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卡捷琳娜斜瞟着两人静静地握在一起的手,眼中的情绪复杂不已。
片刻的沉默后,叶卡捷琳娜正色道:“实话告诉你们吧,今天的晚宴,是我布下的一个局而已。我很清楚,米莉娅她一定会想办法来救莎琳娜,那我就给她个混进冬宫的机会,让她自投罗网。她若落到我的手里,彼得定会现身。只是,没想到,居然有人肯这么帮她。你们不是想救出莎琳娜吗,好啊,先办到一件事。办到了,我们才能继续谈这件事。”
“什么事?”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叶卡捷琳娜手指着大厅的那架古典钢琴,说道:“如果你能用左右手分别弹不同大调的曲子,并且让这两首曲子很和谐地交融在一起,那么,我们就继续谈这件事。否则,你们两个,也休想轻易离开冬宫。”
叶雨铃立刻反驳道:“同时弹奏两首曲子还要交融在一起,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那就是办不到了。既然如此,直接处决你们就好了。”叶卡捷琳娜冷酷地说道。
路德维希向前走了一步,说道:“陛下,那就让我试试吧。”
“好啊,年轻人,有胆量。”叶卡捷琳娜点了点头。
叶雨铃:“路德,就算是你,这也太困难了!”
路德维希:“我知道。”
“那你……”叶雨铃担忧地望着路德维希的侧脸。
路德维希转过身来,注视着叶雨铃,说道:“可我们别无选择。在这种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我们还能在一起,相互陪伴,共同面对。那么,就让我为你创造一次奇迹吧。”路德维希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路德维希转过身来,双手扶着叶雨铃的双肩,浅笑着问道:“再问一次,你,相信我吗?”
“你说呢?不管问多少次,答案都是一样的。”叶雨铃亦浅笑。
叶卡捷琳娜注视着那相视而笑的两人,那二人仿佛不是要去面对险境,而只是要相依在一起,一起走下去罢了。
叶卡捷琳娜那锐利的双眸闪过了一抹伤感,又有一丝触动,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水晶吊顶,光亮的地板,整个大厅更显得空旷。
路德维希在钢琴前坐定,双手相距较远地放在琴键上。眼睛微眯着,唇角勾起了一丝浅笑,微眯的双眼静静地闭上。
一旁的叶雨铃惊讶地看着路德维希,她不明白,本来难度就已经够高了,他为什么还要闭上眼睛给自己徒增难度!
但,琴声一出,她便明白了。
因为弹出的曲子如果一定要取个名字,那么就叫它回忆或过往。
作者有话要说:
☆、抉择
左手的曲子,静谧纯美至极。仿佛看到了莱茵河,纯净的河面如同一面透明的镜子,空气中充满了河畔野花的清香。夜幕中,月光朗照,月色的光华洒满了水面,水面上仿佛漂浮着一颗颗珍珠。微风拂过,波光粼粼,那珍珠般圣洁的光芒也在静静地跃动。河畔,一支悠扬的小夜曲响起,随着清风,一直飘向夜的远方……
叶雨铃惊醒,这意境,不就是当初莱茵河畔她与路德第一次相见时的场景吗!
右手的曲子,灵动中带着一丝柔和。仿佛一只萤火虫在一片白玫瑰花田中飞舞着,整个天地间,仿佛只有萤火之光与天上的一颗孤星,交辉相映……
叶雨铃似懂非懂地感受着右手的曲子。也许她完全懂,只是那份“非懂”或许是心中一份不敢妄加猜想而保留的期盼。
而这两支曲子,真的交融在了一起,仿佛一个故事,没有缝隙……
曲终,整个大厅更加寂静。
路德维希与叶雨铃,二人望着彼此,仿佛还沉浸在那充满回忆的故事中。
半晌,叶卡捷琳娜的掌声响起,说道:“年轻人,你真的很出色,你弹得简直精妙绝伦。”
说罢,叶卡捷琳娜又拍了拍手,这时,厚重的侧门又一次开启。几个侍卫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把尖刀!
叶卡捷琳娜:“年轻人,你可以离开冬宫了。毕竟,今晚,你除了弹琴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但是,这个女孩,今晚私闯冬宫内部,必须处置,所以要留下来,不能走!”
两人惊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卡捷琳娜便接着说道:“当然,我也可以放你们两个都走。不过,年轻人,看到那把尖刀了吗?我要你用那把尖刀砍掉你的十指,废掉你那双能弹出如此美妙的乐章的手!这样,你才能救这个女孩一命。怎么样?你,愿意吗?”
