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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玉笛才吹, 满袖猩猩血又垂.3

作者:萧殊 当前章节:15434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3:42

“既如此,那本王便直言不讳了。悠舒与蝶仙谷有关系么?”慕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目光犀利的完全不像先前那个让我感觉有些不同的慕醉。

我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在面纱的遮挡下,你慕醉能看出什么?“本尊此次的相助,完全是为了卿思草,与悠舒公主完全没有什么关系。不知本尊如此作答,烈夙王可否满意?”

慕醉点点头,遂道:“江湖盛传,蝶仙谷仁心济世,此次将蝶仙谷牵扯进来,本王先赔罪了。”

我倏地起身,冷笑一声:“还真是不敢当。不知还有何事?”

“无事,本王命人送谷主及毒圣回去。”慕醉挥手便示意人去备车,“今日多有打扰,谷主担当。”

我不语地往外走着,不就是想借此机会直到蝶仙谷的落脚处吗?我成全你。

冥隐一路上都不曾言语,我也不去扰他,他沉默了良久,才在下车前道:“青芜,你自小处事谨慎稳重,我只希望,你莫要毁了蝶仙谷百年声誉。”这样类似默许的话语让我鼻头一酸,赶紧下了车,快步向内走去。

而在当晚,慕醉便登上了风满楼,与残影等人相见,问及影阁阁主的踪迹,众人只答,阁主自有安排,无人可测。而据弄影的回报,残影似乎对慕醉的敌意很明显,几乎是不愿与之共处一个屋檐下。这大概是属于私人情绪,影阁一向不会过问,只要大方向上没有什么偏差,细节上——无所谓。

慕醉的意思无非是想邀我合沐王宫、营地一游,刺探刺探合沐的动向,至于他要这么做的动机便是提前获悉卓暧的下落或者刺探合沐的动向。若是前者,我与他同去就没什么必要了;若是后者,那就必须要一起去。

听着弄影的回报,嘴角微微勾起,还好不是去找卓暧。“告诉他,今夜子时,圃西镇城门见。”既然不是去找卓暧,那么看看合沐王宫也无不可。

“但是,毒圣那边……”弄影低着头迟疑着不知该说什么。“毒圣知会过我们,不能让你去合沐王宫。”

我摇摇头,沉声道:“记住,影阁与蝶仙谷没有什么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怎么能让蝶仙谷扯上影阁,到那时,即便我说那些事情我没有做过,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而现在加上王室间的纷争,只怕已经够乱的了。

“属下明白。”弄影应声后见我挥手,便悄然隐去身影。

是夜,月黑风高,还真是杀人越货的好时辰。双目一瞬不眨地盯着迅速掠来的人影,照这功力看来,真会隐藏身手啊。啧啧,这速度……

慕醉显然并未想到我会来得这么早,“阁主还真是早早的就到了,本王迟了。”话虽如此,倒是没从他的话语中听出几分歉意,不过也是,他慕醉,不需要感到歉意。

“烈夙王不迟,是本尊早到了而已。”我转身才再问道:“不知烈夙王可否想好要怎么潜进去了?”月色昏暗,已经看不清我的脸上是何种表情,再加上我黑纱覆面,他也不会认出我来。

他反问道:“难道阁主没有想过怎么进去?”

我冷笑一声,这是在刺探我是否符合他的标准,是否够格让他以礼相待,“若是本尊,当然是光明正大地进去,光明正大地出来,不知烈夙王认为本尊的提议如何?”我的语气有些挑衅,他不会听不出来。

“本王觉得这个提议甚好,那便动身吧。”话完便率先往前走去,一身轻松,不见大战前的紧张,让我也不由得放松下来。

不过半个时辰,便混进了合沐的大营,不得不说,戒备还挺森严。“烈夙王此次前来,是想要做什么?”他只在周边晃荡,一点也没有要进主帐的意思,不禁问道。

慕醉径自走在前方丝毫没有要回答我的意向,让我忍不住恼火。“本王要做什么,恐怕还不需要向阁主汇报吧?”他的脸色在朦朦胧胧的火光中显得阴暗不定。

“你在找她?”我倏地站在他前面,脸色不能称之为“好”,这样子游离在军营中下等伙夫的住宿之地,可找不到什么军事要秘!那么,就是在寻找卓暧的下落!

