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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月薇妮 当前章节:14857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1:48

“还有……”阿绯伸手抓了抓乱蓬蓬地头发,皱着眉想着,“对了……还说,让我静静地等候,会有结局……你说那是什么意思?”

步轻侯凝眸想了想:“师太很喜欢你……我瞧,这是好话,说你以后会好的。”

“怎么好呢?”阿绯越发茫然,“师太说我病了,可是我觉得我好好地,难道是说以后我会再跟相公在一起,‘会好’是这个意思吗?”

步轻侯心头发紧,阿绯喃喃几句,忽然眼睛一亮,又道:“对了,我还想起来,师太说还有个人对我好……比相公对我更好……是谁呢?”

步轻侯脸色一变,阿绯却将目光转到他脸上:“步轻侯,你说你认得我……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对我这么好?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吗?”

步轻侯嘴角抽了抽,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我虽然认识你……不过……我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帝京了,因此有些事情……我也不甚明了。”

“那……如果真的有那个人,那就是在帝京了?”阿绯的眼睛越发烁烁,紧紧地盯着步轻侯,看得他有些心惊肉跳。

步轻侯不回答,阿绯却自言自语地又说:“好吧,不管那个人在不在,我总要找找看,师太总不会骗我的……”她复又自信地点了点头。

步轻侯垂了眸子:“阿绯姑娘,你……”那句话还没有问出来,就听到有个声音说道:“真扫兴,好不容易赶了来,了凡师太居然圆寂了!”

步轻侯一听这个声音,略觉耳熟,转头一看,却见从酒馆门口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英俊,是典型的少侠打扮,腰间佩剑,风度翩翩,女的俏丽,衣着入时,看样子不过是十四五岁,手中也握着一柄剑,剑柄装饰的极为华丽,方才说话的正是这少女。

步轻侯极快扫了他们一眼,便又默不做声地转回头来。

他们这个位子正是靠着墙壁,步轻侯又背对着门口坐着,因此两人竟没看到他的样貌,倒是把背对墙壁的阿绯看了个清楚。

那少男少女瞧店内没几个食客,阿绯又一头乱发,身着素衣,便不以为意转开头去。

两人就在门口的一张桌子上坐了,少男便道:“店家,两斤牛肉,再炒两个菜,四个馒头,快点上。”

店小二道:“两位客官,因为了凡师太圆寂,本店这两天只供应素菜。”

少女闻言便一拍桌子:“说什么?人见不到就算了,连饭也吃不成?”

店小二陪笑道:“两位对不住,就炒两个素菜如何,本店的素菜也是很好吃的。”

“闭嘴!”少女转头怒目相视,“不信你们偌大的店就没有牛肉,你们自己都不吃的?暗地里大概吃的比谁都欢,只做样子哄我们外地人是不是?”

店小二叫屈:“我们都是诚心悼念了凡师太的,哪里会暗地里吃……姑娘还是莫要乱说……”

少女起身,一掌掴在店小二脸上:“敢说我乱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店小二被她打的往旁边趔趄出去,店里的食客顿时也惊动了,看两人气势汹汹,却不敢出声。

店掌柜慌忙过来:“二位有话好好说,这的确是我们桃源镇各个小店自发的规矩,并不是哄骗……”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今天非要在这儿吃上饭不可,”少女不依不饶地,转头看少年,“师兄,你说呢?”

那少年望着她,十分纵容:“师妹说的很对。”

少女嫣然一笑,又冷看店掌柜:“今儿端不出来我们想吃的,就把你这店给拆了。”

店小二跟掌柜的挨在一起,面面相觑愁眉苦脸,知道遇到了两个小煞星,正在不知所措,却见旁边一人直直地走过来。

那少女道:“你干什么?”

那走过来的正是阿绯,少女见她衣着简陋,妆容不整,只有脸孔却明丽秀美,便在心中想她究竟是何来头,有何企图。

谁知阿绯一言不发抬手便打过去,那少女反应极快,一把就握住了阿绯的手腕,喝问道:“你干什么!”

阿绯挣了一下没有挣开,果断挥动左手又打过去,少女发怒:“哪里来的疯女人!”她是习武之人,一动手就知道对方有没有武功,见阿绯如此姿势,就知道她是个外行人,当下手腕一振,就要将阿绯扔出去。

却在这瞬间,少女的手腕发麻,竟用不上丝毫力气,她本来自信能把阿绯扔出去摔个重伤,自然就未曾躲避,全没想到竟会如此。

刹那间,阿绯一巴掌便掴在她的脸上,顿时间那吹弹得破的脸上便浮起几道指痕。

少女震惊无比,她自小到大都被疼爱非常,就算是爹娘都不曾动过一指头,当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少女缩手捂住脸,不敢相信:“你竟然敢……”

那少年本在旁边看热闹,见状便跳过来:“师妹你如何了?”

