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太像里染会提的问题。之前那个事件的时候,他从来没亲自提问过关于被害人性格的问题。
大矶“你问是怎样……”含混不清地回答着,身旁的代田桥插嘴说道。
“是个玩世不恭的家伙啊,吊儿郎当的。对吧大矶?”
“不,这种事情……工作还是会正经地做的。”
“确实他作为训练员的本领很不错,不过算不算是有热情倒不好说……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偶尔也会让人想揍他一顿。”
代田桥好像很不愉快的样子。
根据香织所说雨宫似乎是个相当轻浮的人,而且也听说他不招代田桥喜欢。
“原来如此,嬉皮笑脸的样子,所以才会被鲨鱼吃掉呢。”
连接地开出放肆的玩笑之后,里染再次对大矶,
“您觉得他的为人怎样?雨宫先生是个玩世不恭的人吗?”
“……噢,我也觉得差不多是这样,但不是太清楚。因为我半年前才刚来的。”
“喔,说来您是研修生啊。”
“你、你知道得很清楚啊。……而且,我的个性是一板一眼的,和雨宫先生不太合得来。所以我说不了什么。”
“好了,问完的话就快走吧。要约会给我到其他地方约去。”
代田桥这么说道,往水槽内撒下最后一撮饵。
这不是约会,柚乃正想这么否定的时候,两人就已经退回到工作区深处了。
里染和柚乃继续往水族馆深处迈进。时而在一脸凶相的巨蟹水槽,以及治愈的水母水槽(主要是柚乃的缘故)这些地方走走停停,随之终于来到了B栋的通用口。进入通道之前往鲨鱼水槽望去,就连照明都被关闭的漆黑背景中,挂着一个写着<调整中>标示的巨大看板。
进入工作区之后,看到刚好从备用品仓库出来的芝浦。他不明白两人为何会在这里出现,似乎相当惊讶地皱起额上的皱纹。里染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从他身旁经过,往转角的左边拐去。这里有扇标示<调饵室>的房门,但也被他无视了。
他迈着急速步伐所要前往的目标是<医务室>的房门。
——兽医·绿川光彦。
从十一个嫌疑人之中排除后剩下的最后一个,最重要的嫌疑人。
他就是犯人吗。接下来里染就要在这扇门的里头解开谜题了吗。
追随着里染背影的柚乃如同昨天比赛时一样情绪紧张起来。
幸好门锁是打开的,敲门之后打开房门,里面只有绿川一人。看到柚乃和里染两人的他也没怎么感到意外,只是“噢呀”地说了声。
“你好像是昨天的……。有什么事吗。”
“嗯。想跟您稍微谈一谈。关于事件的,相当重要的事……”
里染踏入房间,环视约莫三坪面积的空间,然后,
“不、不可行……”
——马上就虚脱起来,依靠在墙壁上。
柚乃大失所望。
“诶,诶?里染同学,你怎么了?”
“没用了。”
“什么?自己的生活兴趣吗?”
“不行……不是这里吗,不行了……”
“为、为什么是五·七·五?你怎么啦里染同学!里染同学!”
“该不会是什么地方受伤了吗?”
在摇晃着里染肩膀的柚乃背后,医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要是真的话就抱歉了。我基本上是专职动物类的。”
他也环视起室内,
“说来这个房间里也根本没有医疗用品。”
医务室前方有张小型的办公台,房间深处的其余空间全部都被收纳文件的架子填埋了。完全没有其他东西,办公桌上也只是有着一个文件夹,纸架和钢笔之类的物品罢了,是个似乎没必要收拾整理的房间。朝架子望去,能看到文件夹的侧面表示着<九八年·虎鲸>诸如此类的,各个时期的生物名称。
所以与其说这里是医务室不如说,
“这个房间用作于病历保管室。可以在这里查看以往的热带鱼纪录。若有必要的话,我就带你们去新馆那边的医务室好了。”
听到这番话后,里染突然重振了精神。
“新馆……新馆那边也有医务室?”
“是的。那边就有医疗用品。虽然不是给人类使用的设备就是了。”
“是这样啊,说的也是呢。既然是水栖生物那就会有相对应的设备。既然有新馆,那就不会把医务室设置在这么老旧的建筑物里。病历保管室……对了,事件发生的时候您正在‘翻看以往的病历’对吧。而且还对代田桥传达‘到下面的医务室来’。我全都理解了。”
他似乎相当得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不太清楚怎么回事,难道这个房间让你失望了吗?”
