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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黄色的拖把与青色的水桶.2

作者:日-青崎有吾 当前章节:1472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0:46

最后他将笔头在管理区域的横测,靠近厕所的门扉上敲了两下。厅堂内除了敲击声之外,毫无其他声响。

毛巾。

观众们的思考全都被这条白布占据着。如果是毛巾的话,确实可以满足所有条件。特别是职员会经常携带,就算湿掉也不会太显眼,这点是决定性的。里染口中说出的犯人行动,全部都联系起来了。

可是,这就表示,

“那么,犯人就是会把毛巾夹在腰间的人?”

这个难以开口的猜测,不是职员而是出自仓町之口。

“说的没错。”

“会把毛巾夹在腰间工作的,就只有饲养员对吧?那,就是说……”

“噢,慢着慢着。先就这方面思考一下吧。”

里染边对自己的意见表示同意,同时慎重地继续推理下去。

“正如刚才仓町君所说的,既然带着毛巾那就不是事务员,而是饲养员那边的人。不过,真的是那样吗?难道没有事务员带着毛巾的可能性吗?

他将画着平面图和嫌疑人名字的白板拉上前方。

“假设事件当时,事务员中的某人带着毛巾,杀人之后沾上血液好了。不过,警察调查持有物的时候,没有任何事务员带着毛巾。这样的话,就可能是藏在了什么地方。

是否会有隐藏的机会呢?十点七分发生事件,所有人聚集在管理区域的时候,职员们都是两人组或是三人组的状态。而且由于新闻部的帮忙,他们后来都一直被关在会议室里。

“说是新闻部,其实只有小仓在尽力啦。”

香织小声订正道。

“这么说来,事务员隐藏毛巾的机会,就只有可以单独行动的十点七分之前。毛巾会藏在哪里呢?就来逐一验证吧。

首先就是管理区域吧。事务员本来就没必要携带毛巾,就算当场丢弃也不会受到怀疑。而且架子上还有好几条毛巾。只要混入进去,就能简单处理掉。——可是有从管理区域的毛巾上检验出血液反应吗?大哥,有没有呢?”

“除了拖把和水桶,没有其他出现血液反应的东西。包括一楼和二楼。”

翻动起笔记本的哥哥以认真的表情回答道。

“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包住菜刀的毛巾沾有雨宫的血液……”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犯人是借用了雨宫的毛巾吗?”

“不,这是不可能的”仙堂说。

“刚才你也说过了,雨宫的毛巾是以包住菜刀的状态,被丢弃在悬挂天桥最深处。从外面是不可能扔到那里的。也没有使用过起重机的纪录。”

“那么,管理区域内就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了。”

占据B栋中央一楼和二楼的空间被各自画上小小的叉号。

“那么厕所怎样?犯人行凶后前往厕所。有可能会将毛巾藏在里面。不过……”

“厕所里可没有毛巾是吧?”

“袴田妹,说的没错。我连垃圾桶里面都找过了,男厕和女厕里面都没有毛巾。就算冲进马桶也会被毛巾堵住吧。驳回。”

里染若无其事地坦白自己翻找过女厕的垃圾桶,幸好没人对此有所反应。不管怎样,并非厕所。

“既然这样,究竟是哪里?这时候立功的是刑警们的仔细搜查。刑警先生,您在今早这么说过对吧?‘事务方的房间都是简易的构造,没有任何饲养员会使用的东西’”

“……啊啊!”

仙堂再次发出代替回答的惊叫声。柚乃也不由得仰头望着厅堂的青色天花板。

——原来是这样。不只是确定船见的证言。前天实验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毛巾的事情,由于确认了事务室里是没有的,他对于仙堂的报告喜上眉梢。

“确实B栋里面除了饲养员之外,其他人使用的房间都是简易的构造。资料室,会议室,馆长室,事务室,展示作业室……还有医务室。资料室和医务室里面只有文件。会议室和作业室里面都是桌子和椅子,顶多还有复印机。馆长室里也只有接待沙发和办公桌以及书架。唯一东西较多的就是事务室吧,不过那天的事务室‘没有任何可以擦拭的东西’。是这样吧,船见先生?”

“啊,是的……”

船见点头回答道。

“从新闻部的照片上也明显看出事务室没有毛巾。正如警察的调查,事务员的房间内一条毛巾都没有。”

随着这番话,刚才列举出来的所有房间都被打上叉。

“那么,一楼的机械室和仓库,运货口,地下过滤水槽又怎样呢?杀人后事务员有办法将毛巾藏在那里吗?”