少女反应过来,羞怒交加,指着阿绯:“师兄,快把这个疯女人杀了!”

少年目视阿绯,却见她着一袭素衣,头发散乱,素面朝天,然而容颜却极为秀丽,一时竟无法动手,他的江湖阅历比那少女要多些,本来也觉得阿绯毫无武功,没想到师妹竟然失手。

他的师妹年纪虽小,却是师娘一手调教出来的,身手极佳,怎会轻易失手?他又见阿绯如此打扮,真应了一个“深不可测”,这少年生怕阿绯是武林高手故意深藏不露的,便暂不轻举妄动,如临大敌般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出自何门何派?我们是西华山弟子!”

阿绯全不知道方才情形之凶险,她狠狠打了那少女一巴掌,很是得意,闻言嗤地冷笑了声:“管你们是哪里的弟子,好没教养!这儿的镇民一片虔诚悼念了凡师太,你们入乡了便随俗就是,真那么想吃肉就回你们西华山去,不许在这胡搅蛮缠仗势欺人,亵渎清净地方,快点滚出去。”

她说话乃是高高在上的语气,更加一脸鄙视,双眸扫着两名少年,像是在训斥两只狗儿。

少女跺脚:“师兄,你听她说的……你跟她啰嗦什么,还不快去教训她!”

阿绯道:“有帮手了不起吗?我也有……步轻侯,快来揍他们!”阿绯大叫了声,回头就看身后那张桌子,谁知那桌子边竟空空如也。

那对儿少男少女一听,忽然静了下来,少女扭头道:“步轻侯?”

少男也惊了一跳:“是轻罗剑客……吗?”伸手握住少女的手腕轻轻一转,便见她腕上有一点红痕,若隐若现。

少男身子一震,少女却不屑一顾地看着阿绯的样儿:“大概是同名同姓的,师兄,你看她的样子,哪里像是认识轻罗剑客……让我教训她!”

她将少男推开,便拔出剑来:“疯女人……”

阿绯见她居然亮了兵器,吓了一跳,尖叫了声便抱住头蹲了下去。

少女正要自得,忽然之间双手腕巨震不休,而那柄刚出鞘的长剑竟从中而断。

刹那间,两人面白如纸,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男望着那断成两截的宝剑,心头发寒:“师妹,我们、我们走吧!”

少女呆了呆,握着剑柄不知所措,少男看一眼阿绯,竟不顾少女抗议,拽着人冲出店外。

少男默不作声,拉着少女冲出店外百丈,见无人赶来才放慢了步子,少女不依不饶地把手抽出来:“师兄,你干什么,白白让人打了我?”

少男道:“师妹,这不是任性的时候,你没听那个女人叫步轻侯吗?……她分明是个不通武功的,你怎么会被她打了?必然是真的轻罗剑客在场!你忘了轻罗剑客的手段了吗?”

少女面露恐惧之色,却又仰头道:“就算他……那又怎么样,我没做什么啊!”

少男沉声:“那个女人不懂武功,你还要用重手法把她甩开,还要杀了她……所以轻罗剑客才出手的……轻罗剑客的性子喜怒无常,万一他跟那个女子关系匪浅,他一心护短的话……”

少女浑身发毛:“不、不会吧……”

“不管真假,此地不宜久留。”

少女竟不敢再反驳,两人加快身形,极快地离开了桃源镇。

阿绯听见没动静,便放下手,探头看看,见店内没了那两个少年的身影才松了口气,想了想,又弯腰看向桌子底下:“步轻侯!”正叫着,却听身后一声咳嗽,阿绯转身,望见步轻侯一脸无辜地站在面前。

阿绯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又是气愤又是委屈地:“你去哪里了!刚才我要被欺负了!他们还拿着凶器!”

步轻侯笑道:“是吗?方才我看外面有卖油糕的,格外地香,就去给你买了两只。”说着便将手一抬,手中果然提着个油纸包。

阿绯喜出望外:“油糕!好久没吃过了……”伸手接过来,闻着那香甜的气息,一时便把方才的事给忘了。

☆、礼,礼物

阿绯吃了几口油糕,只觉得又香又甜,十分满意,那店主跟小二本要上前道谢,却被步轻侯一个眼神重又吓得退后三尺。

阿绯嘴里有油糕,吃得心无旁骛,步轻侯望着她道:“吃饱了的话我们便走吧?”

