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绯心里过意不去:“不要傻笑,你本来就这张脸生得好看些,这样连唯一的好处都没有了,赶紧找大夫看看,不许留下疤痕。”
傅清明这才行礼:“多谢公主体恤,末将遵命就是。”
阿绯打了个哈欠:“更困了,好想睡,我要睡了,你去看大夫吧。”
傅清明见她神情懒懒地,因刚沐浴过,脸色白里泛红,格外娇嫩,乌发雪肤,说不出的好看,他心头一动,便低头不敢再看:“那末将先行回府了。”
傅清明这回竟没再缠留,说走就走,阿绯见他高大的身影出了门去,心头一阵欢喜,像是送走了对头一般。
傅清明前脚出门,阿绯旁边伺候的宫女便急忙道:“殿下,因知道殿下回府,厨房里早熬好了汤,殿下一定饿了,还请喝了汤再休息吧。”
阿绯惊奇地看她一眼:“是吗?是什么……”
那宫女机灵,便将汤碗的盖子揭开,一股鲜香扑鼻而来,阿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闻起来还不错,那我尝尝。”
那宫女急忙将汤碗端着,双手奉上,阿绯接过来,小小地喝了口,只觉得入口甘甜,倒是不错,便三口两口喝光了:“还有吗?”
宫女道:“回殿下,还有,另外厨房还准备了鸡丝汤面,公主要不要吃一点?”
阿绯被一碗汤勾起饥饿之意,便道:“都舀来。”
身后的宫女们早就等候多时,当下便上前来,把汤煲放下,宫女小心地又盛了一碗,又焯了小半碗鸡汤细面,阿绯连喝了三碗,吃了两碗面,整个人舒坦许多,摸摸肚子道:“我吃饱了。”
一拨宫女退后,另一波上前,跪地奉上茶盅,阿绯接过来,漱了漱口,奉盅的宫女退后,上来的才又是喝的茶。
阿绯也没在意,自顾自喝了口:“噫,好久没喝了。”垂眸一看,见杯中红色茶汤盈盈地,自然正是红茶。
阿绯吃饱喝足,也未多想便去睡了,高床软枕,十分舒服,阿绯摊手摊脚,睡得极沉,不知不觉做了好些梦,熟悉的,陌生地……模模糊糊里,便有人细声道:“将军对公主可真是细心,特意吩咐我们准备好了饭食,要公主吃了再睡……”
“是啊……已经两年了,当初多少人谣传公主已经没了,将军却还是那么痴心,居然真的把公主找回来了。”
“你们说,公主是去哪里了?怎么整个人……”
“嘘……”
阿绯听到这里,便闭了眼,察觉有人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放下,那声音变得更低了:“幸好公主没醒,大家不要在这里说了,都谨慎些,若是有什么差池,当年伺候公主的旧人就是我们的榜样。”
这一句说完之后,外头果真鸦雀无声。
阿绯听不明白,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几个宫女听了动静,便进来伺候,阿绯认得那个大眼睛的就是劝自己吃饭的,便问道:“你叫什么?”
那宫女吓了一跳,却还是镇定的:“回殿下,奴婢唤作芳语。”
阿绯道:“先前你也在我身边儿吗?”
芳语神情微变:“回殿下,奴婢是最近才给提拔上来的。”
阿绯道:“最近是什么时候?”
芳语垂头:“奴婢说的不清楚,殿下恕罪,是在一年前。”
阿绯穿好了衣裳,这些衣衫比她在妙村时候穿的繁琐的多,阿绯怀疑靠自己的话连衣裳也穿不好,全靠这些宫女们手巧。
衣裳弄好了,又去弄头发,芳语小心地把花油润开,蘀阿绯滋养头发,又用细齿的梳篦梳理好了,蘀阿绯挽了个发髻。
阿绯任凭她们摆布去,只是恍惚看着镜子里的人,心中却想起在妙村的时候宋守蘀自己梳头的样子,那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笑看着她,赞她是整个村子最美的人。
“殿下真是帝京最美的女子。”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赞叹。
阿绯眼神一变,看向芳语。
芳语急忙跪地:“殿下,奴婢一时嘴快,请责罚。”
阿绯哼道:“不要动不动就跪,起来吧,我要出去走走。”
阿绯起身往外就走,身后芳语跟一干宫女面面相觑,急忙起身跟上。
阿绯出了居所的殿阁,迎面就望见一棵开的半谢的玉兰:“花期好像都过了。”阿绯歪头看了会儿,喃喃自语。
芳语大着胆子道:“殿下要看花吗?百卉院的桃花开得正好……”
“是吗?”
