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是这样，现在文采琴和商流景两个人打得火热，如果是另外一种情况的话，我恐怕就要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第二天早上，照例早起上朝，很自觉地在朝堂上将自己当成隐形人，低调地不怎么开口。户部主要权限在于掌管官员的任调、薪俸、假期等，而作为户部的头头——尚书大人我，虽然拿到了“肥差”，却又清闲得很，各种工作都有具体的程序，要特别处理的很少，而且基本上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那可是户部尚书啊：要知道当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户部尚书却有任免官员的职权，想当然尔，前来巴结的人不少，不过我的情况特殊，因为有风满楼这个日进斗金的后台，我最不缺的就是钱，所以想要贿赂我基本是不可能的。我十分怀疑刘夙晗让我领这个差事的原因就在于这，那只死狐狸还真是会物尽其用啊——不过看在你让我这么清闲的份上，本小姐就不和你计较了。
感觉到右边射来的越来越迫人的视线，我不着痕迹地向左侧移了半步，继续装隐形人。好不容易熬到下朝，我迫不及待地抬腿就走，可惜天不遂人愿，因为，某位姓刘的大神正挡在我的必经之路上。
他怎么动作比我还快？算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让这一团乱麻继续乱下去迟早要坏事，不如趁早斩断它。不过，我为什么要躲呢？难道，我来到京城后，连应付这点事情的自信都没有了吗？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心里自嘲了一番，我抬头挺胸，向着前面的人迎面而去。
“上次本王本想请凌大人去喝一杯的，无奈凌大人走得匆忙，这回本王特意在此等候凌大人，还望大人赏脸。”刘夙然见我过来，笑容可掬地说道。
“是吗？那可真是在下的不是了。”我皮笑肉不笑地接上：“安王的邀请，令在下倍感荣光，又岂敢不去？”笑笑笑，最好笑死你！
坐在自家酒楼里，我眯眼看着对面自在喝酒的刘夙然：他还真是大胆啊，明知道这里是风满楼的地盘，还敢跟我过来，要知道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应该是仇人才对吧。
“风安然？”我把玩着手里的夜光杯，却并不急着喝里面的葡萄酒：“还是刘夙然？”
“如果你是指现在坐在这里的是谁的话，”刘夙然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直视着我回答：“我是宣明皇帝的弟弟——安王刘夙然，和户部尚书凌大人的关系只是同僚，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希望和他成为朋友。”
“是吗？”我不置可否，转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来很奇怪呢，几个月前，看起来和我无冤无仇的风安然风大侠，竟然想置我于死地，不知道安王对此事有何看法？”
“如果凌大人能始终如一地做好一个本分的臣子，那么本王相信，风安然不会再和阁下过不去。”此时的刘夙然浑身上下散发出逼人的气势，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某只狐狸的影子，果然是两兄弟啊，即使外表不像，内在还是相似的。
刘夙然继续说道：“如果有人威胁到二哥的皇位，那么我刘夙然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这里的人都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以为我对皇位有兴趣呢？刘夙晗是皇帝，疑神疑鬼的也就算了，怎么连他弟弟也是这副德行！当皇帝很好玩吗？每天累得像头牛不说，干什么事情都要考虑利益问题，手握无上的权利，却不能随心所欲，一旦行着踏错，便是千古骂名。啥？你说当皇帝威风？武则天威风吧？最后还不是众叛亲离，被亲生儿子和自己亲手提拔的部下背叛了？我对刘夙晗的皇位根本就不屑一顾：“哈？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想打皇位的主意？笑话，就皇帝那种职业，送给我我都不要！”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刘夙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喝酒。
没有想到的是，虽然我一直坚持着当皇帝不好的想法，但是之后的某一天，我仍然是不得不强迫自己站出来出来，为了那个自己不屑一顾的皇位，而努力奋战着。
回到了府里后，心里是前所未有地轻松，一切的问题好像都解决了，以前一直扎在心头的最后一根刺，就在刚才被拔了出来，一直神秘的风安然不再是敌人，而雅兰公主那边，相信也不再是麻烦。
呐，穆弈，你说得没错，偶尔做一回真实的自己，确实感觉很好呢。
