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薇薇转身向林子外走去,剩下的那些胭脂卫队的女孩子簇拥着慕容冲,替他整理衣冠。
林子外,妥妥儿被卫队侍女朵朵爱娅拦住,他幽绿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悦之色,不过却还是按捺下了自己暴躁的脾气,他虽然莽撞却还是有几分心机,懂得伏低做小,大不了将来有一日得到了机会加倍报复回来。他一扬手,阻止了部下再前进,将崔爹交到身边那个带了崔莞的侍从马背上,然后单骑向着林子骑去。
侍女爱娅和朵朵注意到了崔爹,顿时对妥妥儿的恶感更深了一层,她们当然也知道妥妥儿这恶心人的毛病。
妥妥儿却面无表情,似乎并未曾看见爱娅朵朵脸上的神色,自顾自骑马前进。当他到达林子边缘的时候,慕容冲已经在胭脂卫队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参见太子殿下。”妥妥儿对着慕容冲行了一礼,只是礼虽规矩,却不见一点恭敬之色。
慕容冲也静静地看着妥妥儿,不叫起身。
妥妥儿却是毫不在意,自己站直了身体,接着道:“殿下,妥妥儿奉太后和太宰大人的命令来接殿下回国,现在正是非常之时,殿下可不要再任性了!”
妥妥儿这话一出口,慕容冲眼眸中当即闪过一丝暗沉之色,只是他还未开口,他身边后的胭脂卫队每一个女孩子都对着妥妥儿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恶狠狠地瞪着他,薇薇更是娇斥一声,扬起手中的鞭子朝着妥妥儿抽去。
妥妥儿早有防备,粗糙的大手一把便捏住了鞭子,凶狠似狼一般的目光直射向薇薇。
薇薇用力扯着鞭子,然而终究力气远不如妥妥儿,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妥妥儿,你这该死的的人,你无礼,还不给本郡主放手!”
妥妥儿却是无声地咧开了大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现在虽然只是一名皇宫的五百人侍卫长,可是他却一点也不怕慕容冲这太子殿下,这马上就要成为燕国大王的黄口小儿。因为现在燕国前任国主死亡,如今的国政大权可都掌握在太宰大人的手中,皇宫中的太后虽然野心十足,然而却是怎么也不可能在太宰大人的手中翻出浪花,而他是奉太宰大人之命保卫太后以及太子殿下安危的人,整座皇宫内谁人敢不听他的命令,即使是太后也得受他的辖制。他如今掌握的权力焉能怕这小小郡主,还是一个放着郡主身份生活不会享受偏偏跑去当什么胭脂卫队侍卫长的不得宠郡主。
“放手!”慕容冲望着眼前这一幕,压抑的怒火终于再也忍不住爆发,湛蓝的眸色顿时变得幽深,他抽过身边一女孩手上的赤鞭,狠狠地一鞭抽向妥妥儿。
妥妥儿不躲也不避,生生受了这一鞭,他本就凶恶的面上顿时添加上了一道口子,艳红的鲜血从伤口里迸裂了出来,显得越发狰狞可怖。
慕容冲似乎也没有想到他竟会不闪不避,不由得一怔。
妥妥儿却是忽然伸手放开了慕容薇薇的鞭子,一双幽绿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慕容冲,眼底有着什么非常危险的东西在翻涌,他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缓缓地送到唇边,伸出舌尖,一点点地舔~舐干净,他的眼微微地眯了起来,像是十分享受,他忽然转头望向了因他突然放手而踉跄着后退的慕容薇薇,双唇咧开,露出了一排沾血的牙齿。
慕容薇薇情不自禁地浑身一颤,她忽然想起了妥妥儿的癖好,他是吃人的,最喜欢吃的便是细皮嫩肉的小女孩,可是他也是不耽吃妙龄女子的肉的,他曾经用一百个女子的胸脯肉来摆一场酒宴,她至今仍记得那些女子失去双~乳之后胸前那血肉模糊的两个窟窿,还有她们凄厉的叫声。她不由得又是后退一步。
妥妥儿见慕容薇薇害怕的神色,眼底闪过一抹满足的神色,他又转身对着慕容冲道:“殿下,中午吃过午餐后便随我会去吧,太宰大人和太后都很担心殿下的安危,您若是不慎出了什么意外,这大燕国可是就成了无主之国,这将来国祚的继承该由谁来?!”
“你……你……”慕容薇薇指着妥妥儿,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这是明明白白地威胁殿下,他这是诛心之言。
慕容冲望着妥妥儿的眼中亦是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杀机,他垂在身侧的五指早已狠狠地刺进手心,可是却根本感受不到一点疼痛,只有愤怒,滔天的愤怒。他是如此想杀掉妥妥儿,可是他却不能,太宰大人,他的皇叔,把持了朝政,只想拿他当傀儡,他的母后,也想垂帘听政,野心这般大,可是却和那些肮脏的人通奸,和他们一起将他卖给了慕容恪,他们都想他当一个傀儡皇帝,可是他怎么会愿意,他唯一能做的不会危及自身的反抗便是出走,只因为除了这胭脂卫队的力量,他再没有其他一点可以倚靠的力量。他就像是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幼兽,他愤怒他咆哮,可是终究力量不足,不能冲破藩篱。
妥妥儿回到自己的卫队之中,让人团团围近慕容冲和他的胭脂卫队,将他们裹挟在中间,然后让人埋锅造饭。他目光一转,看到了倒在一边的崔灏和装着崔莞的麻袋,顿时冲着慕容冲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他说:“殿下,今天中午妥妥儿想请您吃一道人间美味!”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架空的再一次重申一下,望天!