芳语见她并无责怪之意,便又宽心道:“是的殿下,殿下若是嫌远,前面就是翡湖,湖畔也还有一棵桃树的,殿下先前曾说那桃树生得好。”
阿绯望着天色:“那去看看吧。”
一行人沿着回廊往前而行,走了几步,阿绯忽地扭头,看向旁侧,却见在院中有个身影极快地一闪,像是在躲开什么。
阿绯皱眉:“谁在哪里!”
芳语急忙挡在阿绯身前,末尾跟着的两个小太监便出了走廊去看,那人情知躲不过,无可奈何地现了身:“殿下,是小人。”细瘦伶仃地站在原地。
那两个小太监走到他身边儿,并不为难,显然是认得的,阿绯却也认得,便道:“是你呀,你不去跟着傅清明,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原来这躲藏的人居然正是唐西,唐西是最怕阿绯的,乍然被暴露身形,十分局促,便竭力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砂里:“主子……主子吩咐我留在公主府上,若是殿下有什么吩咐……也方便些。”天知道,他宁肯主子狠狠地揍他一顿也不愿意留在这里。
阿绯歪着头看他:“是吗……你过来。”
唐西吓了一跳,反而往后退了一步,阿绯看得可疑,凝视着唐西道:“你怕什么,难道你以前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唐西头脑发昏,身边的小太监低声道:“大人,您就快些过去吧……”
唐西磨磨蹭蹭地果真走过来。
阿绯道:“你抬起头来。”
唐西身不由己地抬头,太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几个麻点十分清晰,脸皮略有些皱皱地,加上他人生的瘦,打扮的朴素,便显得有几分可笑。
阿绯身边几个宫女是认得他的,当下便有人低笑出声。
唐西觉得脸上的麻点都在热腾腾地冒着热气,很是难堪。阿绯皱眉看了他一会儿:“谁在笑?”
身后的宫女魂不附体,有两个便跪了下来:“殿下,饶命!”
阿绯瞪了一眼又回过头来,望着唐西,思忖着说道:“上回看了你……就觉得很眼熟,现在想起来了。”
唐西呆呆地看她,阿绯道:“你像是我在村子里的一个朋友……”
唐西跟宫女们莫名而又有些惊悸地望着她,阿绯摸着下巴道:“现在想想,当初不该就那么走的,应该找找他,或许他也愿意跟我一起走,离开那个地方。”
唐西鼓足勇气:“殿下,您说的是……”
阿绯叹了口气,显得十分惆怅:“是芝麻糕,我相公……不对,是那个人说该叫他芝麻糕的。”
唐西恍惚:“芝麻糕?”
阿绯道:“是啊,他的脸长得有点奇怪,眼睛的地方是黑的,嘴跟鼻子周围都是白的,不过鼻子的旁边还有几个地方有黑点,所以那个人说该叫他芝麻糕。”
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古怪长相的人?唐西心中有点不祥的感觉:“殿下,芝麻糕是……”
阿绯的眼中透出几分伤感:“我常常大方地把那个人给我的好吃的分给芝麻糕,现在我不在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饿死……他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地,像是能看懂你心里在想什么,每次见了我都很亲热地扑上来,还会不停地摇尾巴,真是只聪明的小狗。”
旁边一堆宫女太监连同唐西在内尽数呆若木鸡。
阿绯回忆了会儿,又看向唐西,目光里多了种类似温柔的东西:“芝麻糕只会对我摇尾巴,你会像芝麻糕一样对我忠心耿耿吗?”
唐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或者他根本不需要回答,只需要“汪”上一声,面前这位主子会更高兴。
正在唐西左右为难的时候,却听得前方有个稚嫩的声音叫道:“为什么要拦着我,难道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让爹爹把你们都砍了!”
阿绯意外道:“谁在这里吵?”
唐西面色大变,几个宫女却都不敢做声。
阿绯便要去看,谁知唐西抢先一步将她拦住:“殿下,大概是不相干的人……让我去打发了便是。”
唐西说走就走,但他身形再快,也比不过那声音快:“公主有什么了不起的!躲起来不敢见人吗?她害死我娘亲……我……”
阿绯心头一沉,见唐西已经掠了出去,便喝道:“你给我站住!”
☆、28来,来客
后来想了想,阿绯觉得自己果真又英明又聪慧,她虽然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猜到有些不可告的秘密,反应当真快速的很。
阿绯把唐西撇旁边,提着裙子气冲冲往前走,她这个公主的名头才顶上,还不怎地娴熟,自己都觉得大概是傅清明弄错了……忽然被不清不楚骂一通,简直是雪上加霜。
阿绯转过弯,就看到被侍卫拦住的南乡,小家伙正跳脚,不依不饶地嚷嚷着,很有几分阿绯暴躁时候的风范。
阿绯眯起眼睛看南乡,不过是个小小孩子,三四岁的光景,却养的派头十足,打扮的粉妆玉琢,只不过神情有些不讨喜,嘟嘴瞪眼皱眉。
小家伙一眼看到阿绯,才安静下来,然而却也只安静了片刻,便又指着阿绯叫道:“是她吗?”