“没可能”吾妻立刻说道。

“这四个地方都被摄像机监视着。没有拍到前往地下和进入房间的人。”

“说得也是。好了,逐渐缩小范围吧。”

一楼西侧的走廊,运货口也被打上叉。

剩下来的是二楼的男子更衣室和女子更衣室,饲养员室,一楼的调饵室。

“最后剩下来的,就只有饲养员会经常使用的房间了。事务员若有隐藏毛巾,就只能潜入这四个房间中的一个。……可是,那天事件发生的时间段,这四个房间是什么状况呢?

滝野小姐从九点五十分起就在女子更衣室,她在雨宫先生进入管理区域稍前,曾经进入楼梯前方拐角的房间已经得到确认了。是这样吧,滝野小姐?”

“啊,是的……”

作出回答的滝野,样子还是相当疲劳。

“你独自一人寻找犬笛,即将十点就离开房间,然后被展示室前方的水原小姐叫住,在走廊上和她谈话。在这期间没有人进入更衣室。是这样吗?”

“是、是的。”

“这么说的话,除了滝野小姐,其他人要进入更衣室,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二楼左侧的女子更衣室也被叉掉了。

“接下来就看看一楼的调饵室怎样吧。大矶先生一直都在里面是吧。十点三分之后还要加上芝浦先生。也就是说,这里也无法潜入。”

调饵室也被排除。

“那么,只剩下二楼的两个房间了。男子更衣室和饲养员室。更衣室有芝浦先生,饲养员室有和泉女士对吧。不过两位都在十点三分左右离开房间。”

“既然十点三分过后房间里没人,那就可以潜入进去了。”

仙堂碎碎念地说着,里染的回答则是“果真是这样吗?”

“刑警先生,我现在是以事务员潜入作为前提来探讨的喔?事务员能够进入那两个房间吗?”

“……你想说更衣室被锁着是吗?但是,饲养员室的话谁都……”

“我不是这个意思。来确认更为简单的事实吧。芝浦先生和和泉女士,您们离开房间的时候,有在走廊上碰过面吧?”

肥胖的中年领班和瘦弱的老年饲养员相互对望着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和泉女士马上就进入隔壁的事务室。这时候船见先生,津先生,绫濑小姐都已经在里面。据津先生所言,时间大约是十点三分。是这样吧?”

“诶,嗯。”

“我曾经看过时间,肯定没错的。”

和泉再次点头,津以高傲的态度说道。

“真不愧是津先生。……那么,芝浦先生在下楼途中遇到了仁科小姐。然后前往调饵室,在轮班表上写上时间。轮班表的时间是十点三分,芝浦先生和仁科小姐被摄像机拍到的时间也是十点三分。是这样没错吧?”

这次芝浦和穂波,还有大矶以及调查防盗摄像机的吾妻都点头同意。

“从中能够明白到的事情有两个。第一个,和泉女士和芝浦先生离开房间,在走廊碰面的时间,大约是十点三分。即使有若干误差也不会是十点二分之前吧。还有另一个,在那个时刻,船见先生,津先生,绫濑先生都在事务室。”

“……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那又怎么了?”

哥哥也和上司一样感到不解。

“既然这样——事务员要进入男子更衣室或是饲养员室就是不可能的。”

“为、为什么……啊,原来如此!”

哥哥发现了些什么,用手指着笔记本上的一页,身体僵住了。

“没错大哥。听好了各位,思考一下事务员的不在场证明吧。首先是绿川先生,他从十点前就和代田桥先生在医务室谈话,没办法在十点三分过后去隐藏毛巾。接下来是水原小姐。正如她刚才说过的,即将十点前就和滝野小姐在一起,还是无法隐藏毛巾。最后是船见先生津先生绫濑小姐。和泉女士离开房间的时候,便等同于在芝浦先生离开房间的时刻,他们三人都在事务室。他们也是不可能独自去隐藏毛巾。因此,无法将毛巾藏在男子更衣室和饲养员室。”

叉号又画上了两个,终于全部房间都被排除。

“好了,于是会怎样。趁着事件的混乱,将毛巾藏在B栋外面吗?窗外什么东西都没发现,而且也没有职员在混乱的时候离开工作区。总之,事务员是绝对无法隐藏毛巾的。

即是说,事务中没有任何人带着毛巾!既然不是事务员,按道理来说,就只剩下饲养员了。”