凤凰儿这货希望乃们喜欢,唔!!
那啥,我不会让老爹被妥妥儿侮辱的,就是摸摸也不会了,泪牛满面~~~~(>_<)~~~~
☆、凤凰儿(二)修
凤凰儿(二)
他话音刚落,手下中就有一人站了起来,拎起装着崔莞的麻袋提到了他们面前。
妥妥儿抽出腰间的腰刀,只两刀便割开了袋子,露出了袋子里的身影,一个粉雕玉琢却形容狼狈的小女孩紧闭着双眼面容痛苦地侧卧在地上。妥妥儿却是丝毫没有心软的意思,他蹲下~身去,一只手狠狠地攫住了小女孩的下巴,将她的头拧转,朝向慕容冲,使他能够清清楚楚地看清女孩的面容。
“殿下,看,这一次的可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瞧这脸蛋儿,比起殿下来也不遑多让,想必长大了一定会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这一次却是便宜了我妥妥儿,就让我来让她提早解脱,将来也少让这天下为她受磨难,殿下说是不是?”妥妥儿紧紧地盯着慕容冲的双眼,幽绿的眸子里是像狼一般残忍的凶狠,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着慕容冲所说,每一句话里掩藏着他赤~裸~裸的威胁与恫吓,不,或许那不仅仅是恫吓,更是他真实的野心。
慕容冲明白了妥妥儿话中的意思,还有他的威胁,他高高抬起的脑袋不由得僵硬,脸色亦开始泛白,呼吸困难,他心里是滔天的怒火却也裹挟着抹不去的害怕,他一直知道妥妥儿是个疯子,可是却从没想到这个家伙竟已经疯到这样的程度,可以什么都不顾。他毫不怀疑地相信,如果有机会,这个疯子一定不耽于吃掉他,就像吃掉一个普通的孩童一般,他现在没有对他下手,只是暂时,他没有找到时机罢了。
妥妥儿看着慕容冲惨白着一张脸却依旧强作镇定的模样,幽绿的目光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满意,哼!他在心底冷哼一声,果然只是个毛头小子,就这样怎么和太宰大人斗。
他放下了捏住崔莞下巴的手,却是忽然一把攥住了她的前襟,猛地一撕,“嗞——”地一声裂帛声后,崔莞身上的裙子就被撕成了两半,只剩下了白色的亵裤和一条红色的肚兜,她如凝脂白玉般的肌肤在这鲜红肚兜的映衬下显得那样耀眼,就像是一尊上好的玉娃娃般精致。
所有看到的人这时都不由得目光一凝,亦或是目瞪口呆,只顾望着崔莞一身如雪的肌肤,唯有慕容冲,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眼,面色凝重眉头微皱,他相信刚才虽然只是那么极短的一瞬间,可他绝没有看错,这个小女孩的双眼极快地睁开了一下。是蓝色的!她难道不是汉人?!他不由得有些愣怔,并且为什么这双眼睛他似乎在哪里见过,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妥妥儿一直紧盯着慕容冲的反应,他看他愣怔的模样,以为是被吓住了,不由得目露轻视得意之色,他放开了崔莞,指着她的胳膊对着慕容冲道:“殿下,这小孩儿最美味的便是这两条胳膊和两条腿上的嫩肉,不知殿下喜欢哪一边的?”
