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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玉笛才吹, 满袖猩猩血又垂

作者:萧殊 当前章节:15521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3:42

马车总是要比绿绮的脚程快一点,等到了地方后,我下了马车,走进那茶楼,由小二领着上了二楼,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一般难以察觉的死角。

安远静立在一旁,自从经过逼供后,他的态度倒是改变不少。等着到了酉时一刻,才看见一名男子悄悄地往绿绮那边靠拢,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让人不得不将他认作细作啊。

“公主?”安远在身后请示是否让暗处的人动手。

“再等等看。”我挥手示意他安静,杀了这个人,还有其他人潜伏在邺京,打草惊蛇不是我的本意啊。希望绿绮不要让我失望,能不能找到那群人的巢穴可就指着她了。

安远静静地注意着那边,并未对我的决定有什么不满。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是个人才。只是,慕醉暗面里的势力不让我知晓,这对于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呢。

“安远,本公主知晓,慕醉他防着本公主,不碍事,等他伤好了,告诉他,连我都防着,不累么?本公主与诗家从来都是两类人,若是他手下留情,不将诗家赶尽杀绝,本公主也不会如何。”指甲一下一下地轻叩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无故地惹得我心烦。

“属下知晓。”安远的身子怔了怔,颔首应答。

待绿绮与那人往某一处走动时,安远便示意两人跟上,“公主?”

“你们小心一点,那人只怕功夫不低。”虽说慕醉的人武功也不错,但提醒一声总是好的,一着不慎失了手,若是他知晓暗卫里少了人,也许又是一场风波。

脚下慢慢下了茶楼,打发了殷勤的小二,便随着暗卫留下的记号一步步走去,兜兜转转,倒是没发现啊,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知晓前段日子刚被封府的容家,就是合沐之贼的窝藏地点啊。这群人倒是有点脑子呢,不然也不会将慕醉伤到啊。

“安远,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本公主柔弱,见不得这刀光剑影。”我留在了马车上没有下去,自然也没有看见安远抽搐的嘴角。

不多时,院子里便响起了刀剑碰撞声,冲天的血腥,惹得我频频皱眉。片刻后,安远便低声道:“公主,逆贼已死,只是……”

“只是什么?”

“绿绮在混战中伤势过重,恐怕……绿绮有一句话带给公主,她说,自知公主不会放过每一个伤害大王的人,所以她愿求一死,只愿公主能命人照顾好她的祖母。”安远小心翼翼地回话,在夜色中显得分外拘谨。

“本公主知道了,明日你亲自带太医过去看看,保证衣食无忧,回宫。”我闭上眼睛,这邺京之中总算清掉了一颗毒瘤,也不枉我一番苦心。

回了宫,香袖命人备了热水,我洗去一身的血腥,虽未进去染上鲜血,但安远毕竟跟了我一路,不沾上也不可能。

“公主,冷宫里的事已经解决了,那些婆子再也不会生事了。”香袖递上袍子,用干布巾擦拭着发丝。

“嗯,”正想要说什么,突然发现黄福海急急忙忙地往殿内走来,“黄公公,天色不早了,什么事?”

“回公主的话,大王,大王醒了。”黄福海的声音颤悠悠地传来,夹杂着些许哭音。

“醒了?”我手上一抖,袍子未能系上,“香袖,替本公主更衣,黄福海,大王醒了,记得吩咐下去熬点粥。”

“奴才明白,只是……”黄福海欲言又止,思忖了片刻才道:“公主,大王心里只怕是要踏平合沐不可了。”

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不仅仅是为了救出卓暧,更是为了帝王的尊严,被合沐如此暗算,想必心里更是恨之入骨,此事只怕是难了了。

香袖扶着我往昭阳殿走去,夜间的凉意透骨,宫灯隐隐灭灭,我望着远处的昭阳殿前,一群臣子跪得瑟瑟发抖,惹得我眉间紧蹙。

“公主,公主您来了就好啊,大王醒来后喜怒难辨,命我等臣子跪在殿前,微臣不得不从啊。”一老臣上前,近乎痛哭流涕。

我勉强辨认出那人乃陈御史,年近六十,不由得叹了口气,“黄福海,命人将这些人送回府吧,剩下的事本公主来解决。”跨进昭阳殿,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解下狐裘交予宫人,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后,才起步往寝殿走去。“悠舒恭贺大王复原在望。”

“慕诗雪,信呢?”他略微阴鸷的目光紧盯着我,仿佛只要我有一丝不对劲,他就要动手。

“回大王,诗雪觉得那封信是让大王身中剧毒的罪魁祸首,因此,命人烧了。”回答的云淡风轻,似乎此事不值一提,其实只要与卓暧有关,对于他,任何事都是重大的。

“你竟敢?”他若非碍于刚刚醒来,体力不济,只怕以他的性格,现在要掐死我才甘心,“没有本王的命令,你竟敢?”