慕醉抬头看着我,“本王的事似乎还轮不到阁主来管吧!本王是来找她,那又怎么样?”现在看得清楚了,可不是不定了,完完全全是阴沉。

我撇开头,沉声道:“烈夙王还真是英雄情长啊,”顿了顿,又道:“不过,本尊还是告诉你吧,你找不到的,因为她不在这里。”想起晚些时辰残影的回报,卓暧与叶枫还未曾到达军营,大概得明日午时才能抵达。

慕醉的身体僵了僵,不动声色地道:“阁主对本王的私事倒是感兴趣的很啊。既然找不到,那本王便回了。”不留一丝言语的离开,让人心中憋了一口气。既然找正主出不了,那便不怪我了。

随手将火星儿扔在粮草上,看着熊熊大火,心里才稍微平静了些。闪身进了主帐,将座上人击晕后,目光迅速地扫过案上的文书,却倏地在一行字上停住了,惹得我不由得冷笑,怪不得敢跟烈夙挑衅,原来如此啊。

挑了一个好时机,闪身出了军营,慢悠悠地往回晃着,却不期在城门处看到了仍然立在那里的慕醉,愣在原地不知他要做什么。

还未说话,便听见他的声音:“阁主倒是爽快之极,怎么,烧了合沐粮草,阁主觉得解气么?”没有什么质问的意思,这么难得的没有。

我不愿搭理他,径直走在荒凉的街道上,作为影阁阁主,是不容欺骗的。而今天,慕醉的所作所为,无疑是欺骗了我。明着说刺探军事要秘,实际是寻找她的下落。慕醉……我该怎么对你?

也不知是何时,身后没有了他的气息,果然,这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慕醉,傲气,不向任何人妥协,除了——卓暧。

第卅六章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随意地挑了一处地方,两人坐下时,我的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攥在一起,为什么不拒绝他的邀约,为什么要来这里,不是已经说了么,不再去爱他?

小二见两人都衣着不凡,并未怠慢,静静地将茶送上,退了出去。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人,会成大事的。

“本王此次约阁主前来,是想知道,阁主的具体安排。”慕醉皱眉看着有些浑浊的茶水,端起,复又放下,脸上是有些担心的脸。

我凝神望着茶盏,淡褐色的茶盏看上去有些上不了台面,“安排就是,保你平安。这是先前便约定好的,怎么,送得出苜蓿的人,要反悔?”至于其他人,其他事,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知,若是本王另外邀请阁主,价钱自然会比苜蓿更有价值。”他淡然地说道,话语却多少令我有些惊讶,“本王可以答应你三件事,任何事。”

我的目光终是从茶盏上转到他的脸上,呼吸一窒,任何事?“不如本尊来猜猜,烈夙王要本尊做什么,要救那个女人?冲冠一怒为红颜,是不是?”淡淡地声调听不出什么情绪,其实,只有自己知道,心里的酸涩。那样一位帝王的承诺,无限制的承诺,只为了卓暧的平安。

慕醉的眉头显然蹙了起来,对我的话没有否认。“本王要做什么事情,还不需要阁主来指教。”

我“呵呵”的冷笑着,“慕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承诺,无限制的承诺,本尊会利用的很彻底,或许会越过你的底线呢,怎么办?”若今天不是我,而是另一人,那么此刻或者未来的某一刻,我不敢想象慕醉的下场,双手狠狠地掐住手臂,才没有站起来拂袖而去。

“本王既然这么说了,那么便想到了一切可能。阁主只需说一声,答应或者不答应?”脸色真是阴沉到极致,紧绷的面色让人感到寒气阵阵。

我止住了笑声,双目盯着他,“刚刚烈夙王是说,任何事?”

“是,任何事。”

我复又展开笑颜,缓缓道:“慕醉,你以后会发现的,今天你为那个女人做的一切,都不值得。”顿了顿,见他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异色,才开口:“那本尊便应了你的要求。”待到那天,你慕醉会不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甩袖离开了茶楼,不愿再理那桌子旁边的男人。

次日,月影回报说,没有找到那个女人,叶枫的随行里没有发现卓暧。

其实,早就该料到,是找不到卓暧的,她此时此刻,岂会让我找到?她的计划成功,应便是万万人之上,计划失败,那么……便生不如死。依着慕醉的性子,他会饶过背叛他的卓暧?不过也许呢。

“既来之,则安之。她岂会让你找得到?”冥隐的衣衫终是换了一袭纯白镶金边的袍子,只是,与我这个只见过他着红袍的样子的人,委实别扭了些。

我点点头,“那便等着吧,终有一日,她会出现的。”用精心雕刻的银簪挑了挑焚香炉子里的灰烬,尚未燃尽的香闪着微微的红光,看上去那么的脆弱,似乎下一刻就要熄灭一般,室内古朴温润的香气更加浓郁,“师兄还是换回原来的红衣吧,这与你……不合。”

“青芜你是在言这一身白袍么?若非你那日说红袍太刺眼了,也不至于着这白袍,自己也觉得别扭了些。”他以扇抵额,一脸无辜着实让我有些忍俊不禁,“不过,青芜觉得什么样的袍子好看?”

脑子里“轰”的一声响过,留下的却是慕醉身着一袭黑袍,徐徐而来的清冷,下意识地呢喃着:“墨色……”等到意识自己说了什么,想了什么时,已经看到冥隐冷了脸,头疼地闭上眼,却在下一秒睁开了眼睛。

“小姐,小姐,开战了,双方开战了。”綾绡突地说道,“已经交上手了,叶枫尚未出现。”

双目的光几乎迸射出来,事先,他并没有通知我要开战。看来是对我那天的话生了气啊,还是肯定我的能力,能知晓万事万物?