妥妥儿以为他这话说出,慕容冲小儿必定会被吓得再接着倒退几步,然而他却不曾想到,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画面,原本吓得脸色惨白的小鬼只深深地盯着地上的小女孩儿,脸上是一种他看不懂的神色。
妥妥儿皱着眉头望着慕容冲,忽然生起气来,他不喜欢有什么东西脱离他的掌控。然而不等他做出什么来,胯~间却是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然后紧接着手腕一麻,手中的腰刀便被夺了过去。妥妥儿心中来不及多想是何原因,常年在杀戮中存活练就的危机感就让他本能地忍住剧痛往旁边一滚。
“叮——”地一声,是金属磕在坚石上的声音。
妥妥儿匆匆回身一看,却是刚才还令他随意蹂躏的小女孩双手握着他的腰刀狠狠地一刀砍在了他刚才所在的坚石之上。妥妥儿立时便感到自己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终日打雁,却不想有一天竟也差点被雁啄瞎了眼,而且还是只羽翼未丰的雏雁。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所有人都愣怔了,他们呆呆地看着小女孩动作,一时间没有一人从刚才的变故中回神,即使他们中有些人明明白白地看到了原本柔弱不堪的小女孩忽然暴起一脚踢在了妥妥儿胯~间,而后不知怎么在妥妥儿手腕上一敲就轻易夺下了他的腰刀,还一刀砍向了妥妥儿,可是他们却仍是看不明白想不明白。
这个时候,小女孩却是再次出人意料地猛然扑向了离她最近的慕容冲。
慕容冲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子便被一个柔软的重物撞倒在了地上,紧接着颈间就是一痛,冰冷的刀锋已然压到了他脖子上。他目露震惊之色,却止不住自己心里的疑惑,抬眼去看小女孩的双眼,她的双眼咋一看是黑色的,可是在阳光的照耀下,眼底深处却是幽蓝幽蓝的色彩,浓厚地积攒成了墨色,完全不同于他明亮的蓝眸,可是他却忽然觉得这样很好看。
这一边,慕容冲被崔莞挟持了,却犹自胡思乱想,另一边,崔灏也在蛰伏许久后突然暴起,夺走了在他身边一人的腰刀,将他砍翻后冲着人群边缘的马群那儿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立即高高地嘶鸣了一声,扬起前蹄挣脱了拴在木桩上的缰绳,向着崔灏奔来,风驰电掣一般,眨眼间便到达了他的身前,崔灏利落地翻身上马立即向着崔莞的方向冲了过来。“莞莞!”他冲着崔莞大声喊道。
崔莞看到崔爹的动作,眼中顿时眸光大盛,那样惊喜!她辖制着慕容冲站了起来,一手捏住他的一只手腕,一手压住刀柄,踮着脚将他紧紧地禁锢在身前。
崔灏骑着马,急速地冲了过来,没有防备也没有预料到的众人,根本不能只身上前拦住暴起的马匹,只能纷纷退避,以免自己死在马蹄之下。
崔灏眨眼间便冲到了崔莞身边,他双腿猛地夹住马腹,忽然俯下~身子张开双臂,将崔莞还有她身前的慕容冲一把抱起搁到了身前马背上,崔莞在前,慕容夹在两人之间。“莞莞,坐好了!”他叮嘱了一声迅速伏地身子,将两人紧紧地压在身前,反手一刀背抽在马臀上,胯~下马儿一声嘶鸣,风一般向着人数最薄弱的小树林冲了进去。
直到看到崔灏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小树林边缘,这一边,胭脂卫队还有妥妥儿的五百人骑兵队才忽然回了神。
胭脂卫队的女孩子们立即向着自己的马儿跑去翻身上马追向崔灏他们。
“追!你们这群蠢货!”妥妥儿亦强忍着胯~间的剧痛,攀上了一匹马,恶狠狠地一鞭子抽在马臀上率先冲了上去,其余的骑兵卫队也纷纷跑向自己的马儿上马追赶。
……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不时地甚至有细小的树枝抽打在脸上,崔莞根本睁不开眼,她只能紧紧地抱住她身前的腰,紧得几乎要将它勒断。
慕容冲勉强睁开了一条眼缝,圈在他腰间的手勒得他想吐,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细瘦的胳膊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道,他真想将它掰下去,可是他却不能,只有死死地抱住眼前男人的腰,他可不想掉下马背去,在身后挂着这样一个累赘的情况下,他根本不能保证自己掉下去只是断条胳膊,或是腿而已。更何况,这个男人对他说了一句话,一句让他不敢不配合他的话。
他现在心里满满的都是疑惑,是震惊,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身前的这个男人会说鲜卑语,而且说得这样好,为什么这个男人知道他是谁,还有……还有为什么要和他说,他的父皇,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杀害的!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全部是这样的问题,完全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被挟持的事实。
有箭支在呼呼地顺着风声疾射而来!
崔灏驾驭着身下的骏马,只一个劲儿地向前冲着,他甚至没有去躲避身后的箭支,他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之后他竟会再一次遇到追风,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追风,原本早就被他放归了草原应该自由自在随风奔跑的追风,他更想不到自己竟终究要死在鲜卑人的手中,那一支射入他后心几乎透胸而出的箭支,正在急速地消耗着他的生命。
莞莞……月儿……他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名字,桃花眼内蓦地爆发出了一阵亮光,他反身又抽了一下追风,追风像是知晓了他的心思一样,那样拼命地奔跑。他驾着追风,甚至能听到追风急速的喘息,看到它浑身都在不停地冒汗,追风,他跑得还是像当年一样快,甚至比当年更快,可是他知道,它终究是老了,它在透支它的生命。
崔灏忽而觉得眼中一热,可是却仍是紧紧地咬着牙关忍住了。
三人一骑飞速地冲出了树林,终于将追兵甩出了一段长长的距离,崔灏知道,追风善于躲避,能够在树林里依旧保持高速的奔跑,而相对于其他在草原上奔跑习惯的鲜卑骏马来说,树林是追风的领地,没有谁能够赶上它。
“驾——”崔灏嘶哑着声音御使追风向着江边跑去,芦花江的芦苇很高很密,很快就掩藏了三人一马的身影。
追风已经跑到了江边,只是它没有停下的意思,它对着江面喷出了几个响鼻,前蹄淌进了水中。
“老爹……”崔莞看着身下马儿的动作似乎明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她抬头焦急地看着崔爹,唤了他一声,想要说什么,却是被崔爹打断了。
“莞莞,让爹先和他说几句话,”崔灏低头望着夹在他和莞莞之间的慕容冲,紧紧地盯住他蓝色的双眸,那样专注又像是透过他在看着什么,“或许我能叫你一声冲儿,”他道,用的是鲜卑语,他知他不懂汉语,“你一定还记得你的姑姑,慕容绮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弥香小姐,麦子的打赏,尤其是麦子的连环雷,嗷,炸得我晕乎乎的幸福,呵呵,统统摁倒你们非礼!!