“是的,大失所望了。……我本来还以为,这里就是您平时使用的医务室,里面会放置着各种医疗器具和私人物品,也许还会有深蓝色的衬衣。”
“私人物品?衬衣?条件限制真大啊。这里除了我穿着的这件之外就没其他衬衣了。”
绿川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今天他穿的衬衣正好与他的名字配套,是浅绿色的。
“按照逻辑来考虑,确实应该是这样……这个房间从以前就一直被用作保管库吗?应该不是昨天急忙重新配置过的吧?”
“当然了。自从新馆落成之后就一直是保管库了。你不妨随便找个人问问。”
“这样啊。既然如此,那到底……到底是……”
里染在柚乃和绿川的注视中沉默起来,不久后“啊!”地惊叫起来。然后马上对医师,
“很抱歉,打扰您了。”
他轻轻低下头,带着严肃的神色转过身去。什么都没搞明白的柚乃也只好跟了上去。
对于里染的这种态度,绿川也并没怎么介意,“哪里的话’这么回应道。也许是对两人失去兴趣了吧,他以正经的表情面对着展开的文件,声音也相当冷漠。
出到走廊上之后,里染朝着货运口所在的深处方向走去。
“那个,犯人是不是绿川先生……”
“不对,搞错了。是我太愚蠢了。”
转过拐角后又出现了楼梯。这条楼梯并没有通往地下,只是连接着二楼。
“我没有考虑到手套。混账,昨天就应该要去确认了。情况既然这样那就糟了,至今为止的功夫都白费了。又回到了出发点。”
里染边上楼梯边说着悔恨的话。看来他观望过医务室之后发觉到什么巨大的错误。
“回到出发点,就是说嫌疑人还是十一个吗?”
“是啊。”
“那线索也?”
“没有。束手无策了。”
到达了二楼之后里染也实际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虽然动作滑稽,但他的表情却相当严肃。尽管昨天站在相同走廊上的时候他是那么地有自信的。
“至今也只是运气不错罢了。指针也已经偏移。啊啊不行,已经没撤了。最近尽是些让人厌烦的事。不是推理出错就是空调被弄坏……”
“这、这种状况下还要算旧账吗……。不管怎样,请你振作起来啦。”
柚乃拼命地支撑着再次想要和墙壁同化的里染手臂。
“也不是全部都搞错对吧?卫生纸的诡计应该是正确的才是。”
“就算这方面是正确,也还是无法锁定犯人……不对,既然这样就只好依靠这个了吧……”
“就是这样,要努力喔。里染同学加油!”
她直接套用了昨天部长曾给予自己的声援。里染“就算你叫我加油……”作出了与柚乃完全相同的回应。
就在这时候,
“噢噢,挽着手臂还真是恩爱呢。”
背后发出了声音。资料室里面的长发男人——津正好在这时候走了进去。
3 病弱的海豚娘
资料室是个里面放着收纳书物的架子以及若干个硬纸箱的单调房间,与下面的医务室很相似——不对,应该说下面的医务室反而更像是资料室。这里窗户都没有,强烈的阳光从设置于房间深处的换气扇缝隙中投射进来。津正站在墙边,充满兴致地望着里染和柚乃。
“既然在约会就别来这里,去观赏水槽就好了。”
“所以说,我们不是在约会。”
柚乃作出否定,津“是啦是啦”笑了起来,对里染,
“那,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想确认一下。”
“是关于事件的事吗?没问题,不过拜托长话短说。我现在正在休息。”
休息只是借口吧。听香织说过,他是个偷懒的惯犯。
“是香烟吧。”
里染唐突地说道,津睁大了细小的眼睛。
“……嘿,不愧是侦探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听新闻部员们说他们被你送赠了糖果。我想应该是过口瘾吧。而且,你还有经常会偷懒的恶习,而这间休息室里也有换气扇。既然这样,不就是为了偷偷吸烟吗。”
“因为时势的关系所以全馆都被禁烟啊,让我相当难受呢。”
他从口袋里取出香烟盒和几颗糖果。把糖果递给了两人。包装纸内里写着谜语,是种小孩子气的葡萄味糖果。
“那,要确认的是?”
“已经确认过了。那就此告辞。”
“慢、慢着!”