我的手一抖,叶枫还未出现,意思是,很有可能与卓暧在一起?“去战场,现在。”我将手炉放下,慌张地扯了一件猞猁裘,推开门往外掠去,惊得冥隐和綾绡也跟着赶来。

待赶到战场附近的山丘上,举目望去,只有杀戮,和鲜血遍地,那些血流下来,渗入泥土里,将褐黄色的土地逐渐染成鲜红。

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人的背影,一身黑色的战袍,将他的人烘托的愈发气概盛世,幸好无人能近他的身。“吩咐下去了吗?”我冷静下来后,从綾绡手中接过了手炉,总算是让我的手心有了些温热。

“已按照小姐的吩咐去办了。”綾绡微躬身回道。

也许叶枫现在在勃然大怒吧,那么一支秘密军队,被人毁了,是什么感觉?合沐王宫的倚仗吗,那就倚倚看吧。

“哦,对了,我忘记跟你们说了,烈夙王又下了一笔单子,只要我们护好那个女人,无偿为我们办三件事,任何事。”立于身后的残影等人身体均是一怔,不可置信。

我皱眉看着身后的残影,身上的那种杀气爆发了出来,虽然一瞬间便又收了回去,但我感受到了,他的杀气是冲着——慕醉而去的。收回眼,既然残影还知晓要收回杀气,那眼下就不会出什么问题,回去再言其他。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往慕醉那边涌去,“让人护好慕醉便可,至于其他人,无需注意。适当地,可以做做样子。”不是让我护着卓暧么,其实哪里需要我来护着,叶枫舍得对这么好的棋子做什么吗?

“是,阁主。”

无意间地一瞥,竟然发现了在一旁督战的叶枫,看着他挥挥手,心里骤然紧缩,一名女子突兀地出现在那古朴的城楼上,没看错的话,那是——卓暧。

第卅七章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卓暧,一别两年,你可还好?我抚着手炉,将它递给綾绡,“凉了。”卓暧已经站在城楼上,被束缚了双手,发丝凌乱,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这样的人真是让人怜惜呢,怪不得慕醉会心心念念地想着她。

蓦地瞥到下方的暗卫与影卫还未曾出现在慕醉的近身,而叶枫却要有所动作了。

“慕醉,你听好了,卓暧现在在我手上,只要你此刻立即退兵,呈上降书,归顺我合沐,那本王便不伤她分毫。”叶枫已经顾不得世人的言论,也顾不得他若此举得以成功,后人是否会讥笑他靠女人上位的伎俩,他的眼中只有江山,与慕醉一样。

站在山上,却只能旁视,袍袖已被冷汗浸湿,战场之上,切忌分神,而叶枫以他的死穴作威胁,那么此举……

想起前两天的对话,背后只觉得冷风吹过,打了个冷战。

慕醉已经呆住了,他的眼里心里只容下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卓暧,只有卓暧……

“小心!”月影的惊呼打断我怔忪的思维,我倏地将目光转向慕醉,却发现一支羽箭从东边的林子里射出,而慕醉却显然沉浸在见到卓暧的喜悦与对叶枫的愤恨之中,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那支箭的攻势不减分毫,整个战场上依然像之前那么嘈杂喧闹,但我的脑海中已经只有一个声音,避不过了……

“师兄,带他……带他去南郊竹林,快点……快点!”我不敢看他浑身鲜血的样子,那支箭……从力道、速度来看,“月影,去给我查东方家的余孽,找到后,格杀勿论。残影向东追击那个人,带回影阁,囚禁在地牢里。”

“我带他走,你随后到。”他飞身掠下前,目光盯着弄影,示意他护送我到南郊竹林。

我扬眉看着叶枫与卓暧,那张扬的表情,在看到慕醉被人带走时,齐齐一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冥隐势如破竹,无人能挡。

下方的人马已陷入一片混乱,我顿了顿,掠向城楼,看着叶枫周围的护卫,冷笑一声,径直落在卓暧身边,“还没见过,本尊要护着的人,就这么在本尊眼皮子底下被伤了,叶枫,你可知本尊是谁?不过,卓暧,好久不见。”右手划出的银针射向叶枫,看着他颈项上的一枚银针,心里才略略好受一些。“今日种种,他日必定百倍以偿。”左手提起卓暧身后的绳子离开城楼。

落在山上时,看着卓暧那张脸,转身对着弄影道:“为了保障卓姑娘的安全,弄影你送卓姑娘回城吧,免得烈夙王回来后,见不到佳人。”话完便不管卓暧如何挣扎,往南郊赶去。

赶至南郊竹林小屋时,只见到冥隐不善的脸色,我的心一分分地沉下去,冥隐的医术与我并无二样,不分上下,那……双手在猞猁裘里颤抖,几乎不敢伸手探脉,指甲隐隐快要刺破掌心时,我努力的压制住内心的恐慌,手却仍然抖个不停,但……倏地伸手搭在脉搏上,还好,还好,只是寒冰烈,只需用鸣凤血做药引即可。指尖的冰凉与他火热的温度触碰,引得他从轻微的昏迷中醒来。

“卓暧……卓暧救回来了么?”双眸因为剧毒与疼痛,已经变成赤色,手被他反握住,“有没有?”