两人出了门口,阿绯瞧着街上并没那一对少男少女的身影,便道:“刚才那两个小鬼似乎认得你,他们说是什么西华山的弟子,你可认得他们。”她的记性倒也不错。

步轻侯道:“从没听说过。”

阿绯尝出这油糕的馅儿里有花生、芝麻、还有糖,混在一起可口的很,便含含糊糊哼道:“最好是这样,不然的话,认得这两个没有教养的小鬼也不是什么得意的事儿。”

两人顺着街道往前而行,边走边看,一直出了镇子,阿绯吃了两个油糕,觉得有点腻,便把剩下的又包起来:“等会儿再吃。”

步轻侯将油糕接过来塞进包袱里,手擦过胸前的时候顿了顿,在里头摸了摸,摸出一根发钗。

阿绯正在东张西望,路上三三两两有行人经过,路边的树发着细嫩的芽儿,田野间一片绿茵茵地,远处却有一片绯红,像是桃花盛开,如绯色轻雾。

阿绯看了会儿,不经意间一转头,望见步轻侯正在看手中一物,神情有几分犹豫。

阿绯眼睛瞪圆了一下:“你拿着的是什么?”

步轻侯见她凑过来,才摊开手掌:“你要不要?”

“发钗吗?”阿绯眨着眼看了会儿,“哪里来的,给我?”

步轻侯笑道:“路边上看到有卖的,觉得还不错,就买了来……给你。”

阿绯看他一眼,又看那发钗,似看不上:“一般般……不算很好看嘛……”

步轻侯咳嗽了声:“那算了,还是给别人吧。”

阿绯很是意外,即刻兴师问罪:“什么!给我就给我,为什么又给别人?!”

“你不是说不好看吗?”

“虽然不好看,但也是你的一片心意,买了都买了,”阿绯哼了声,又白了步轻侯一眼,“我就勉强收下了,拿来。”

步轻侯忍不住笑了数声:“行行行,殿下您肯收可真是小的之荣幸。”将那根簪子双手奉上,放在阿绯掌心里。

阿绯轻轻一哼,道:“不用谢我,平身吧。”用眼尾扫了步轻侯一眼,急忙握住那根钗子,慢慢地转过身去。

阿绯避开步轻侯的目光,这才面露喜色,低头翻来覆去地细看那发钗,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

凭心而论,那钗子做得极为不错,乃是一股银钗,钗尾做了个小凤头的模样,凤眼处镶嵌着小小地红宝石,雅致大方而不失华美。

阿绯喜出望外地看了会儿,抬手撩撩一直披散着的头发,然后就把头发攥住,胡乱地在头顶堆了个发髻,然后就把那钗子插了进去。

等她弄好了,才转过头来,撩撩鬓边的乱发,仍旧恢复了那种平静神情,下巴微扬问道:“怎么样?”

步轻侯忍着笑:“你这样儿,倒像是个小道姑。”

阿绯皱眉:“不好看?”

步轻侯道:“不过却是极好看的,无人能及。”

阿绯偷笑,抬手在鬓角略微整理了一下,又做不在意的模样说:“虽然很好看,但你也不要一直盯着看,很没有礼貌,而且会让我觉得不舒服……走吧。”

步轻侯伸手在额头一扶,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跟上阿绯。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步轻侯看着阿绯一脸闲适自在的表情,问道:“阿绯,你是想要去哪?”

阿绯道:“师太说有个人对我好,我要去找找看到底是谁。”

步轻侯道:“那你就是要回帝京啦?”

阿绯一脸无所谓:“是吧,先去帝京找一找,虽然我都不记得了。”

步轻侯便不再做声,阿绯回头看他:“为什么你总问这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跟你说过我不在帝京,又怎会知道?”

“对了,那个对我很好的人,不会就是你吧?”阿绯忽然惊问。

步轻侯也有些惊讶,阿绯却又摇头:“不会……如果是,我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步轻侯脸上的笑僵了僵,隔了一会儿,才道:“阿绯,其实,若是像这样,是不是也很好?”

“什么……哪里好?”

“比如就这样走在这条路上……没什么烦心事,也没有人打扰,蓝天碧草,绿树红花……”美人如玉……风景如画。

阿绯听着步轻侯的话,抬手抓了抓脸:“听起来少点什么……”

步轻侯十分善解人意:“还有油糕,晚上我们烤红薯吃。”

阿绯顿时便笑了:“这还差不多。”

步轻侯道:“你觉得这样如何?是不是比去帝京有趣的多?”

阿绯开始想念红薯的味道,不知不觉点了点头,忽然间又想到一个问题:“帝京没有红薯吗?”

步轻侯被噎住,阿绯留心他的表情:“有是不是?”

步轻侯叹了口气:“帝京有红薯,不过你去了帝京就再也吃不到红薯了,而且帝京除了红薯,还有很多东西,你不会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吃不到,”步轻侯后面一句话阿绯有些似懂非懂,便道:“但师太说还有对我很好的人……如果他真的在那里,那么……其他我不喜欢的东西,我可以当看不见。”最后一句话,颇有些果断的味道。

步轻侯停了步子,阿绯浑然没有察觉,自顾自往前走,思忖着说道:“不过你对我也很好,对了,你总是问我这个,你也会跟我一起去帝京吧?”

