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强没错,可是我不准你把我也排斥在外!”有温热的液体流进我的脖子,穆弈有些哽咽地继续:“上次我放手离开,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所有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我都能感应得到,可是却无能为力。那天晚上,感觉到你心里有所松动的时候,我真的害怕了,害怕你真的会忘记我们的约定,留在皇宫里!我不要这样,所以,北辰,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靠近你好吗?”
他靠的如此地近,这个姿势让我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混合在一起,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那种叫做“不安”和“害怕”的情绪。心里有种强烈的触动:原来,入神人一般的穆弈,看上去对什么都淡然的穆弈,也会有不安和害怕的情绪。将心比心,如果换成是我,在窥天镜前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的时候,又会怎么样?是不是也会在唾弃自己的同时,自我安慰道:至少还有天菱链,能证明我一直都在。
其实,我害怕的,只是被自己所在意的人抛弃。因为不想再尝到被抛弃的痛,所以,才会那么努力地让自己独立、坚强地撑起所有的责任,而不是依赖吧。
我只是害怕而已,因为我的身边,一直都有在意的人离去,我以前的父母如此,穆弈如此,明愫……亦如此。
“穆弈……”过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感觉到身后的人颤抖得更加厉害,我伸手,覆上了他拢至身前的胳臂:“不准再消失了,如果你再消失,那么我会很拼命地找到你,然后,用尽一切办法,把你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全部抹灭!”找到你,杀了你,然后,我再杀了我自己——因为我的存在,就是你存在的最好证明。
穆弈没说话,只是双手加大了力度,那种硌着骨骼的微痛感,却让我觉得心里莫名地踏实起来。请让我,再任性最后一次,这次以后,便再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到我。
从情报上得来的消息,在我离开大约三天后,武林正道势力便开始协助军队行动起来了,目标:凤月教总舵红莲谷、凤月教分支雨隐楼。
当时的情况很惨烈,据说在大战了两天三夜过后,凤月教的所有势力似乎被全灭,而武林与朝廷的盟军也损失惨重,除了并未参战的凌霄山庄以及秋枫世家之外,正道武林几乎所有的门派都元气大伤,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分不出精力来管其他的事情了。
风满楼总部则是不幸被“魔门余孽”偷袭,整个总部里的人无一幸免,包括楼主明愫。
这两则消息已经够震撼的了,可是,有两个更加震撼的消息,成功地转移了天下人的目光。
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说是前征夷大将军、现今的一品护国公兼户部尚书凌北辰,竟然是个女子!传言一出,天下哗然。而此时的当事人凌北辰,刚好又失踪了。面对来自舆论的压力,凌霄山庄没有站出来澄清,而是始终保持沉默,这种明显默认的态度,让整个延华乃至苍狼国都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时之间,褒贬不一,有的人鄙夷,有的人崇拜,有的人将信将疑,总之,在此种情况下,很少有人人还能够保持平静的。
如果说,你对前面的动静都无动于衷的话,那么最后这条消息,就算是再冷静沉着的人,都会忍不住站起来了。因为,变天了。
宣明十一年六月二十日,宣明帝主动退位,将皇位传给其弟安王,之后不知所踪。为表示纪念,安王在继位后宣布沿用其兄年号。
如果前面发生的事情是雷,那么这件事情就是原子弹了——宣明帝刘夙晗,现年二十七岁,自十五岁登基以来,扫除异己,仅用了两年就坐稳了皇位那把椅子,并且其后推行了一系列地利民政策,并且获得显著成效——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位年轻有为的成功帝王,而他,为什么要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在自己的事业正如日中天的时候,却选择了让位?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难道是政变——可是当时的刘夙晗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
总之,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刘夙然登上了皇位,并于六月二十九日大婚,立雅兰公主为后。
极天宫某个大殿里。
看着身边的穆弈,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虽然有些俗,不过用来形容穆家父子却很贴切。
转头又看到一脸沉静的穆晟,想起前两天的事情,我再次叹气:总算知道了,表面上越是无害的人,其腹黑段数越高,比如说穆晟,就是究极腹黑一枚啊!
“这么说,你们是决定一起回延华?”穆晟转过头来,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
“是的。”我点点头,肯定地说道:“这些事情拖着也不妥,还是早些解决为好。”
穆晟低头算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你们去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父亲……”穆弈向前走了一小步,欲言又止。
“弈,你修心的功力退步了。”穆晟看到他的动作,说出指责的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口吻甚至是不经意地:“竟然如此沉不住气。”
这就是穆晟和穆弈的区别了,虽然两人的气质都很接近,但是比起穆晟那种飘渺得不粘人间烟火的样子,还是穆弈比较像人一点。我有时候甚至怀疑,穆晟他是不是,早就已经位列仙班了?