我放弃挣扎,只是轻声道:“她没有事,我帮你解毒。”

直到听到卓暧没事,他才放开手,双目开始渐渐朦胧,整个人开始意识不清,不能再等了。

“师兄,箭羽刺入肺部,拔箭时……拔箭时小心一点,免得他失血过多。至于寒冰烈……”我正待开口,便被冥隐不善的口气堵了回去。

“怎么,要用鸣凤血救他,不顾你自己,用鸣凤血救他?青芜!”冥隐攫住我的手,宽大的袍袖顺着手臂滑下,前些日子与慕醉对峙时留下的淤血还未散去,在雪白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吓人,“瘀伤怎么回事?”

我挣扎着缩回手,“你别管,师兄,青芜会给你交代的,但不是现在。”

“青芜,你……”自知抵不住我的固执,干脆出了门去,眼不见为净,只是竹林里时常发出的剑啸声令人有些胆战心惊。

“綾绡,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我来拔箭。”从药囊中取出三颗朱果玉露丹,让慕醉服下后,立刻毫不犹豫地拔箭,时间越久,毒就越深。

小心并迅速地将箭羽拔出,快速地将纱布掖在嘴角,下一秒吐出来的血让我几乎浑身一颤,这么多,“小姐,您快些,慕醉他再这么下去……”

用浸满了醉仙酒的纱布擦拭着胸口的伤,等到清洗后,才撒上紫复散开始包扎。

鸣凤血,医书上记载,乃解毒固本之良药,以药童之体,得神药相助,经久培育,方可成。一旦现形,天生异象。“小姐,你当真要用鸣凤血?”

看着那把匕首在火上烤着,小心翼翼地的割开左腕的筋脉,随着鲜血的流出,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药草香,窗外的天色风云莫测,直到盏中快要滴满,我才挪开手,“綾绡,帮我包扎。”看着腕间的白纱,用右手调着药,显得分外吃力。直到冥隐看不过去,接过调药的事情,我才松了口气。

强行给慕醉喂下去,细致地给他擦拭了身上的血迹,头不可抑制地发晕,果然鸣凤血不能随意取,据师父的医书记载,这下子,恐怕是一年多都是虚弱至极了,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勉强行走,速度较之常人还得慢些。站起身的时候,双腿不住地打颤,呵,卓暧,这一次,你赢了,赢得很彻底。“师兄,给他换件袍子。”

“我知道,倒是你,青芜,青芜……”冥隐的身影在我眼前由一变为二,由二变为四,逐渐涣散开去,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之中。

一场大战,因着慕醉重伤失踪,烈夙士气大减,无人抵抗,圃西镇被合沐占领。合沐虽占领了圃西镇,但合沐王叶枫身中奇毒,无药可解。烈夙王下落不明。

第卅八章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一阵嘈杂,其间还夹杂着女童的哭声,惹得我头疼不已。

“师兄……”待我看清那一袭白袍是何人时,脑子才渐渐恢复清明。还没换上红衣么,瞧着倒是眼生不少。

冥隐脸色不佳的坐于床前,静把着脉,在感到我的脉搏虽虚弱,但无大碍时,脸色才略微好转。“青芜,现在你满意了?一年多不能使用内力,这么虚弱的样子,给我回谷内休养!”

我摇摇头,“师兄,若不救他,来日里,悠舒公主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是为了蝶仙谷在江湖上的声誉,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挣扎着坐起来,倚着床头,“我也不会回谷内,师兄你不要勉强我了。”

冥隐正待开口,綾绡适时上前说道:“公子,那个女孩已经哭闹了一个多时辰了,这……”

“孩子?”我将目光转向冥隐,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孩子?“谁的?”