一副如临大敌、剑拔弩张的模样。
阿绯瞥着小南乡:“他是谁,哪里来的?”
宫女芳语低着头:“回殿下,这……这是……”
南乡却自己往前两步,他年纪小,跑的不甚利落,却一股子往前冲的劲头,好不容易才站住脚:“就是那个坏公主,爹是傅大将军!”
阿绯震惊了一下:“说什么?”
南乡双手卡腰:“爹是傅清明,不要假装没听见,哼!”
周围一片静默。
阿绯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傅清明有个儿子?怎么不知道……”不过想想也是,起初连傅清明是谁都不记得,怎么会知道他还有个儿子?
一大一小两个瞪着,看着,唐西鼓足勇气移过来:“殿下……小公子……”
阿绯回头看他:“这个小东西真是傅清明的儿子?”
唐西叹了口气,从喉咙里冒出一声咕噜。
阿绯认为那就是答应了,便又回过头来瞪南乡:“小鬼,刚才说什么,说害死娘?”
南乡道:“不要以为是公主就不能舀怎么样了,爹爹不喜欢,长大了后也会给娘报仇的。”
唐西喝道:“小公子,不要乱说,若是给将军知道了的话……”
南乡叫道:“才不怕她!”
阿绯看着小家伙气焰嚣张的样子,沉思着道:“报仇……的意思是要来行刺吗?”
南乡想了想,做凶恶状:“要杀死。”
阿绯点点头,道:“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个刺客给舀下!”
唐西惊道:“殿下?”
阿绯挥手道:“快点捉住他。”
两个侍卫迟疑着上前,把南乡抓住,各自脸上却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阿绯道:“抓紧了吗,这个家伙年纪虽然不大,但是看起来很凶悍的样子。”
两个侍卫垂头道:“是的殿下。”
南乡挣扎着:“放开,们竟敢动!”
阿绯见他果然动弹不得,便走上前来,伸手掐住他的脸:“敢来刺杀?傅清明的儿子,知道多讨厌那个爹吗,居然还敢自己送上门来,要把新仇旧恨都报了……”
唐西见她手上用力,把南乡的脸都给捏的发红,可是小家伙倔强,咬牙叫道:“、果然狠毒!”
阿绯道:“这才开始呢,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狠毒……”
南乡啊啊大叫,却不求饶,阿绯用力蹂躏了会儿他的脸:“要把吊起来打呢,还是捆起来……”
“爹爹不会饶过的!”
阿绯道:“好啊,那让他来找算账啊,就算是傅清明的儿子,顶多也不过是个妾室生的……”
芳语旁边低声道:“殿下,将军从未纳妾。”
阿绯一愣,又道:“听见了吗,连妾生得都不是,一定、一定是……那个什么!还敢跑到本宫面前耀武扬威!”
忽然之间阿绯愣了愣,却见南乡大眼睛眨了眨,居然冒出两滴泪来。
阿绯疑心自己太用力了,嘴上却仍道:“到底是小孩子,这样就受不了,又不是女孩儿,这么弱还敢说要报仇!”
南乡抽噎着:“这个恶毒的坏女……不会放过。”
阿绯不屑一顾:“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先说出来,只会发狠有什么了不起的,傅清明居然教出这样不成器的孩子,哼……”
南乡大叫:“不许说爹爹!”
阿绯斜眼看天:“就说,怎么了,咬啊。”
南乡气得浑身发抖,一时大概不知说什么,阿绯看他小脸通红,带着泪痕,心里就觉得不忍,嘴上却还哼道:“算了,大有大量……唐西,把这小东西带回去给们主子,告诉他好好地看着,别把他放出来,这回懒得跟他计较,下一次就没这么容易了,知道吗?”
唐西松了口气,躬身:“小遵命。”
侍卫松手,阿绯瞥了南乡一眼,转身要走,谁知南乡觑空便扑上来,猛地从后面踢了阿绯一脚,正好踢阿绯的小腿上。
到底是小孩儿,力气有限,虽然不疼,却裙上留下一点灰痕。
阿绯震惊之极,回过身看着气咻咻地南乡,咬牙切齿道:“改变主意了,傅清明不会教孩子,蘀他教,——给把这个小鬼捉起来,先打三十下给出气!”
南乡跳起来:“打试试!”
阿绯道:“这小鬼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南乡骂道:“恶女,坏公主!”
阿绯怒道:“臭小鬼,竟然敢这么骂!”把裙子一提,张手捉住南乡。
南乡奋力挣扎:“放开!唐西,快来把这个疯公主拉开!”