“如果你们真的要走,就必须得履行这个条件,”穆晟用陈述的语气说道:“是你们绝对做得到的。”
要回去就要做到穆晟提出的条件,不过看穆晟一副得道仙人的样子,应该不会刻意地刁难吧。
“穆家祖训,极天宫主不得私自外出,因此,在出发之前让你正式接手极天宫是行不通了。”见我们都点头同意,然后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穆晟终于再次开口了:“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所谓的不会刁难、退而求其次,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父亲,那么,我们就先走了。”不用怀疑,这话的确是我说的。因为被穆晟那死“老头”摆了一道,所谓的退而求其次,说白了就是怕我跑了,他们极天宫没圣女,所以在放我们离开之前,让我们先行成亲。
没想到我半年之内一连结了两次婚,第一次是我娶别人,第二次是我嫁别人,这么戏剧性的桥段,竟然发生在我身上,我都不知道是要感谢老天给我如此“刺激”的生活,还是要对着老天破口大骂它竟然耍我。
总之总之总之,事情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在从传送门出来之后,总算是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珍爱生命,远离腹黑——偷瞄了一下身边某位,我在心里补充:腹黑有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的话,十个凌北辰也不够卖的。
物是人已非
承珏国几乎是保持着闭关锁国的状态,仅凭隘关和黑棱狭道这个关口与外界相通,这两个出口,恰好是分别通向苍狼国和延华国的。
从承珏国皇宫出来一路向东南疾行,将原本十天的路程硬是给缩短了一半,在第五天下午便到了黑棱狭道。
即使是有皇帝的通关文书,通关时仍然是颇费了一番功夫,等到我们重新踏上延华土地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说来“凌北辰”这个身份,如今也算是黑户了,好在我平时就不怎么出门,认识的人不多,如今这些人也差不多都被划入“黑户”的行列。为了方便出行,即使我现在是男装打扮,却没有再易容……总之,就算我不刻意隐藏行踪,被人认出来的可能性也不高吧。
太多低调的话,反而引人怀疑,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自寻烦恼?
官道上,两匹马急速地奔驰着,等到路旁的行人反应过来想要去看时,映入眼帘的,只有一路的轻尘。
“吁——”华夜城已遥遥在望,我突然勒住缰绳,不再前进。
要说没有隐忧的话,那是假的。所谓的近乡情怯,可能就是指的我现在这种情况吧。
在原地发了一会呆,突然想到逝去的已经无法挽回,但是还有活着的人在等我,因此现在,没有时间再在这里磨蹭了。
穆弈一直安静地呆在旁边,见我翻身下马,便走上前将两人马上的缰绳与马鞍都卸去,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两匹重获自由的马儿,示意它们可以离开了。
悄悄地潜入了华夜城。以前没感觉,直到上次被限制了能力之后,才突然发现有力量的好处了——至少现在,我们能够轻轻松松地从城墙翻进去,还能不被人发觉。
即使表面上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但我还是敏感地嗅出,华夜城里的气氛,比我上一次来时看到的更加压抑了,有些类似于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境况。
沈家大门紧闭,看起来主人闭门谢客已经很久了,新皇登基,朝廷里必定有一番清洗行动,在这种时候,只有低调行事才是上策,显然,沈绍谦深谙此道。
此时的沈绍谦,正在书房里埋头练字,脸上是认真和淡然的表情——至少看上去是的。
“事情办妥了?”感觉到房间里突然多出了两个人,沈绍谦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可不记得你有要我去办什么事呐。”我戏谑的回答。沈绍谦这样的语气,明显是误会了,难道我和穆弈的气息很像他的属下?
握笔的手一抖,浓墨从笔尖滴落,“啪”地一声在纸上绽放。我有些可惜地看着桌案上将完的字帖——这么大一滴墨下去,这张字算是毁了。
“公……子?穆公子?”沈绍谦突然抬头,然后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我:“你不是……被推下华未宫那里的深潭里……我们还以为,你……”
被推下深潭?这……是哪里传出来的版本?当时明明是我发现里面很可能有通道自己跳进去的好不好!青筋很配合地跳了一下,我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这个流言,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被人推下去,我有那么逊吗?