长久以来背起的包袱突然变轻了，说实话，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一闲下来就很无聊，一无聊就忍不住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而现在，能给我当玩具的，除了商流景，不作第二人选。谁叫这家伙常年都是一副我很闲的样子，让人看着非常地不爽呐！
在以前的凌府，现在的穆府所在地的后花园里，一位英俊而儒雅的年轻公子，浑身散发出一种谦和的气息，正用温和的语气和丫鬟们说着什么，面对这样的一位男子，丫鬟们都不由自主地红了脸，神色间满是梦幻的色彩。
“阿景，原来你在这里玩呐——”看着站在花丛中，装出一副优雅贵公子模样的商流景，我心情很好地打着招呼，特意在“玩”字上加了重音，末尾还拖长了语调。
只见正在跟丫鬟们侃侃而谈的商流景，忽然神色一僵，明明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却又要硬挤出一丝笑来，其结果就是，那张英俊的脸霎时变得扭曲起来。
旁边的丫鬟MM们见此情景，都变成了一副副幻想破灭的表情，我继续拆商流景的台：“啧啧，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呐，阿景，你让我好生羡慕，不仅有京城第一的美人青睐，就连府里的这些如花似玉的丫鬟妹妹们都为你的魅力所倾倒，只是不知到时候你要娶几个回去呢？”周围的丫鬟MM一瞬间远离了商流景，随后一窝蜂地散去了。
“公子……你说笑了。”商流景最近被闲得发慌的我都快给整疯了，估计我在他心中的危险程度又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吧，呵呵，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除了云知月以外，商流景也是很好玩的呢？突然就有些理解宫里某只狐狸的恶趣味了，嗯，有机会再去试试林晚和夜无尘的反应好了，真的是很期待呀！
“你有时间在这里逍遥，书都背完了？”对于商流景脑门上挂起的黑线，我装作没看到，状似不经意地说道：“看你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想必是收获不小吧，不如让我来考考你？老规矩，没过关的话就抄它个五十遍好了，都说勤奋出天才，就算是背不出，多抄两遍也就熟了嘛。”
话说那天我们一行四人从流云寺回来，商流景在我的“特别关照”下，送文采琴回家，当时的贵平侯府可热闹了，简直是鸡飞狗跳，因为文家最受宠爱的女儿、乖乖女的代表——文采琴，竟然彻夜不归，连叫人带个信回家都没有，谁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因此整个贵平侯府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出去搜寻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还差点惊动了宫里，在这种情况下，主角竟然自己回来了，还是被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送回来的。看到女儿在那人身边一副害羞的样子，贵平侯爷就气不打一处来，在他的眼里，自己的女儿从小就很乖很单纯，这次出了这种事情，肯定是旁边那人做了什么手脚！侯爷盛怒之下，当时就差点叫人把商流景拉出去砍了，最后在大家的齐声劝说下，才没发生什么惨案。等贵平侯爷气消了一点，便找来商流景谈话，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小伙子文采还不错，应对也够机智，而且，仔细看看，长相似乎也过得去，于是他老人家一声令下——这个女婿我要了！不过得先参加今年的科举，拿个状元回来，这样才配得上他们贵平侯府的歆平郡主！
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的参与呢？于是，在我很好心地推波助澜下，尚自在懵懂中的商流景已经被我给成功地卖了出去。将大部分的工作转移给了比较空的云知月，我专门给商流景腾出了读书的时间。虽然商流景本身的文化程度已经很高了，不过那是在实用方面，还不足以应付比较死板的科举，所以，自那以后，商流景便每天都要背一些枯燥的东西，并且还有我这个闲人的不定时抽查。
嘿嘿，很早以前就说过了，商流景，我一定会很努力地把你和文采琴凑成一对的！
盛情难却
在一片清闲中，我迎来了宣明十年的冬天。
十一月十五，将会是殿试的日子，在我的打点下，商流景顺利地以特别推荐的身份直接参加了秋试，并且以前十名的成绩成功出线，取得了参加殿试的资格。
不管殿试的结果如何，能在四年一次的秋试中突围，以他的实干才能，今后商流景的仕途前景肯定会是一片光明。
贵平侯爷显然对于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已经开始准备婚礼的有关事宜了。
其实我一点也不担心，对于商流景来说，笔试才是难点，而最困难的地方已经过去了——果然，在殿试中，商流景凭借着过人的才华拔得头筹，成为此次科举考试的最大赢家。
值得说明的一点是，商流景的名字也正式改回来了，对外面的解释是，现在不混江湖了，也算是某种形式上的改头换面，那么就先从名字改起吧。而真实的版本是，我一听到“吴钦林”这个名字就会感到一阵恶寒，所以一定要让他趁着这个机会改回来。