她不经意地转头一看,身边却没了步轻侯的影子,阿绯一怔,回头转身,却见步轻侯站在身后不远处。

“怎么不走了?”她略觉奇怪地看着他,问。

步轻侯望着她微微歪着头打量自己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如此奇怪,难过,失落,最终却拧出一个笑来。

阿绯望着他的笑容,一眨眼,迈步便往步轻侯身边走来,一直走到他的跟前:“你怎么了?”

步轻侯垂眸:“嗯?”

阿绯道:“怎么……好像很难过的表情,是我……说错什么了?”

步轻侯蓦地笑出来,笑得极大声:“谁说我难过啦。”

阿绯皱着眉细看他的双眼,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步轻侯仰头一笑,伸手在她头上用力一按,把她的头压得歪了过去:“虽然我天生风流倜傥,但你也不用一直盯着看,很没礼貌而且我会兽~性大发。”

这话却是学阿绯方才说他的,阿绯忙着抬手护住头,不满地抗议:“不要重复我说过的话,更不要弄乱我的头发……好不容易才弄好的。”

步轻侯看着她令人叹为观止的鸟窝发型,叹道:“丐帮的发型的确难弄,像是你这么有天分的非常难得了。”

“是吗,”纤纤手指一撩鬓发,阿绯倨傲地,“我也这么觉得。”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歪头看步轻侯:“不过丐帮是什么?”

步轻侯眨了眨眼,抬手在她头上一摸,宠溺似的:“是个非常有势力而且庞大强悍的组织。”

阿绯抬头看天,凭空想象了会儿,表示欣赏:“听起来还不错。”

两个人边说边谈走了会儿,步轻侯望着前路,感觉这条路就像是永远走不完一样,只需要不时地听着阿绯说话,看看她的脸,他就觉得心里莫名地安稳。

虽然阿绯现在的模样跟他记忆中那个形象大相径庭。

在步轻侯的想象里,这条路及这种感觉的终止会因各种各样的意外,然而他却没想到是这样令他意外的“意外”,就在他神思恍惚之际,有个声音叫道:“轻罗剑客!”

步轻侯听了这个声音,整个人便绷紧起来。

阿绯转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却见前头的树底下,俏生生地立着一个黄衫的女子,身边还有一匹马,正在甩着尾巴吃草。

那少女生得极美,望着步轻侯的眼神又惊又喜,像是全世界在面前她却只看到他:“西华山那两个小鬼没骗我,果然是你!”

阿绯回头道:“你……认识?”

步轻侯抬手握住她的胳膊:“阿绯,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阿绯才说了声“啊”,眼前一花,就没了步轻侯的人影。

阿绯目瞪口呆,正要说话,却听得那黄衫女子叫道:“给我站住!步轻侯!”眼前黄影闪烁,极快地也不见了踪影。

阿绯刚要合上的嘴再度张开,眼睁睁地看两个人消失不见,几乎回不过神来。

“跑哪里去了,哼。”阿绯站在原地,抬脚踢了踢路边的草,百无聊赖。

刚等了一会儿,阿绯听到些声响,本以为是步轻侯回来了,谁知一转头便看到迎面而来的一辆马车。

那马车极为华丽气派,两匹马膘肥体壮,极快地向这边奔来。

阿绯还没从步轻侯消失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本能地啐道:“什么了不起的,一辆破车……”然后便觉得那辆马车似乎有一丝眼熟。

马蹄的声响中,阿绯瞪着那马车看了会儿,脸色陡然大变,几乎不敢相信地:“混账!”

阿绯后退数步,惊慌失措地四看一眼,仍旧没有步轻侯的影子,她一咬牙,当机立断地把袍摆一提,跳下路边的小草沟,拔腿发疯似得往田野里跑去。

身后大路上,那马车缓缓停下,赶车的道:“主子……”

车内的人轻声一叹:“等在这儿。”人影一晃,便自车上轻轻跃下地。

☆、真,真心

阿绯像是中箭的兔子一样在原野上飞窜,一边飞奔一边碎碎念地骂,一会儿骂步轻侯,一会儿骂傅清明。

那辆马车之所以看着眼熟,正因为先前阿绯是从那上面下来的。

一看到那车,阿绯便想到傅清明,一想到傅清明,就又想到在这车上的不堪相处,先前步轻侯在的时候还有挡箭牌,如今步轻侯偏偏不在,阿绯觉得自己势单力薄,简直要气晕过去。

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觉得头上一松,阿绯惊了惊,抬手往头上一捂,摸来摸去,发现簪子不见了。