苦涩的笑笑:“大王,你是要出兵烈夙?营救卓暧,还是,因为被人暗算,心有不甘?更或者,您要御驾亲征?”缓缓道出他心中所想,看着他阴暗的面色一点一点崩溃,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慕诗雪,果然不愧是我烈夙悠舒公主。”他暂时放下了烧信一事,似乎是想要打算跟我探讨探讨,该如何攻打合沐,果然,“那依你之见,本王要如何取胜?”

第廿一章双峰对峙水中流,绿树松涛古寺幽

我瞟到案上的药碗内依旧是药汤满满,“大王能先喝了药吗?诗雪再与大王探讨探讨。”亲眼看着他将药饮下,才缓缓起唇:“群臣是不会同意的,大王你莫要忘记了烈夙兵符一分为三,除却大王手中掌握的一枚和昔日二哥掌握的由您接手,还有一枚由军中威盛将军齐宪握在手里。此人心系苍生,若非是别国挑衅在先,狂妄在后,他是不会同意出兵的。大王可要说服他,才能御驾亲征。”

如此看来,他亲征的阻碍还不少。

“本王不管,这次定要踏平合沐。”他依着床榻,衣襟不由得敞开少许,露出一片胸膛,“不论是为了卓暧,还是本王想要报仇。”

我皱着眉,群臣的话,容易解决,就剩了那个齐宪,还真是难办。“不过,不知大王可否想过,现如今四国鼎立,您贸然出手覆灭合沐,这种平衡一打破,只怕其余两国会心生他念。”

他微微一笑,只不过瞬间,快的让我以为仅仅只是我的幻想,“平衡?本王可真是厌倦它了。本王若是出兵直取合沐,其余两国,内乱还来不及呢,哪里有那个时间来管本王?相信诗雪定然不会不知,南昭的安痕灏如今病得已下不来床,到时候南昭恐怕是要在继位上多做文章了;至于银暝,楚弈可没办法从盛华太后的病上分心。此次,本王必要亡他合沐。”

暗下里叹了口气,多费了口舌,却更坚定他要出兵的欲望,罢了罢了,他要逐鹿天下,我自当全力支持他。“齐宪不足为虑,只需大王命人以合沐侵我边境一事晓之以理,他自会同意。文武百官,只要大王拿出足以让他们闭嘴的背景,想必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我顿了顿,还是顺着心中的意思说出,“比如,影阁和蝶仙谷。”

他的目光倏地凝聚到我脸上,透过摇曳的烛火,炯炯有神,“悠舒公主不愧是我烈夙奇女子,这等背景说出来竟一点也不吃惊,此事,本王自会命人前去相邀。”

我轻声笑了笑,“大王莫不是忘了,蝶仙谷但救看着顺眼之人,又或者大王可以送上鲜有的药材,影阁阁主更是神秘莫测,不愿与王宫扯上关系,大王可有想好,该如何说服这两方?”

他不以为意,反问道:“既然你提出来了,怎会不给本王想好计策?”

愣了一愣,才笑道:“大王还真是相信诗雪!世人皆知影阁阁主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不过鲜有人知,影阁阁主喜爱苜蓿。如此说来,大王与她倒是有些相似,都是重誓言的人呢。大王不妨命人将今年冷夜培育的几株苜蓿送过去。”誓言啊,都重誓言呢。

慕醉目光微微闪了闪,“苜蓿?那是……”

我不言语,那是慕醉曾经为了讨卓暧欢心,特地命人寻了冷夜进宫培育的,只是……现在无人欣赏。

“本王会命人去做,至于蝶仙谷,本王自会送上令医仙满意的药材,时候不早了,诗雪早些退下吧。”他神色满满地说着,目光中透露出的是对天下的野心,也许,在卓暧与天下间选择,尽管他会犹豫,最终也是会选天下的吧?

我微微一笑,“那诗雪告退,大王早些休息。”

等回到了倾云殿,香袖看着我不善的脸色,小心斟酌后才道:“公主,容氏请求公主将沫小姐送出宫外,让她回老家。”

我沉在水中闭眸不语,等着裹上袍子,才道:“你明日去一趟,告诉她,近日也许有个机会,让她也收拾收拾,跟沫儿一起回去,路途遥远,两人互相照应着。”慕醉再过不久就要攻打合沐,王宫里放出一两个人也没什么大碍。

“奴婢明白了,公主少费些心神,这几天您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现在大王醒了,你好好休息一下。”香袖絮絮叨叨地说着,惹得我不禁发笑。

“香袖,你这么啰嗦,小心以后没人娶你,到时候还得本公主以权势相逼。”万万没料到一句戏言,竟让香袖红了脸,“等等,你脸红个什么劲儿?还是说,香袖有喜欢的人了?是哪家人氏?”