他停下话头,再次将红笔伸向白板。这次不是平面图,而是对着嫌疑人的名字。于是,十一个人中的五个被横线划掉了。

——绫濑唯子。船见隆弘。津藤次郎。水原历。绿川光彦。

剩下六个嫌疑人。

如果是用水桶清洗了拖把上的血,就会让水滴和水道旁的血迹产生矛盾。除了拖把之外,犯人应该还带着其他沾血的物品。

不是衣服。也不是找到的证物。那究竟是什么。那个犯人相当自然地带入现场,而且湿掉也不会显眼的某样东西是什么呢。——即是毛巾。

事务员带着毛巾连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既然这样,会带着毛巾的人物,也即是能够清洗沾血毛巾的人物,这个犯人肯定在饲养员之中。

举出证据,驳回反论,这番推理在获得观众们接受的同时,也在渐渐而且确实地往前迈进。然后到了现在,思索终于结下了果实。

如杂技般的逻辑推演带来了某种冲击。被排除嫌疑的人感到安心,仍留有嫌疑的人感到不安。在包围观众们的奇妙气氛之中,里染再次喝着宝特瓶的水。他移开嘴巴,“哎呀,真是漫长呢”悠然地说道。

“不过这下子终于将嫌疑人数量减少将近一半了。问题是接下来……”

“那、那个、打扰一下好吗?”

小小的手举了起来。是仁科穂波。也许是因为紧张,她的声音有些尖锐。

“我、我与其说是饲养员,其实只是打工的……即使这样,也还是嫌疑人吗?”

“啊啊,当然了。你也会把毛巾夹在腰间的吧?噢不,你的其实是杂巾,抹布之类的才对。不管怎样,既然腰间夹着毛巾之类的东西,你的嫌疑就依然很浓厚。”

“怎、怎么这样……”

“那么,接下来才是问题。”

不再理会真的快要哭出来的穂波,里染继续说下去。——虽然对她很过意不去,但确实接下来才是问题。嫌疑人还有六个人。

里染在泳池做实验的时候就说过“剩下四个人”,按现在的状况,是否能轻松地再减少两个呢?

“没错。嫌疑人还有六个。不过,其实还能轻松地再减两个。”

“…………”

柚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会读心吗。或者是偶然?

“正如刚才所证实的,犯人并不在事务员中。于是,船见先生的证言就发挥作用了。”

“啊……”

这次今天第几次的惊讶呢。

没错,船见先生已经被证实不是犯人。事件从昨天的走投无路,到现在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

“船见先生在即将十点的时候,曾不小心让咖啡洒到会议纪录上。由于事务室里没有东西可以擦拭,就在刚好十点的时候前往厕所,从男厕单间带走一卷卫生纸,用来擦拭。将圆芯扔掉后,津先生就马上回来了。”

“别、别说出来啊。”

“你又打翻了咖啡?真是的,老是这么粗心大意!”

船见发出悲痛的喊叫,和泉半是生气,半是玩笑地出言责备。看起来就像夫妻相声一样。

“绫濑小姐也曾看到他去厕所。应该足以相信吧。这样的话,听好了。再确认清楚,船见先生是前往男厕,从单间的纸架上取下用剩的卫生纸。时间是刚好十点。是这样吧?”

“啊,没错。我可以断言。”

“可是各位。我们调查厕所的时候,男厕的纸架上装着犯人使用过的卫生纸。这样代表了什么?就连小孩子都知道吧。来,袴田妹。”

“我是小孩子代表吗!”

还真是太被瞧不起了。身旁穿着儿童服的池“为什么不是我!”感到悔恨不已。

“呃,两个卷纸同样都放在纸架上,船见先生拿走的时候是普通的纸,后来找到的种类却不同……也就是说,啊,对了,犯人隐藏卫生纸是在船见先生进去厕所之后!”

“虽然思路不够周全,不过完全正确。”

“太好了!”

柚乃就像在乒乓球上取得分数的时候那样,抓住胸前的衣服宣示胜利。……难道就是这样的地方像个小孩子一样吗。

“正如袴田妹刚才所说的,犯人进入厕所隐藏卫生纸,明显是在船见先生离开厕所以后。要是先被替换了,他拿走的就会是沾有血迹,没有断缝的卫生纸。而且,船见先生进入厕所的时间是正好十点。”

“肯定没错的,我看过手表确认过的!”

船见展示出手腕上的黄色手表。

“因此犯人进入厕所是十点以后的事情。也就是说,从十点前开始就有不在场证明的饲养员可以排除。”

“从十点前开始就有不在场证明的是……滝野和代田桥!”