步轻侯给的这簪子,阿绯虽然表面上说一般般,实际上却是一见就喜欢上,簪子不见,她的心也凉了半截,身后有傅清明,她是死也不愿回头的,可是却到底舍不得那亮晶晶的小东西,咬牙切齿犹豫了会儿,终于把心一横,还是转过身来。

令她欢喜的是,身后并没有傅清明的身影,阿绯心头一宽,急忙低头去寻那簪子。

一连走了几步,阿绯起初弯着腰,渐渐地便伏底身子,几乎是蹲趴在地上:“掉到哪里去了……”生怕找不到了,极为心疼,担心傅清明追来,又心焦。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那绿色的草丛里看到那银白色若隐若现,阿绯欣喜万分地扑过去,将那簪子抓起来,哈哈哈笑了数声,爱惜地擦去泥,仓促里也不敢再戴,握紧了簪子转身又要逃。

谁知一转身,眼前却似多了一堵墙,阿绯一回头,正好撞在那突然出现的人胸前,额头被撞得生疼,抬头一看,吓得踉跄后退数步。

傅清明淡淡地站在跟前,居高临下似的垂着眼皮扫视着她:“跑够了吗?”

阿绯无意识地握紧簪子将手贴在胸口,又气又怕:“你……你想怎么样?”

傅清明站着不动:“跟我回帝京。”

阿绯一听,叫道:“帝京我自己会去,不用跟着你。”

傅清明抬眸望向她,言简意赅地:“不行。”

“混账……”阿绯咬了咬唇,气愤地望着傅清明。

傅清明对上她的眼睛,便往前走了一步,阿绯忙叫道:“你别过来!”

傅清明脚步一顿,阿绯道:“站住!你之前是不是说我是公主?!”

傅清明有些意外:“不错。”

阿绯道:“那……我是公主,你是不是就得听我的话?”

傅清明眼睛眯起,掩住一丝笑意:“正是。”

阿绯稍微松了口气,道:“那我现在就要你做一件事。”

傅清明道:“请殿下吩咐。”

阿绯大声道:“我要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不要再来烦我!”

傅清明唇边的笑意越来越盛,嘴里慢慢说道:“请恕我不能从命。”

“我就知道,”阿绯并没多失望,只是更加气愤,“表面上装的好像能听我的,实际上却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假惺惺地,只不过是想要趁机欺负我……”

傅清明略微觉得意外,目光相对,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殿下,那不叫欺负……那是……我跟殿下正常的夫妻之事。”

“闭嘴闭嘴!”阿绯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玷污了,伸手捂住耳朵,叫道,“我说过你不是我相公。”

傅清明暗中叹了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殿下,跟我回帝京吧。”

“我说过不愿意跟你一起!”阿绯一挥手,打向傅清明脸上,傅清明大概是没有料到如此,又或许是不愿闪避,竟被她打了个正着,阿绯忘了自己手中还握着那股钗子,银钗的凤嘴在他的脸上滑过,留下一道伤痕,极快地便沁出血来。

阿绯有些震惊,缩回手来看看银钗,又看看傅清明的脸,果不其然在他眼中看到一丝怒意。

阿绯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傅清明似乎并没有期望她会这么说,只是用力将她拽过来,像是鹰擒燕雀般地捉入怀中。

阿绯只觉得浑身都被恐惧笼罩:“不要,放开我!”

傅清明看着她发丝散乱惊慌失措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怒火:“跟我回去。”拽着她的手便往回走。

阿绯身不由己地被他拖着,竭力地挣扎着:“傅清明,你这混账!伪君子!你不过是想欺负我……你算什么男人!不管我是不是病了我都不会承认你是我相公的,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她气急了也怕极了,几乎语无伦次,然而说的却全是心里话。

傅清明身子一震,便停下脚步。阿绯声嘶力竭叫了一阵挣扎了一阵,浑身的力气都几乎消失殆尽,便只呼呼喘气,喘了会后忽然觉得不对。

傅清明静静地站着,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气息,阿绯有些熟悉……在妙村那晚上他拉着自己去见宋守,威胁她不许叫宋守相公说会杀了宋守的时候,就是这种气息。

很冷……令人战栗的气息。

“你、你想干什么……”阿绯有些发抖,却还死死忍住。

傅清明望着她,看着她明明很害怕却假装不在乎的样子:“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都会是……只能是我的……”他抬手在阿绯的脑后一握,低头便吻向她的唇。

阿绯一呆,旋即大力挣扎,却抵不过他的巨力,挣扎里只听得“嗤啦”一声,竟是衣裳被撕破了,阿绯哭叫了声,声音却只自嘴角溢出,几近呻吟。

傅清明强抱着阿绯,如疯狂般地吸吮她的唇舌,阿绯又怕又气,泪不停地跌下来,他却视而不见似的,阿绯觉得他的手已经开始在身上肆虐,先前勉强抑制的恐惧忍不住一涌而出,浑身不可遏制地抖了起来。