“公主,您就会取笑奴婢,奴婢整日跟着您,哪见过其他什么人啊,没有没有,公主千万不要乱想。”看香袖急急忙忙地解释,手口并用的滑稽样儿,真是……可爱。

香袖整理好床铺,便羞着脸退下了,让一干外面的随侍目瞪口呆。

慕醉醒了,我也不必每日前去逸韵殿批阅那些奏折,时间一下子空出不少,每日便饮茶下棋,赏雪作画。慕醉也在几日后开始上朝。只是这气氛不妙啊。

剑拔弩张的君臣对峙,麟趾宫的门外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种气氛,我站在门外思索了良久,此刻的君臣矛盾无非是影阁与蝶仙谷均为江湖门派,舍身参与王室争斗,若紧张关头,作壁上观,该当如何。重重的叹了口气,这群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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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二章壮志不如乘下泽,微辞何足讽安远

下了朝,慕醉便命人找我去了书房,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大王是为了今日早朝时分,各位大臣的反对而感到焦躁么?”我兀自倒了一杯茶,日铸雪芽的味道刹那间盈满鼻尖,“大王觉得这日铸雪芽比起枯露,谁胜谁负?”

果不其然,见我知晓症结所在,却不道明解决之法,脸色瞬间更是阴沉,“慕诗雪,本王今日没有什么耐性陪你玩这些!若不是……”他蓦地停下不语,但脸色未改分毫。

“若不是诗雪还有些用处,凭着前些日子擅做主张批阅奏折,模仿字迹,动用暗卫,早就该死了。”我语气不变,仿若在陈述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末了,还加上一句,“诗雪猜的对不对?”

看慕醉的脸色,恐怕恨不得掐死我才甘心,注意到安远的身影,以及他脸上的神色,“果然是最衷心的侍卫,什么都告诉主子,安将军前途不可限量啊!”

安远整个人一怔,随即又低下了头,未做任何言语。

“慕诗雪!别逼本王对诗家动手。”

“哦,是吗?大王莫非是忘了,不光光是诗雪有弱点捏在您手上,您的秘密也不少啊,比如繁香榭,真是座美丽的宫苑。健忘,可不是个好习惯。”指甲陷进掌心,刺得疼痛难忍,真是厌烦了这一切,厌烦了只有威胁和利用的关系。

“慕诗雪,想要什么?”

“唔,大王真是聪明,对诗雪的心思猜的真准。”我顿了一顿,仿若在思考,然后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慕清。”

“大王,不可以!清陵侯昔日的名声不低,拥护者不少,如今突然现世,该如何对天下人解释。您要亲征,朝野无人掌控,公主此刻要了清陵侯,居心不可谓不深。”听着安远急急的话语,真不愧是慕醉选的人啊,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得真好,连我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

“安将军这话说的真好听,诗雪也要相信了怎么办?安远你真是笑话!本公主要助慕清上位,只需在大王昏迷时再撒上一把毒药,估计现在慕清就是王上了呢?”看他又想开口,“你是想说我碍于暗卫,不敢动手?哼,不过区区暗卫,本公主想做什么,可阻止不了哦。说你蠢,还不自知。”转头发现慕醉正紧盯着我,不由的讽刺道:“留安将军近身护卫,不嫌难以沟通么?”

“你……”安远被说得脸上通红一片,“既然公主恋慕大王,何必要放了大王的敌人?”

“敌人?慕清有篡位过么,或者有篡位之嫌么,还是说,这只是安将军自己的臆测?”我缓了缓脸色,“我救他,只是因为他……干净,与我们不同,我们,都是肮脏的。”转身也不顾慕醉作何想法,径直往外走,“大王还是好好考虑,诗雪告退。”

果然未到午时,慕醉便命安远送来了决定,“公主,大王还说,既然周围都脏了,这块干净也是护不住的。”安远低着头回话,脸上愤愤不平。

“安远,护不护得住,可由不得你们来说。你生性保守,为人过于谨慎,在有些事情上墨守成规,不愿尝试新的东西,大概以后成就总有停滞的一天。言尽于此,带上你的人从倾云殿滚出去,还望将军日后莫要再踏入倾云殿。”

安远捏着的拳头放了又捏,捏了又放,几度挣扎,才躬身退出。

被打扰了用膳,再也没了食欲,眼见着香袖有些魂不守舍,“香袖,”果然在神游天外,“香袖,本公主唤了两声,也不见你答应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公主有什么事?”她的神色还有些恍然,似乎从安远进来便是这幅模样。

“没什么,撤了吧。”我盯紧了她,她低低的应了一声,真是反常,若是以往,用了一点膳食便不用,她必然会催着我再用一些,今日倒是奇怪。

当下也不与她计较,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次日早朝,影阁阁主悄然入了早朝,奉上影阁一诺千金之物——静莲印;慕醉亦派人前往蝶仙谷,送上万年难得一株的卿思草,至此,慕醉获得了两大势力的支持,平息了群臣的反对。