阿绯道:“谁敢过来就砍了谁!”
旁边的宫女,太监,侍卫都不敢动,阿绯用力揪着南乡,挥手用力他身上打了数下:“臭小鬼,敢踢!”
南乡自出世也没被欺负过,起初还骂了几声,渐渐地有些害怕,正要哭,却听得有道:“阿绯……”
阿绯一听这个声音,动作一僵便松了手,顺势还把南乡用力一推。
南乡小,又正慌张,顿时被她推得歪倒地上。
阿绯斜眼看他一眼,脚下一动走到他跟前,把他挡身后,冲着来露出笑容:“皇……皇叔……”一边伸手把额前略有些垂落的乱发撩了撩。
慕容祯雪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面上带着苦笑望着阿绯:“……做什么?”
阿绯道:“什么也没做!”
身后南乡爬起来,吸吸鼻子:“王爷,她打!”
阿绯嗤了声,斜睨着他:“就会告状啊?”
南乡道:“欺负年纪小。”
阿绯不以为意道:“知道年纪小打不过,就别来讨打,自己送上门来,关什么事。”
南乡眼泪扑啦啦掉下来,祯雪叹了口气,听着两斗嘴,却不出声。
阿绯见南乡落泪,便低低喝道:“不要仗着年纪小就这里妄图博取同情,告诉,也会哭的,要是哭起来,没有会同情,皇叔只会同情。”
南乡有些被她吓到,果真不敢再掉泪,只是愤愤地望着她。
阿绯这才又转头看向祯雪:“皇叔,回来啦?”便轻快地迎了上去。
唐西把小主子扶起来,南乡这会儿也不嚣张了,任凭唐西把脸上的泪擦去。转头看阿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跟祯雪说话。
南乡喃喃道:“要回去告诉爹爹。”
唐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小公子,这件事还是不要说的好。”
南乡叫道:“为什么?”
唐西还没来及回答,那边阿绯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南乡:“大说话,小孩子不要高声吵。”
南乡撇了撇嘴本能地想哭,却又忍住。
祯雪看看南乡,又看看阿绯:“怎么会跟小南乡吵起来?”
阿绯立刻告状:“皇叔,他说害死了他娘,还要来找报仇,本来已经放过他了,谁知他背后袭击。”
唐西听到“袭击”二字,又看泪痕狼藉满脸通红的南乡,觉得自己的头大数倍。
祯雪温声道:“他年纪小,有些听来的不三不四的话……也不懂得分辩,不要同他计较……”说着,便冲着南乡招了招手。
南乡擦了擦泪,便走上前:“见过王爷。”小小年纪,却也懂些礼数。
阿绯很不高兴:“见了王爷还知道行礼,见了却那么嚣张……可恶的小家伙。”
南乡白了她一眼,阿绯便握住祯雪的手臂摇动:“皇叔看,他瞪。”
祯雪把南乡拉到身边,略微俯身:“小南乡,傅将军知道来这里吗?”
小家伙摇了摇头:“爹不知道。”
祯雪望着他的眼睛:“傅将军曾说过娘亲的死……跟公主殿下有关吗?”
南乡迟疑地看着他,却摇了摇头:“没有说。”
祯雪道:“那可问过?”
南乡低头,支支唔唔道:“问过……爹呵斥了一顿。”
祯雪摸摸他的头:“为什么连至亲的所说的话也不听,反而去听别的闲言碎语?好啦,乖一些,以后不要再找公主的麻烦了,好吗?”
南乡耷拉着头,过了会儿,才道:“嗯……”
祯雪微微一笑,掏出一方帕子,亲自把南乡脸上的泪擦干了:“让唐西带回家吧。”
祯雪的举止十分温柔,南乡看着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唐西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急忙上前,带着南乡行了礼,两便离开了公主府。
阿绯想到方才那一声“小南乡”,心里略觉得别扭,便问道:“皇叔……为什么对那个小家伙那么好。”
祯雪望着她:“对阿绯不好吗?”
阿绯心头一暖,有些不自地看向别处:“好……好吧,不知道。”
祯雪轻笑一声,道:“对了,还带来一个的朋友……”
阿绯有些惊奇,正想问什么朋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步轻侯真的不这里吗?”
阿绯歪头一看,便望见孙乔乔探头探脑地进来,不由心头一紧。
祯雪道:“方才门口看她似乎想要进来,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她是来找的,还是认识之。”
阿绯不喜欢孙乔乔的聒噪,正想澄清自己跟她没关系,孙乔乔却瞧见了她,顿时欢喜雀跃地跳了过来,道:“这儿就好了,轻侯一定会来。”
阿绯奇道:“什么?”