“是公子后来闯入合沐行宫中带回来的的。”綾绡踟蹰了半响,才道:“看着像是叶枫的女儿,但是合沐玉碟上叶枫名后没有子女。”

“是么,带过来我看看。”我稍微理了理发鬓,让整个人看上去没有那么的虚弱不堪。“师兄,你别劝我了,我不会回谷内休养的。”

等到綾绡抱着那个孩子过来,那个孩子仍然在哭着,声音已经嘶哑,脸挣扎的通红。“小姐,这孩子一直哭着,您刚醒过来,免得被吵着了。”

“没事,走近些。”慢慢地从那张几不可辨的脸上看出了两个人的影子,呵,叶枫你娇妻小女在怀,还想着来引诱慕醉,真不知道,这娇妻小女在你心里有什么样的分量?“把她带回影阁,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外出。”

那小孩已经被吓得止住了哭声,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不谙世事。被綾绡带下去后,立刻便命影卫着手将小孩子送回去。

“我昏睡多久了?”在这么动荡的时刻里,时间无疑是最重要的。若是南昭与银暝获知合沐与烈夙两败俱伤的消息,估计就要蠢蠢欲动了。

“四天了,”冥隐将药递给我,面色仍是有些铁青,“叶枫身中莨菪子,银暝楚弈忙于救治杜若,南昭内斗甚盛,没有谁有时间顾及到这边,你放心休养。”

遥遥地看见残影站在院中,眼中没有什么波动地凝视着竹楼上,那是慕醉养伤的地方。

“綾绡,烈夙的军队怎么样了?”我闭上眼睛,靠着床栏,显得有些疲惫。

“小姐,合沐军队在没有将帅的指挥下,依然大败烈夙,这……”綾绡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像死士。”

我的手倏地抓住了锦被,“南疆死士?”脑子里想着关于南疆死士的由来,卓暧与叶枫不曾去过南疆,那这操控之术?“残影,吩咐下去,南昭的人分出一部分调查卓暧的过往。查到之后,立刻回报。”

“属下明白。”

我心里担忧着慕醉的伤势,再加上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更想去看看慕醉恢复的怎么样。“师兄,你去歇歇吧,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瞧便知道已经多日不曾合眼,让他休息片刻,倒不是支开他,而是他确实应该歇息了。

“那你喝过药便歇着,”他闻言也不拒绝,放下药碗,眼中是掩饰不了的疲惫之色,“我会让綾绡看着你。”

目送他出了门,我才缓缓道:“慕醉伤势如何?去准备轮椅,我过去看看。”

“已无大碍,伤口也正在愈合,只是人急着离开。”綾绡吩咐人推来了轮椅,扶着我坐上去,“小姐,您才刚刚醒来,身体虚的厉害,就莫要过去了吧。”

“我自有分寸。”我让她推着轮椅到西边竹楼,眼眸一瞥,残影独自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慕醉的伤势,不亲自看过,总是放心不下。“你退下吧,我自己进去。”

“是,小姐您有事唤我一声便可。”

右手推开门,只见他临窗而立,能下床,不是什么坏事,看来伤势的确没有什么大碍了。自己转着轮椅进去,声音惊动了他。

“不知是医仙,亦或是影阁阁主?”眼神与声音都近乎淡漠,一片雾气中,只觉得有些冷。

“怎么会这么认为?本尊一直是蝶仙谷谷主,至于其他人,本尊不感兴趣。”饶有兴味的发现,他想着离开,但是胸口的伤让他的行动迟缓了不少,“本尊听綾绡说,有要事,你要离开?”依着椅背,面纱被风吹的微微飘动。“要事?所谓的要事便是救那个女人,还是说重振军威?”

慕醉不怒反笑,缓步坐在椅子上,一身黑袍,显得整个人尊贵无比,脸色虽然不是红润有光,至少也不是当日那般苍白。“本王担心这些难道不是理所当然?还是谷主有何高见?”

“烈夙五万人马败于合沐,现下你重伤在身、下落不明的消息已经传到邺京,若是不出所料,邺京已经乱了吧。你置整个国家于不顾,去合沐救那个女人,对,那个叫卓暧的女人。”我转着轮椅靠近他,伸手探脉,“寒冰烈的毒已无大碍,只是这外伤需得好生休养,不然,落了病根就不好了,砸了我的招牌。”

“寒冰烈?”他的目光一凛,直盯得我收回了手,却被他死死地箍住,“江湖榜上第五的寒冰烈,那谷主是如何解了这毒的?”

“烈夙王是否有些逾越,过于放肆了?本尊如何解毒,是蝶仙谷的方子,让你得知,那蝶仙谷还有什么存在于世的意义?”我抽回手,欲转身回房,这么一番对峙太伤神。

“是鸣凤血!寒冰烈的药引只能是鸣凤血!本王仅凭一株卿思草便换得了蝶仙谷至宝么?”他倏地拦住我的去路,眼神中散发的凌厉让我觉得有些压抑,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没了内力的我与常人几乎无异,这般威压,自然让我觉得难受。

第卅九章天凭费叟烟波碧,莫信湘妃泪点红

“慕醉……停下……停下……”我无力地依着轮椅,整个人都觉得心血上涌,再也受不住,“綾绡,綾绡……”

“小姐,小姐,”綾绡进门后替我挡去了慕醉的威压,才让我觉得好受些,“我家小姐舍命相救,烈夙王倒是会忘恩负义!”