第廿三章 有风传雅韵,无雪试幽姿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等待着该出现的人。未过片刻,黄福海便扶着慕清出现在殿内,看着比起上次又有些消瘦憔悴的容颜,心里不知为何疼得厉害。

“老奴把人送过来了,公主您……千万莫要惹怒大王了。昨夜和今晨连膳食都未动半分,老奴劝了半日也不见大王动容。”黄福海叹了口气,将慕清扶至椅边坐下。

“诗雪做什么事自有分寸,惹怒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黄公公慢走。”我微微撇嘴,惹怒了又如何,总之现在他也杀不了我。

待得黄福海退下,也顾不得香袖还在场,快速行至慕清身边,把上脉才知慕醉并未给他解药,真是……阴险。

将香袖遣去小厨房炖些补汤,才拿出解药,想让慕清死,那我偏偏不让他死。

“悠舒,他值得你如此么?”慕清神色平静,并无脱离囚困的大喜,他轻抚着我的鬓角,声音温和,却难掩其中的一抹哀伤。

我苦笑着退后,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手,“那先王为了纯妃,又可否值得?”触手温热的手炉渐渐变凉,在转眼处发现了凝在他眼角的一抹自嘲。

“若我说,母妃不过是一个替代品,你信么?”他的眸子不似慕醉般深沉,如湖水一般澄澈,即便被囚之时也未变动的眸子里,此刻竟漾满了哀伤,转而一笑:“算了,不提这些,不过黄福海在你面前提这些,倒是有心了。”

我点点头,“他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若是这些把式不会用,那只能说明他太笨了,”执起毛笔,蘸上墨汁,“你刚刚才从阴暗的密室里出来,亏得你素日里身体好,服了解药,调理调理就没有什么大碍了。”锋利的字,凌厉的气概,与慕醉如出一辙。

慕清微微点头,却又探身过来,“悠舒,这样的字,不适合你写,你比谁都心软。”

我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吩咐香袖将药方拿去抓药,“这些有的没的,说多了无益。”

吩咐了侍女将慕清打理干净,看着他屡屡皱眉的样子,想必是对自己这样极为不满。

“哦,这倾云殿地理位置倒是不错。”慕清微笑着点头,“竟然连偏殿也有温泉!”

我不接话,只是向内殿走去,命人此刻去侯府取他的衣袍,只怕是来不及。

坐在桌前,细细地品着枯露,听到宫人来报,侯爷差不多了时,才命人传膳,眼见着他过来,一身纯白衣袍倒是合体,穿着倒是更显温润。

“这身衣袍,你倒是费了不少心思。”他坐下后,突然道,真是让人措手不及,“他对你…”

我微微一笑,“你的身子现在还禁不起药的刺激,用些药膳最是恰当。”但瞟到那身衣服,还是忍不住晃了神,慕清与他体型上没有多大的区别,当初这件衣服连着做了好些日子,才在他生辰前赶了出来,却没想他只是与她出去了一天,等到第二天早朝时才回来,自然是没有送的出去。“这件衣服与侯爷倒是相配得很,若是喜欢,诗雪便送给侯爷,当作你重见天日的礼物了。只是还望侯爷不要嫌诗雪送的礼不够贵重。”

慕清似是很满意,“那清便不客气了。”

用过午膳,突地想起什么,“你应该知道了,他要率兵攻打合沐,你要随行么?”放下手中的玉箸,抬头看着他。

“你要去?”他不答反问,午日的阳光透过窗棱照在他的脸上,目光平淡,却笃定地让人无法反驳。

“是的,我要去,就算不为别的,故人一别两年,也该去看看卓暧了,不然就没有一丝大家风范了。”站起身笑了笑,“都已经两年了,也不知她此刻过得怎么样?”

“是啊,不知何样了。”慕清搁下玉箸,低声呢喃着,似乎忘记了我在一旁,而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如此安静的午日已不多见,或许接下来的日子里,充斥着的便是无尽的厮杀与阴谋。

明日便是天兆九年的第一天,九,一种圆满,就是不知道这圆满的会是谁,卸下心中的不快,命香袖将那幅《寒梅图》取来,想让慕清题个字,单搁着显得古怪极了。

“清自认书法未得母妃真传,到时候若是糟蹋了悠舒的画,可怎生是好?”慕清服过药后,气色显得好多了,眼底漾满了笑容,“这画可是千金难求啊,天下谁人不知,悠舒一画,倾倒男子无数。”

“慕清!”摆明了就是调笑,真不像堂堂一个侯爷说的话,“不许再说,你题就题,不题,这画我就烧了。”话完,作势要抢画,却不料歪在软榻上太久,行走间有些头晕,偏偏又踏空了一个台阶,瞬间只觉得全身陷在一片馨香中,我死死地揪着慕清的衣袖不放,来平复内心的不安,结果……