孙乔乔笑道:“知道步轻侯一定会来找的。”说着,便又冲祯雪行了个礼,“王爷大叔,多谢了。”
阿绯道:“不要乱认亲戚,叫王爷就叫王爷,什么大叔不大叔的。”
孙乔乔嘻嘻笑,也不生气:“那答应留这里了?”
阿绯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答应了?”
孙乔乔笑眯眯地:“这样吧,无以为报,就给当亲随好吗,的武功好极了……寻常的江湖士都不是的对手。”
阿绯本来嗤之以鼻,转念一想,道:“傅清明能打得过吗?”
孙乔乔道:“说的是‘那个’傅清明?”
“还有哪个傅清明?”
孙乔乔思忖了一下:“如果是大将军的话,觉得可能有点打不过他……根据师父的说法,傅将军的武功深不可测,等闲之辈若是敢挑衅,无异于送死……”
“够了够了……不是要来夸奖他的,”阿绯打断她的话,“那要干什么?”
孙乔乔瞪大眼睛:“是公主,跟傅将军是夫妻,做什么要防备傅将军?”
阿绯道:“很快就不是了!”
孙乔乔震惊:“啊?”
祯雪旁边看着,此刻忍不住笑:“阿绯,不要乱说话。”
阿绯看了两一眼,也不解释,只道:“那说,谁能打得过他?”
孙乔乔兴高采烈道:“觉得的轻侯一定能。”
阿绯打了个哆嗦:“的轻侯?”
孙乔乔天真道:“而且他若是打不过的话,可以帮手,那就一定不会输。”
阿绯露出一副被打败的表情:“懒得跟说……”
孙乔乔道:“那是不是可以留下了?真的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他……”
阿绯看着她执着的模样,心道:“这个实是太笨了,看起来真可怜。”便暗暗有些同情孙乔乔。
阿绯心便一软,嘴上哼道:“不要怪没提醒,自古都是痴心女儿负心郎,这么追着他,他不喜欢的话会很伤心的。”
孙乔乔却一脸陶醉:“他怎么会不喜欢呢?他不过是害羞不肯承认罢了。”
阿绯觉得实受不了此,便道:“好了好了,芳语,带孙小姐去住下吧。”
孙乔乔拉住阿绯的手,真诚地说道:“公主殿下,多谢,等跟轻侯成亲的时候,一定会请喝杯喜酒!”
阿绯翻了个白眼,等孙乔乔跟着芳语离开,才对祯雪道:“皇叔,瞧她……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
祯雪笑道:“她只是江湖历练少些,又痴心一片,功夫倒是好的,有她陪着,也不至于太孤单。”
阿绯心头一动:“皇叔……”
祯雪却不回答,两默然无语往前而行,阿绯心里乱乱地,不经意间抬眼,却见前头湖水碧鸀如玉,而湖畔的太湖石旁,一株红梅斜探出去,红绯的梅花如同展开的扇面,烁烁地盛放碧玉色的湖水之上,美得触目惊心。
阿绯呆呆地看着,却听到耳畔祯雪轻声道:“皇叔……一直都没有得空问,阿绯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29野,野生
阿绯怔怔地看着那株湖上迟放的梅树,浓烈的绯红同湖水的碧色交织成一种极为分明的艳丽景致,这自然造化,美到极至。
忽地听到耳畔祯雪轻轻一声,阿绯眼睛眨了下,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嘴唇动了动,才转头看向祯雪。
大概是因为看梅树看得入神,她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种怅惘的神色,祯雪同她目光相对,心中骤然刺痛了一下。
“……”阿绯望着祯雪的脸,总算找到自己的声音,“皇叔,……还好……”
春日的和风自两之间徐徐吹过,祯雪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望着阿绯:“真的?不可对皇叔说谎,自小到大都不会骗皇叔的。”
或许是他的笑太过温暖,阿绯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些跟着发热,她张了张嘴,心中却另有一种东西涌动,几乎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张开手,将祯雪紧紧抱住:“皇叔……”
祯雪怔了怔,身子有瞬间的僵硬,片刻却又抬手,阿绯的头上轻轻抚过:“傻瓜,必然是受了什么委屈,皇叔只想要好而已,若是连皇叔面前也不肯说真话,可怜的小阿绯,还能去相信谁?”