明明就是他自己请求长话短说的,津却慌张地挽留里染。
“这样也未免太没意思了,再多谈一会嘛。实际上我对事件也很有兴趣,想要尝试解决一下。”
“你也是嫌疑人吧。”
“正因如此才要这样啊。昨天从馆长那里听说过你解决不在场证明的事情,哎呀,卫生纸的论点确实相当有意思呢。嘛,如果能仔细地检视现场,我也有自信能够解开这个谜题。”
“……你认为犯人是个怎样的人物?”
津用嘴叼起一根香烟,用打火机点燃。
“这个嘛……明显是非常胆大妄为啊。换作是我的话,就绝对不会在那种地方杀人。”
他边吐着白烟边像是要表示整个B栋似的张开双臂。
“出入口都有摄像机,外面也有职员们在来回走动。虽然只要掌握了轮班表,就能知道什么时间段水槽那边会没人,可是也不可能百分百安全的。然而犯人却杀害了雨宫。也就是说——”
“就是说?”
“犯人对雨宫怀有相当强烈的杀意吧。割了脖子扔去喂鲨鱼,不这么凌辱一番就难解心头之恨。是个慎密而且大胆,兼具强烈的杀意和狂气的犯人。我会说卫生纸相当有意思就是这个原因。虽说是顺利地完成了,不过这种方法实在是相当天真。”
“会有对雨宫先生怀有这种杀意的人物吗?职员们之间难道有过什么纠纷?爱恨情仇之类的。”
“谁知道,有没有呢。他和女人似乎是相当亲近的样子。不过,与其说是勾引女人,不如说更像是在玩耍。应该不会在这方面被怀恨吧。要说是哪方面的话,也许是工作上的。”
“听说他工作还是做的挺不错。”
“两三个月之前,饲养员那边曾提出要再饲养一头海豚。对此事务方的船见先生和馆长严厉地拒绝了,那时候就和雨宫先生发生了激烈的口角。噢,我则是在根城里避难,所以不太清楚详情。”
“资料室就是根城么。这城主还真够挫的呀。”
活动室的城主也是不能对人言的事就是了。
“这是很有用的参考意见。谢谢。”
里染对享受着吞云吐雾的偷懒犯稍施一礼。
正打算要离开房间的时候,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说起船见先生,昨天他的行动有些奇怪啊。不过是你离去之后的事情了。”
“嗯,也是啊。”
带着理解的表情点了点头,里染离开了烟鬼的根城。
事务室里有四个人。
今天也随意地穿着T恤坐在办公桌前,面对着电脑的水原,以及在书架前方翻阅文件的船见。在复印机前面看上去与柚乃同龄女孩子,打工的学生仁科穂波,旁边的副馆长绫濑则单手拿着冒热气的纸杯正在休息。
“哎呀,这不是昨天的侦探君和助手小姐吗。约会?”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么问。刚一打开门,水原就丢来了与代田桥和津同样的问题。柚乃“都说不是了啦”以比之前更强的语气否定,不过有没有被接受则是另当别论。
要说里染的话,他则是沉默地在房间里观察起来。黑色的瞳孔往左右转动,抚着下巴,然后慢慢地提出话题。
“有点事想向各位请教一下。”
“什么事?”
“关于雨宫先生的。可以给我说说他是怎样的人吗。”
“怎样的人?……这个嘛,是个奇特的人吧。”
是因为性格急躁吗,还是说日常中就是这样呢。水原不像大矶那样说话吞吞吐吐,立刻就作出回答。
“说是奇特但并不是指很张扬,意思是在饲养员中是独特的类型。对于生物相当理智。”
“说理智的意思是?”
“可以说是相当事务性,不会想要过深地投入感情。小智香也老是这么感叹,说他有些地方让人搞不懂。”
“不要这么说了,别对过世的人说坏话啊。雨宫先生对饲养和训练不都做得很不错吗。”
绫濑像是评判似地说道。对雨宫的评价大体上和代田桥差不多。
虽然工作做的不错,但却有些心怀鬼胎的男人。
“我有耳闻过他喜好女色之类的话,不过各位女士又是怎么看的呢?”
“啊,对了对了。绫濑小姐的年龄相近,所以经常和他会发生争吵。”
“才没发生争吵啊。要一起去吃饭吗?诸如此类的,曾经被他这么开玩笑地搭话过罢了。”
“啊,我之前也曾经被他这么问过一次……不过我拒绝了就是。”
穂波谨慎地举起了手,这让水原惊讶地仰起了身。
“连小穂波也是?真是的,那个人真是不分对象呀!”