“没错,滝野小姐在即将十点的时候就和水原小姐谈话,代田桥先生也是同样,在十点前就和绿川医师一起呆在医务室。这两位也不可能是犯人。”

两条新的红线被画了上去。

——滝野智香,代田桥干夫

将笔帽套回笔尖上之后,里染高声宣言道。

“于是,嫌疑人还剩下四个。”

4 黄色拖把理论

白板上写着十一个人的名字。半数以上已经被划掉,还剩下四个人。

和泉崇子。芝浦德郎。大矶快。以及,仁科穂波。

“犯人必定在这四人之中。”

以如梦幻般飘舞的水母为背景,里染将现实摆了出来。

“这四个人身上都带着毛巾。和泉女士在十点三分前没有目击证言。能够行凶。芝浦也是同样。大叽先生虽然在一楼,可是只要利用东侧的楼梯或是管理区域的楼梯,就能不被摄像机拍到前往二楼。清扫走廊的仁科小姐也是从五十分到十点三分为止没被任何人目击到,也没被摄像机拍到。……四个人都有可能是犯人。”

四位当事人也无法提出任何反驳。

“不过”,里染看着四个人的名字继续说道。

“要从中得到其他的可能性,凭现时所有的线索已经做不到了。不过可不是走到尽头,只是没油而已。要将事件完全解决,嫌疑人就有点多了。要在四人里面找出真正的犯人,那就需要新的线索。除了水桶和拖把,不在场证明和卫生纸之外的其他线索——

我在今天终于找到了那个线索。就在滝野小姐进行海豚表演期间。”

海豚表演期间。当时里染突然站起了身,叫喊了一声。

他是发现什么了吧。柚乃,刑警,职员们都在屏息等待接下来的话。

“听说在水族馆里工作的各位,都是按照精细的日程表来工作的吧?”

他像是闲话家常般说道。

“特别是这个水族馆规模不大,职员也很少。谁都是忙个不停的。噢,里面似乎有个经常翘班的人呢。”

“都说那不是翘班而是休息。”

津苦笑起来。

“不管怎样,为了方便这样的职员们,馆长配发了某样物品。……就是黄色表带的手表。”

除了穂波之外的职员们,都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手腕。所有人都戴着这样的手表。

“手表怎么了?”代田桥高姿态地说道。

“我是看着海豚表演的舞台时偶然想到的。通常来说,在进行激烈运动的时候会人们都会取下手表的。不过也有很多人会安然处之。而且还有会在乒乓球比赛上用手表计算时间来炫耀的家伙。”

“……那家伙还真够从容的啊。所以,这样又……”

“这样有怎么样?这很奇怪啊,因为船见先生说,配发的手表没有做过防水加工的。”

“……啊!”

新的惊叫浪涛向着职员们袭来。柚乃在受到冲击的脑海中,依稀地拉出表演期间的记忆。

当时在谈论忍切的话题,说起她在比赛中计算时间的事,然后里染就立刻站了起来。他边接连叫着等一下,边凝视着雨宫的照片。——照片上的雨宫乘着海豚,高举着戴着黄色手表的的左手。

“戴着没作防水加工的手表去泳池进行海豚表演?就算是从容不迫也有些异常。难道只有雨宫的手表做过防水加工吗?购买与配发品外观相同但实质不同的东西,又或是自己将配发品拿到钟表店去改造,这样的事很像他那种性格的人会做的。……不过,这样的话就会出现奇怪的事实。在鲨鱼胃中找到的手表,上面的时间停在掉落水槽时的十点七分。

如同在进行授课一样,里染环视各个观众的脸。

“既然做过防水加工,那就应该不会在掉落水槽的瞬间就坏掉。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他戴的果然只是没做过防水加工的普通手表吗?还是说,由于被鲨鱼咬食的冲击让防水加工都挺不住吗?我感到在意,于是就再次去看他在即将死亡前被拍到的照片。就是这个。”

这次他的手伸进制服的右边口袋。拿出来的是香织拍摄,倚靠在饲养员墙壁上的雨宫照片。

手臂纤细但却紧绷的俊男。照片上的他交叉着如模特般的双脚,用右手摆弄着表带伸出的多余部分。

伸出的多余部分——

“这边的是实际戴在尸体左腕上的手表。”

里染伸出左手,用右手拉起制服的长袖。露出来的手腕上,戴着与柚乃今天在活动室看到过的,细心地将多余的表带切掉的手表。

“……竟然会这样。”