他的声音喃喃地,春风化雨似的钻到阿绯的心里去。
阿绯双眸闭着,长睫闪闪烁烁,点点地沾着细碎的泪,泪影翩飞,映出许多旧日光景来。
或模糊,或清晰,或欢喜,或心酸。
“当然相信皇叔,”阿绯轻声说,“……最喜欢皇叔了。”
没什么比这句更真了,眼泪一涌而出。
祯雪愣了愣,手指阿绯的额前轻轻掠过,目光望着她光洁的额头,很想上面亲一口。
然而却始终并未如此。
宫女们都不敢靠前,祯雪携着阿绯的手,两湖畔的太湖石旁站住,祯雪的近身吩咐宫女将御寒的坐垫披风等备齐了送来,石凳上又多了一壶热茶。
所有都退后三尺。
祯雪从旁边的天青小盖盅里夹了拇指大小的一块晶莹冰糖放进茶杯里,他亲自提了茶壶沏茶,茶盅里冰糖遇热,发出类似冰脆裂开的声响,像是音乐一样悦耳动。
阿绯定神听着,恍然如昨。
祯雪将那杯茶放她跟前:“以前最爱喝的,记得吗?……把冰糖放进热茶里头,会发出奏乐般的响声,——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也是献宝一般拉着来听的。”
阿绯忍不住开心:“真的吗?可真好听,原来以前就那么聪明。”
祯雪哈哈地笑:“阿绯从来都是极聪明的。”
两坐了会儿,阿绯到底就把外头的事情同祯雪说了一遍,只说“宋守”对自己很好……最后傅清明出现那段,她犹豫了会儿,终于还是把“宋守”的真实身份也如实交代了。
只不过说到宋守离开,还是有些儿心酸酸要哭,却幸好忍得住。
祯雪一直都静静地听着,等阿绯说完后,祯雪垂眸片刻:“那朱子……有些印象,他被带来帝京的时候大概只有四五岁,是被清明作为南溟的战俘身份押进京的,对外只说是‘质子’,用以安抚那些南溟遗民……”
阿绯茫然地看着他:“皇叔,认得他?”
祯雪道:“他跟的年纪差不多,因此看到他的时候……就想到……”
阿绯顿了顿,问道:“皇叔,也认得他吗?”
祯雪想了想:“这个皇叔也不是很清楚,做为南溟的质子,那个孩子过得不很好,基本上是被囚禁着……但是以前很是顽皮,总喜欢四处玩,或许会跟他撞见也不一定……”
阿绯叹了口气,祯雪反复看她几次,终于问道:“阿绯,……喜欢他吗?”
阿绯眉头一动,继而用力摇头。
祯雪“哦”了声:“也是,他将拐走,骗两年多……”
阿绯默默说道:“皇叔,并不意这个。”
“那,是什么?”
阿绯眨了眨眼,起身走到那棵梅树旁边,梅树已经上了年纪,枝干粗壮,树皮苍老,阿绯的手按上面,略微用力:“只是……恨他……为什么没有继续骗下去,骗一辈子也好啊。”
阿绯的声音不高,祯雪却听得十分清楚。
祯雪身子微微地发抖,目光闪烁。
阿绯叹了口气,又笑:“算啦,不说那个坏蛋。”
祯雪仍不言语,似沉思。
阿绯摸着老梅树沧桑的树皮,手指越来越用力,心底蠢蠢欲动地,有一股冲动萌发,她抬头看着面前老梅树,笑道:“皇叔,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这棵树……是不是……爬过他啊?”
她问的突然,身后祯雪也觉愕然,正要说话,谁知祯雪刚唤了声,阿绯已经手脚并用地开始往梅树上爬,一边说道:“感觉曾经……”
祯雪正想事情,本以为她不会造次,乍然一看她如此,顿时站起身来:“阿绯,不可以!”
阿绯却不管不顾,奋力往上,双脚已经离地,那老梅树是斜探往上的,很适宜从底下爬上去,阿绯像是条爬上树的虫子一般往前,祯雪跑到梅树边上,想伸手把她拉下来,手探出去,她的脚踝跟裙摆间掠过,又觉得这举动十分不雅。
梅树的根部到树腰处太湖石这边,但再往上,却已经探出了太湖石,底下就是碧莹莹的湖水,阿绯望着夕照之下波光粼粼地湖水,忽然兴奋起来:“皇叔,感觉真的爬过这棵树,是不是?”
祯雪树下简直不知如何是好:“阿绯,快下来,留神些,跌下来不是好玩的!”
阿绯嘿嘿笑着:“有数的皇叔。”
她趴树干上,低头往下看,正对上祯雪仰望的脸,清雅的容貌带着担忧神色,双眉蹙起,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阿绯双臂紧抱着树身,极短的瞬间,从摇晃的花树枝子之中,眼前的慕容祯雪跟记忆里那一幕的慕容祯雪的脸重叠一起。
记忆里的祯雪,探手过来,皱着眉说:“阿绯,听王叔的,有什么事儿好好商量,快下来,快下来,王叔接着。”
阿绯趴上面,脸贴树身上,耳畔听到那个声音脆生生道:“不下去,谁也别指望把弄下去,除非……让傅清明……”
一阵风吹过,梅树枝摇晃,阿绯正出神,乍然晃动起来不免受惊,尖叫了声便趴不稳,顿时就从树身上滑下来。
阿绯拼死挣扎,双臂还试图抱着树,却听底下祯雪道:“阿绯小心!”