“水原小姐,就说你这种说话方式——”
“啊,抱歉抱歉。不过,对呢,雨宫先生的本命果然还是小智香吧。”
“小智香……是说滝野智香吗?”
“对对。果然由于同是海豚饲养员,看起来就是会有这种感觉吧。呐,船见先生也是这么觉得吧?”
“诶?”
水原将目光转向书架前的船见,他的后背突然抖了一下。
“什、什么?雨宫先生的事?对、对啊,他和滝野小姐好像挺亲密的。没错。”
语调快速而且大动作的样子,确实正如津所说的那样行为可疑。里染“显而易见啊”,以只有柚乃能听见的音量呢喃道。
不过,又发出了一件奇妙的事。
“不过既然是雨宫先生,那就说不准是不是认真的。绫濑小姐也被他邀约过,大概是开玩笑的吧?
说出这番话的船见,简直就像是想尽早将众人的注意从自己身上移开似的,再次把话题抛回绫濑那边。
“诶?……啊,说、说得也是呢。”
她也和船见同样说话含混起来。明明刚才还对答如流的。而且话题的内容又兜了回去。
怎么回事呢,柚乃感到奇怪。里染好像也起了疑心,眯细了双眼皮的眼睛直盯着绫濑。她察觉到被看着,表情生硬地低下目光看着纸杯——
这时候,柚乃两人背后的房门被打开。
“我回来了。哎呀,警察终于给予许可了。”
似乎感到疲累似地边说着边进来的是以平头给人深刻印象的中年男人。鲨鱼饲养员·深元。
绫濑抬起头来,立刻对他开口说道。
“真的吗?太好了,这下子可以去整备水槽了呀。”
“啊啊,休息一会后马上开始吧。把水放掉,也要清扫地下的过滤装置,还有悬挂天桥的地板也要……啊,清扫用品柜里的用具被押收了来着。真是难办了。水桶姑且不论,拖把可是上个月才开始用的新品啊。”
深元边操作着咖啡机边独自发起牢骚。然后才总算发现了两名外部人士,
“咦,你们是昨天的……在这里干嘛呢?水族馆约会?”
“都说不是了。”
“不用在意,我们要走了。”
柚乃惯例地作出否定,里染也添话说道。接着他又说,
“船见先生,还有绫濑小姐。可否请两位借一步说话?”
这么对墙边的两人说道。事务经理和副馆长相互对望一眼,边感到犹豫边跟着柚乃两人一起出到走廊外面。
关上门后里染挽起双臂,与叫出来的两人正面相对。船见的额头渗出薄薄的汗水,绫濑则扭着头,像是绝不愿意朝向这边似的。
从柚乃的眼中看来,两人明显都很可疑。
“呃……有什么事?”
“绫濑小姐。您昨天在馆长室的时候,从房门的玻璃窗上看到什么吗?例如什么人在走廊经过。”
“嗯、嗯。这个昨天也对刑警们说过了。就看到津先生从资料室回来……”
“在那之前,还看到其他人吧?”
单刀直入的一句话,让她变得哑口无言。
“为、为什么这么问……”
“看到了吧?啊,果然是这样……船见先生,请您别逃跑。”
渐渐地往后退的船见因这句话而身体僵住了。与此同时里染轻推柚乃的背部。别让他逃了,是这种意思吧。柚乃绕到船见的身旁,用力地抓住他的衣袖。
“那么,绫濑小姐。您好像没对警察说过这事吧?”
“不、不是的。只是转瞬间看到而已,我没自信确定是不是真的看到,所以就没说出来。”
“不,关于这点怎样都好了。我不是侦探,而且也不是警察。所以您有看到什么就告诉我吧。”
看绫濑的样子已经感受不到年轻副馆长的威严了。她惊慌失措地扶正眼镜,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在看到津先生之前,还、还看到船见先生在门前经过,然后很快就回到了事务室……”
柚乃抓住的衣袖被略微拉开了些许。于是柚乃马上扯了回来。问题人物狼狈地倾倒着身子,被逼站到了里染面前。
“船见先生,绫濑小姐是这么说的喔?这就怪了,您应该一直都在事务室才对啊。”
“不、不、不是的。我这么说是有理由的。”
“可以方便告知吗。”
“……咖、咖啡洒出来了。洒在和泉女士给的书类文件上。”
他用几不可闻的微弱声音坦白道。
“于是我就折腾着想要擦拭,不过房间里没有毛巾和抹布,纸巾也刚好用完了。所以我就匆忙地跑去厕所,将卫生纸拿了回来。擦拭完之后津立刻就进来了。就、就只是这样。只是这样而已。所以我和事件什么关系都……这是真的!”
