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娜一见阿KID被自已劝退了,马上抓过一旁的乾净毛巾,帮阿虎止着头上的血,阿虎不愧为气势非凡的硬汉,被打得头破还血流满面,脸上神情也没啥变化,他望着亚娜的脸庞,带着无限的感激,但仍谢绝亚娜的好意,自已按着头上的伤止着血。
「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手头上的事忙完,我们一起去洗三温暖,你看着我背上的老虎纹身,对我说“竹林啊…难道冥冥之中,真有注定?”我一直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我终於懂了」当初阿KID要纹身的时候,纹身师傅特地帮他设计好几张草图,他一眼就相中那张竹林配老虎的图,他也不懂得为什麽,就觉得这幅最有他的眼缘,现在才明了,原来他的老婆小孩,一直躺在竹林里。
阿KID正眼也不瞧阿虎,坐在角落大口抽着烟,对着阿虎质问:「我们十年的兄弟,你为什麽一直不肯告诉我?你很清楚我的脾气」他们是这麽好的兄弟,一起出生入死荣辱与共,为何不对他坦白承认往昔的事?让他苦等了这麽多年才後知後觉,让他巴着最後一丝希望,痴心寄望。
阿虎只是按着头上的伤口,寓意深沉的对阿KID说:「就因为跟你是兄弟,所以不能告诉你,我知道你心里有期待,期待有一天,你们一定会团聚」阿虎有好几次,看阿KID频频回首,找寻着熟悉的身影,却总是希望落空的时候,都很想把这件事对阿KID说明。
可是他看着阿KID心里还存着希望,相信总有一天,会在街上偶遇小琪与他的儿子,他怎麽也不忍打破阿KID仅存的美梦。
「你怎麽找到她的?」阿虎端起桌上的酒,大口猛灌,试图麻醉身上的撕裂般痛楚,「是亚娜帮我找到的,她有朋友是刑警」阿KID语调平稳的述说着,亚娜也许是他命中注定的福星,他找寻小琪十四年,一直是石沉大海音讯全无,亚娜跟了他不到半年,就帮他了结心头最大的遗憾。
「虎哥,你能把当年的事情,说给我们听吗?我相信你的为人,你一直很有自已的坚持,我听我朋友说…说…尸身…很完整,你能告诉我,当初小琪她…」亚娜坐在阿虎身边,有些犹豫的她语带含糊,她怕又激怒好不容易才冷静的阿KID。
阿虎替自已又开了一瓶威士忌,斟满了自已的酒杯,缓缓说出这件,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那年,我十七岁,我家里很需要钱,我大哥有个朋友叫阿坤,那天他私底下来找我,说很欣赏我的身手,恰巧有个人,欠他很多钱还不出来,叫我帮个忙,去把他老婆押出来,好逼他还钱,他说愿意付我二十万,我当场就先收了定金十万」
「把主意动到人家的家眷身上,我一向是很不屑,但我真的很需要钱,我阿公要洗肾,我没得选,所以我自已带着把武士刀,就去了」阿虎大约是晚上八点多到的,一到那间房子,并没有他想像中的守卫森严,只有三、四个小弟,聚在电视前嘻笑打闹,桌上摆着一堆下酒小菜跟空酒瓶,他们四个自已喝的很开心,玩得不亦乐乎。
「我踢开门拿着刀冲进去,他们一群人通通吓傻,我花了十五分钟左右,就把他们摆平了,他们四个喝的太醉,站都站不好,很容易就搞定他们」阿虎说着说着,又替自已斟满一杯酒,毫不迟疑大口灌下肚,一旁的亚娜凝视着阿虎,仔细聆听当年的往事。
「我走上二楼的卧室,找不到人,後来听见浴室里有水声,我以为她在浴室洗澡,我考虑了一下,只好破门而入,我踢开门的时候,就发现她坐在小板凳上,手枕着浴缸的边缘没动静,我以为她睡着了,我轻推她一下,她还是没有醒,我只好用力的想摇醒她,却发现她早就没气了」
「怎麽会没气了?你说谎!」阿KID暴跳如雷的站起身子,反驳着阿虎的说法,下午他要出门之前,小琪还活蹦乱跳的,还吵着要阿KID记得买消夜给她吃,身强体壮的小琪,怎麽可能会突然就猝死。
惊魂未定的亚娜,怕阿KID突然又萌生杀意,她连忙拉着冲动的阿KID,坐往最角落的沙发上,距离阿虎愈远愈好,亚娜安抚着他:「嘘~先听阿虎说完,都听一半了,你不好奇吗?先听、先听」心思聪敏的亚娜坐在阿KID大腿上,环抱着阿KID的脖子,额头轻倚着阿KID的肩膀,用自已的身躯,试图阻止阿KID做出任何突如其来的举动。