“原来如此。”沈绍谦很快就反应过来,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虽然有隐约猜到传言不实,只是宫中防范太严,我们得不到具体的情报,也只能姑且以此作参考了。”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我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刚才那样说,是在准备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公……子”看着我一身女装打扮,沈绍谦突然有些叫不出口,不由得纠结地皱起眉头。
我就知道是这样!哀怨地撇了一眼旁边看好戏的某人,我清咳一声:“那个,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叫“小姐”我不习惯,叫“公子”?我这个样子,哪里像公子了!
“好。”沈绍谦立即从善如流:“是这样的,你先前有交代,让秋枫世家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作壁上观,最大限度地保留实力,因此这次的动荡对于秋枫世家的影响几乎可以算是忽略不计……从红莲谷撤退的凤月教普通教众分散在各个城镇里,而高层则暂时呆在这里,可是最近京城里的情况很不稳定,为了保险起见,夜公子他们前些天在新皇出城阅兵的时候,趁机转移到秋枫世家本家去了。”
“那么,”我垂下眼帘,却阻止不了悲伤的蔓延,感觉到从手心里传来的热度,我不由自主地握紧:“外婆的遗体……”
沈绍谦沉默了很久,终于起身,然后房间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他来到我们身边,手里捧着一个褐色的小坛子:“明楼主她被找到的时候,已经……遗体的携带目标太大,当时夜楼主他们没办法,所以只能……”
“我知道了,不怪他们。”明愫她,这一生过得太苦了,丈夫早逝,女儿被掳,后来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虽然这些年总是聚少离多,可是就在那些很少的相处时间里,我在她眼里看到的,除了关怀和愧疚之外,还有那埋藏得极深的痛苦和茫然。为了我,她已经勉强自己在尘世逗留了二十年,如今这样的结局,对于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吧。
想通过后,虽然还是会悲伤,却不绝望:但愿你来生,能够真正拥有自己的幸福。
接过骨灰盒,心里突然就生出一种荒芜的感觉:原来,无论生前如何,最后,也终将归为一抔黄土,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被磨灭了痕迹,随风飘散。
人的一生太多短暂,想要抓住的东西也越多,得到的却越少,也许,我们能把握的,只有那些存在于身边的幸福。
将局势分析了一遍以后,我和穆弈一致决定:离开京城,将消息知会在凌霄山庄等待的文若雨,再回到秋枫世家本家,将收尾的工作都处理完,然后,返回极天宫,从此不再入世。
至于谁做皇帝,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前面的任务都完成得很顺利,可是在秋枫世家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出了点麻烦。
我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四个人——夜无尘、林晚、商流景、云知月,很好,没有谁缺胳膊少腿的。
“这次虽然损失很大,不过凤月教的基础并没有被破坏——我想说的是,你们跟了我这么久了,应该要为自己考虑一下,那些分散在各城镇的教众就不要找回来了,将这些年来聚集的财务分配一下。”顿了顿,我站起身,对着面前的四人真诚地鞠了一躬,然后继续说道:“以前多亏各位帮忙,凌北辰在此谢过,这是大家最后一次为我做事了,之后,便散了吧。”
“公子……”出人意料的,这次先开口的竟然是平时很淡漠的夜无尘。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停住动作,然后,将跨出门外的那只脚收回,转身看着他们。
“知月。”林晚一向严肃的脸上,挂上了不容错认的担忧。
随着他的话,我将视线转移到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云知月身上,然后,惊讶地发现,他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带着一点好奇,带着一点探究——那种眼神,绝对不是在看一个相处了十几年的熟人。
“他怎么了?”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事情?
“那天,知月逃至皇城脚下,终是失血过多,体力不支昏迷过去,被沈公子救下后,虽然全力抢救捡回了一条命,可是……”商流景将头偏向无人的一边:“他忘记了很多东西,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以及在教中的工作内容。”
“说具体点。”选择性失忆?
“具体的情况鬼医也说不上来,说是你可能知道。”夜无尘插话道。
我想了想,然后上前拉过云知月的手,搭上他的脉搏。
“教主!”方晓突然出现在门口,我回头,看到她有些急切的对我说道:“教主,属下有一些话想对您单独说。”
“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等到其他人都识趣地离开后,我才缓缓开口。
“您打算帮他把记忆找回来吗?”
“嗯?”我不解:“有什么不对吗?我刚才查看了一下,有把握治好,并且不会出现新问题的。”
“教主!”方晓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抬头恳切地看着我说道:“请教主不要这样做可以吗?”