呵呵~有木有一种越来越复杂的赶脚?望天,我想肯定有大仙能够猜出来,老爹说的人是谁,木呵呵呵~~
小修章节!
☆、凤凰儿(三)
崔莞震惊地望着崔灏,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她不敢相信这种她一点也听不懂的话语出自崔爹的口中。
“你到底是谁?!”而另一厢慕容冲闻言,立即露出了像小豹子一般警惕戒备的眼神,直勾勾地瞪着崔灏,当然他眼底也有着震惊之色。
崔灏亦同样深深地看着慕容冲,他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墨色的眼底在翻腾着让人探不明的情绪。他没有想到原以为再不会接触那个地方的人,却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形下看到了他,当年还只是月儿怀中抱着的一个金色的小包子,喜欢撒娇喜欢耍赖,现在却已然成长为了这样一个俊朗的少年,他和月儿真的很像,尤其是这一双眼睛,一样的明净澄澈,只是他的比月儿的生得活泼生动也锐利了许多。
月儿……崔灏只觉得一瞬间心痛得无法呼吸,他分不清是这箭支的原因还是因为月儿,因为莞莞……他抬眼迅速地望了一眼崔莞又收回了目光,眼底划过一抹无法言喻的沉痛,他本以为他可以护莞莞一生,可是现在却办不到了,莞莞还这么小,没有了他她该怎么办?
慕容冲就坐在崔灏身前,挡着崔莞的目光,所以他发现了眼前男人眼底的东西,他控制不住自己地心头一颤,这个男人眼底的哀伤让他很不舒服,他低头望了望仍旧圈在他腰间的细嫩胳膊,突然浑身一震,他想起了父皇临死前望着他的目光,也是和眼前这个男人的一模一样,透着浓浓的哀伤还有遗憾不甘,可是却又那样的无能为力到绝望。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蓦地抬起头,紧紧地盯住崔灏惨白的面孔。
崔灏低头望着慕容,面前这个少年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了,那些本来应该永远尘封的事情他以为他会让它们永远地烂在自己肚子里,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以此来换取面前这个少年对莞莞的庇佑,若是他但凡有一口气在,他怎么会……怎会放手…
“我是你的姑姑慕容绮月的丈夫。”崔灏一字一顿地对着慕容冲道,他紧紧地盯着慕容脸上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只要看出他对着月儿再没有一丝亲情的感念,他就只能趁着这最后一口气没有耗尽,杀了他,若是他对着月儿还有那么一丝感念,他才能够将莞莞托付给他。
慕容冲闻言,两只漂亮的蓝色眼睛顿时燃烧起冲天的怒火,是他!竟然是这个男人!该死的!若不是这个男人,他的姑姑怎么会抛弃自己的国家自己的亲人,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他永远都记得自己哭了那么久,可是他最喜欢的姑姑却还是丢下他跟着面前的男人跑了,他曾经发誓,一定要找回姑姑,若是再见到那个拐跑了姑姑的男人,他会亲手把他碎尸万段。“我姑姑从来没有什么丈夫,你在胡扯,混蛋!你这个骗子,你把我姑姑藏哪儿了?你说,快说!”他冲着崔灏咆哮,龇着牙去顶撞他,可是却被崔莞死死地拿手抱住了腰。
“老爹!”崔莞焦急地瞪着崔灏,不明白他究竟在和这个少年说什么,为什么他会忽然这么激动。
这个时候,追风已经走到了暗滩边缘,水流没到了它的腹部。
“莞莞,别说话,坐稳了。”崔灏安抚地对着崔莞道了声,而后严厉地瞪了眼慕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对着他道:“如果想知道之前和你说的事情,那么现在就给我保持安静!”他说完翻身从追风的背上滑了下来,游到了慕容的身边,他一手扶着马背,一手在水中划着。从头至尾小心翼翼地遮挡着崔莞的视线,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身后。
可是慕容冲却是看到了,那一支深深没入他后心的箭支,他似乎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说了那么多的原因,他望向了坐在他身前的不时回望的小女孩。“她、她是……”
“是,她是我和你姑姑的女儿,她叫莞莞。”崔灏一直注意着慕容的神色,当看到他毫不掩饰地震惊地望着崔莞时,轻轻地点头承认了。
慕容愣怔地望着崔灏,显然这样的事实他一时间不能接受,他突然大叫了起来,旋身来提崔灏的领口,“不,不可能,你这该死的家伙,说我姑姑在哪里?你休想骗我!”