慕醉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挥手示意綾绡少说些话,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喉间的一股腥甜,沿着嘴角滑下,落在雪色的衣裙上,显得有些妖娆。“回去,推我回去。”

“小姐,我去找公子,”綾绡慌慌张张地把我推出门外,便急着去找冥隐。倒是残影抬头见我衣裙上血迹斑斑,不着痕迹地皱着眉头,一股可以感受清楚地恨意袭向慕醉。而我已经没有办法去说什么了,看着那袭红影,心头蓦地发酸,“师兄……”软软糯糯的声音与平时的我有些不同,让人难以抗拒。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不言语也没有动作,惹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才说:“真是拿你没办法,青芜乖,师兄带你去休息。”话完,也不顾礼法,径直抱着我往一边的竹楼走去。“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休息的么,你现在的身子是能出去乱晃的吗?如果不是綾绡,你今天是要急死我才罢休,是吧?”

我懒懒地蜷在床榻上,心里的气血还在翻涌着,难受得紧,任由冥隐这样教训,不作任何辩解,只是越想越难受,索性不想。偏偏这人不放过我。

“青芜,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师兄,你告诉师兄,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人了?”双目这样的炯炯有神,让我连逃避都不能,“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他,为了他,双手沾满鲜血;为了他,你不顾蝶仙谷的清誉,执意卷进王室纠纷里;为了他,你用了鸣凤血,不顾日后潜在的危险。告诉师兄,你喜欢上他了吗,嗯?”

我摇头,只能摇头,“师兄,不要逼我,好不好,好不好?”入目的只有他执着的眼神,“师兄,你想逼死我,就继续问吧。”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就这样子,沉默席卷了整个竹楼,良久,才听到他出门的声音。

整整两天,没有人随意说话,这里就像是个哑巴村子一样,每日只是吩咐綾绡将慕醉的药备好,其余的就是看着竹林里的竹叶,打转儿、飘落。对于四国间的局势,我没有多问,大方向上对烈夙有利的,残影会处理好的。

自从那日之后,慕醉也没有说过什么要急着离开的话,只是在残影向他汇报消息时问过卓暧的下落,呵,真是不改初衷啊。而残影,那个向来做事有分寸的人,这一次没分寸极了。那个向来不多言的男子,句句直指慕醉不辨好坏,有眼无珠,透露出的是对慕醉和卓暧的鄙厌,残影那样的男子,怎么会……哦,对了,他还问了,为何影阁阁主并未在竹楼,残影的脸僵得铁青。

事后,残影对我表示歉意,他的鄙厌,是他的私人原因,不会影响整个影阁。我未置一词,仍然坐在轮椅上看着竹林,双眸闪了闪,又恢复了平常。

“小姐,小姐,”綾绡突兀地出现在竹林里,声音中带着焦急,“叶枫已经找到了这里,现在被竹林里的阵法困住,不得脱身,但估计不出一个时辰,就能破了阵法。”

我点点头,表示已经知晓,那日天生异象,把叶枫招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长舒了一口气,转着轮椅往回走,“綾绡,”多日不曾开口的声音怎会如平常那般清脆婉转,听上去只觉得嘶哑不堪,生生地把我自己吓了一跳,“准备火药,布好线,这座竹楼,我不希望它还会留下什么来。”

“小姐,这……”

“我说了让你去就去,磨蹭什么?”我头疼般地倚着椅背,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就这般情况,还是冥隐这些日子里死命地炖了汤药,至于那些汤料,更是不惜血本了。

綾绡依命去准备这些东西,我不防身后会有人推着我的轮椅,“烈夙王不必如此,本尊自己转轮椅的能力还是有的。”我拂去他搭载椅背上的手,自己转着轮椅往竹楼下走去。

“本王适才听她说,叶枫找过来了?”慕醉也不气恼我的拒绝,只是问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为什么会找的到?林子的阵法一般人发现不了,也闯不过,那……”

“因为鸣凤血,”我放松自己的身子,微微闭着眼,享受着这座林子最后一点时刻的舒心,也许以后这里就是一片狼藉了,“天生异象,他自会找到,只是早晚的问题。”

慕醉看着我疲惫的脸色,淡然地说着:“上次不知谷主元气大伤,本王冒犯了。若是以后蝶仙谷有所求……”

“不必了,本尊想,我蝶仙谷屹立江湖两百多年,这点底蕴还是有的,不会因为一任谷主的虚弱而败落,烈夙王就不必多虑了,至于您的补偿,还恕本尊心领了。”那一袭红衣衬着翠玉色的竹子,明明是滑稽的景象,但是没来由的觉得窝心。

“你……”很显然,不用转头也知道慕醉的脸色沉了下来,但现在莫名地不想去管他。

南郊竹林,世人皆知,清静悠远,但隐在其中的竹楼,以及竹楼下错综复杂、环环相扣的密道,若无蝶仙谷谷主带路,其下场只能是困死在其中。可惜,没有人知道这里的,因为都死在密道里了。