此话一出,叶雨铃发疯似地大喊:“路德,不可以!”接着扁想冲到路德维希身边。
这时,侍卫立刻擒住了叶雨铃,制止她的行动。
路德维希低下头,看看他的十指,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波澜。接着便抬起头,定定地说道:“我愿意。也请女皇陛下,遵守自己的诺言。”
“不可以!路德!绝对不可以!你是贝多芬啊!你的那双手是要弹出这世上最壮美的乐章的!”叶雨铃大喊,泪水已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叶雨铃拼命地挣脱着,想要摆脱那两个侍卫的钳制,但始终挣脱不开。
叶雨铃哭喊:“路德维希!如果你敢废掉自己的双手,我永远都不会再理你了!”
路德维希望着叶雨铃,说道:“但我若不那样做,我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你了。那种煎熬,我承受不起。而且,如果我的音乐世界中没有了你,那我弹奏的便只是乐章,而不是灵魂。”
“可我不能葬送你的梦想!更不能葬送历史的珍宝!”叶雨铃的喊声已经撕心裂肺。
路德维希笑了笑,说道:“谁说没有十根手指就会结束音乐梦想。双手不能弹琴,那就练习用双脚弹;手不能握笔写谱,那就用牙咬着笔去写。我,绝对不会向命运屈服!而且,我也要守护我的……挚爱!”
当说出“挚爱”这个词后,叶雨铃愕然。脑海中又想起了刚刚路德维希用那种高难度的方式即兴弹奏的曲子。那首曲子,诉说着他与她的故事的曲子……
莱茵河畔的初遇……
在威尼斯的游玩……
他为她伴奏练习舞台剧……
她与他在月光下四手联弹《月光》……
他为她创作《致爱丽丝》……
他与她的这趟俄国之行……
……
不知不觉间,竟已经历了这么多。
而就在这一刻吗,她也终于看懂了自己的心。
究竟从何时起,她已倾心于这个历史上伟大到让她有一种虚无缥缈之感的伟人。
不,并不是虚无缥缈,因为在她心中,他不光是贝多芬,更是她的路德!
路德维希走到大厅一侧的圆桌旁,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伸开。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十指,闭上了眼睛,说道:“动手吧。”
叶卡捷琳娜严肃地说道:“想清楚了,手指断了,就再也不可能长出。年轻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考虑的机会!”
路德维希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平静地说道:“我说了,就算手废了,我的梦想也还会继续。而且,用这十根手指换我最爱的人一命,很值得。动手吧。”
“那就如你所愿!”叶卡捷琳娜边说着边朝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点头,表示会意。
锃亮的尖刀无情地亮出,侍卫紧紧地握着那把刀,高高地举起。
“不要,不要……”叶雨铃的嗓音已哽咽不已,眼中充满着绝望。
路德维希浅笑着说道:“对不起,乔安娜,不能再与你四手联弹了……”
侍卫高举着刀,从空中疾速下砍,空气也被划出了一道锐利之声。
“咚!”的一声巨响!
“啊!”叶雨铃撕心裂肺地尖叫着。
尖叫声后,片刻的沉默,空气仿佛也被凝结了。
而就在这片刻的沉默后,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叶雨铃是胆战心惊地睁开,而路德维希则是满目疑惑。
因为,那把尖刀,紧贴着路德维希的手,深深地扎进了桌子里。
叶雨铃顿时感到心脏仿佛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不停地大喘着气。
路德维希疑惑地望着叶卡捷琳娜,问道:“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叶卡捷琳娜自嘲似地说道:“我本也不想废掉你的手,不过是想把你们逼上绝路,来撕破那虚伪的‘情谊’,看你们在这决定命运的时刻抛弃彼此的丑态。呵,没想到,你们居然还能彼此相守,彼此牺牲。这次,是我输了。”
说罢,叶卡捷琳娜站起身来,说道:“你们,可以离开冬宫了。”
“那……莎琳娜呢?”叶雨铃问道。就算这次拿破仑成功把莎琳娜救走了,那以后呢?