仙堂以沙哑的声音低喃道。

“好了各位。最后的线索就是这块手表。即将死亡前的他戴着的是露出多余表带的手表。可是戴着尸体手上的手表,已经配合手臂的粗度将多余的表带剪掉了。光是用看的就知道两个手表不同。也就是说,尸体的手表被替换了。防水加工的矛盾就证实了这点。犯人从尸体手上解下做过防水加工的手表,让尸体戴上没做过防水加工的。掉落水槽的瞬间时间会停下来就是这个原因吧。”

听着这番解说的柚乃再次探索模糊的记忆。里染听闻了忍切的事情后,就立刻摆弄起智能手机。香织拍摄的大量照片——应该也照到了即将死亡前的雨宫模样。

“那么,为何要替换手表?犯人是否有将尸体的手表替换的理由?我认为并不是犯人的手表坏掉。是的没错,就是那种老掉牙的发展。行凶的瞬间,雨宫的手表坏掉了。对于以不在场证明诡计不会被揭穿为前提来行动的犯人来说,尸体掉落的时间与停掉的手表之间产生的时间误差是相当可怕的事情吧。为了隐瞒这点而替换手表如何?

这样是可行的。不过,这完全只是没有证据的假设。那有没有什么证据呢?犯人与雨宫打斗,手表在那时候被弄坏,是否有能证实这个假设的证据呢?”

用智能手机确认照片,站起身来再去看进行海豚表演的雨宫照片,接着他好像就喊出了一句话。

“证据是有的——就是拖把。”

记忆和现实混合了起来。他再次用手握住黄色把柄的拖把。

“单是这根拖把,就让我明白了一切。昨天深元先生在事务室里这么抱怨过。‘拖把可是上个月才开始用的新品,却被警察收押掉了’。”

“啊,是的。我确实这么说过……”深元说。

“上个月开始使用的新品。不过,这就奇怪了。刑警先生们调查的时候,拖把根部的螺钉是快要脱落下来的。”

“啊啊!”

哥哥兴奋地翻起笔记本。

“确、确实是松脱的。这上面也有写着!快要脱落,摇摇欲坠……”

“既然是新品但根部却坏掉了。这就是说,这根拖把的根部最近曾经受到某种强烈的冲击。会对拖把根部造成强烈冲击的时候,会是什么时候呢?比如说……”

“殴打的时候。”

睁开眼睛,哥哥身旁的警部也这么说道。

“用拖把殴打人的时候。”

“没错。恐怕犯人在割脖子之前,曾经用拖把殴打雨宫先生。手表就是那时候被打坏的。这下子就能明白犯人带入拖把的真正目的了。就是为了将雨宫先生打晕。”

水桶也是同样。

水桶除了可以打水,还能把东西藏在里面。

拖把也不仅是用于清洁污迹,有时候也会变成犯罪的钝器。

“那么,这样就完全搞清楚犯人所作的行动了。”

里染张开双手,继续解说。

“首先犯人在九点五十分过后,悄悄从<A>门进入管理区域,在与水槽形成视线死角的架子处戴上橡胶手套。换上橡胶长靴,从清扫用品柜取出水桶和拖把,把菜刀和卫生纸藏在水桶里。接着悠然地朝着站在水槽前的雨宫接近。大概犯人是说在上个月的饲养记录发现了问题点,想要和他私下商讨吧。犯人以拜托他打扫之类的借口为由,设法让雨宫先生进入悬挂天桥。只要他进去了的话,往后就是简单,狭窄的单线道。要发动袭击是最适合不过了。犯人以让他重看日志之类的借口制造机会,双手拿着把柄用力挥下,往头部砸下去。”

他还实际地反向拿着拖把挥动,不过没什么气势就是了。

“第一击打偏了。是因为用左手挡住,还是慌忙避开的时候被掠到的呢。不管怎样,手表在那时候被弄坏了。犯人向惊讶得僵住的雨宫砸下了第二击——这次终于成功将他打晕了。

然而,打晕了对方固然是好,但坏掉的手表却让犯人相当苦恼。警察看到手表上停下的时间,很有可能会将其认定为行凶的时间。可是这样的话,就会与落下时间之间产生相当接近的时间误差。也许警察会从对犯人行动中感到的违和,而揭露出不在场证明的诡计。

幸好自己也有和这个手表相同的配发品,只是指针不动而已,外观看上去没有损伤——警察在检查所持物的时候,大概不会发觉到异状——犯人迅速地下定决意,将手表替换过来。”