我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为什么?一个人如果连记忆也失去的话,那么他还会是他自己吗?”
“算我求您了教主!”方晓突然拉着我的衣角跪下的动作,把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要扶她起来,却被她拒绝了:“如果您不能回应云楼主的感情,就请您不要那样做!因为那段记忆如果找回,只会令他的痛苦而已,求您放过他吧!”
“什么意思?”虽然隐隐猜到了,可是我下意识地不想去相信,不可能的吧?
“您明明就知道的,为何还要假装不知!”方晓突然流下了眼泪,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其实我早就明白,自己是不可能被他喜欢上的,也早就做好了觉悟。可是后来,他忘记了,我以为我有机会,为什么您又要打碎我的希望?这样不好吗?您已经有穆公子了,就请放过我们楼主吧,因为他要的幸福,您给不了……”
怎么会……我一直都比任何人希望他们幸福的,可是最终,我的存在,竟然变成了阻碍么?
“方晓,”我稳了稳心神,将跪在地上的方晓给搀起来,郑重地看着她:“知月,就拜托你了。”她说得没错,如果回忆是痛苦的话,不如不要,就让他,重新活一遍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弈,怎么你也来凑热闹?”刚送走了方晓,我正准备去找秋枫世家的当家人,半路上却遇到了聚在一起的云知月等人。
“北辰,看来我们的计划要延后了。”穆弈沉肃地看着我说道。
延后计划?又有意外发生吗?
穆弈没有直接回答我的疑问,而是转向其他人:“刚才北辰让你们做的事情先缓缓,关于计划,我想,需要重新规划一下了。”
莫名其妙地被穆弈拉出了秋枫世家,一路上他只是安静地在前面带路,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眼看都快要进城了,我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很是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跟过来吧。”穆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想,让你亲眼看一看,比让我来解释,要有说服力得多。”
那种语气,就好像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秋枫世家附近的那座小城,我曾经来过,那时候只是觉得城里的人口虽然不多,却都很淳朴热情,因此不会让人觉得很冷清。
然而当我再次站在城里的时候,却觉出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气氛——如同华夜城一样,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很压抑的氛围。虽然还在赶集,街上看起来很热闹,可是所有人的脸上,都带上了谨慎,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时,一队官兵出现在大街上,原本拥挤的街道上,人群都很自觉地往两边闪开,让出了一条路来,那队官兵便旁若无人地走到了集市上最热闹的街道口,然后带头的队长将手里的皇榜贴到了旁边的公告栏上。
原本热闹的街道上有瞬间的安静,等到那队官兵消失在转角后,人群才重新动起来,不少人都围到了公告栏前,看着新帖的皇榜,间或有“冤孽”、“苍天无眼”等字眼从口中吐出。
我站在人群后面,努力分辨着皇榜上的文字,然后,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简直是太荒唐了!”
刘夙然,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还有……雅兰她……在我不在的这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还有刘夙晗,虽然发生了这么多状况,但单就从能力上面看,他的确是个好皇帝:深谙帝王之道且手段凌厉,在他执政的短短十几年里,延华国的国力较之先帝在世时翻了近一番。可是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刘夙晗竟然玩起了让位的游戏,之后还失踪!而继位刘夙然也很不对劲,先前那个会算计我的人,其能力就算不如刘夙晗,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这样的皇榜,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自他手。
“……市易一者,输其之五”这一条是有关商业方面的新政策,原来的政策是将纯利润中的三成上缴,而现在,这个比例上升至五成,而且对象还是毛利润,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在市场交易过程中,商家所获得的毛利润,有一半要上缴国库。毛利润包括了成本费和劳工费等,换句话说,现在的商家,上缴了税收之后,剩下的五成收益还要支付杂费,一轮结算下来,本钱能不能收回都是问题,更别说盈利了。这一政策,对于商业来说,已经不能仅仅用“限制”两个字概括了——简直就是变相的禁止!
如果仅仅是禁止商业的话,还能说朝廷是想走重农抑商的政策,是想为农业生产腾出更多的劳动力,可是接下来这两条税收却又否定了这个可能:“……今加此两税,凡延华之国民,不分老幼,须按数缴纳。”这两条新政策根本就是在针对农民!第一条是恢复征收早已废除的人头税,加重贫下中农的负担,进一步加大贫富差距;第二条是调整农业税,按照土地的多少固定收取,和收成无关。也就是说,种了多少亩地就要缴纳固定比例的粮食,若是遇上什么天灾人祸也不能免税。
不需要再看下去,光是这三条政策就已经是极尽荒唐之能事了,从附近老百姓的反应来看,就知道这之类的政策最近没少发布,刘夙然他,是准备将这江山断送在自己手中吗?还有,那个“妖后”之说又是从何而来?