船见加强了语气,但对方还是冷淡地,
“那么船见先生,您是去了厕所对吧?是男厕吗?”
“啊,是的。”
“为何没对警察说?昨天我提问的时候,都没提起过啊。”
“我、我觉得那不是值得一说的事,所以就没提出来……你那时候刚说过不在场证明是没意义的,还说厕所是相当重要什么的,所以我觉得事到如今才说的话会受到怀疑的啊。”
“那么,就是想说却不能说么。哼哼。”
“相、相信我啊。染上咖啡的文件还在,垃圾箱里应该还留有圆芯!”
船见的眉毛扭曲成恳求的形状,抓住了里染的双肩。听到了垃圾箱和圆芯这些单词,柚乃想起了在行车中,里染和仙堂的交谈。
谈到找到圆芯的地方,当时他是“大概是在事务室的垃圾箱里吧”这句话正中了红心。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地点了。
事件发生期间,一直在事务室的人就只有船见一个。而且刚才他本人承认曾经去拿过卫生纸——
“……这么说的话,您用完了拿来的卫生纸,就把圆芯直接扔掉了。”
“诶?是、是啊。纸剩下的不多,所以全部都用来擦拭了。”
“从男厕拿来卫生纸,擦拭泼洒出来的咖啡,圆芯丢到事务室的垃圾箱里对吧?”
里染重新确认道,他大力地不断点头。接着里染就,
“那是男厕里放在什么地方的卫生纸?”
“什么地方……就是和平时那样取下单间纸架上的啊。”
“还记得去厕所的时间吗?”
“大、大概是正好十点钟吧。咖啡洒出来的时候,手表上也沾上了些许,当时我还心想会不会出问题而看了手表,那个时候是十点一分左右。”
“手表的时间是准确的吧?”
“当然了。那是分配给所有职员的电波手表啊,时间是正确的。你看,绫濑小姐也有戴着。”
确实船见和绫濑的手腕上都戴着黄色表带的手表。昨天香织也说过其他职员也戴着相同的东西。
“结果手表没出问题。如果有防水加工的话就不用怕咖啡了嘛,馆长也真是太吝啬了。哈哈哈哈……哈……”
即便他以滑稽的动作发出大笑,走廊上过于冰冷的气氛也没有回升。
“船见先生,接下来是最后的问题。您去厕所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诶……?不,我什么都没注意到。进去后很快就出来了。”
“这样啊。感谢。”
单方面地结束了提问,里染把船见和绫濑丢在原地,往饲养员室走去。
船见也许认为自己仍然被怀疑吧,他又“不是这样的!”大声呼叫起来。
“我真的没干过。我马上就对警察老实相告。可以相信我吧。”
“……我是很想相信啊。”
里染最后对他说的是彷如舍弃对方般的话语。
“我还没掌握到任何一个可以证明您不是犯人的证据耶。”
“你最初就知道圆芯被丢在事务室的垃圾箱里的吧?”
“是推测出来的。”
“是怎么知道的呢?”