傅清明不再肆虐她的唇,手在阿绯腰间一握,低头吻上她的颈间,像是要将她一口一口吃了似的,在她雪白的脖子上又戏又吮,弄出一个个红红的印记。

阿绯浑身颤抖,几乎连哭喊也发不出来,手无助地垂在傅清明肩头,渐渐地才感觉到手心还紧紧地握着那股钗子。

阿绯擎起那股钗子,用尽全身力气刺向傅清明的肩上。她也不知是不是会有用,只是本能地想要如此。

傅清明手一松:“你……”

阿绯跌坐地上,往后几步,望着他震怒交加的神情,手按在地上,不知被什么刺到,有种刺刺的痛感,阿绯手一抓,望着傅清明的眼睛,颤声说道:“你想如何?你要以为我好欺负就打错主意了!不然你就杀了我,不然的话……我……”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用力攥紧,像是要拥有什么力量,缓缓说道:“我一直……都记得我是他娘子,你忽然出现,说不是,说一切都是假的,说他是坏人骗我,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

傅清明眸色沉沉地:“随我去帝京。”

阿绯摇头,看着傅清明清楚地说道:“你不懂,我对他……是有感情的,感情不是一件东西,说掏出来就掏出来放在一边了,我喜欢他……是得培养出来的,那么多日日夜夜,他对我多好你知不知道?宠着我疼着我,做好吃的给我,我吃撑了还会替我揉肚子,我打他他也不反抗,他们说……我懒又笨什么也不会,可是他说我是最好的……”

阿绯心里痛极,泪从眼睛里一颗一颗涌出来:“我觉得他就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对我这么好,你说他是假的,我还能再去相信什么?相信谁?——你?你觉得这可能吗?”

从极小声到声音慢慢地变大,颤抖也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极端的愤怒跟极端的伤心,阿绯一口气说完,泪也不知掉了多少,她全不在意,心中反而有种空旷的……放松的感觉。

阿绯站稳身子望着傅清明,他站在那里,没什么动作,她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也不知他会做什么,只是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她抬手指着傅清明,斩钉截铁道:“不要再跟着我!”

阿绯转过身,毫无意识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回头一看,却见在身后不远处,傅清明赫然正也跟着。

阿绯俯身捡起几个土块,便向他身上扔去:“不要跟着我!滚开!”

傅清明并不闪躲,土块撞在他身上又跌落,他一动不动地,只是默然地忍受。

阿绯咬牙切齿,还要再扔,谁知脚下一空,她“啊”地惊叫了声,连滚带爬地掉进一个土沟里。

幸好土质松软,并没有弄伤她,阿绯在沟底躺了一会儿,望着头顶的天空笑了笑,又慢慢地起身,手脚并用地从沟底又爬出来。

不深的土沟,像是一道界限。

阿绯站在这边,看到那边的傅清明,她手中本来还握着几个土坷垃,本要扔过去的,但是望着他沉默无言的样子,不知为何竟松了手。

阿绯转身,依旧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原野,前头隐隐地有一片绯红,像是桃林到了,阿绯记得方才在路上跟步轻侯似乎看见过,那时候距离还远,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近了。

阿绯看见极美的桃花,心头竟欢喜起来,加快步子往那片林子跑去,桃花越来越清晰,一朵一朵盛放的自在而绝美,阿绯转来转去,流连忘返,桃林极大,桃树掩映,看不到除她之外的任何人,阿绯极为高兴,笑了出声。

她转得累了,便坐下来,地上是厚厚地树枝,还有一层飘落的花瓣,阿绯索性摊开手脚躺了下去。

花枝人面难常见,青子小丛丛。

韶华长在,明年依旧,相与笑春风。

风吹过,眼前桃花乱飞,阿绯眯起眼睛看,阳光从桃花瓣的缝隙中若隐若现地闪烁,花瓣飘飞之中,阿绯看到有个人影俯身道:“小阿绯,跌疼了吗?”声音极暖,眼睛极美。

阿绯张口,无声地说道:“不疼,我很好啊。”眉眼弯弯开怀地笑。

☆、初,初见

傅清明负着手站在桃树之后,此处地势空旷地脚又北,山气偏冷,花开的晚,这片晚放的桃花横在眼前,烂漫正盛,就如他眼中的那人。

他瞧见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桃林,他不忍束缚那样自在的身影。

——虽然先前入耳得那些话如刀子凌迟般,他奇怪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也奇怪这种感觉会如许真切,真切而痛苦地,让他甚至一时无法反应。