在城里晃了一圈出来,对于这次出行我让感触最深的,除了城里那压抑的气氛以外,就是那些大街小巷里数目明显增多了的乞丐。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延华国竟然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现在若是苍狼再一次卷土重来,我们还能抵挡得了吗?
“北辰,现在你还打算执行原计划吗?”在我深思的时候,穆弈突然开口问道。
到底要不要管呢?如果管的话,就意味着我将再一次被卷入这池浑水里,下次就不一定还有脱身的机会了,而且,这次的情况更加复杂,迷雾太多,而我们手中掌握的情报又太少。
“其实,在你安排任务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情报,”前一刻我还在犹豫不绝,而穆弈接下来的这番话,却令我彻底下定了决心:“朝廷正在对凌家进行打压,而且手段狠辣又迅速,这种情况大约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现在的凌家,除了凌霄山庄以外,各大分舵都开始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问题,对方似乎是想让凌家身败名裂。”
猛然顿住脚步,我扶着路旁的小树,忍不住嘲讽地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身败名裂!凌家从来都不欠姓刘的什么,是他们一直在步步紧逼。这三百年来刘家针对凌家的暗杀从未停止过,直到前段时间和刘夙晗撕破脸皮,将一切都摊到明面上来了,没想到都这样了,他们还非但不觉得羞耻,反而是变本加厉,实在是欺人太甚!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简直是受够了!你们要玩是吗?很好,以尊严的名义,这次我就陪你们豪赌一场!你们不是宝贝这江山吗?那么,就拿这整个江山做赌注好了!
“呐,穆弈,”好一会以后,我才收敛了笑,挑眉看着站在旁边的人,有些痞痞地问道:“既然命运已经改写,那是不是说,接下来无论我想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来自极天宫的干涉?”
“也不能这么说。”穆弈楞了一下,随后轻松地笑了:“极天宫的职责就是将命运导回正途,如果命运已经改变的话,那么我们有义务创造出一个更适合天下人发展的历史走向。既然你是晴玥家族的人,便是这个任务的执行者,理应得到来自极天宫的帮助。”
帮助?我玩味地摸着下巴:极天宫既然能够承担那样的重担,其势力应该也不小,别的不说,单就是承珏一个国家都归极天宫调遣……如果现在那位置还是刘夙晗在坐的话,我或许还会有所顾忌,毕竟那个人的心思太难捉摸,不过可惜啊……
沿着原路回到了秋枫世家,夜无尘他们还老实地呆在原地。看到云知月有些陌生的眼神,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是这么多年陪着我一路打拼过来的伙伴,突然有一天被告知对方已经将你完全忘记了——无论换成是谁恐怕都难以释怀吧。
“咳,”掩饰一般地清咳一声,我正了正神色,严肃地说道:“关于先前我所说的事情,如今恐怕要变更一下了,当然,在这之前,还是要给你们选择的机会,也是最后一个机会——你们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或者是继续留下,事先说明,选择留下的人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这次,我要做的是倾覆!成王败寇,输了的话就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包括云知月在内,所有人都沉默着,脚下却没动。
我有些欣慰,又有些感动:“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走,那么,人选就这么决定了。再次申明,这次,我将对整个刘氏皇族发起挑战,你们先去联络各自的部下,明天晚上之前将情报收集好,然后将手头所有的实力汇总评估,再一起商讨出具体的方案来。”这些人,是我最重要的伙伴,即使是知道了自己一直追随的人其真实身份是女子之后,那种忠诚也没有动摇,凌北辰今生能拥有这些珍贵的友情,也不枉来尘世一遭了。
“阿景,”在他们接受了任务准备离去的时候,我忽然叫住了商流景:“歆平郡主……那边怎么样了?”刚开始想散伙所以没问,商流景毕竟是有家室的人,况且对方又是贵平侯府嫡出的千金,他不好好地当他的郡驸马爷,怎么也跑到这里来凑热闹了?