“本来应该装在纸架上的卫生纸却不在厕所里。既然这样,就只能是被谁拿到外面去了。”
回到一楼以后,里染倚靠在调饵室的墙壁上。正如“一天最多只能和三个人交谈”这句夸张的话那样,他一副累垮了的样子,边转着脑袋揉着肩膀边进行解说。
“无论是犯人还是其他什么人做的,把卫生纸拿出去的话肯定会有相应的理由。最为自然的考虑,就是为了擦拭饮料之类的理由吧。”
“说得也是,那本来就是为了擦东西而制造的纸呢……我的意思是指擦拭饮料什么的。”
她对自己说出来的话觉得不好意思。
“那么,在这个建筑物内有可能会打翻饮料,并且为了擦拭而必须到厕所拿卫生纸的人有谁呢?首先饲养员和打工的仁科除外。因为他们就近的地方就有毛巾。因此剩下来就是Cool Voice的绿川,以及事务员的津和船见。”
“绿川先生不是Cool Voice而是兽医啊。咦,绫濑小姐和水原小姐呢?明明这两位也是事务员呀。”
“女人应该不会去男厕拿卫生纸吧。”
“啊,这样……”
不过,昨天他说过“虽然进的是男厕,但犯人也未必是男人”——
不,这也不对。这次的情况是拿出卫生纸必须要有‘相应的理由’。假设犯人是绫濑,要是将替换的卫生纸拿回自己的房间,若被发现的时候该怎么解释呢?尽管可以“我想要擦拭打翻的饮料”这么作出解释,但却不能成为女性进入男厕的理由。
“那么,首先说津吧,不过很难认为那家伙偷懒的资料室里会有水分。即便是绿川,医务室里应该会有一两条毛巾之类的,因此也要除外。剩下的就只有船见,那么圆芯就应该被扔在事务室——我是这么认为的。”
“其实医务室里没有毛巾和纸巾对吧。”
“所以说,对警察说的话会猜中只是运气好罢了。”
他先前碎碎念地说“真是走运”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虽然我的推理因事务室事变而崩溃,不过多亏于仙堂而得以确定为事务室的垃圾箱。于是姑且还是去资料室看了看,确认里面没有水分之后就去事务室了。”
收拾得相当整齐的事务室里确实没发现有毛巾。而且船见很显然是一副隐瞒着什么的样子。
“于是就质问对方吗。”
“没错。不过没想到居然把绫濑也钓出来了。”
绫濑只有在被船见搭话的时候才会出现强烈的动摇情绪。她一瞬间目击到船见去过厕所,对于他隐瞒着这件事而有所警戒吧。
“嗯,原来如此……”
真不愧是里染,真是精彩的推理。柚乃如同在仔细品味般点了点头。
“那,如果是船见先生拿掉卫生纸,那又会怎样呢?”
“不怎么样。”
里染又摆出了‘束手无策’的姿势。
“本来应该在厕所的卫生纸消失到哪里的谜题已经解决了。与事件没有关系,只是船见为了擦拭咖啡而拿去用而已。……不过,既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那家伙不是犯人,这番证言是完全不能采信就是了。”
船见依然是十一个嫌疑人中的一个。
“船见十点的时候去过厕所是事实吧。绫濑也目击到了。不过也可以认为实际船见就是犯人,为了替换卫生纸而故意做出那种行动。”
“可、可是里染同学,昨天你不就说过了吗。你说既然要处理卫生纸,厕所是最不会被怀疑……”
“我是故意这么说的。通常犯人可不会把丢着不管就好的东西特意拿回自己房间的。做出通常不会做的事,反而不会遭到怀疑。也许犯人就是这么计算过。”
“如果这么考虑下去,不就没玩没了吗!”
“就是这样。”
里染深感同意,像是虚脱般将后脑贴在墙壁上。
“总之那家伙的证言如今没有任何作用。还是医务室的猜测落空造成沉重打击……”
“谁在这里吗?”
身旁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单手拿着脱下的围裙,另一只手拿着水色水桶,饲养员领班和泉的肥胖身体探了出来。
“哎呀,这不是昨天的两位吗?在这种地方约会?”
“不是的。……这句话我还要说多少次啊。”
柚乃厌烦地想要叹气——到了喉头又咽了回去。
和泉拿着的围裙上沾上了什么红黑色的东西。
“里、里染同学……那个,里染同学……”
“啊?什么啊……啊,是血。和泉女士,围裙上沾着血啊。是雨宫先生的血吗?”
“说得太直接了吧!”
“啊啊,咦?呀,应该不可能吧。让我闻闻看。”
和泉也没感到在意,满不在乎地把手伸了出来。柚乃把脸凑近围裙,闻到了腥臭味。
“……鱼血?”
“对啊。昨天那些警察好像也同样误会了,既然是饲养生物的地方,会有这样的血也并不奇怪吧?”
哈哈哈,和泉对此一笑置之。
香织将她称作‘肝玉母’,确实她说话的音量大得简直像是天不怕地不怕。从房门的缝隙朝调饵室看去,房间内架设着像是厨房里会有的水管,随处可见折叠起来的围裙和案板,装着鱼的泡沫箱,水桶和毛巾等等物品。
和泉回去室内一趟,把围裙和水桶放下来之后,
“难得是星期日而且又没有其他客人,去展示区那边观赏不就好了……我待会就要去愉快的地方了。”
“就说这不是约会……什么,愉快的地方是指?”
“新馆那边有海豚的泳池……”
“是约会!仔细想想其实就是约会!”