对于和文采琴的婚事，商流景虽然表面上一副别扭的样子，心里却还是很愿意的，毕竟文采琴什么都好，上得厅堂下的厨房，心地善良又天真纯洁，更难得的是，虽然身为贵族，身上却没有一点骄纵之气，这样的女孩子，很难有男人能够拒绝吧，商流景当然也不例外。
对于新科状元要娶歆平郡主的事情，不仅是皇帝同意了，就连最疼文采琴的太皇太后也没意见，还撺掇皇帝写下了赐婚圣旨。接到圣旨的时候，心急的贵平侯爷，很快就将婚期确定在了十二月初一，临近新年，正好是华夜城最热闹的时节，在某些有心人的炒作下，这桩婚事传得是沸沸扬扬，京城第一美人名花有主的消息，不知道让多少少年黯然神伤。
婚礼如期举行，这天的贵平侯府格外热闹，连皇帝都御驾亲临，贵平侯爷顿觉脸上有光，一整天都乐呵呵的。我撇了撇嘴，看着坐在上座的刘夙晗：这家伙根本就是吃饱了撑着，想要看热闹而已，我可没忘记前段时间的炒作中，这只狐狸所做的“贡献”。
商流景的姻缘问题算是告一段落了，不过我还有其他三个下属，我这个做老板的，是不是也应该为他们考虑考虑了？毕竟是从小就跟在身边，办事又一直尽心尽力任劳任怨的，我其实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们能够幸福。说实话，这四个孩子都是很稳重的，就连商流景，在不正经的表象下，其实也有着一颗认真的心，这样的属下们，如果一生都被绑在凤月教，对于他们来说，也太不公平了一点。
随着礼官宣布礼成之后，新娘被送进了洞房，新郎则是留下来应酬，婚宴也正式开始，皇帝只在开席的时候意思意思地吃了两口，便摆驾回宫了。见皇帝走了，那些大小官员都吁了一口气，席间的气氛也开始热闹起来，不过这种情况对我来说绝对算不上是好事。我是喜欢热闹没错，不过我只喜欢呆在一边看着，如果自己变成了制造热闹的主角之一，那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了。
挂着虚伪的笑，应付了又一匹前来攀关系的官员，我有些不耐，当然，这口怨气我不会憋着，找机会一定会如数还给商流景那家伙，毕竟我可是为了他，才来参加宴会的。
找了个机会从席上溜了出来，我站在文府花园里的廊下，因为婚宴还在继续，众人都集中在前庭，花园里反而人迹稀少，显得异常安静。刚刚饮入腹内的酒驱散了深冬的寒气，我看着月光笼罩下的花园，心里一片宁静。
忽然捕捉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意识到来者是谁之后，我侧过身，对着迎面而来的人微微欠身：“公主殿下。”雅兰？她找我有什么事？
雅兰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步履轻移间，仿若踏着月光而来，如仙般飘渺而美丽。她定站在我面前，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我，她仿佛一夜之间从青涩而任性的少女蜕变成了高贵而优雅的成熟女子，眼神虽然还是清透的，却变得深邃了许多，隐约有了沧桑的痕迹。
很多时候，痛苦，才是使人成长的催化剂。
“首先，我要感谢你能告诉我真相。”雅兰有礼地微笑，说出的话却让我当场呆立：“即使是这样，我仍然希望你能够娶我。”
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明年，你就满二十了吧。”相比于我的惊讶，雅兰则是平静得许多：“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就算你不愿意，还是会有许多人会提及你的婚事，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见我沉默不语，雅兰继续语出惊人：“所以，请你娶我，我能帮你。相信以我的特殊身份，提出不准驸马纳妾的要求，也算是合情合理。”
“嫁给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就算是能暂时避开那些势力的王孙贵族们，但是相对而言，你可能会错失自己的幸福。因为就这个世界现在的礼教而言，是绝不允许女子再嫁的。即使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你仍然要坚持吗？”我并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理智的跟雅兰分析道。
“以你的观察力，如果我说谎，一定会被看出来的，所以这次我打算告诉你实话——我曾说过，我是真心的。”雅兰的表情突然变得忧伤起来，注意到她眼里的认真，我忽然有些不敢听下去，可是雅兰根本没有给我找借口离开的机会，紧接着说道：“这么多天的时间，足够让我理清自己的感情了。你是女人，那又怎么样？爱是什么？爱并不是肤浅地喜欢一个人的外表或者是权势，而是灵魂，我相信爱是刻印在灵魂里的。所以北辰，请允许我这么叫你。”雅兰退去了所有的忧伤，那尚显稚嫩的脸上此刻全是坚定：“雅兰只是喜欢上一个叫做‘凌北辰’的灵魂，无关乎样貌的美丑，身份的高低，甚至也和性别无关，这些我都不在乎。”
这些就是这个小姑娘这几个月来思考的成果？为什么和我想象中差了那么多？无法理解她的感情，更不可能回应，我直白地说道：“即使你不放弃，就算再过十年，甚至是一辈子，我都绝对不可能回应你以同样的感情，所以，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谁说我要你的回应了？”见我如此回答，雅兰反倒是轻松地笑了：“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需要愧疚，因为这是我自愿的，但是你也无权强迫我去爱谁或者不爱谁。”