“采琴都知道了,”商流景笑得很得意:“我可不像那姓沈的那么能忍,教中出事的时候我便打算从朝中开溜了,采琴她知道我的打算后,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刺激的,然后就跟着我私奔了。”
……这家伙,这么光明正大地拐了人家的女儿出来,看来以后要小心点不能让他出现在贵平侯爷面前了,免到时候得发生什么惨案。
打发走了商流景,我面色一沉:“出来吧。”从刚才开始我就感觉到了有人在附近。
“知月?”怎么会是他?我有些复杂地看着走出来的云知月:“有事吗?”
“是这样的,教主,关于我的记忆,您有办法帮我恢复吗?我总感觉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在见到教主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这个样子的云知月,已经不是我所熟悉的他了,以前的他,对什么事情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态度,而绝不会露出这种急切的表情。
可是,我不能。就算方晓不拜托我,我也不能。
知月,如果那段记忆,既然已成了你痛苦的根源,你又何必苦苦去追寻呢?我宁愿你,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记得。
既然是我不经意间遮住了你的天空,那么现在,我任由自己在你的记忆里逝去,你是不是,就能够重新找回那片蓝天?
“对不起,关于这件事,我无能为力。”忍住心里快要泛滥的悲伤,我微微笑着对他说道:“其实,你不必执着于那些曾经,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就让它随风而逝吧,你应该把握的,是未来。”
王侯将相宁无种
第二天傍晚,所有的联络工作都已完成,资料统计结果也出来了,将我手中目前掌握的势力初步评估后发现,凤月教这次的确损失惨重,有近三分之二的人员损失。值得庆幸的是,剩下的三分之一的人员,都是凤月教的精英骨干,而且,各种主要的研究成果都保留了下来,财物损失不大。可以这么说:目前凤月教根基还在,要东山再起并不困难。
凌家一定要保——这一点是此次计划制定的优先考虑因素。
就算是我自私吧,不过百姓的怨言已经大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了,我这样做,应该也算是替天行道,顺便还能履行作为“晴玥家族之人”的义务。
看着大家又像以前一样,围在桌子旁,一边研究桌子上摆着的资料,一边讨论着可行的方案,我一瞬间有些恍惚起来,仿佛回到过去凤月教崛起时的情景,当时大家也是这样,一起讨论发展方向。
不过,如今参加讨论的人,又多了一个穆弈,而坐在首座评定的人,已经换成了女装打扮,还有……不再闷头闷脑,犹如凤凰涅槃一般的云知月——这些都在告诉我,一切,终究还是回不去了啊!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似乎也不坏。
“好!就是这样了。”一个时辰过后,我敲定了最终的计划,一种久违的兴奋感涌上心头:有多久没有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了?好像自从我从漪蓝秘境出来,被刘夙晗一封密诏给引至华夜城之后,就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到如今,当我能够重新将局势的主导权握在手中之时,突然就有种看见了流年呼啸而过的身影的错觉。
已经,过了很久了呐。
宣明十一年八月二十日,是缴纳农业税的最后期限,而今年淮阳以南、安阳以北的区域恰逢大旱灾害,新的税收政策出台后,朝廷对受灾地区不但没有补贴,反而还一个劲地催税,更在二十日当天,由各地县令出动衙门捕快,对未交齐税赋的人家进行强制征收。
俗话说“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对于朝廷这种蛮不讲理的做法,广大老百姓早有不满,只要一根导火索,这些积压的不满所形成成的炸药就能被引爆——于是,在当天下午,某县的几户佃农终于不堪忍受,揭竿起义。
这起小规模的起义虽然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不过消息传开之后,各地的起义浪潮,就如星星之火一般,开始在延华国腹地引燃,并逐渐形成了燎原之势。
朝廷见此情况,也只是暂缓了催租的步调,却没有及时贴出任何明令废止新政策,在某些有心人的煽风点火下,群众的怒火烧得愈加旺盛,起义军的规模也逐渐扩大,等到朝廷的废止令出来之时,全国已经有将近两成的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加入了起义军的行列。
这些起义军,按照区域可以总体划分为三支:华东起义军、华中起义军以及华南起义军。其中华东起义军,主要分布在延华东部的断河流域附近;华中起义军则主要分布在延华中部的广大区域;华南起义军特指靠近安阳的那部分起义人民——说来着安阳还是刘夙然先前呆了十余年的封地,这支起义军的规模化,无疑是在刘夙然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看着手里的这些情报,我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即使很久没用到了,雨隐楼的狗仔小分队实力还是没有退步啊,这次的大起义中,如果没有他们的推波助澜,局势也不会演变得这么快。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什么叫风水轮流转?这是刘家欠凌家的,我现在只不过收点利息回来而已。
拖那些可爱的老百姓的福,现在朝廷里那几位估计已经是忙得焦头烂额,对于凌家势力的打击也暂停了,第一步——保凌家,此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想到前些天跟凌霄山庄的文若雨搭上线时,那位坚强的女子,竟然会激动得晕死过去,听到属下的回报,我只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而已:无论是凌家还是明家,所给予我的关照都是出自真心的,让我有机会,能够在重生后重温曾经逝去的亲情。因此,对于我来讲,凌家和明家所寄托在我身上的重量,不会让我觉得沉重和压抑,而是成了一种“甜蜜的负担”。
原来的我太过天真,以为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其实不是这样的——除非是一方彻底消失,否则,这纠缠了三百余年的恩怨不是说了就了的,怕是还得继续下去。而我,我决不允许,让我所在乎的人再次受到伤害了,就凭这一点,我已经有足够的理由站出来,挑起这个大梁,这也是我身为凌家继承人的骄傲和责任。
轰轰烈烈地起义行动仍在继续,甚至打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旗号,听到这些的时候,我在原地呆立了很久:难道这风岚大陆,也要出现像陈胜与吴广一般的人物了么?