「我还需要骗你吗?我若存心要欺暪你,没把你当兄弟,我刚才就还手了,不然我也能跑啊!」阿虎望着创巨痛深的阿KID,心如止水的对着阿KID解释,他若是认真跟阿KID打起来,两人的身手是不相上下,更何况亚娜在这里,阿KID有诸多顾虑,阿虎实占上风。
他跟阿KID合作这十年来,他赚了很多钱帮助家里改善环境,比起他之前过的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实在是好太多,阿KID动脑他动手,他只需要舞刀弄枪的耍个狠,就有大笔现金能分,彼此配合的天衣无缝,他很感谢阿KID带着他赚大钱,让他家里的人能过好日子。
「那个时候我探她鼻息,她是真的没气了,脸上的样子很安详,双颊还很粉红,浴室里的热水,还开着没停过,不停的在流,地上有一个小澡盆,泡着一堆小孩子要穿的纱仔衫」那个时候阿虎猜想,应该是她关上门,然後坐在浴室里洗衣服,热水炉一直开着又没注意通风,不小心一氧化碳中毒,陷入昏迷,底下的小弟又顾着饮酒作乐,没能察觉到这桩意外。
「後来我不晓得怎麽办,只好带着她的尸体走了,因为我怕会有人回来」紧张的阿虎把小琪的尸体背走,开着自已偷来的汽车,就跑到僻静的地方,用公共电话打给阿坤,阿坤一听闻肉票居然死掉了,马上翻脸不认帐,不把尾款的十万给阿虎,还叫阿虎随便挖个坑埋掉她就好,说完就挂上电话相应不理。
「我真的不晓得该怎麽办,把人还回去,我一定会被砍死,接头的阿坤又不肯收,我只好自已找个地方,把她妥善的埋好」年轻的阿虎,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挖了个很深的土坑,把小琪埋得很好,所以小琪的尸身很完整,要盖土回去的那瞬间,阿虎动了恻隐之心,把自已身上的外套盖在小琪脸上,才缓缓的将土堆扎实地覆盖回去。
「阿坤那个王八蛋,连十万块也想赖你的帐,杂碎!」阿KID冷静的抽着烟,听着阿虎现在说的话,与自已记忆中的交相比对。
他觉得阿虎说的是实话,那几个小弟送去医院的时候,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一下子说有十几个人来,一下子又说只有一个,有的说看见小琪被杀成重伤,有的又说小琪是自愿跟着人家走,有的说是被背下楼的,各个都语无伦次的前文不对後尾,阿KID就猜想大概是他们没跟到酒摊,心有不甘,自已在家里喝的很开心,不敢提擅离职守一事。
阿KID一直很怨恨,他幸福的家庭被人硬生生拆散破坏,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已的错。
事业心太重的他,忙着去应酬喝酒没把小琪顾好,让她在家里发生意外,还养了一堆比狗还笨的小弟,没在他出门的时候,尽职的照顾大嫂,让小琪昏死在浴室里,也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他一样嚣张跋扈过日子的话,他跟小琪还有孩子,早晚还是会被人乱刀砍杀横尸街头,可能连全尸也没有。
「这件事情,一直给我很深的影响,我不敢娶妻生子,就是怕自已满身罪孽,会祸延妻小」这整件事根本就是个悲剧,却同时折磨着两个男人十几年,在阿虎的心里,没有一天不想起那一晚,小琪大着肚子的冰冷尸身,吓得阿虎不敢喜欢别人,也不肯让女人接近他,就怕他会害到人家。
「阿虎哥,听我一句劝:“七逃无了时”,我相信这件事情,你也很自责,因为那是阿KID的老婆,可是还有更多别人的老公、老婆,也是像阿KID这样子痛苦的生活,你辛苦了十几年也够了,该退出江湖了」亚娜趁着这个时候,对着阿虎婉言相劝,过了这麽多年腥风血雨的岁月,是该停止的时候。
「阿KID,你知不知道,你一出门我就好怕,我好担心你回不来,你也不缺钱,何必拿命去拚呢?跟着你再怎麽辛苦,我也不会有怨尤,可是你不要让我提心吊胆,我好怕连要帮你收尸,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亚娜搂着阿KID,一往情深的苦劝阿KID。
她窝在阿KID的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她知道阿KID已经释怀,也放下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