该以何种面貌面对她?愤怒?冷漠?愧疚?后悔?种种都不是。

傅清明觉得自己置身于迷雾之中,心里空寂之极。

他本来是追逐她而来,是捕猎者,但此刻,阿绯在前头的身影却像是指引,变成他往前而行的目标。

傅清明跟着她进了这片林子,在一片艳丽到令人迷醉的绯红之中,看到了又一番不同的风景。

他看着阿绯躺在地上,自在地摊开手脚,花瓣覆面罩身,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傅清明目不转睛地看着如斯一副画,眼底波澜涌动。

——大启盛元六年,傅清明自虢北凯旋而归,帝京大开宣武门迎接得胜回朝的大将,黄沙铺地,禁卫清道,当时还是王爷的慕容祯雪亲自出城十六里迎接,——排场一时无两。

慕容祯雪跟傅清明同年,也是傅清明在京内最好的朋友,傅清明于虢北平定动乱,于那个苦寒之地足足呆了近五年时光,此番回京,着实声势浩大,帝京百姓闻风尽数出迎,立在街边上肃然静候大将军,无不以端望到傅大将军英姿为荣。

慕容祯雪迎了傅清明入京,稍事休息便面前启帝慕容霄,慕容霄对傅清明这位功臣大将亦青眼有加,赏赐金银无数,并美色宫女十人,且定在晚上于皇宫的九重阁设宴为傅大将军接风洗尘,百官同席作陪。

傅清明之威名权势可见一斑。

只是他却怎么也想不到,本以为一世无羁风流不暇的此心此人,会在回京的这一日,同另一人死死地纠缠在一块儿,就如那拧而生的藤葛,相互纠缠,劈开其中一株便不成活。

慕容祯雪很是高兴,退出勤政殿后便陪着傅清明于宫中慢慢而行,皇家的亲情散漫,身为皇族他又要谨言慎行,因此冠盖满京华,知己有几人?傅清明是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至交好友,好不容易盼了回来,且又立了大功,慕容祯雪的欢喜可想而知。

“虢北的族王们向来傲慢强悍,你竟能将他们一一收服,真真是我不拜服都不行。”

慕容祯雪打量着好友,五年的虢北苦寒,把个翩然贵公子似的人物磨练的更多了几分孤傲,原本就不怎么喜形于色的性子,此刻越见深沉。

幸好他们交的是心,慕容祯雪也相信,不管时光再如何变幻,傅清明是他认得的那个傅清明,他一辈子的知己。

傅清明的面上浮现淡淡地暖色:“我瞧着你是嫉妒……若是给你机会出京,你必然会做的比我好,如今这功劳被我抢了来,看你是百般无奈吧。”

慕容祯雪笑:“留神把我捧得太高,有朝一日会掉下来摔得厉害,我自己有多少分量自己明白,是万万比不上你的,天底下也只有你,能把那些藩王们收服的妥妥帖帖,真乃我大启的福将战神。”

傅清明扫他一眼:“说我捧得你太高,我看明明是掉了个个儿。”说罢便故作冷淡,负了手转身。

慕容祯雪哈地一笑:“你那是客套话,我可是真心话……对了,这番回来,可就安定了吧?皇兄赏赐你那么多宫女……”

傅清明淡淡道:“王爷若是喜欢,尽数送你无妨。”

“哈哈,知道你眼光甚高,那些庸脂俗粉怕是入不了大将军的眼的。”

“哼……”

慕容祯雪心头畅快,正要再说,却听得有人叫道:“王叔,王叔!”

饱含喜悦的声音,清脆娇美,引得傅清明转头看去。

宫廷宽阔的廊间,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如风般地往这边狂奔而来,却只盯着慕容祯雪。

傅清明本是无心地看一眼,忽然移不开目光。

慕容祯雪眉头一蹙,眼底却尽是宠溺爱意,顾不得跟傅清明说话,往前走了几步道:“阿绯,不许乱跑,留神又摔跤啦。”

那女孩子却已经跑到了他的跟前:“王叔!你回来啦!”

“我只是出城一夜而已,又不是出什么远门。”慕容祯雪无奈。

慕容绯哼道:“王叔从来没有出城过啊,若是你带着我,我也不用担心了。”她这才一歪头看向慕容祯雪后的傅清明,“他……”就在这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从满面笑容变成了高深莫测。

明明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却露出一种傲慢的神情来,明明比他低一个头不止,那种眼神,却像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傅清明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慕容绯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令人……讨厌。

正当慕容祯雪想要介绍的时候,傅清明已经微微地抬臂拱手行礼:“末将傅清明,见过公主殿下。”

慕容绯昂着下巴,淡淡说道:“哦……免礼,平身吧。”

慕容祯雪在旁看着两个人,慕容绯对外人通常便是这幅面目,又高傲又冷淡,傅清明面对这样的慕容绯,却难得地显得有几分恭顺,一个傲然地昂头,眼神不知飘到哪里去,一个却低着头,双眸的光落在她的脸上。

不知为何,慕容祯雪的心一跳:当时他以为这幕场景很是有趣,后来才知道,原来并非只是“有趣”那么简单。

然而对阿绯来说,其他的都不要紧,她所为的只是慕容祯雪,忽略了傅清明后,阿绯便凑向慕容祯雪:“王叔……去我宫里吧,我调了好茶给你喝。”声音有些悄悄地,生怕人听见般。

慕容祯雪笑道:“不成,我得陪着傅将军,待会儿要出宫了。”

阿绯想了想:“那你回来后就去好么?”