“倒是没想到,你们相处得融洽得很,郎情妾意啊。”耳边传来慕醉的声音,惊得我迅速收回了手,抬首又看见慕清一脸有些受伤的神色。

“大王还真是会说笑,诗雪都不知该作何反应。”我愣了愣,回过神,“不知大王有何事,还特地跑了一趟,若是没什么事,吩咐旁人即可。”以往也没在除夕这天过来,朝中也没有什么大事,一切让他不顺心的事都没有。

“怎么,这倾云殿,本王还来不得了?”倒是没想到他说话语气间这么大的火气,也许是哪个不长眼的大臣又惹到了他,又或者我救出了慕清,让他感到了威胁?

第廿四章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我攥紧了手中的绢纱,转而又松了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王怎么会来不得呢?只是诗雪不知,大王驾临倾云殿所为何事,心中不免惶惑。”

慕清向慕醉微一点头,以示行礼后,才对我道:“那这画,清便自作主张了,还望悠舒莫怪。”话完,也不知是否是心情抑郁,便见到他在画上题上“并蒂连枝朵朵双,片影分飞最可伤”,竟然无端地惊得我出了一身冷汗。“想必你们有事商议,清先出去了。”

我止住想要追上去的脚步,慕清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生气了,宫中的人若是撞见了,可怎么办?碍于慕醉,硬生生地说道:“大王有事不必如此,直说吧。”

他冷笑一声,引得我抬头看他,总觉得他今天与往常有些不同,“本王今日来倾云殿,是为了慕清,”他的一双眸子盯着我,目光像针刺一样让我难以忽视,“身为烈夙唯一的公主,最起码的礼义廉耻总得知晓吧。若是日后诸王获悉你与慕清共处多日,怕是要质疑我烈夙民风不正了。”

我听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本以为他要说关于出征的事情,没想到,倒是关于慕清,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比不上心间上的疼痛。“是吗,那诗雪未能恪守,给大王添麻烦了。”

他的脸色几近阴沉,“作为本王亲封的公主,本王希望你能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免得本王心情一个不悦,做出什么事情,到那时再来后悔就来不及了。”除了拿诗府,拿我在乎的人来威胁我,你慕醉还能想些其他的办法吗?

“诗雪谨遵王命,不知大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我颔首时扯动唇角,慕醉啊,你还真是知道怎么会伤我伤得体无完肤,手中的绢纱渐渐被腥红的血液染透,连空气中都弥漫起腥甜的味道。

他的声音仍在继续:“今晚的宴会上,本王希望慕清能重现众人眼前,至于理由,想必不用本王来提点吧。”

我点点头,“清陵侯出外周游,失去联系,现如今历险归来。”对于慕醉,只要慕清的死去和重生与他没有关系,那么与谁有关系都无碍。等了好久,才等到他离去,僵硬着的身躯一下子失去力气瘫坐在地上,直到慕清进来将我抱起,我才反应过来,“清?”

“悠舒,”他有些颤抖,不知为何,“他值得吗,值得你为他做到如斯地步吗?”将我放在榻上,小心地扯去掌心里的绢纱,惹得伤口一阵阵的刺痛,他细致地在伤口上撒上金疮药,一系列的动作全无半点生疏。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索性不答,他慕醉——便是我此生的劫数啊……

当晚,除夕宴上,慕清的出现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便如此刻。

“清陵侯死而复生?这怎么可能?”一名大臣的声音过大,不由得引起我的注意,此人乃光禄大夫姚司青,是天兆四年被慕醉看中,挑为近臣,此刻的行为……让人莫名。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便收敛了声音,可能旁人未能看清,我坐在慕醉旁边倒是看得分外清楚,在姚司青止声前,慕醉并未有动作,意思是,姚司青不算完全意义上的他的人。那么,这个光禄大夫倒是惹人怀疑呢。

慕清淡然地瞥了一眼姚司青,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冷笑?没想到他那温润的性子,也会冷笑,人不可貌相啊!

姚司青此后便是一直愣在座位上,对于旁人的劝酒也是草草敷衍了事,放眼整个晚宴,除了他,其他人虽感到诧异,但也是接受了慕清未死的事实。只有他,格外可疑。

宴无好宴,偏偏慕醉一脸淡然地看着场下的情景,君临天下的气势还真是无人能比,只是那种孤独感总是萦绕在他的身旁。

虽则时间尚早,但总觉得与慕醉靠近些就难以呼吸,所以早早地便退了场。

“公主,您就这样回来了,若是大王生气了怎么办?”香袖站在一旁皱着眉头,有些不安,连帮我宽衣都显得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

“往日里这些宴会,本公主早些回来他也并未有微词,好了,本公主累了,你让人都下去吧,没有本公主的吩咐,不要进出。”我挥了挥手,将人都退了下去,待过了一会儿,才换上一身暗色的衣裙,闪身出了宫门。