“师兄,准备准备,我们走吧。”看着冥隐细心地给我系好紫貂裘,将我裹得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映着貂裘,只让人觉得面色苍白的过分。“那方砚台,转转。”一旁的墙面移开,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惹得我一颤。

冥隐将我这些日子要服的药都带在了自己身上,反观慕醉的药,却是一粒未带,我好笑地抓了抓他的衣袖,示意他赶紧去拿药,眼下什么意外都是不可以出的。

第卌章悠悠暗夜执着顾,只为一人泛泪光

常年不曾走过的暗道,潮湿无比,阴寒之气大盛,我略微担忧着慕醉身上的伤,没能在伤后好好休养,反而要走这暗道,我虽然有心要关注着,但自身精力不足,只能私下里嘱咐冥隐注意着慕醉的伤,他那样的人岂会将什么表露出来,伤势加重了,也只会自己咬牙扛着。

临走前交代了綾绡,让她从竹林里潜出去,“让暗卫放出消息,称慕醉已然痊愈,不久便将攻回合沐。”顿了顿,“你自己小心些,估计着三日后能出这暗道,记住浅微山会合。”

“属下明白,这里的事小姐不用担心。”

而至于月影追击东方家的余孽还未归,明面能用的人便只剩下了弄影,能不能借着弄影率人攻入合沐王宫而拖着叶枫,还未可知。即便是叶枫收不到王宫被围的消息,那今日来了这南郊竹林,也得给我交代点儿东西才行。

“嗯,师兄,走吧。”下了暗道,才缓了缓心神,心力受损,已经经不起折腾。再加上这暗道阴冷至极,即便是冥隐将我裹得严严实实,也似乎抵不住刺骨的寒气。

修建这条暗道的人,是蝶仙谷的第一人谷主,至今已有两百余年,暗道中不时的有残骸散落,想必这些都是被困死在这儿的人的遗骸。

“怎么这边骸骨这么多?”冥隐小心地推着轮椅,一手护着我,实在是这地上的骸骨太多,几乎要将这路给堵着,至于时不时的冒出一两根骨头绊住轮椅是常事。

我捏了捏冥隐的手,示意他停下,这边的骸骨骤然增多,说明这个地方死的人多,表明前面有个很多人闯不过去的关。那凹凸不平的青铜门,依着门的骸骨堆在地上,一根又一根,看得人毛骨悚然。“推我上前看看。”我低声道,待止于青铜门前,我抚着门上那些花纹,一点点地看过去,大致上只说了一件事,“师兄,据蝶仙谷记载,两百年前,此处可有大事?”

“天下大旱,疾疫肆虐,师祖创蝶仙谷,济世悬壶,除此之外,无事。”

大旱,疾疫,蝶仙谷,我扫视着这些雕刻,做工不精细,但是也有可圈可点的地方,完成也过于仓促,大旱,大旱……“师兄,取水,从这斜槽中倒下去。”我转头看着冥隐,他也恍然大悟起来,迅速地将身上的水沿着斜槽灌了下去,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眼前的巨物也缓缓地掩入地下。“从这些雕刻来看,师祖当时开着方子,药材还是些中暑祛热的,青铜的料子并不是特别好,而且完成仓促,这门应该是这里的百姓答谢师祖用的。天下大旱,师祖仁心满怀,自然会以水为谜底。”

“谷主果然聪慧!”慕醉冷声插进来一句,在这幽深空旷的暗道中,多了些无以言喻的意味,“难怪悠舒会找上谷主,两人都是聪慧绝伦的人物。”

我回首摇摇头,“本尊与公主自是无法比的,公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气魄,本尊是学不来的。”这里的阴寒之气无孔不入,他的伤口昨日看时还未曾愈合,想必不好受。

一行无语,无法得见日光,不知时辰,我只能估摸着时间给慕醉换药。而第二次换药时,伤口已然泛紫,但是他也不说,惹得人平白为他担心。

“烈夙王这伤若是有什么不适,希望尽早告知,他日公主问起来,本尊也不至于砸了招牌。”冷声将心底的关切之情掩去,手下一点也不含糊地剜去腐肉,惹得慕醉抬眼看了我好几次。

与綾绡的三日之约,我并不知道是否已经逾期,地下暗道交错繁杂,尽管有鸣凤血的指引,但走出去却不是易事。

淡淡地叮着冥隐多注意些慕醉的伤口,不多时便觉得心口有些闷,便停下话语,接过冥隐递来的长颈玉瓶,默然地服下一颗沉神丹,平定心气。

“青芜,我不管你到底因何缘由允诺悠舒公主前来边境救他,但日后,若无我的答应,你不得与四国王室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你——明白吗?”许是真的怒我舍命救了慕醉,话语中一改往日的轻佻悠闲,也不顾慕醉正在一旁听着,染上几分焦急之色。