我头痛地揉了揉眉心，面对雅兰时，这个动作我做得似乎越来越频繁了：“你到底要我怎么说才会明白呢？”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的。”微偏过头掩藏起苦涩的表情，雅兰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不会给你压力的，所以你也不必困扰，我不放弃是一回事，你回不回应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到了最后，你找到的真爱不是我，那么我放手，祝你幸福，然后再去找我自己的幸福。所以北辰，如果你觉得愧疚的话，就赶快从这里脱身，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吧！在这之前，你还是先娶我进门，暂时稳住那些想打你婚事的主意的人。”
我彻底无语了，不过也总算明白了一点：雅兰此人，是不能以常理来衡量的，没想到苍狼国皇宫里，竟然能培养出这样的奇女子，看来有必要对苍狼的皇帝和皇后重新评价了。不得不说，雅兰的提议很诱人，至少如果我答应了，那么文若欣那关就算过了，我可没忘记早几个月文若欣想给我牵红线时的那个热乎劲。不过——“雅兰，我不干涉你的私事，但我也不能如此自私，让你背负无妄的骂名，所以，你所提议的要我娶你的这件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北辰，你听我说……”雅兰有些急了，刚想解释什么却被我打断：“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意已决。”
转过身，我第一次如此真诚地看着雅兰，用很坚决地口气开口：“无论如何，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但是那件事情，请你让我自己解决，我凌北辰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还没有窝囊到没有别人的帮忙就不能解决问题的份上。”
“你真是个笨蛋！”雅兰在我强硬的态度下沉默良久，然后释然地笑了，气氛轻松下来，雅兰也开始用开玩笑地语气说道：“算了，这件事情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到时候应付不过来可不要再来求我帮忙啊，套一句俗话就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晕，穆弈也就算了，连比我小的雅兰都说我笨，拜托，这不是笨，是原则问题好吧？不过，拒绝了最直接的方法，意味着我以后要做出多几倍的工作才能达到目的，做出这种决定，好像、可能、大概是有点不太明智……
婚事问题（上）
虽然嘴硬说不需要雅兰帮忙，但是对于如何应付婚事问题，我的心里也确实是没底，其他人我不怕，主要是文若欣那里不好交代。回去和穆弈商量了很久，最后的结果就是——逃避不是办法，为今之计，只有真的娶一个女子进门才能堵住文若欣了。
新年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必须赶在文若欣选好人之前，把事情确立下来，在仔细考虑人选之后，也只有请秋枫世家帮忙了，秋枫世家虽说是江湖世家，口碑却非常好，行事也低调，让外界捉摸不透。而且沈绍谦如今已经是朝廷命官，若是我主动要求，至少太皇太后是会很高兴的。最难得的是，秋枫世家，如今与我的立场一致，这点小忙肯定会帮。
打定主意后，我穆弈特意跑了一趟京城沈府，既然已经承认了秋枫世家，那么对于自己人，是不需要隐瞒什么的。我很爽快地告知了沈绍谦身份的秘密，沈绍谦的反应虽然也很大，不过却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并且接受了我身为女子的事实，答应在此事上全力配合。
“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见到如此爽快的沈绍谦，我反倒差异了，来这之前我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没想到却出现了最好的结果，一时有些不大适应。
知道我要问什么，沈绍谦以一种有些狡猾的语调说道：“祖上的遗训，只是要我们追随凌家的第十二代家主，而这位家主就是小姐你，这样就够了。”
“是吗？”没想到秋枫世家虽然家教严谨，却没有想象中的死板：“你们以后还是叫我‘公子’吧，我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对于自己的属下，我从来不让他们称呼“主上”什么的，而是要他们一律叫我“公子”。
临走前，沈绍谦有些犹豫地看着我说道：“公子……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谎言迟早有一天会被拆穿的，尤其是在这个风波诡谲的朝堂上，与其等着被别人揭穿身份，倒不如在那之前抽身退出。公子……已经为凌家牺牲了太多了，不应该连追求幸福的权利也失去。”