看着夜色中冷清的街道,幸好大多数人家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才不会有人发现街道上快速掠过的身影。径自翻进梧桐扇坊的院落内,没有惊动任何人,往残院掠去。不过说回来,进自家的地方,还要翻墙,真是……

“属下见过阁主。”瞒得了谁,都瞒不过残影,几乎是我落地的同时,他已经站着行礼。

“秘密跟踪光禄大夫姚司青,至于做什么,你应该知道,我出来的时间不多,见机行事。”话完便原路返回了宫中,约莫用了半个时辰。只是出乎我的意料的是,倾云殿中——灯火通明。

第廿五章独立小桥风满袖, 平林新月人归后

站在院子里,扫了一眼两边的侍从,这么大的阵仗,想必除了慕醉,别无他人。眯着眼望着殿中,幸好适才在假山处落地,否则,慕醉发现我瞒着他会武的事,后果便不堪设想。

“公主,您可回来了,大王已经等了您有一刻的功夫了,再不回,便要命人去找您了。”黄公公看见了我,急忙迎了上来,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我默不作声地往内走去,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往常的宴会过后也未见他过来,更别提坐下等我。

“倒是舍得回来了,天色这么晚,出去乱跑什么!”慕醉的脸色几乎可以用吓人来描述,“本王给了你不少特权,难道也给了你,随意进出宫的特权吗?”

我看着殿内跪伏着的香袖和一干侍女,微微笑笑:“大王您关心的是这么晚了诗雪出宫,还是诗雪非要这么晚出宫是去了哪里,嗯?”这些人中有慕醉的眼线呢,不然怎么会在我出去后不久慕醉便来了呢?

“慕诗雪,提醒你,与本王作对,没有好处。”他倏地放下手中的碧瓷盏,茶水却在其中纹丝不动,“没有本王的手令,没用宫牌,怎么出去的,出去做了什么?”

我自顾自地坐下,装作没有注意到慕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以及香袖越来越紧握的双手,“本来想等查出些什么再跟你商讨,现在,你自己去查吧。其实说白了,宴会上慕清出现,姚司青的表现太奇怪,就出宫跟踪他了。”看着他的面色有些微的错愕,不由得心情大好。

他的脸色慢慢转好,思索了半响,才道:“这件事交给安远去查,你不准再插手,本王虽未将你嫁给楚弈,不代表你不会嫁给其他人,给本王好生安分地待在宫里。”话落,才步伐匆匆地出了门。

我盯着跪在地上的侍女,一个个地颤栗个不停,并不吩咐她们起身,尽管这个“她们”中有着我或许信任的香袖。直到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我才说着:“起吧,除了香袖,其他人都下去。”想来想去,总觉得有些可疑啊,知道我歇下的没有几个人,是谁将消息传给了慕醉?

“公主,您到底去哪里了呀,奴婢担心死了,还好今天大王没有发怒,不然……”香袖的声音仍然有些颤抖,似乎是害怕极了。但是,往日里,也不是见过慕醉发这么大的火,甚至更大的都有目睹,怎么这次……

“刚刚不是说了么,出去跟踪那个光禄大夫了,怎么,难道香袖不相信本公主说的话么?”我反问了一句,猛然瞥见香袖满是冷汗和不停颤抖的手,呵呵,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隔天因为是大年初一,各宫的妃嫔均要到昭阳殿向慕醉恭贺,虽没有几人,但好歹有那么几个是暂时不能动的,慕醉的后宫里总是需要些女子来充数的。

自从容贵妃失势之后,后宫中的势力平衡,那些女子的家世并没有像容家那么难缠的,出自书香门第,对慕醉虽有爱慕之心,但碍于心中所谓的清高之气,对于慕醉,面上也是淡淡的,慕醉从心里到时分外喜欢这样的局面。

香袖依然如往常一般服侍着我,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是只有我清楚,经过上次夜间的事,香袖行事更为谨慎了,对我也没有往日里亲近,也许她自身也并未察觉到。

趁着慕醉上朝期间出了一次宫,因为对倾云殿侍女的不信任,所以我需要一个心腹,比如——彩云。

光明正大地去了一次梧桐扇坊,素雅的店面,泼墨的扇面显得随心所欲,实则价值连城。

“这位姑娘,不知您要什么样的扇子?”弄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清低平的语调惹人生畏,这容易得真好,比我草草地系了一面丝帕好得多。

我双目看着他的脸,良久直到他被我盯得有些发怒的迹象,才缓缓说道:“不知公子这里是否有类似枯木寒鸦扇的扇面?”