犯人大概没发觉两个表有些许差异吧。通常也不会想到表带的长度会让犯罪被揭发。

“接下来就是纸和水了。犯人将雨宫带来的文件撒在地板上,从开口部用水桶打水,让悬挂天桥被水浸没。没错,既然知道雨宫晕迷的事实,这个工序就是在杀害雨宫之前进行的。说来要是杀人后做的话就很奇怪了。因为鲨鱼有可能会嗅出从脖子流出的血腥味,这样用水桶从水槽打水就太危险了。

撒水结束。最后再打上一桶用以清洗手套的水,接着就是杀人了。犯人用菜刀用力在脖子上划下去。毕竟是晕迷的状态,所以很简单就能办到。大概还将尸体推倒在地板上,让从脖子流出的血更容易混入水中。血海这样就完成了。菜刀已经用完,于是就被包上雨宫的毛巾,放置在深处的位置。这时候顺带拿起了撒水的时候放到后头避难的卫生纸。

好了,最后是不在场证明诡计。犯人在开口部卷上长约一米的卫生纸,钉上图钉,让尸体倚靠上去。掉落时间是约莫八分钟后。犯人左手提水桶,右手拿拖把和卫生纸。噢,也不能忘了将拖把按压在血海中,让殴打雨宫时染上的血液不那么显眼呢。……那么,犯人就拿着行李从容地离开。这时候入口附近的完好纸张上就被印上了足迹。开口部附近的纸张也被弄污,当然了,毕竟之前那里倒着晕迷的雨宫先生嘛。”

他以轻松的口吻如流水般解说犯人的行动。

“离开悬挂天桥后的事刚才就解说过了。犯人在中间点发现自己毛巾的血迹,于是惊慌地清洗,用拖把的血迹隐瞒这件事。通过隐瞒其他的血迹达到隐瞒真正要隐瞒之血迹的目的真是有意思呀。犯人处理掉证物,从<B>门离去。没有当场留下毛巾,当然就是为了避免成为暗示凶手是饲养员的线索。顺带说下,足迹就是为了避免暴露身高,才故意弄成那么凌乱的。可谓是相当谨慎的犯人。

犯人进入厕所和船见先生回到走廊大体时间差不多吧。说不定还从门缝上看到他回去的背影呢。犯人往走廊视线死角的男厕窥视,发现单间的纸架是空的。这下刚好,犯人就将自己的卫生纸装了进去。这时候还慎之又慎地将沾着自己指纹的外侧纸张在马桶中冲掉。

……这样犯罪就全部结束了。往后就只要制造不在场证明就行。

因为没必要在现场擦拭指纹,整个行程十分钟左右就能完成吧。犯人紧随着雨宫先生进入管理区域,九点五十五分进行杀人,五十九分离开现场,十点一分进入厕所,大概差不多这样吧。”

怎么杀人,采取怎样的行动,是怎么逃跑的。

正如最初的宣言,所有的事情都被暴露在白日之下。里染停住话头,再次喝起水来。宝特瓶内的水被一口喝个精光。

观众们还在惊讶中,“那么”他又发出重振起来的声音。

“虽然说了那么多,但不过是多余的。真正的问题在这里。”

他用指关节敲着依然留下来的嫌疑人名字。

“手表被替换过是已经清楚的事实。那从这件事中可以明白什么?一口气推进下去吧。

首先第一点,用于替换的手表,即是戴在尸体上的手表,是犯人自身所持的物品。就算从某处拿出配发的新品,表带会被切短就太奇怪了。换句话说,犯人就是被配发了手表的人物。

然后第二点,那块被切短表带的手表,和雨宫先生的手腕相当吻合。既然这样,那块手表的真正物主,与我以及雨宫先生同样都手腕纤细的人物。要是手腕粗大的话,那就戴不上那块手表了。”

被分配过手表的人物,而且,手腕纤细的人物。

“首先,打工的仁科穂波就能以第一个条件排除。她手腕上戴着的是米老鼠手表。身为打工者的她不会被配发电波手表。既然没有带着配发品,那就不可能替换。”

“啊,说起来……”香织出声道。没错。新闻部成员和穂波在楼梯上的时候,她手腕上戴着的是孩子气的米老鼠手表。

仁科穂波的名字也被划去。还剩下三个人。

“那么轮到第二个条件。这么说对女性会很失礼,不过和泉女士的手腕非常粗。不可能戴得上这块手表吧。所以排除。”

有着肝玉母绰号的肥胖女性。在海豚表演期间用粗大的手掌热烈拍手的领班。

和泉崇子的名字也被划掉了。剩下两个人。

“最后,我用左手和大叽先生握过手。在那瞬间我就确信他的手腕是戴不上的。”