从沈绍谦那里离开后，我有些迟疑地轻声问穆弈：“我看上去不幸福么？为什么大家都说凌家是我的负担呢？”
“北辰，你不可能这样一辈子的。”穆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根本没听见我说的话，正打算重复一遍时，才开口回答道：“就这样带着假面，连做真实的自己都不能，可以说，现在的你，根本不是为了自己而活，幸福又从何谈起？所有人都希望你能够幸福，因为那是你该得的，想必作为始作俑者的文若雨，现在也在后悔着当初的决定吧。”
“连你也这么说……”看着穆弈不赞同的神色，我终于无奈投降：“好吧，我答应你，一定会努力找到两全的办法，然后从这些事务里面脱身。”这里不仅是指朝堂，也是相对于凌家来说的，只要我为凌家找到下一任继承人，应该就可以自由了。
新年时，我向皇帝请了一个月的假期，要求回家过年，顺便安排自己的“婚事”。要顾及的方面很多，不是光靠遥控指挥就能够办成的，因此这个年过得一点也不轻松。
由于上个年头，延华打了一场大胜仗，和苍狼的大小摩擦也停止了，因此这个新年，对于整个延华国的老百姓来说意义非凡，当我正月二十三回到华夜城的时候，街上仍然残留着喜庆的气息。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我休息了一会后，在黄昏时分出门，准备进宫去求旨。走到宫门口，正好遇见了从里面出来的雅兰，看到我，她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笑着迎上来：“凌大人，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我隐晦地说道：“关于公主曾经说过的，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这句话，在下倒有不同的看法，就算错过了这个店，还会有下一个，所以不用担心买不到自己所要的东西。”虽然拒绝了你的帮助，但是那件事情我已经找到了妥善的解决方法，所以你可以完全放心了。
“是吗？也许你说的是对的。”雅兰读懂了我眼神中所传递的消息，不过她却没有表现出我所想象的样子，而是有些迟疑地说道：“北辰，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从对你有利这一点出发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你做了什么吗？”我奇怪地问道，有些不习惯她这样的语气。
“没有。”雅兰忽然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我只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而已，这样就吓到你了？”
说实话，有点，毕竟我不太能理解古代女孩子的想法，尤其是雅兰这一型的：“好了，我今天进宫还有事要办，下次再聊吧。”
延华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其婚事都要经过皇帝的圣旨确认，当初我了解这个规矩的时候还黑线了好久：这皇帝什么时候也兼职做媒人了？人家结个婚还要找他老人家要圣旨，难道延华的皇帝都很闲？
在御书房外找到了看门的太监，要他进去帮忙通传一下。不一会，那个太监就走了出来，说皇帝在里面等我。
才刚踏进殿门，我便有种拔脚就走的冲动，因为从来没有在这种时候来过皇宫，要不是怕夜长梦多，也不至于这么赶。
皇帝办公的时候一向不让下人伺候，因此每次我进来的时候，都只有皇帝一个人在，今天也是如此，皇帝照旧坐在书桌上批折子，书桌的角落里放着的两个小架子上分别有一颗很大的夜明珠，殿里其他地方也点了灯，虽然天已经暗了下来，这里的光线却非常好。整个御书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不知怎么的，我就是觉得有危险，想要赶快离开。
“凌卿稍等。”听见我的脚步声，刘夙晗头也没抬，继续批着折子：“朕马上就能完工了。”
夜明珠散发出莹白的光彩，照在刘夙晗脸上，将他的五官印刻得非常清晰，整张脸上没有一丝瑕疵，看上去令人十分赏心悦目。也许是物极必反吧，我可以看到刘夙晗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却不能将之组合起来——他此刻的表情比我任何时候看到的都要高深莫测，我读不懂。
“这么晚了，凌卿找朕何事？”等刘夙晗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我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然盯着那张“龙颜”发起了呆，而刘夙晗竟然好脾气地没有计较？
“回皇上，微臣此次前来，主要是想向皇上请一张圣旨。”见刘夙晗没什么表示，我硬着头皮继续道：“微臣此次回乡，祖母给微臣安排了一桩亲事，而微臣本人对对方亦十分满意，故今日特来此求圣上赐婚。”
“你要成亲？”刘夙晗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直看得我满头大汗，才不紧不慢地继续：“看来凌卿是真的十分喜欢那位小姐，今日凌卿应该是刚刚回来吧？能令一向稳重的凌卿如此急躁地当天就赶来求旨，那位小姐还真是好本事啊！有机会朕倒想见识见识。”