“没想到小姐也是文人雅客,那等宝物非俗人能见,还望小姐赐教。”弄影的嘴角慢慢勾起,看在香袖的眼中便是戏弄。

“你这个登徒子,我家小姐是你能……”香袖突兀地出声,让我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香袖,退下!”我低声呵斥了一句,没想到的是,这丫头竟然还反驳道:“小姐!”此番动作让人不怀疑也不行啊。“都说了退下,本小姐的话,难道你有异议?”见香袖一脸委屈的站在身后,我袖中的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绢纱,“既然公子有这般要求,那本小姐便接受了你这挑战!古庙幽沉仪俨雅,枯木寒鸦几夕阳!不知这句诗公子可否满意?”

“小姐这首诗不可不谓深沉悠远,小姐这边请。”弄影在瞥到我眼底的神色之后,出手拦下了跟在我身后的香袖,“这位姑娘,您若是进去,请不吝赐教。”

“你……小姐你看他……”

“香袖,既然这位公子不同意,你就在外面等等吧,我一个人进去没什么大事的。”出言阻止了香袖的牢骚,迅速地转而对弄影道:“这位公子,请吧。”

待进了内院,弄影才躬身道:“适才多有得罪阁主,弄影请罪。”

“无妨,本尊要的人呢?”我随手从架上取过一把铜骨玉扇,以免回去后没东西向慕醉交差。

“彩云见过阁主。”一名女子从珠帘后转出,一张脸上尽是恭敬。

“就这样吧,弄影你安排一下,本尊要带彩云走。”我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是那么的舒服,香袖一直从我记事起就陪在我身边,现在

第廿六章晚风吹掠鬓云偏,倩魂销尽夕阳前

带着香袖出了扇坊后,在闹市区看见了弄影的安排,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这安排……卖身葬父,香袖看着彩云,有些不忍,“小姐,要去看看吗?”

“那女子倒也可怜,你去买下吧。”我勾了勾唇,这招对香袖还真是管用。

彩云见我将她带向宫中,也并未说什么,只是从越来越紧握的双手,可以看出有些紧张,或许是已经猜到了什么,比如我的身份。

一路上,倒是香袖不断地对彩云多加关心,聒噪得让我都有些忍不住,反观彩云,一脸镇定,并未看出什么不满。

“公主,今天逛了一天,您也累了,不如奴婢服侍您沐浴?”

我点点头,一身的风尘,淡定地看着香袖忙里忙外,彩云虽见到我的容貌,倒也没什么惊奇,毕竟悠舒这张脸,整个天下都有所耳闻。

当香袖出门后,我才开口:“跟上她,看看她去了哪里。”彩云颔首后,便迅速地跟上了香袖。

泡在水中,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至于香袖去了哪里,想必不出意外,就是逸韵殿了。

“公主,香袖去了逸韵殿,因为慕醉的功力太强,因此属下并未近处观看。”彩云回来时,我已经差些便陷入睡眠中,闻言身子一震,果然是慕醉,除了他,哪里还会有别人来监视我,呵呵,慕诗雪啊慕诗雪,枉费你八年来苦心孤诣,他竟然是如此待你。“公主……”

“彩云,影阁中只有你知晓本尊的身份,这件事,本尊不希望流传出去。”我冷声道,若是流传出去,那诗家便要血流满门!“至于香袖,本尊来处理。”

彩云递过袍子时,香袖正从外面进来,低眉道:“公主,晚膳已经备好了,现在要传膳吗?”

“传吧,”顿了顿,又道:“稍后带彩云熟悉熟悉,不然日后嫁出去了,那本公主还无所适从呢!”

香袖应答了一句:“公主真会取笑奴婢!”

用膳的过程中,显得分外安静,我忍不住望着香袖那张一如当初的脸,是什么让她背叛了我,如此不顾一切?

“香袖留下,其他人退下吧。彩云便将那把铜骨玉扇送到逸韵殿,本公主的新年礼儿。”我拭净了嘴角,往书房走去,脸上是如古井般的平静。“本公主想起来,因着大王前些日子中毒,已经有些日子没能练字了,磨墨吧。”

我手上写着字,仿佛眼中心上只有手下的字,香袖安静地磨着墨,“还记得香袖是怎么进诗府的么?当时我才三岁,调皮淘气,闹得诗府人人不安,娘亲从外面带了你进来,你当时也只有7岁吧,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比我年长好多的样子,成熟稳重,这是所有人对你的印象。我的心里是觉得,香袖你是我的姐姐,尽管我有两个姐姐,但是香袖你是知道的,我与她们并不亲切。”

顿了顿,又继续道:“但是香袖,我很失望,对你,以及对我自己。我不明白慕醉与你说了什么,让你背叛了我。香袖,在你答应慕醉的时候,你有想过,这一天来临时,你失去的是什么吗,以及你得到的是什么吗?”手下的笔一抖,一团墨汁落在纸上,索性放下了笔,将纸揉作一团,弃在一旁,“看到了么,对于有污点的东西,我会丢弃,包括人。以后,我不能再留你了,也许你的初衷是为我好,但是香袖,我不接受。你去找慕醉吧,自此以后,你——香袖,与我慕诗雪,没有任何关系。”看着香袖泣不成声,无力支撑的身躯软在地上,眸中的最后一丝伤心隐去,既然选择了背叛我,那就没有回头路。

次日收到慕醉的消息,不由得一阵莞尔,原来如此,香袖只是中了爱情的毒,安远的品貌也不算低,难怪会动心了。只是,这与我有又什么关系,命人特地送来这个消息,有什么寓意?