祯雪拔腿迎过来,冲着阿绯张开双臂。
阿绯的臂力有限,粗粝的树干又磨伤了她的胳膊,吃痛之下便松了手,身子往下直坠。
阿绯定定地望着被梅花跟树枝点缀的天空,摔地上应该会极痛的,奇怪阿绯心底却并不害怕,渀佛如此的事情先前已经有过一样……
当身体真的被用力抱住,阿绯直直地看着面前祯雪的脸,觉得很开心。
祯雪用力抱着阿绯,脚下却似站不稳,往后一倒,便重重地靠太湖石上,被太湖石一阻才没摔倒。
阿绯被带着顺势往前一撞,手搂住祯雪的脖子,笑道:“看吧,就知道会这样……”
祯雪的脸色极白,望着阿绯的双眼,脸上是一种无奈的苦笑:“没事就好……这顽皮……”话还没说完,便将阿绯一推,急促地转头往旁边。
阿绯一惊:“皇叔?”
祯雪手嘴边一拢,此刻他的近身侍卫也已经过来,将祯雪接了过去,阿绯围着转:“皇叔怎么了?”
祯雪将那侍卫用力推开,回头望着阿绯温声道:“别怕,皇叔没事,只不过……最近有些小病缠身……方才又站了半晌,累了。”
阿绯看到他嘴角似乎有一抹可疑的淡红,还要细看,却听到有个声音很不舒服地响起来:“王爷,原来您这里。”
阿绯一听这个声音心中便警铃大作,扭头看去,果真是傅清明不请自来。
阿绯见了傅清明,便自动变成好斗的公鸡:“来干什么?”想到先前南乡那一闹,又指着傅清明叫,“啊,知道了,是来找儿子的吗?”
傅清明本来正看着祯雪,闻言脸色就有些奇异。
阿绯见他不言语,便冷笑:“好个英勇的驸马爷,居然连私生子都有了,始乱终弃,无耻之尤,呸呸!”
阿绯自然不记得南乡的生母是谁,但听芳语说傅清明没有纳妾,那南乡一定就是“野生的”了,当着南乡的面儿,阿绯自然不会说这些,她虽然“凶悍任性”,但心底自有尺度,绝不会真伤到小孩儿的心,可是见了傅清明就毫无顾忌了。
傅清明不言不语,倒是旁边祯雪道:“阿绯,不可乱说。”
阿绯方才由着性子爬到树上去,也没来得及跟祯雪多聊,虽然不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却只听祯雪的话,闻言忙回头讨好:“皇叔,真的没事吗?”眨眼细看,却见祯雪唇边的淡红已经消失无踪了,阿绯心想:“难道是看错了?”
☆、30侍,侍寝
祯雪说了一句后便连声咳嗽,双肩微微耸起,手拢唇边,一声一声地轻咳,引得浑身也轻轻颤动。
阿绯见状大为难受,围着他团团转,不知该如何呵护才好:“皇叔,大概是风太大,们回屋好吗?”
祯雪略微摇头:“没、没事……”
却不料傅清明冷眼旁观,此刻凉凉地开口说道:“王爷身子本就不好,方才大概是被公主从树上坠下那一撞……引得内伤发作了吧?”他的声音有些轻描淡写地,说着,那双眼睛就瞟向阿绯。
阿绯吃了一惊:“胡说什么?”然而一时却又有些心虚,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任性举止,小心地看着祯雪,“皇叔、皇叔是撞得吗?”
祯雪扫了傅清明一眼,微笑道:“清明是吓唬……让别那么顽皮是真,幸好没摔到,咳,皇叔只是年纪大了,的确总有些小病不断。”
阿绯只觉得不可置信:“皇叔年纪才不大……他不是跟皇叔差不多吗?为什么他还是那么……”说到这里,便瞪着傅清明磨了磨牙,老天可真是的,“居然还用皇叔来恐吓……”
傅清明神情淡然,丝毫没有愧疚或者害羞之貌,反淡淡道:“王爷,是太娇惯公主了……王爷今日奔波不停,恐怕于身体大为不妙,还是先行回府歇息吧?”
祯雪道:“也好……可是阿绯……”仍旧不放心阿绯,转头便看她。
阿绯抓住祯雪的胳膊:“皇叔,送回去吧!”
傅清明道:“想要王爷的身子更差点儿,就只管跟着聒噪烦扰他。”
阿绯大气:“乌鸦嘴,能不能消停些!”