不过我很清楚,就算再怎么煽动,这场闹剧也迟早要结束:因为起义军的主体毕竟是农民,他们有着太多的局限性,是不可能完成推翻王朝的任务的。而且,刘夙晗在位十几年的经营成果也不是摆假的,实力在那儿放着,再过上一段时间,朝廷反应过来后,起义军估计就要被全面镇压了。
而我的任务,是在那之前,集齐能够与刘氏王朝相抗衡的力量。
先头计划已经全部做好,连应急预案都准备了,况且凭借夜无尘他们的能力,对于延华国这边的工作,应该游刃有余才对。
因此,在起义军风头正盛的时候,我和穆弈两人,又踏上了北上的道路,到了护廷山附近后,一人向东,一人继续向北,分头行动。
穆弈的任务在承珏国,毕竟那边是他所熟悉的领域,而我,则是重新踏上了奔赴苍狼国的道路。
看着前方横亘的岚江,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新挂上的配饰,脑海里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前几天的情形。
在先前经过华夜城的时候,我和穆弈两人再次旁若无人地潜了进去,当时穆弈是去的沈府,而我,则是直接潜入了皇宫。
皇宫里的格局和先前比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来到后宫的时候,发现那里冷清了许多:这也正常,刘夙晗已经退位,又失踪了,如今当政的刘夙然,总不可能把自家哥哥的妃子都收了吧?而先前刘夙然的作风也比较保守,府里的女人并不多,可以说,雅兰是他第一个给了名分的女子,因此现在这后宫里的主子,严格的来说只有雅兰一个人而已。
观察了一番后,我渐渐地觉出了一条人流量最多的道路——对比其他地方的冷清来看,那应该就是通向皇后寝宫的地方了吧。
顺利地来到了坤宁宫内,当见到雅兰的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怒放的兰花。此时的雅兰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像兰一般宁静而优雅,浑身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安稳的气息,若不是眼里仍然埋着一抹深藏的灵动,我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曾经有些刁蛮却又十分聪慧活泼的那个雅兰了。
趁着她身边没有外人的时候,我从隐蔽处闪身而出,一瞬间便站到了她面前。
雅兰似乎是吓了一条,条件反射般地退后一步。我怕她喊出来,便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别叫!是我。”
雅兰眼中先是闪过了一抹不可置信地神色,接着渐渐地有水雾弥漫在那双清泉般地眸子里,感受到手背上灼热的温度,我有些受惊地想收回手,却被人死死地拉住。
“是热的……”过了一会后,雅兰轻声呢喃,我有些疑惑地微微偏头,可是她的下一句话立即让我变得哭笑不得起来:“你不是死了么?怎么还会是热的?不行,这次的幻觉太真实了!看来我离疯不远了……”
“我没死,只是通过传送门转移到另外的地方去了。”面对明显有些情绪失控的雅兰,我只好耐心解释,同时心里也不禁好奇起来:当初的流言到底是怎么传的啊?怎么每个人都以为我死了?
过了很久,她才平静下来,并且终于相信,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我,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鬼魂。
“你怎么会嫁给刘夙然,成为延华的皇后的?”关于这一点,我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毕竟之前那么久都没看出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暧昧,难道是我观察力下降了?