“微臣……”我从进来的时候就后悔了好吧？可是这个时候能说实话吗？说我看到你就想跑？
“朕准了。”在我正尴尬的时候，刘夙晗意外的松口了。
“呃？”我一时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还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才能达到目的，没想到还没等我说什么，皇帝就准了？以前看历史书的时候里面总是提到某某皇帝如何如何，现在想来，里面有一句形容还真的说对了——皇帝果然是“天威难测”啊，都说女人善变，其实世界上最善变的应该是做皇帝的吧，不过既然他松口了，这样正合我意。
生怕他反悔似的，我马上跪下磕头：“谢主隆恩！”
刘夙晗很有效率地拟好了旨，然后盖上大印，完成后对我说道：“你过来拿旨。”
我拿着新出炉的圣旨，一扫开始的紧张，兴奋得简直想大叫三声，努力维持淡定的表情，我低头准备告退：“谢皇上恩典，时候不早，微臣……”
“等等。”刘夙晗快速地打断我，然后说道：“凌卿想必还未用晚膳，不如留下来和朕一起。”
皇帝请吃饭？这还真是难得啊！看看外面天色尚早，离宫门下匙还有两个时辰，应该不会耽误什么，再说皇帝大人都亲自开口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那么，微臣恭敬不如从命。”
这回算是我第一次真正吃到御厨做的东西，上次的宫廷晚宴虽然也是御厨所做，不过当时我忙着算计苍狼国主，都没怎么仔细品尝，今天一定要补回来。
想是这么想着，可是毕竟同桌还有个皇帝，也不好太过放肆。小心翼翼地埋头吃着东西，一边还要注意自己是否有什么失仪之处，虽然那些菜都很好吃，可是我还是有些食不知味。
一个酒杯突然伸到我面前，握杯的手指白皙而修长。起抬头，待看清是刘夙晗将杯子举到面前时，我吓了一跳，差点就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可能是我的反应太过夸张，就算是刘夙晗也忍俊不禁起来，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然后说道：“别光顾着吃，尝尝这杯宫里窖藏的酒？”
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杯子——宣明帝亲自给我倒酒，这传出去多有面子啊！
将鼻尖凑近杯沿嗅了嗅：果然是好酒，闻起来醇厚香甜，张扬却又不霸道，看样子贮藏方法得当，是难得的极品。轻抿了一口，没有想象中烈酒的呛喉感，而是仿若一丝清泉滑过，顿时全身通泰，一种极难形容的微妙的幸福涌上心头，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了心神，沉浸在那美妙的感觉中。
“凌卿？凌卿？”恍惚间听见了刘夙晗的声音，我这才意识到皇帝还在身边，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微臣……”我尴尬地看着这个局面，真是丢脸啊，仅仅是一杯酒而已，竟然能让我进入忘我的境地，连酒杯什么时候掉到地上去了都不知道。
“没什么。”刘夙晗虽然脸色不大好看，但终究还是没有计较，他勉强地笑了一下，问道：“凌卿觉得怎么样？”
看见刘夙晗气得有些发白的脸，我顿感不妙，在自我检讨的同时顺便拍了一记马屁：“微臣失仪，请圣上恕罪。不过宫中窖藏果然名不虚传，微臣以前从未喝过如此出色的佳酿。”
“吃饱了吗？”刘夙晗渐渐恢复了常态，用一种上司关心下属的语气亲切地问道。
“是。谢圣上赐宴。”我恭敬地回道：“时候不早，请恕微臣先行告退。”
出得门来，一阵寒意让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华未宫虽然距离宫门较远，但是路非常好认，所以我并没有让人陪同，而是只身一人在宫里的大道上走着。在一个拐弯处，忽然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可能是宫女太监无聊地在传八卦吧，我无所谓地笑了，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可是后来，那谈话的内容却让我注意了起来：“你知道吗？今天皇上宴请凌大人，竟然让人把甘琼玉露给拿出来了！”
“你是指那个甘琼玉露？”从这个语气来听，另外一个人似乎吃惊不小。
“笨蛋，除了那个哪还有第二种甘琼玉露？就是那个从太祖皇帝时期留传下来、制作方法已经失传、并且到现今仅余下小半瓶的甘琼玉露！”原来我喝的酒还这么有来头啊，难怪看到我把酒给洒了，刘夙晗会有那么大反应，真是不好意思了。不过怎么会失传的？我还想再喝啊！
怀着一种惋惜的心情，我一路走出了宫门。
婚事问题（下）
拿着圣旨回到府上，事情进展顺利得不可思议，放轻松之下，整个晚上我睡得很好，第二天大早就起来了。
上过早朝后，我并没有急着出宫，而是转向慈宁宫的方向，找文若欣去也。
如果不向她报备的话，我毫不怀疑，那个过分热心的老太太绝对还会继续不辞辛劳地帮我找对象吧。
“北辰啊，你今天怎么想起主动来找哀家了？”对于我的突然到访，文若欣意外之余又显得很是欣喜，我在宫门口并没有等待很久，便被请进了殿内。
见殿里没外人，我大胆地开口道：“北辰给皇姑奶奶拜年了，”虽然晚了点，这个年还是要拜的，顺便套套近乎：“祖母让我代向您老人家问好。”