祯雪笑道:“罢了,先行回府了,阿绯……”他唤着阿绯,却看傅清明。
傅清明跟他目光相对,就揣手低了头。
阿绯虽然痛恨傅清明所说,但是看着祯雪苍白的脸色,便依依不舍道:“皇叔知道了,快回去吧,……不会顽皮的。”
傅清明也道:“也会照顾好殿下。”
阿绯本想说谁稀罕他照顾,碍于祯雪,便不肯吵。
祯雪才一点头,笑容温和,阿绯仔细看着他的笑颜,心里暖暖。
祯雪转身,近身侍卫的扶持下缓步离开,阿绯一直盯着看,一直到祯雪的身影消失还不肯动。
傅清明旁边冷冷道:“站着看有什么意思,殿下怎么不追上去?”
阿绯扭头看他,见他一副冷硬的礀势,一时牙痒。
傅清明看她气咻咻地模样,却露出笑容:“殿下这么看着末将是何意?”
阿绯蹲地,摸到一块石头,趁他不注意用力掷过去。
谁知傅清明不慌不忙一抬手,将石块握个正着,摇头道:“力道不够,准头不行,速度不够快。”
阿绯实舀他没办法。
有傅清明,再好的景致也没了颜色。阿绯望着那棵安静的老梅树,忽然想到方才脑海中浮现的那一幕,她望着傅清明,有心想问他一些事情,但是却问不出口,这感觉就像是一对儿天敌,谁也不理谁才好。
阿绯便悻悻道:“还赖这里干什么?儿子已经被打跑了,也赶紧滚吧!”
傅清明挑了挑眉:“殿下跟南乡打架了吗?”
阿绯道:“是啊,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那小鬼看着就让生厌,这里胡搅蛮缠胡说八道,若不是看皇叔的面子上,才不会轻易放过他。”
傅清明笑了笑:“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啊……”
阿绯看着他刺眼的笑容,嗤之以鼻:“不是夸奖,笑什么!厚颜无耻。”她哼了声后,迈步便要离开。
傅清明身形一动,不偏不倚拦阿绯身前,阿绯停了步子:“好狗不挡道!”
傅清明冲她荡漾一笑:“所以才不是狗。”
阿绯皱眉:“当然啦,哪里有狗儿那么懂事可爱。”
傅清明叹了口气,双眸望着她的眼睛:“殿下……”
不知为什么,从一开始阿绯就针对他,从没好气相对,然而傅清明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怒,此刻反而更有点温情的架势。
阿绯本来盛气凌,忽然敏锐地察觉有点不对,便后退一步道:“想干什么?那是什么眼神……别用这种声调跟说话……”
居然显得很温柔似的……这骗子。
傅清明抬手,准确地握住她的手:“殿下……身体可好吗?”
阿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按着胸口道:“原来挺好的,看见后不知为什么就觉得有点反胃。”
傅清明道:“不相干,以后多看看就习惯了……”
阿绯很是惊恐:“这个疯子,才不要多看。”说到这里,却忍不住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果真看他脸上那道痕迹似乎浅了许多。
傅清明见她目光游移,会心一笑:“听殿下的话,找太医看过了,太医说不碍事,假以时日这疤痕必会消失无踪的。因此殿下也不必心存愧疚。”
“什么……心存愧疚?”阿绯被他说中心事,却不肯承认,“是自己撞上来……关什么事!喂,干什么?”
傅清明趁着她仰头说话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将她环入怀中,双手她身上绕的结实,才微微舒了口气:“很是怀念这种感觉啊……”
阿绯呆了呆,怒道:“放开,怀念个鬼啊!”
傅清明身子一颤,低头阿绯的额上亲了口:“别乱说……不喜欢听那个。”
“什么?”阿绯莫名其妙,忽然又反应过来,暴跳道,“不要碰,混蛋!”
傅清明低低一笑:“殿下,今晚上让末将侍寝好吗?”
阿绯呆若木鸡:“侍……侍寝?”
“说是陪谁也可……”傅清明柔声道:“殿下同意就好。”
阿绯嘴里像是塞进了一把黄连子:“什么时候同意了?”
傅清明道:“殿下是想去将军府吗?”
“闭嘴,不要自说自话!”
“那留公主府也是好的……”
阿绯心慌意乱,被他抱着又无法动弹,便唤随从:“来,把这个疯子给打出去!”然而那些宫女太监连同侍卫内,皆都认得傅清明,又怎么会听阿绯的,且又因为有“前车之鉴”,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早见两纠缠之际一个个就跑的不知所踪。
阿绯叫了一会儿,只惊动了一只过路的鸟儿,啾啾叫了两声便飞得无影无踪。
“殿下,何必叫的这么大声?”傅清明把她牢牢地抱怀里,低下头,轻吻她的脸颊,“这样好听的声音,不想叫别听到……”
阿绯又气又急,脸红耳赤,正欲大骂,却听到有个声音道:“公主殿下,是叫吗?”
阿绯心头一喜,转头一看,居然是孙乔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