“新皇即位,后宫空虚,他需要一个皇后,我需要一个丈夫,论血统,双方又刚好相配,所以就这样了。”雅兰稍微顿了一下,无所谓地说道,可是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眼里闪过的犹疑,所以我知道,雅兰说的,并不是全部的事实。不过,每个人都有权利维护自己的隐私,直觉告诉我,关于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其出发点不会是对我不利的,因此我也就没有在这一点上刨根问底了。
“对了,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严肃地看着雅兰:“你喜欢刘夙然吗?”
“只要是你讨厌的人,我就不会喜欢。”雅兰轻声回答:“我与他,只是在互相利用而已。”
这样啊,这样一来,就连最后一个问题也解决了。
确认了这些后,我爽快地告诉了雅兰我接下来的打算。听完后,她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交到我手里,并且将自己腰间挂的一个精致的生辰玉挂件别到了我身上:“你可以去苍狼试试看,毕竟多一份力量的话,更方便行事。带着这个去吧,父皇如果还念亲情的话,我想他会帮你的……”
外敌与无间道(上)
初秋的清晨,朝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我在城郊下马,随着赶集的人流混进了城。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图兰城,相比于华夜城来说,这里的规模虽然稍小,气氛却轻松得很多。
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皇宫附近的街道上隐蔽,此时的宫门大开,刚下朝的百官正陆续从门里出来。
来了。当看到某个还算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我忍不住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有些算计的笑。
苍狼国例行早朝的时间和延华国一样,都是在辰时进行。巳时一刻,朝臣基本上都回到了府邸,而今天却有一个意外。
我穿着苍狼国从二品朝臣的官服,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皇宫,在入口接受检查的时候,守宫门的那个小队长笑嘻嘻地跟我套着近乎:“陈大人,今天来的似乎有点早了,平时不是习惯下午来的么?”
我装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有些傲慢地看着那个问话的官员,压低了声音,有些不耐、又有些得意地说道:“今日有重要的事情禀告,况且,本大人想什么时候进宫就什么时候进宫,你管得着吗?”
“是是是,大人英明,是小的愚钝。”
没有耽搁多久,我便顺利地进入了宫门,照着记忆力的路线向皇帝办公的地方走去。
有些不适应地扯了扯黏在下巴上的假胡子,想起先前我突然出现在那位陈大人面前时,他一副活见鬼了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笑:呵呵,第一次用灵力易容成一个老男人的样子,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本来,若是像在延华时那样,直接潜进宫里,对我来说并不困难,不过自从刚才在街口看到那位下了朝准备回家的陈大人之后,就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会注意到这位陈大人,是因为在去年的时候,这位大人也是“赴延华观光使团”的其中一名,他拍马屁的功力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刚才我趁他落单的时候突然出现,抢了他的官服,并且用道具易容成了他的模样,果然,很容易就混进宫里来了。
光明正大地走进来和偷偷潜进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呐!
悠闲地漫步在皇宫里,没过多久就到了目的地。苍狼国主没有让我等很久,进去通报的小太监不一会就回来了,接着,我便踏入了殿内。
“沈卿今日为何这么早啊?”苍狼的皇帝老头一身明黄的便服,以一种哥俩好的语气跟“陈大人”打着招呼,我不禁一乐:正好,这样一来我连跪礼都能省了,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看来这位“陈大人”在从延华离开之后,溜须拍马的功夫又上了一层楼啊,瞧瞧这老皇帝叫他给哄的,私下里都把他当成“朋友”了。
玩心大起的我,不禁顺着老皇帝的话,开始和他互相扯淡起来,在双方“相谈正欢”的时候,殿门外突然起了一阵骚动,然后,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从打开的殿门往外望去,可以看到有大量官兵正在跑动,意图包围整个大殿。
“怎么回事?”苍狼皇帝的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一声大喝:“里面的贼子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就将陛下给放了,我们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不用怀疑,那位正在吠的人,正是被我先前关起来的陈大人。我笑了起来,在苍狼皇帝觉出不对劲,准备拔腿就跑的时候,我已经先一步点了他的穴道,然后,将脸上的易容物品撤掉。
“你、你你……”去掉伪装后的容颜,是以前自己顶了十几年的假面的样子。看到苍狼国主同样一副活见鬼了的表情,我笑得更加愉快:对于他来说,“凌北辰”这三个字可能已经成为修罗的代名词了吧,毕竟惨痛的教训摆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