彩云跟在身后,沉稳大气,是个让人舒服的人,不因我的身份变化而惊慌失措,比起香袖,更让人相信,尤其是影阁对她有万般的恩情。

“命人送上玉如意,便称本公主恭贺安远将军新婚之喜,并祝他们夫妻琴瑟和鸣,早生贵子。”我缓缓地说道,胸中的一口恶气难平,不抒发些早晚会憋成疯子,尤其是不这么做,怎么才能全了慕醉的心意?

天兆九年的早春里,香袖背叛了我,慕醉成功地通过香袖给了我一个警告,而慕清……如常。所谓如常,便是温润如水,平平静静。

虽未过上元节,但明显的,慕醉已经忍不住要对合沐动手了,而我一直让人回复给慕醉的是,人还未安排好。

香袖后来仍然不死心地来拜会过几次,不,现在应该要称她为安夫人了。据说安远对她疼爱入骨,家中未曾再娶,只有原先的两房小妾。当然这些话都是些小宫女私下里传着,不幸的被我撞见了。

第廿七章待浮花浪蕊俱尽,伴君幽独

“公主,安夫人在宫门外递上了拜帖。”彩云将帖子递给我,意料之中的我没有接过来,“那奴婢让她回去。”

我无声地练着字,“告诉她,本公主不认识她,以后这样的陌生人还是不要来倾云殿了。”

彩云出去了一阵,才进来回道:“公主,她还没有走,希望公主见她最后一面。”说完便静静地站在一旁研磨,对这些事不理会分毫。

我停下手中的笔,吩咐她传膳,细致地收好这些字帖,若是慕醉看见,就会勃然大怒,写得与他如出一辙的字,或许还会联想到,日后我会不会仿造书函,威胁到他的利益。

宫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安远的声音。“她还没走吗?”眉间有一丝愠怒,安夫人想必是从未了解过我,明知我不喜有人来倾云殿喧哗,却还是将安远引来了。这不,连通报都没有,便大摇大摆地进来了,连同安夫人也倚在他怀里,跟了进来。

“为什么不允许袖儿进来?”安远的脸上是明显的怒色,额角的青筋突突地直跳。看他这么生气,我反而有些莫名的好笑。

“哦,本公主让安夫人回去了呀,可是没想到安夫人一直站在外面呢。冻坏了吧,彩云快上杯好茶,给安夫人暖暖身子。”我勾着唇角,若非是因为他是慕醉的人,如此挑衅,尸骨无存,转世投胎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哪能这么生龙活虎地在倾云殿咋呼?看着彩云倒茶的样子,我才又开口:“不知道本公主如此解释,如此赔罪,安将军可否满意,嗯?”一声意味深长的“嗯”让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冷颤。

“公主恕罪,远他只是太紧张我了,公主恕罪。”安夫人急急地开口解释,连彩云手上的茶也不敢接过,累得彩云一直端着。

我表示了解地点头,“安远,本公主都已经命彩云倒茶赔罪了,怎么,这么不接过去,是嫌弃茶不好呢,还是不接受呢?”惊得安夫人连忙接了过去。我看着安远的脸色,“安远,真不清楚,当初为什么慕醉会挑上了你,感情用事,冲动易怒,胆大妄为,这么致命的缺点,你怎么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安远的脸色倒是更加黑了,“末将不清楚大王为什么会挑上我,但是倒是清楚,大王怎么会没有选上公主您!冷情自私,不顾他人感受,强势霸道,难怪大王愿意选择卓姑娘!”

随着安远的话,我的脸色越来越僵硬,到最后,已是没有任何感觉,可以明显的感到宫门外的气息,慕醉来了吗?却任由着安远的话说出来,况且,安远是他的人,莫不是做了如此命令,安远会来倾云殿闹腾吗?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在场的人脸色均变,安夫人更是吓得呆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言语。

“呵,还真是主仆啊,说话都一样犀利呢。”我忽的笑开,眼角眉梢都带着不可名状的笑意,仿佛并未动怒,“大王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是诗雪的倾云殿里有刀子么?”我不动声色地把正欲离开的慕醉拉进这场局中,虽然他是布局者,一直以冷静的视角看待每个人。但是,我是慕诗雪,怎么能容忍别人算计了我,还能云淡风轻地抽身离开,便是他慕醉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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