崔灏深深地看着慕容冲,他眼中的坚定不容置疑,他看得出其实面前的少年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因为他认出了自己,只是这个少年一时间还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崔灏不知自己该用一种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这样的结果,这个当年的小屁孩儿还念着自己的姑姑,对于姑姑有着浓厚的感情,这样他一定会照顾莞莞的,可是他对自己的恨又是这样深,他又担心他会迁怒莞莞。还有……月儿……
崔灏闭上了双眼,他敛不去眼底深深的沉痛,只能遮起来,他说:“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她,她已经走了……”
“走了?!”慕容冲喃喃地重复着崔灏的话,他似乎是一时间不能明白南人含蓄的表达方式,然而下一瞬却是忽然赤红了双眼,他也不顾自己还在马背上,冲着崔灏扑了过去,就像要掐死他。
崔灏本能地往旁边一闪,慕容冲便一头栽进了水中,常年生活在草原之上,宫廷之内,他哪里会游泳,挣扎了几下眼看着就要沉下去,更兼之他们已到江心,水流愈急起来,慕容更是立即被冲出一段距离。
崔灏紧皱着眉头,匆匆回头对着崔莞道了声“莞莞坐好”便一头扎进水里救人。
白色的浪花一闪,江面已然没有了崔爹和那个金发男孩儿的身影,然而却有一抹红晕散开在水面。崔莞紧紧地盯着那一抹很快就随着水流冲散了的红晕,身体却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老爹……”她张了张口,颤抖地唤了一声,眼底是不可置信不敢相信,就在崔爹翻身入水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背上的箭支,那支一闪而逝却实实在在插~进了他背心的箭支!怎么会中箭,怎么会中箭?!不,不应该,怎么……
“老爹——”眼中的恐惧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厚,她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恐惧,大声地对着江面呼喊。可是除了水流声,除了马儿呼哧呼哧的粗喘,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紧紧地盯着江面,目眦欲裂,时间就像是忽而迟滞了一般,那样缓那样慢,迟滞到令她的心跳都几乎停止。“老爹——老爹——崔灏——你回来——你回来——”她嘶声竭力地冲着江面喊着,俯身上前去勒住马缰,想要让追风往下游游去。可是追风却并不听她的话!
她忽然放开了追风,要从马背上跃入江中。。
江岸边,妥妥儿和慕容薇薇等人也都骑马赶到。他们搜索着崔灏三人的身影,可是却并不见人,顿时气急败坏。这时却有一个人忽而指着上游江面呼喊了起来:“看,在那儿!他们渡河了!”
慕容薇薇一看远远的江面上只有一马驮着那小女孩,顿时急得差点哭出来,殿下呢?为什么不见殿下的身影?
妥妥儿亦望见了江面上的情形,他如狼似虎的双目顿时微微一眯,只是除了崔莞还有那匹马,他还看到了离着他们不远处被水冲下了一段距离的两个沉浮在水中的身影,是那个书生还有慕容冲小儿!
“驾!”他忽然抽过身边一侍从背上的弓箭,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驱使马儿跑向了堤岸,逆着河流追赶崔灏他们的身影。他高高地站在堤坝上,张弓搭箭,那箭支的目标赫然对准了崔灏还有慕容冲。妥妥儿勇力过人,然而他更厉害的是箭术,他能够一次双射。眼中杀机毫不掩饰地爆发,“嗡”地一声,三角棱形的箭头飞速地旋转着破空射向了江心的两人。
过多的失血让崔灏的脸色越发苍白,他的胸膛剧烈地喘息着,眼前的景色在摇晃在模糊,江水使他的四肢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冰冷,浪涛依旧一个个无情地打过来,他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无力,不能再寸进分毫了,他真怕自己突然坚持不住就这样放弃,随着水流冲走……不,不行!他狠狠咬住牙关捏住慕容冲的衣领,奋力上游,莞莞还在等着,他怎么能够累了!
然而下一秒,他却看到崔莞跃下了马背,莞莞——
他瞪着那一抹红艳跃入江中,被江水淹没,一瞬间如遭雷击,天塌地陷!
一个浪花迎面扑了过来,瞬间又将崔灏和慕容淹没了。
妥妥儿射出的箭支也终于到了,虽然这一浪花打偏了一支箭矢,然而也仍是擦着慕容的脸颊射入了水中,而另一只狠狠地再一次深入了崔灏的后背。崔灏却恍若未知。
慕容冲匆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花,他回头望向江岸边,看到了妥妥儿再次张弓搭箭的身影。
☆、带你流浪(一)
带你流浪(一)
芦花江边,迅疾的风声在船舱外呼呼吹着哨子,一片片的芦花此起彼伏。天色开始变暗,破败的船舱根本遮不住呼啸而入的江风。即使是夏日,吹在人身上依然有些凉意。
慕容冲抱着自己光~裸的双臂,双目紧皱着蹲在船舱内,此刻在他身前蜷缩着一个全身通红形容狼狈的小女孩,她比他更惨身上只裹了一件白色的里衣,连头发都还是湿漉漉的。
慕容伸出手,拢了拢小女孩湿漉漉的头发,将盖在她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了一点,然而指尖碰到她灼人的体温时,他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收了回来,眉头皱得更紧了。该死的,他想咒骂,她竟然发烧了!他满面懊恼,他明明都已经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了,她为什么还要发烧?!