“你常年不在谷中,云游各地,日后就算是我牵扯进去,你也无法立刻从天边赶回来阻止我,更何况,这些已经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我摇摇头,已然身在王室,又如何牵扯不进去?这番话,也算是为以后铺个路子,免得将来……

“你……”冥隐怒极,在岔路口也不问我要如何走,便自作主张地选了一个方向。

“师兄,你,你走错了,鸣凤血的指引是在另一边。”我终日阴霾着的脸鲜少有了些笑意,整个人也不像前两天那么没有生气。

一旁不曾做声的慕醉蓦地说道:“谷主风华绝代,只怕非俗世女子可比。”

我转头间愣了愣,笑容僵在脸上,也突然道:“那不知本尊与悠舒和卓暧两人相比又如何?”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反问出这么突兀的问题,只得道:“谷主的风姿想必人间少有,卓暧虽不如谷主,但本王唯独醉心她一人。”

我依着轮椅,指点着没有要如何走出这狭长混乱的通道,干脆头也没回,“烈夙当真是一颗少有的情种。那悠舒呢?”

“诗雪她……聪慧绝伦,换句话说,城府过深,心思难以让人察觉,事事皆求完美,是个很好的幕僚,却不适合为人妻,她那样的女子,不适合困着。”慕醉的身形一晃来到我身侧,话锋一转:“本王今日所言,还望谷主他日莫要在诗雪面前提及一分。”他的眼中有一丝光亮一闪即逝,快的让我抓不住,辨不清。

我冷笑一声,“莫非是怕失去这么优秀的幕僚,或者棋子?”

“诗雪她心气高傲,对此等话怕是受不来。”慕醉甩袖走到前面,眸中有一分不明。

听着他的话,我的心凉了一大片,胸口似乎又是闷着。原来,原来我的聪慧过人,在你的眼里,竟是城府过深?呵,慕醉,若是有朝一日你知晓,你那位卓姑娘的心思,连我也猜不透,你有会作何感想?

第卌一章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听了慕醉的话,再继续聊下去的欲望便消了许多,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烈夙王倒是真心疼惜妹妹。”

于此,慕醉未再言语。

大约两个时辰后,才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丝光亮,光线并不强烈,大概正是晚夜时分。待出了暗道,借着月光,才发现出口隐在怪石之中,层层叠嶂,不易被人发现,难怪这么多年无人知晓。

浅微山,暗道出口,位于圃西镇西北方向,而那条暗道穿过了大半个镇子,平日里人迹罕至,山中瘴气弥漫,毒蛇出没是常事儿,此等荒山野岭作为暗道的出口,再是合适不过。

綾绡已经带着两人守在出口,见我们出来了自是欣喜万分,“小姐,这都四天了,再不出来属下就得急死了。”

我摇摇头,示意她别吵,“先下山。”

雾气朦胧,本有些清亮的月光此刻也显得有几分迷蒙,尽管内力几乎全失,但终归救回了慕醉,只是这代价便有些大了。卓暧啊卓暧,这么千钧一发的时刻,既然你留在了慕醉身边,本要回谷的我岂能放你一人在这里?

我收回思绪,有些疲乏,想来是要小心休息一番了,不过四国间局势瞬息万变,这么些天,慕清在朝中也不好过,若是有人要趁着慕醉下落不明之时,另立新王,这似乎就有些不妙了。“綾绡,说说这几日的局势。”话完,便闭上眼睛养神,似乎并不在意綾绡要说些什么。

“烈夙朝中一些老臣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君,欲另立慕清。为首者是已经退隐的诗相。”綾绡不急不缓地推着轮椅,配合着众人的脚步,车轮碾过山路上的碎石,有些微晃。“合沐正在全力搜寻烈夙王的下落,至于叶枫身中的莨菪子,没有什么消息,那日见到他,脸色还算不错。”

我点点头,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前方的人在听到“诗相”时,身子略微僵了僵,一股子阴寒的气息散发开来,我皱了皱眉并未说什么。“那银暝和南昭呢?”定下心神后,却陡然想起烈夙的东方和南方还盘踞着两方势力。

“谷主莫须担心。银暝楚弈正在全力救治杜若,无暇他顾。南昭王安痕灏病着有些日子了,蝶仙谷的医者回报,怕是不久于人世了。”綾绡叹了口气,“也不过才二十有六,这病……”

我心里暗暗思量着,没有注意到慕醉盯着我的眼睛蓦地发亮,安痕灏性子沉稳,在一定程度上比得过慕醉,尤不喜战,地处南方,与烈夙实力相当,是四国翘楚,而他的弟弟安肃亦生性好战残忍,若是徳裕太后扶植安肃亦,只怕是一场生灵涂炭,那烈夙危矣。

“綾绡,派人通知妖轩,速去南昭,必定要救回安痕灏,不惜一切代价。”我抚了抚额,稍稍放心,想必近来已无大事可以干扰到烈夙。“如此这般安排,不知烈夙王可否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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