听到数天前就向往的词语,柚乃毫不感到害羞地扑了过去。身旁的里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露出没撤的表情。
新馆的通道是描绘出和缓曲线的广阔厅堂。并没有定则的参观路线,而是能在排列的水槽间自由观赏的开放式构造。中央有着热带鱼的宽广水槽,以此呈现出色彩鲜艳的鱼群和珊瑚礁的南海风景。边角的位置还有一个直逼鲨鱼水槽的巨大亚力克玻璃箱,不过那里也只是挂着<调整中>的标示牌,不见有生物的身影。
绕到圆形大厅的内侧之后,可以看到制作成阶梯形的客席,以及中央位置的泳池。附近大概有停泊帆船的地方吧,好几艘帆船以缓慢的速度划着波浪行使。
和泉前往的地方是表演秀的泳池后方,被墙壁隔开而从坐席位置看不到的环状泳池。伴随着犬笛的尖锐音色,两头海豚正来回畅游着。
在泳池中精气充沛地跃起的是黑色的巨大尖嘴海豚,每当游到泳池边的时候,滝野就会从水桶里抛出鱼。拍打海水的动作强而有力,眼睛略带点白色,从远处看去就像是逆戟鲸一样。
前方还有一头同样的尖嘴海豚,不过相对于黑色的那头则是游得较为安静,体型也小了一圈。体表是白色的,光滑的皮肤在太阳的照射下闪耀着光辉。这头海豚的搭档是老练的饲养员芝浦,当海豚偶尔露出水面,他就会温柔地抚摸它的身体。
黑色和白色的海豚都非常听话。双方自由自在地戏水的模样看起来相当快乐,突出的尖嘴相当可爱,并且更重要的是,
“好、好、好可爱……”
半个夏日的部门活动与比赛的疲劳全都云消雾散。面对着丸美的偶像,柚乃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兴奋。里染把手搭在头上,“好热……”满脸忧郁地嘀咕着,管他怎样都好了。
“看来很有精神呀。”
和泉朝芝浦走近。
“状态比平时要好。也许是因为回到水槽而感到安心吧……那两位是?刚才在B栋也见过他们。”
“好像是在约会。”
“诶。听说是侦探,那肯定是在搜查还是什么的吧。”
芝浦说得没错,不过沉迷于海豚中的柚乃却不是那么回事。
“难道这孩子就是露菲吗?”
“对呀。来露菲,对这位小姐打个招呼。”
哔哔,笛子响起了短促的旋律。可是白色的海豚毫无反应,继续悠然地畅游。
“哎呀……果然搭档不是滝野小姐就不行啊。”
芝浦用指甲挠着秃头,和泉和苦笑起来。
“这么看来,无论哪一头,要去表演还太早呢。”
“诶……还要去表演吗?好像还在训练着吧?”
“是这样没错。展示区里的一位偶像被警察带走了。所以得让她去填补空缺。”
展示区的偶像。是指柠檬鲨吧。
“真是很遗憾,哎,对露菲来说这样也好吧。她的性格懦弱,要表演的话就有些负担过大了。”
芝浦注视着畅游的露菲,以其游泳速度同样缓慢的语速回答道。
“这孩子天生就没什么体力呀。皮肤也很脆弱,还小的时候血管是透明的,肤色看上去是粉红的呢。”
“啊啊,所以名字才叫露菲么。”(注:露菲是哆啦A梦剧场版《大雄的南海大冒险》里登场的粉色海豚)
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水边的里染插口说道。老人的表情绽放出光彩。
“噢噢,原来你知道?”
“这当然了,毕竟是国民级的作品嘛。”
“记得真清楚啊。那,你知道对面那头海豚的名字吗?”
“是卢卡吗?”
“没有那么古老啦。虽然与逆戟鲸相似的眼睛很有特征。”
“啊,那么就是提可吧。”(注:出自动画《七海的提可》里登场的海豚)
“真不愧是侦探!”
他老会在些无谓的地方发挥出洞察力。
“提可和露菲都是芝浦先生取的名字喔。”
和泉说道。而且据芝浦所说,提可是北海出身的野生海豚,而露菲是在水族馆里诞生的。
“这孩子的母亲已经过世了,本来是从千叶的水族馆过来的海豚。从祖父辈的时代起就在饲养了,所以这孩子是饲养的第四代。江之岛那边曾经因为生出第五代而造成了话题,不过第四代也是相当稀有的。”
“说是在这里出生和起名的,那就说见证了它的诞生吧。您以前是海豚训练员?”