这时,船舱的破布帘子被掀开了,一个满面褶皱的老妇拿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弯腰进了船舱,她的另一只手上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破碗。“小哥,你拿这个给那女娃子喝一点吧!”老妇对着慕容道,伸手将碗递到慕容面前。
慕容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可是他却能够从老妇的行动中明白她的意思,他看着破旧的碗,碗内有些浑浊的热水,他眼底瞬间闪过深深的不喜还有厌恶,他最是爱干净,这样的东西他这一辈子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可是现在……他居然要用手去摸这个脏东西。他又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崔莞,终于还是挣扎着接过了老妇手中的破碗,反正这水不是他喝,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低下~身去,扶起崔莞,将稍微完整一点的碗口凑到她嘴边,想喂她喝水。
可偏偏崔莞高烧昏迷完全没有了意识,怎么会主动喝水。慕容喂的那点水全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又打湿了他好不容易烘干的里衣,露出里衣下边那红色肚兜的影子来。
慕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伺候人的活,立即便没有了耐心,气得直想摔碗,他的手指紧紧地捏着碗口,真是差点掰碎了,不过幸好理智尚存,他压抑着心里的烦闷,让崔莞靠在他胸前,环着她的另一只手绕到她嘴边,然后两指一捏,掰开了她的嘴巴,将水灌了进去,然而这水是喝进去了,可是这样粗鲁的灌法,呛得崔莞又咳出大半来。
一旁的老妇看着慕容这一番动作,登时有些目瞪口呆,不过却没有说什么。她在心里盘算着这两个白天她和老头子捞起来的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个女娃子长得俊俏得很,像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闺女,而这个男娃子,虽然明显是个胡人可是也漂亮得紧,原本她和老头子以为这男娃子可能是这女娃子家里买来给她当玩伴的奴隶,可是想起那身从男娃子身上剥下来的华贵衣服,老妇又有些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胡奴了,因为有哪户人家会把这样华贵的衣服给一个胡奴穿呢?!而且还是这样一个一点也不会照顾小姐的胡奴!
老妇看着慕容的眼神不由得愈发奇怪起来,不过她实在是想不透也就不愿意再想了,她想,即使想出了这俩娃子的身份也没有用了,老头子已经决定要送他们去侍奉河伯了。他现在正连夜赶去县里找县令,将他们两口子从江里捞出这俩娃子的事儿告诉县令,等到天亮,想必县令大人一定会带着巫祝婆婆来带走这两个娃子,那时候他们家也会得到一点赏钱吧,有了那些赏钱今年他们家也就能活下去了。
鱼骨县已经数月没有下雨,地里的庄稼都快枯死干净了,如果再不下雨,就连这芦花江都要枯竭了,他们一辈子以打鱼为生,现在打不上鱼来,打上了也没人愿意买,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光是全县的人会饿死,就连他们这些生活在水边的渔人也没了个活路。
巫祝婆婆说了,之前选出的献给河伯的闺女托梦告诉她她们已经怀孕,所以河伯大人还想要一对童男童女做他子女的玩伴,若是没有,就依然不肯下雨。县令大人下令让全县自愿捐出家中的童男童女,只是过了两三天,依旧没有人愿意将家中的幺儿幺女献出来,即使明知道是去侍奉河伯大人,可是儿子女儿永远离了家人,还是会让他们不舍,不能接受。
而现在,也算是老天爷慈悲,给县里送来了这样两个娃子,老妇敛下了松弛的眼皮,快速地扫了船舱内的慕容和崔莞一眼,他们既然是从江水里来的,那么就还是送他们回去吧,也许他们真与河伯有缘,能够下去侍奉河伯的公子小姐,对于他们来说想必也是一桩好事,而对于他们鱼骨县来说也是救命恩人,将来鱼骨庙中也会贡上他们的神像,她和老头子会去年年给他们上香的,只要他们能度过今年,以后还能活着。