当时大叽右手拿着水桶,用没拿东西的左手和里染握手。里染的纤细手掌和比其大两圈的粗大手掌握在一起。

大叽快的名字也被横线划掉。里染将麦克笔放回衣袋。

已经没必要继续讲义了。将各个名字划去的十条横线,让唯一的真实浮出了水面。

“他是饲养员,会把毛巾夹在腰间。行凶后也能够用其他的毛巾替换。他的手腕纤细,不使用拖把殴打就无法和雨宫对抗。他在十点三分以后才有不在场证明,在这之前所做的事情不明。同时,他身在的房间距离管理区域相当接近。现场照片上的他一直像在遮掩手腕似地挽着双臂。被警察叫出来的他也是紧紧地握住左手腕。昨天从B栋仓库出来的他也许是刚刚拿走了新的手表。他的不在场证明竟然是去拿忘掉的笔记本这种极为不自然的理由。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个有四十年工龄的老员工,对于漏水的位置和坏掉的水道,比这个水族馆里的任何人都要清楚。”

“够了。”

那个人物缓缓地摇着头。

“……这样好吗。还有其他证据。被检验出雨宫先生血液的毛巾……”

“从调饵室的深处找到了吧。最初刑警对你报告说‘有发现’被我听到了。……已经,不用再说了。”

像是对从各个方向投向自己的视线毫不在意一样,他只是一直以温和的目光凝视着里染。——也有可能是望着里染身后轻浮地漂游着的海洋生物吧。

“以滝野小姐为首,大家在恢复营业初日都很疲劳了。赶快结束,让他们去休息吧。

最后还留下名字的嫌疑人——芝浦德郎年老的眼角皱起了深深的皱纹,虚弱地笑了。

“暑假期间客人很多呢。……明天也会从早上就忙个不停吧。”

5 那是无法诉说的约定

广播里响起女性的声音,隔壁一号线的电车滑进月台。

因为是下行电车,这个时间下车的客人很少。柚乃不由得望着车门速度关闭,立刻发车离去的电车。由于这里接近工业地区,所以前方的线路上停着货运列车和制油厂的集装车。浮现在暗夜中的车辆似乎会煽动人们的不安,她马上将视线移回二号线那边。

太阳早就已经西下,现在是夜晚八点。

到达横滨,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就要将近九点了吧。难得的宝贵连休就要结束了。这样不太像是度过暑期的方式。

“不过,一件事情得到解决了。”

香织突然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发生事件的时候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天马能来真是太好了。”

“最初是不肯去的就是了……”

柚乃的脑海中浮现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侦探样子,苦笑起来。

JR根岸站的月台。只有柚乃和香织在这里。仓町和池“太感动了!”说着像是某处的总理所会说的话先一步回去了。柚乃和香织本打算等上里染,但却被他“我有事要办你们先回去吧”这样赶了回去。

“是什么呢,里染同学所谓的事情。”

“谁知道。也许是用得到的十万元到横滨的アニメイト大买特买吧?”

“……不,丢下走夜道回去两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为了做这种事……”

也许还真有可能。

“总觉得可以解决事情真是奇迹……”

“为什么?”

“他在搜查中老在说已经束手无策什么的,基本上就是个废材男。”

“是吗?”

“就是呀。做完实验后又不收拾,白天都在睡觉,在警车里偷懒……啊,对了,他还用摄像头拍我的脚喔!”

“诶,不会吧,天马会这样?难以置信!”

“是真的!再怎么说是为了争取时间,这种事……”

“天马竟然会对三次元的女性有兴趣!”

“我不是指这个!”

忍不住叫出声来,身旁的上班族们纷纷转过头。柚乃满脸通红,移开视线。

“不过,我是相信的。”

“……相信什么?相信里染同学是有一般性欲的?”

“不对,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指解决事件。”

——我相信天马。

那么说来,在体育馆事件的时候她也说过这样的话。即便推理一度出错,天马的话就没问题,她还是以毅然的态度这么回答。

“毕竟有着十多年的来往嘛。”

“十多年……”

身为青梅竹马,与妹妹的关系也很要好,还知道房间的秘密。——她应该对更深入的秘密也知道得很清楚。

就算无法向本人打听,如果是问她的话。

“那个,香织学姐。”

柚乃紧握着手,向戴红色眼镜的少女提问道。

“里染同学……听说里染同学被父亲断绝了亲子关系,那是……”

话还没说完,双肩就被对方用力抓住。力道很大。衣服下的肌肤感到一阵钝痛。

与香织视线相交。

平常的快乐笑容从她脸上消失。在镜片深处,如同被逼到绝路般的瞳孔颤抖着。与说出自己相信里染这句话时同样,也许还比那时候更要认真的眼神。

“柚、柚乃,这事你是听谁说的?谁?”