这张亲情牌打得没错，文若欣的眼眶有些微红：“那件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雨儿也不知道主动来看看我这个姐姐，还好有北辰在，看到你，就好像回到了那个和雨儿两小无猜的年纪，忆起那段年少青葱的岁月……如今深宫寂寞，所以北辰，你要经常来看你皇姑奶奶啊！”
“晚辈遵命。”配合地放柔了声音，我恭声回道，然后趁机说出这次来此的目的：“晚辈此来，不仅仅是想探望您，还给您带来一个消息——在回乡的那段时间，祖母已经帮晚辈安排好了一桩亲事，晚辈觉得此事有必要向您报备。”
“是吗？”虽然在不能亲自为我挑选这件事上有些遗憾，不过既然是文若雨的安排，就算是文若欣也不好反对，不过还是要问清楚的：“就是不知是哪家小姐？”
“兵部侍郎沈大人的妹妹，沈清小姐。”我小心地回答。
“那位沈侍郎哀家见过几次，是个很稳重的孩子，看上去家教很好，想必沈家也是大家族吧。”文若欣若有所思。
“是，沈家的家族历史已经延续了上千年，家教严谨，虽然是江湖世家，不过作为少主的沈大人既然已经入朝为官，想必沈家也会慢慢从江湖上抽身。而且，晚辈已经见过那位沈清小姐了。”意思是，我们凌家和沈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况且我本人对此次结婚对象很满意，文若欣你要是干涉的话就太说不过去了。
“是这样，哀家明白了，既然已经有确定的人选，那么你们的事也该趁早办了，就算你们等得起，想必我那妹妹也等不及要抱重孙了吧。”文若欣当然明白我话里隐含的意思，而且她也确实挑不出什么不是来，于是不再在人选方面纠缠，而是转而催我快快成亲。
我有些哭笑不得，文若欣还真是无聊到了极致，开始没事找事干了，算了，反正如今她再如何都对我影响不大，不如卖给她一个人情：“晚辈一切听从您的安排，还请皇姑奶奶费心了。”
“好说，好说。”见我如此上道，文若欣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我看下个月十一就是好日子，还有将近半月时间，你们赶快把那位沈小姐接到京城来，剩下的就全交给哀家来办好了。”
“晚辈遵命。”我装出一副欣喜的表情，心里却在腹诽不已：这古代人的观念还真是让人无法理解啊，原本以为文若欣至少会等我到及冠，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心急，连几个月也等不了。这要放在现代，十九岁就结婚，恐怕会被别人当外星人看吧。
连圣旨都有了，文若欣很满意，我无所谓，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满朝文武有些措手不及，毕竟我也算是有些权势了，那些大臣们中，和凌家有联姻意愿的不在少数，可是之前都被我以打太极的方式给推了，现在消息突然传出来，竟然是被“名不见经传”的沈家给捷足先登，在遗憾之余很多人都不太理解。
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身在朝廷，对江湖上的事情知道得不是那么清楚，况且秋枫世家素来低调，那些整天只知道追名逐利的达官贵人们不知道也很正常。
我躺在房顶上，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冬日阳光。一阵衣袂摩擦的声音响起，有人飞身上了房顶，坐在我旁边。
“稀客啊，你今天怎么到我府上来了？”那熟悉的气息，不用睁眼我也知道来者是谁。
穆弈半天没说话，我撑开一只眼睛看过去，正对上对方打量的眼光：“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吗？”
穆弈的眼神闪了闪，用极轻地声音说道：“北辰，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灵力好像涨了？”
“是吗？”我吃了一惊，因为灵力的多少天生的，后天的修炼只会增加纯度，而原本的基数不会发生变化。仔细查看了一番后，我得出结论：虽然不很明显，但是确实是涨了一些：“怎么会这样？”
“你自己都没发觉吗？”穆弈有些好笑地看着我，随后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特别的啊……脑中忽然一道电光闪过，我有些明白了：“前天晚上进宫的时候，刘夙晗请吃饭，席间我好像喝了一点甘琼玉露。”
“怪不得。”穆弈点了点头，随后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道：“甘琼玉露怎么会出现在大内？”
“听说是三百余年前留下来的，穆弈你知道这种东西？”我双眼闪着星星：也许能弄出配方来。
“是的，我小时候也喝过。甘琼玉露原产于极天宫，是用来增长灵力的，不过只有第一次喝的时候会有效……你别这样看着我，现在的极天宫也没有这种东西，因为配方已经失传了。”穆弈对此似乎也遗憾不已。
郁闷，是谁这么暴殄天物，竟然将这种绝世饮品的配方都给丢了！
因为文若欣说婚礼的事情全部交给她就好，我也就干脆地做起了甩手掌柜，每天逍遥自在，偶尔戏弄一下商流景，如果忽略某只黑狐狸的话，小日子过得也算是无比滋润。
就这样很快就到了二月十一，我“成亲”的日子。