叶卡捷琳娜沉默,表情却不再严肃僵硬,叶雨铃看到了她眼中的一丝动摇。
这时,叶雨铃想起了出发前温迪夫人曾对她说过的关于叶卡捷琳娜的一段往事。她此时明白了,叶卡捷琳娜加注在莎琳娜身上的感情,其实是仇恨而又忧虑。
丈夫彼得三世对她的蔑视与迫害、篡位□□后害怕权力被夺走的恐惧、与本该继位的儿子保罗之间无形的竞争、以及当年那个男人对她的抛弃……
这一切,都是她挥之不去的心魔。
她把这一切,都归罪到了莎琳娜那弱小的身躯上。
这时,叶雨铃走上前去,大着胆子说道:“陛下,请允许我为您弹奏一首曲子吧。”
说罢,走到钢琴前坐下,双手覆在黑白键上。
作者有话要说:
☆、雪中的回忆
琴声响起。
那琴声,柔美与激越相交织,却并不让人感觉突兀,反而有一种浑然天成之感。
没有浓郁奢华的气息,更多的是一份诗情画意。
不同于许多乐章的意境表现,更像是一段内心的独白,仿佛有着诗一样的语言的独白。
有清雅、有平和,却又有愤怒、有惶恐,或者说,更像一部浪漫的悲剧……
这曲子就像药引一般,使人不自觉地便陷入回忆之中……
一旁的路德维希亦是惊讶不已地望着叶雨铃,这首曲子,那种境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可望而不可及!而且这首曲子他听进了心里后,真的止不住沉浸在曲子中,去回忆……
叶雨铃所弹奏的正是肖邦的传世名曲《夜曲》。这首曲子,每每弹起,她总会沉浸于往昔的种种回忆中,甚至不知曲子何时开始,何时结束。
叶卡捷琳娜神情些许恍惚,这曲子于她也真的是宛如一味药引,勾起了她那封存已久的回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被她冰封了多久……
弹罢后,叶雨铃起身,真诚地说道:“陛下,您的一些事情我多多少少地听温迪夫人说起过。您,有一段很伤感的过往,其中,那个男人对您的抛弃是您心头永远的伤。但是,那段过往,在一起的时光,却是最美好最干净的。您,其实并没有忘记那种感觉。
还有,不管彼得三世是否还活着,他都不会对您构成威胁。全俄国人都知道,当年的彼得三世毫无才能,且拥有一半普鲁士血统的他并不热爱俄国,人民并不爱戴他。而您,带领俄国人民开疆拓土,三分波兰两侵土耳其,夺取黑海,功绩堪比当年的彼得一世大帝,您在沙俄的地位无人能取代。
至于莎琳娜,您难道还担心她长大后会成为威胁吗?您也看到了,亚历山大殿下他有多出色。他是您一手培养出来的,他绝对不会断送您为他留下来的基业。彼得三世当年残酷地迫害您,他已经用他的后半生为此付出了代价。而莎琳娜,她只是个无辜的孩子,就让她单纯快乐地活下去,难道不好吗?”
叶卡捷琳娜沉思,继而释怀地笑了笑,说道:“是啊,我也是古稀之人了,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我的亚历山大,绝对不会让我失望。我可以放了莎琳娜,但是,你们把她带回波恩后,不能再由米莉娅抚养。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叶雨铃和路德维希对视了一眼,虽然这个条件还是有些苛刻,但已经是能达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叶雨铃:“陛下,莎琳娜她现在……”
“她不是在宴会时被你们的人救出了吗。侍卫押你来时,告诉我看守牢房的侍卫都被打昏了。当时得知后,我便让亚历山大带上一队人马去追了。你们现在追去,也许还来得及吧。好了,你们两个,离开冬宫吧。”边说着边站起身,叶卡捷琳娜神色些许疲惫,该去歇息了。
就在叶雨铃和路德维希推开通往宫外的门时,叶卡捷琳娜也推来了通往内院的门。
不同的地点,相同的景色,一片飞扬的白色,是雪。
今年冬天,圣彼得堡的第一场雪。
今年来的,些许迟了些……
随着寒风飘扬,柳絮般地纷纷洒洒,映着皎洁的月光,梦幻般的雪夜。
伸出手,想要抓住这片梦幻。
指间的雪花瓣,六棱的,一转眼,却又不见。
叶卡捷琳娜痴迷地望着这雪夜美景,神情宛如少女一般。
四十年前的那个雪夜,那个男人也是在这片雪夜中走进了她的生命。
叶卡捷琳娜轻扶着精雕细琢的石柱,回忆铺天盖地而来。
她原名叫做索菲亚弗雷德里卡奥古斯塔,出生在德意志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国的公爵家中。
她的父亲去世得早,她自幼便与母亲相依为命。
记得小时候,曾有一个人给她看手相,说在她手上看到了三顶王冠。从此,她母亲便非常重视对她的培养,带她参加各种社交活动。
在俄国,彼得大帝去世后,皇位之争一片混乱
彼得大帝的妻子、孙子、侄女等人都先后登上皇位,但在位时间都不长,皇位之争一片白热化。