“诶,就是,镜、镜华妹妹……”

如演奏钢琴般的电子音在二号线上响起。

“镜华妹妹……这样啊,我只认识那个孩子的表面……”

广播传出男性的声音。电车,即将,到达,二号线。

“柚乃,这些话你没对天马说过吧?没说过对吧?”

“是、是的。”

请退到,黄色线,的内侧。

“绝对不能说喔。不可以在他面前说。也不能对其他人说。好吗?”

“好……”

只能点头。

“……谢谢。”

香织终于将手从柚乃的肩膀拿开。柚乃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却说不出声。也没想到说些什么。香织也把视线落在胸前的相机上,沉默下来。

柚乃发现自己的心跳加速。

拉开的只是一步的距离,却感觉有如无法触及般遥远。心悸完全无法止息,伴随着最后的“谢谢”这句相当突兀的话,让她心中卷起了漩涡。

——自己触犯了禁忌。

不可以有探索他内心的想法。

有如要将沉默和困惑撕裂一样,电车的轰鸣声逐渐接近。

寂静的闭幕

坐在警车后座上的芝浦德郎深深吸了口气。

让肺部积满空气之后,再缓缓地吐了出来。反复深呼吸后,他觉得自己安定下来了。

总算是恢复了平常心。

双手上戴着手铐。

听说这玩意会弄得手很痛,不过也仅是让手腕有被挤逼的感觉,并不怎么会痛。最近手铐的使用感觉——不,应该是被使用的感觉——都被改良了吗。还是说只是因为自己的手腕太纤瘦了呢。

真是服了,竟然是因为这个手腕而成了致命弱点……。虽然是自己的事情,但还是觉得相当可笑。尽管为了瞒天过海而费劲了心机,结果还是无法称心如意。即便制定了周详的计划,还是经常会出现意想之外的事。坏掉的手表,沾血的毛巾,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奇怪少年。

杀人这东西简直和水中生物没什么不同。

就算有四十年的知识和经验,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培养。

“……呵呵。”

发出自虐般的笑声。身旁监视自己的警察投来怀疑的目光。

话说回来,都让自己坐上车了,但却还不开车吗。可以的话真希望赶快离开停车场。一直看着街头上被灯光照射的水族馆,还是会让内心不由得涌现悲伤情绪。

解开了事件真相之后,所有职员都哑口无言。不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觉得自己是个何等残忍的男人吗,对于被对方欺骗而感到失望吗。也可能是觉得自己是个惹人嫌的家伙而怒不可歇吧。……又或者是,对自己感到同情和怜悯吗。

已经不能再去那个水族馆是相当痛苦的事。并非是与家族分离而感到悲伤,只是牵挂着职场的事情。淡水鱼的工作会让谁来代劳呢。本来就已经人手不足了,真是过意不去。在这个养老金都不靠谱的世道,自己可以豪言壮语地说工作到七十岁也没问题。

“……噢呀。”

刑警那边的车窗被敲打着。刑警无言地打开车门。好像有事要离开的样子。

看向驾驶座,本应坐在那里的刑警也在不觉间消失了。

怎么?

这样好吗?留下自己一个人?到底要去外面做什么——

“您好。”

有个人迅速地坐进身旁的座位上。那是一小时前将自己逼入绝路的人。端正的脸容,还有倦怠的双眼皮。顶不住炎热的天气而脱下了制服外套,卷起了衬衣的袖子。

“哎呀,终于可以进来了。”

关上车门之后,里染天马交杂着叹息说道。

“我一直都等待着这个时候。啊,最好还是不要有逃跑的想法喔。刑警们还留在车子的外面。”

“我不会逃跑的。”

“是吗。”

他的手上握着一束像是什么票卷之类的东西,用指尖弹了弹。

“丸美的免费入场卷,通用百年。”

“诶,是从馆长手上拿到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不好。拿到这种东西也没使用的机会。连续三天都去,已经去够了。”

“别这么说嘛,以后再和女朋友一起去吧。”

“就说才不是女朋友……阿嚏!”

里染突然打了个喷嚏。

“啊啊,不好意思。好奇怪呀。肯定是被车站月台上的某人在背后说坏话吧。”

他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那,有什么事吗?”

“也算不上是什么事,只是想让您听我说些话。您只用听的就好了。毕竟只是自我满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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