这次的婚礼没有经过刻意的宣传就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听说原征夷大将军、现在的户部尚书兼护国公凌北辰要成亲，整个延华国跟过节似的热闹起来，不仅是华夜城的居民，甚至连临近城镇的人都赶来了，沈府门前的那条街简直是人山人海，我骑着马去迎亲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这这这……这也太夸张了，根本就过不去嘛！
正当我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人群里一人喊道：“新郎来了！”
“唰”的一声，跟事先排练好似的，大家一致转过头来看着我，然后人群迅速从中间让开一条道来。
尽量控制住抽动的嘴角，我骑在马上，顶着一脑门黑线走在那条刚才被让出来的道路上。
从沈府接了轿子出来，我一路几乎是逃着返回，抬轿子的那八个轿夫现在应该是叫苦不迭吧，不好意思了，因为我也没料到会来这么多看热闹的人。
直到进了皇城①.的大门，我才吁了口气，心里开始庆幸自己的府邸是在皇城里了，一般人进不来，不然还有得受的——被当成稀有动物看了一路，换谁都会不自在吧。
到了府外，我踢了踢轿子，从喜娘手里接过了红绸的一端，牵着新娘子径直走到前厅。
这次的婚宴，是以最高规格进行的，不仅是皇帝，就连太皇太后也亲自驾临。高堂上坐着文若雨，拜天地的时候，我心里无端地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感觉：没想身为女子的我，竟然会像今天这样，以新郎的身份，娶一个女人进门。
随着礼部官员的一声“礼成”，新娘被送进洞房，而我则留下来应酬。
由于凌霄山庄和秋枫世家都算是武林世家，因此这次的婚礼，我们不仅邀请了官场上的同僚，还有武林中的几大势力，不过为了不发生混乱，因此喜宴准备了两场，中午那场是邀请的朝廷官员，晚宴的主角才是江湖人士。
即使我的酒量天生就很好，在连续应付了两场宴会后，也难免会醉，不过这醉意有一大部分是装出来的，因为我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体内的酒逼出了大半。
大家一直闹到二更时分，虽然今日有特别许可，但是此地毕竟是在皇城里，那些江湖人士也不便久留，看看时间差不多，大家也都陆续离开了。最后只留下了秋枫世家的几个代表以及其他少数武林人士。见此情况，我吩咐管家下去安排客房，准备让这些客人今晚留宿在凌府。
摇摇晃晃摸进洞房，关上门以后，我一扫醉态，稳稳地走到桌前，端起一杯茶喝了起来。
新娘自己掀起盖头，露出一张温文秀美的脸，娥眉淡扫，眼似秋波，看上去尽显柔弱之态。等了一会，见我还是自顾自地坐在桌前喝茶，她从婚床上站起，走到我面前，一扫原先的弱女子形象，很利落地躬身行礼道：“属下方晓，参见教主！”
继承人选
“不必多礼。”我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问道：“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了吗？”
“是，属下明白。”方晓说完，又恢复成那副柔弱的样子，一副欲语还羞的表情——就像所有的新婚女子见到自己丈夫时的表情。
“很好。”我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方晓：“你原来在明月楼是什么职位？”
“回教主，属下是云楼主任命的三位副楼主之一。”方晓仔细地补充道：“属下是新人，职位也是最近才被提上来的。”
“是这样。”半年多前，那时候我正忙于战事，对于明月楼内部的人员变动没有过问。这个方晓能升到这个职位上，并且被推荐为此次任务的执行者，看来她很受云知月的赏识。想起刚才在酒宴上看到的情景，原来如此。
想到这里，我用开玩笑般的语气和方晓闲聊起来：“整天要对着云知月那张没有表情的冰山脸，还真是难为你了。”
“教主，楼主他……其实也不完全是没有表情。”见我如此形容她的上司，方晓有些为难，但也不好反驳。看着她的异样表现，我肯定地说道：“你们两个一定有一段故事吧。”
前段时间我还在琢磨着给教里的其他属下牵牵红线来着，没想到还没等我有所行动，那个看上去最冷淡的人竟然已经不声不响地出手了。做得好啊！
不过有个问题，女主角现在被我“娶”走了。
古板的人有一个就够了，云知月，你好的不学，怎么就学起了林晚呢？我承认，无论是从长相、气质还是演技来说，方晓都是这次任务的最合适人选，可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把自己的心上人派来做这事啊！阻碍别人姻缘的人要遭驴踢的，云知月，你这是在诅咒你家主子我吗？
我有些头痛地想起——今天晚宴上的云知月，貌似是一个人躲在角落喝闷酒吧？
“教主……”方晓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对于我刚才的问题，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你不用说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喜欢你们楼主吗？”看着方晓原本还算淡定的脸一瞬间变得通红，我强调：“一定要考虑清楚再回答。”只有你松口我才会帮你。
方晓犹豫了一下，见我不像开玩笑，便也慎重起来，虽然有些不好意思，最终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