老妇这样想着,心里仅存着的一点愧疚也消散了,她转身走了出去,回到另一条船上,崔莞和慕容所在的这条是旧船,早就不能再行驶了,一般是他们家堆积杂物的地方,她也不怕这两个娃子不见了,他们一个烧了起来,不省人事,另一个看上去傻得很,连中原话都听不懂,再加上这乌漆墨黑的,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然而老妇却是真正个想得太如意了,她一转身,原本低头看着怀中女孩儿的慕容就蓦地抬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那眼中是满满的杀机。他自幼长在那样一个危机四伏的皇宫之内,虽然是被父王捧在手中长大的,可是那种宫廷中该有的龌蹉龃龉之事他怎么会见得少了,这个老妇人浑浊的眼中那丝愧疚的眼神他尽收眼底,还有之前那个老叟望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赤~裸~裸恶意,他也暗暗地看了个分明,这地方根本不能呆下去。
他起身隐到船舱帘子后边,掀开了一条缝,望了望右前方那一条船只,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只有一点昏黄的光从蒙着帘子的船舱里透出来。他转身就着月光看了眼依旧蜷缩着的崔莞,咬了咬牙猫着身子出了船舱。
他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接近着老妇的船只,没有发出一丝会惊动对方的声音。船舱的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细小的缝,慕容朝着内里望去,船舱内狭小只有老妇一个人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在整理着什么,他借着那一盏昏黄的油灯,看清了老妇在摆弄的是什么东西,正是白日里趁他装昏睡的时候从他身上扒下去的衣服,还有他的腰刀。看到这些,慕容顿时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时扑上去杀了这可恶的老妇,可是他不知道那离开的老叟什么时候会回来,他根本没有时间,留下这老妇反而能拖一段时间。
他捏了捏手心的石块,猛地掀开帘子,像一只小豹子一般冲了进去,抬手狠狠地砸在老妇后颈上,那老妇连闷哼一声都没有便栽倒下去。
慕容探了探老妇的鼻息,没有死去。他抬脚将这老妇踢到了一边,三两下穿起自己的衣物,将腰刀别在腰间,转身就想出去,然而立即又停下了脚步,回身环顾了一下这逼仄的船舱,看到了舱尾的一口箱子,上面带了一把黄铜小锁,他抽出腰刀一刀劈去小锁,打开箱子,从杂乱的衣物间勉强找出一件还算素净的白底蓝色小花的衫子,随便团了两团便冲了出来,回到崔莞身边。
他也来不及给崔莞穿上,就又是那么随便一披一裹,再将两只袖子打个结,就算是给人穿上了,而后皱着眉将她背了起来。他背着她一刻也不敢停地朝着最密最高的芦苇荡内跑去,他知道只有在这最深的地方,别人才最不可能找到他们。
江边风大,芦苇荡内,芦苇飘荡,黑乎乎的影子也随之摇曳着。幸而今夜是个明月夜,圆月一轮从江面升起,映照着芦花江面,江水澄澈,也映得这天空亮了许多,慕容跑着,也不必担心脚下的路会看不清,只是这样一来,他就必须跑得更远更深一点,为了不让那些人追到他们,他朝着最深最密的芦苇荡中前进着,一手持着腰刀挡开密实的芦苇,一手使劲儿托着背上的人儿。
他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只是觉得无论是双手还是双脚都沉重得抬不起来,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可是他却一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从小父王便教过他永远不要放弃不准放弃,除非再也爬不动,他才可以不再前进,可是如果他这样就放弃了前进,那么他仍然是一个失败的人,不配为大燕的王室,也不配继承他的位置……
慕容望着前面不见尽头的芦苇荡,忽然觉得眼底有些发热,他想起了父王在对他说着这番话时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想起他粗糙的但是温暖的,安抚在他头顶的大手。
眼前的景色终于模糊了,慕容不甘地伸手抹了把被沙子迷了的眼睛,继续前进。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让两个小屁孩流浪什么的,有点虐,可是为了他们的大爱,我不得不这样做啊,苦难让两颗心贴在一起……咳咳~偶尔酸一下。
ps:偶有灰常重要的事情要说,晋江又严打了,这一次大约挺严格的,望天,我的文名涉及不和谐的内容,于是被和谐了,编辑让改个名字,望天,名字神马的我最废物了,一个下午想了许多没想出来一个,最后编辑给了一个填空题:XX穿越成XX,于是这个名字就变成这样了,~~~~(>_<)~~~~
我就怕你们一看名字变了,不知道这是乃们收的文,然后抛弃我咋办?想想就心痛,哭哭哭哭——大哭——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抛弃寡人!寡人也是米有办法!
寡人今晚更新很忐忑,很忐忑,肿么破!!
求支持寡人,寡人虽然是总攻,但其实有一颗脆弱敏感的玻璃心,需要乃们柔软的小身子抚慰!~
寡人明天接着更!!!