“训练员倒说不上,应该是饲养专员吧。直到三年前滝野小姐来之前雨宫君一个人干得相当辛苦,于是我就来帮忙了。……哎,现在又只剩下滝野小姐,所以我又回来帮忙了。”
“在谈以前的事?”
就在气氛变得尴尬的时候,滝野带着提可过来这边了。芝浦挠了挠头,
“不,聊了点露菲的事……”
“有些雨宫先生的事想要请教。”
里染继而插口说道。虽说是按照平时那样工作着,生物和人类的事情毫无关系,各位饲养员还是表情忧郁起来。
“滝野小姐,他是怎样的人呢?工作态度之类的已经听说过了。”
“他确实是有这样的方面呢。”
不是滝野,而是和泉对此点了点头。
“公私分明地接触对海豚们也比较轻松吧,他说过这样的话。该怎么说呢,就是总会保持距离地饲养吧。”
“那是雨宫君的优点啊。那种观点是经常需要的。”
这么说完之后,芝浦对另一名训练员露出笑容。
“特别是滝野小姐有些方面太过热情了。”
“……对不起。”
滝野以沙哑的声调道歉。接着里染就,
“滝野小姐,听说你被雨宫先生纠缠,这事是真的吗?”
“纠缠什么的,没这回事……他只是戏弄后辈而已。经常被他耍得团团转。”
“是性骚扰吗?”
“不是,没这样的事。顶多就是突然吓人一跳,很无聊的那种恶作剧……昨天也是找不到犬笛在哪里,可能就是雨宫先生拿走的吧。要是找得到的话,我就不用受到怀疑了……”
不悦地看完之后,滝野突然闭口不语。身后的提可正在呼吸,头上的气孔喷出了白色的水花。
“那么,并不是恋人吧?”
“当然不是。”
语气强烈的回答。估计他们与其说是恋人,反而更像是喜欢恶作剧的哥哥和妹妹吧。不过,她脸红的样子并没能逃过柚乃的眼睛。——看来她确实是喜欢他。
她并没察觉到柚乃的疑惑,对着柚乃展露出笑容。
“刚才是想让露菲打招呼吧?你在那里稍微蹲下一会好吗?”
“?……好的。”
被指定的位置是紧挨水边的地方。柚乃边注意着避免掉下水,按照她的吩咐坐了下来。
“露菲!”
滝野叫喊道,吹响犬笛。
白色的尖嘴海豚潜入水中,依然自在地在泳池周围游动着。然后在柚乃附近的水面露出头来。目光相对。圆滚滚的美丽眼睛。
哔,发出了响亮的声音,露菲轻轻地在柚乃的脸庞上吻了上去。
“哇……”
然后从训练员手上得到了饵食,完成任务的露菲再次畅游起来。边体味着残留在皮肤上的冰凉触感,柚乃独自陷入陶醉的状态。
太、太、
“太可爱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柚乃感动得蹲在地上抖动起来,她身旁的里染则对比鲜明地呢喃说道。
“侦探君,难道讨厌海豚吗?”
“就是那个嘛,男友因为女友的初吻被抢走而生气啦。”
“我不是侦探也不是什么男友,只是不怎么喜欢海豚罢了。因为以前在东京的某个街道差点被推销绘画。”
“绘画……?虽然不太明白,但我可是很喜欢海豚呐。”
芝浦望着泳池里的两头海豚说道。
“脑袋聪明,不会说谎……这么棒的朋友,哪里都找不到啊。”
“对啊!”
滝野也大大地同意。确实是个有些热情过头的饲养员。谁知道呢,里染的语气仍然那么冷淡。
“我是不太信得过……”
“信不过的人是你这小子。”
突然被强壮的手臂捆住了头部。他就这么被束缚着,自大的口气变成“好痛痛痛痛——”的呻吟声。
时隔一天——不对,还有包含视频通话的两小时吧,仙堂与哥哥正屹立在泳池边。在两人身后的是似乎拿着什么资料的水原。
“你在干嘛啊刑警先生,要是脑袋变蠢的话怎么办!”
“你已经有够蠢了吧。居然给我在中途挂断电话。”
“那是意外啊,意外。……不过结果还是好的。那番推理完全错误了。”
“什么?你居然又搞这个……给我过来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