慕容祯雪同傅清明数年不见,想要好好地叙旧一番,便有些踌躇:“这……”

阿绯见他面露难色,便握住他的胳膊,低低地求:“王叔……王叔去吧……”

慕容祯雪越发为难,不妨旁边的傅清明说道:“王爷,若是于礼数无违的话,就让末将陪王爷前往公主宫中一坐如何?”

慕容祯雪大为意外,阿绯更是,闻言便很不悦地转头瞪他:“本宫有同你说话吗?”这人的耳朵可真是灵光!

慕容祯雪一听阿绯这个傲慢地腔调,本来想推诿傅清明的话便反而说不出口:“阿绯……”

阿绯停口,慕容祯雪看傅清明面上并无异色,便道:“难得你有此兴趣,那么我们便一块儿去吧。”他说完后,便一拉傅清明的袖子,含笑低低道,“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公主泡得那些茶,你最好不要喝。”

“哦……”傅清明淡淡答应了声,转头看阿绯,却见她正斜着眼睛瞪他,黑的瞳仁银的眼白,长睫轻闪,她的眉心描绘着曼妙妩媚的花瓣妆,细细地花纹在明净的额间舒展,像是撩拨着谁的心。

阿绯以为,那是他们的初次相见。

☆、双,双骄

阿绯当然知道傅大将军是谁,深宫寂寥,那些宫女太监私底下说些八卦,胡扯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一涉及“傅大将军”的时候,不管先前谈论着什么离谱的话题涉及什么淫邪的腔调,就在“傅清明”登场的时候,气氛总是会变得异乎寻常的莫测高深,就好像在一片无稽之谈里头忽然冒出了一声庄严肃穆的“阿弥陀佛”,无限敬畏。

阿绯知道傅清明是个名将,或者战神,可这又如何?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是绝世名将,那也是大启的名将,大启是慕容家的,她是大启的公主,他便是她的家奴。

然而这个人却偏生跟慕容祯雪交好,眼睁睁地望着他恬不知耻地跟着慕容祯雪进了自己的宫殿,阿绯没法子当着慕容祯雪的面儿将他赶走,于是便竭力视而不见。

慕容祯雪对她奉上的茶表示苦笑,茶汤色泽倒是极好,赤红透亮,但味道就不敢恭维。

前车之鉴,慕容祯雪谨慎地问阿绯这里头又用了些什么材料。

阿绯正要献宝,旁边那人很不识相地开口说道:“这不过是御供的滇南红茶,里头大概有些玫瑰花的粉。”

阿绯见他居然猜出来,也不以为然:“是又如何?有本事再猜猜看。”这茶里头她加了一味中土没有的香料,不信这个人能猜出来。

慕容祯雪却极为感兴趣,将手中茶杯一摇,笑道:“难得你在虢北那种地方呆了五年,竟还记得滇南的红茶,对了……你又怎么知道是滇红,不是祁门……云峰之类的地方所产?”

阿绯呆了呆,她也知道红茶有许多种类,但如何区分却一窍不通。

傅清明竟喝了一口茶,慕容祯雪期待他一口喷出来,他的面色却极淡然地,甚至缓缓而平静地把那口茶咽了下去。

祯雪好奇:莫非阿绯这次调的味道不同?于是便也尝了口,谁知道才一入口,只觉得一股恶香直窜入内,登时便一口茶喷了出来。

阿绯急忙拿帕子:“王叔你怎么啦?”

慕容祯雪咳嗽着,瞪傅清明:“你、你……”本是想问他究竟是舌头失效还是故意骗他也喝,却瞧见对方唇边一丝笑意,即刻了然,是上了当。

傅清明淡淡道:“公主一片美意,王爷你怎么能一口也不喝呢?”

慕容祯雪觉得舌尖儿都有些麻,只能笑道:“好好,我好心嘱咐你留神,你却要拖我下水,我这真真是误交损友……”

傅清明却又转了正题:“滇红性猛一些,味道更重,色泽也更红,故而我瞧得出。”

阿绯撅嘴:“够了,不是让你炫耀,你只管再猜里面还有什么?”

傅清明微笑看她:“这里头大概还有异邦传入的一味香料,若是末将猜的不错,这种闻着清淡尝起来猛恶的味道,应该是薰衣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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