☆、带你流浪(二)补齐
带你流浪(二)
许是发烧难受,崔莞在慕容背上并不安稳,她无意识地扭动着,想要挣脱束缚着她的衣物,脑袋也不停地拱着,将热烫的小脸蹭来蹭去地贴到慕容的后脖颈上,他的肌肤比起她的凉爽许多,她便更是贪恋,想要更多。
慕容本就跑得气喘吁吁,又这么着被崔莞闹腾,不由得心头火气,想要丢下这碍事的倒霉孩子,可是一想到她那个为了救他而死去的男人,还有他的姑姑,他又只得咬着牙继续背着她前进。
眼前的苇荡越来越密集,再要前进更加困难了,慕容抬头望着头顶高高的芦花在圆月下飘荡,只露出一角的天空,终于觉得暂时算是安全了。抬脚踏倒了几杆芦苇,他欲放下背上的人儿。却不想背上的人儿贪恋他的体温,两只软软烫烫的小胳膊死死地圈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他一扯,她反是勒得更紧了。
慕容艰难地扭头想要骂她,却不想,一扭头,她的小脸便蹭了上来,热乎乎软绵绵地紧贴着他的耳根他的侧脸,她长长的睫毛尖尖翘翘的小鼻头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不由得心头一跳,有种吓了一跳般的心虚,或许还有点尴尬,虽然他身边伴着的胭脂卫队都是美貌的女子,可是他平日里只是将她们当做侍卫,从没有生出过其他心思,然而现在却不一样,有种他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在心口悄悄地伸出了触手,他像是忽然才意识到他背上的人是个女孩子,和他差不多同龄的,不一样的女孩子。
他就那么一时间僵在了那儿,仿佛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世上存在着这样和他不一样的女孩子,不是侍卫,不是仆妇,不是侍女,也不同于那些住在皇宫的父王的妃子……
似乎是贴热了那一半的脸,高烧中的崔莞自觉地嫌弃了慕容那一半脸,脑袋一晃,往下蹭了蹭,又想钻进慕容的脖颈处。
脸上忽然失了热烫的柔软,毛茸茸的感觉在钻进脖子里,慕容忽然惊醒了,他蓝色的眸子盯着崔莞的发顶长长地看了一会儿,眼中翻腾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的嘴角抿了起来,虽然依旧稚嫩的面庞却透着一种成人的坚毅。麻木的手臂再一次举起腰刀砍倒一根根芦苇,单手将它们收拾在一起,他累得满头大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是将这些芦苇铺展踏平整理出了一个可以暂时栖身的地方。
当他一屁股坐倒在芦苇床上,他才发觉自己究竟有多累,简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那只握着腰刀的手更是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腰刀也脱手而落,掉到了芦苇之上,手却依旧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满是刺疼针扎般的折磨。
这时几乎长在他身上的崔莞也终于脱落了下来,自行倒在了芦苇搭成的简易床上,她不安地滚动着,双手胡乱扯着,身上包着的衣物便一件件地脱落了下来,露出艳红的小肚兜。
慕容看到她几乎光洁溜溜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还发着烧,他想要给她把衣服裹上,可是双臂一抬,却只觉得重逾千斤。
“莞莞!”他用鲜卑语唤了她一声,可她根本烧迷糊了,哪里会回应他。他皱着眉头又接连唤了几声,却依旧没有任何作用,心底便顿时升起了一股火气,似乎也是不服输,他强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将滚远了的崔莞又拨回了芦苇床中央,拿起自己的里衣还有从那老妇那儿得来的衣服,将她狠狠地裹紧了。可是她热得很哪里肯被裹上,他裹上她便扯掉,那一副样子似是要和他作对到底。
慕容也是被折腾得够呛,他终于再顶不住火气,眉毛一挑,裹完之后双手一扣,便将她扣到了怀中。她还想要挣扎他的双脚又压住了她的,这下她是一点也挣不脱了。
或许也是累了,被慕容这样紧紧地禁锢了一会儿,崔莞竟是依偎在他的颈边,沉沉地睡去了,不再折腾。
慕容低头看了看崔莞依旧通红却还算是安睡的小脸,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可是却重的很,而且野得很,还这样不安分,他还记得姑姑是那样娴静优雅,却不想会生出这样一个麻烦的女孩儿。他想她定是随了她那个可恶的老爹,是他们父女害得他这样狼狈……
夜更深了,寒意也更浓了,慕容抱着崔莞的身子不由得紧了紧,她暖暖的身子熨帖着他的,使他没有感到那样寒冷。
一夜无梦,眨眼间,月落西山,日出于东方,芦花江上已然天大亮了。
慕容紧锁的眉头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第一眼,他便看到了枕在他肩头的小脑袋,她热热的呼吸仍旧喷在他的脖颈上,小小的身子缩在他怀中,长长的睫毛就像是静栖的蝴蝶,她的脸色依然有些泛红,他不由得有些担心,下意识地用唇贴上了她的额头,去探她的体温。
半晌,他的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虽然还有些烫,可是却已经退下来了。这样只要她还活着,他便也不算欠着那个男人的。他这样对着自己说,却是故意忽略了心底那一点软软的东西。
肚子忽然咕噜噜地一声鸣响,慕容这才想起从昨天晨起自己便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之后被崔灏父女带走,落水,又捞起,再加上昨晚那般玩儿命地奔逃,他几乎已经耗尽了体力,现在腹中这么一响,那种饥饿的感觉便如跗骨的蚁虫一般蔓延着爬了上来,怎么都压抑不住。
他舔了舔嘴唇,蓝色的双眸怔怔地盯着崔莞粉嫩的小脸,竟是差点下口咬下去。
高烧退却,晕迷了长久的时间,又睡了这样一晚,崔莞黑沉的意识也终于缓缓地苏醒。
长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就犹如黑蝶展翅一般缓缓张开了,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只是却还有些迷糊,波光潋滟似的犹带水花。
慕容怔怔地望着崔莞的双眸,一双蓝眼睛里全是震惊还有不可置信,明明,明明之前他看到是一双同他一样的蓝色眸子,怎么会突然变成了黑色的?!他不由得伸手想去触碰崔莞的双眼。
“啪”地一声脆响,崔莞已经抬手毫不客气地打掉了慕容的爪子,她虽然刚醒那会儿是有点模糊,可是一看到近在眼前的金发碧眼,这脑子可是立即惊醒了,再一看,这死小子伸手朝她脸上而来,纯粹是条件反射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