最终,彼得大帝的小女儿伊莉莎白公主赢得了胜利,扫清了所有障碍,登上帝位,巩固政权。
伊莉莎白女皇一直没有结婚,因此也始终没有子嗣。
而女皇最亲近的人,便是她的亲姐姐的儿子,她的亲外甥,彼得大帝的亲外孙——卡尔彼得乌尔里希。
终于,彼得十四岁时,被女皇接到了圣彼得堡,立为皇位继承人,成为彼得大公。
两年后,女皇便为彼得挑选大公夫人,也就是未来沙俄的皇后。她索菲亚当时十五岁,也被列入大公夫人的候选人中,前往俄国参加选妃。
参加选妃的妙龄少女有很多,不是哪国的公主就是哪个名门权贵家的小姐。她不是最貌美的,更不是最有背景的,但她相信,她是最聪明最能对自己下狠心的。
为了能被选上,她苦学俄语和东正教,甚至经常半夜起床,赤脚仅穿睡衣背诵俄语单词。
结果,她得了风寒并恶化成急性肺炎,女皇为她安排医生实施放血治疗。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被放血十多次,但她一声不吭并让人讲东正教为她祈祷。
这一切,都让女皇对她赞赏不已。
终于,一年后,十六岁的她顺利地嫁给了彼得大公,成为了大公夫人,俄国的准皇后。
然而,婚后的生活是那样的不堪……
彼得胆小、多疑、甚至有些神经质,许多时候根本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喜欢摆弄他的玩具,在东宫的走廊上大搞军事演习,还经常醉酒,甚至直言不讳地告诉她他早已对女皇身边的一个侍女情有独钟,他和她从未有过正常的夫妻生活。
就这样,她把精力转到读书上,在俄国宫廷里强忍着度过了八年……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二十四岁那年的冬天,那个雪夜。
她又一次被彼得欺侮,那晚,夜深人静时,痛苦难忍的她躲到花园里偷偷地哭泣,仅穿着睡衣。
就在泪流满面时,下起了雪,是那年圣彼得堡的第一场雪。
她当时冻得直打颤,甚至感觉眼泪已冻成冰晶。
头昏昏沉沉的,她当时甚至想着,就这样,结束一切吧……
这时,一件宽大的衣服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男子向她伸出了手,她仿佛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一点星光……
那个男子叫谢尔盖,是冬宫的一个侍卫长,她与他相爱了。
那段时光,是她一生中最轻松、最烂漫的。
谢尔盖年轻英俊,文武皆通,最重要的是他懂她的心,他是怜惜她的,那份彼得从未给予过她的温暖……
甚至想过,有一天要和他一起永远地离开俄国,去过他们的生活。
然而,半年后,她发现她怀孕了,怀了谢尔盖的孩子。
她恐慌,因为冬宫里许多人都知道彼得生理上有问题,而她若被发现身怀有孕,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谢尔盖说服了女皇给彼得做手术,彼得生理上的病被治好了。
然而,没过多久,谢尔盖诱骗她喝下了堕胎药,亲手毁了她和他的孩子。因为他担心孩子若生下,时间上会惹人怀疑。
失去那个孩子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痛苦是彼得这么多年来加注于她的数十倍!
作者有话要说:
☆、雪中的对决
一年后,她生下了和彼得的孩子,沙俄的小皇子保罗。
所有人都激动地无以复加,女皇更是大赏了她,但她却面无喜色。
而就在这时,谢尔盖提出了要与她分手,彻底抛弃了她……
从此,她再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不含杂质的感情。
也许是出于报复,也许是出于绝望,她从此在感情上变得放荡不已。
她有了许多情夫,并悄悄地生下过私生子。而此时的彼得也有一个极其宠爱的情妇。彼得不停地迫害她,几度几乎置她于死地,就是想要让他的情妇代替她的位置。
就这样又度过了八年……
那一年的年初,伊莉莎白女皇终于驾崩了。彼得君临天下,成为彼得三世,而她成为了沙俄的皇后。
但她的后位眼看就要保不住了,彼得屡次在宴会上对她出言不逊,甚至不承认她是皇室成员。
终于,那年夏天,她联合她的位高权重的情夫们发动政变,把彼得逼下了台并将他囚禁。
三天后,她一把火秘密烧掉囚禁彼得的地方,然后对外宣称彼得三世病逝,但却出现了意外……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意外俄国的大权已尽由她掌控。
那年秋天,她正式加冕,成为叶卡捷琳娜二世。
之后的日子里,她有过许多情夫,英俊潇洒、才华过人,什么样的都有。
但她知道,他们爱的不是她,而是她手中的权力。
那曾经有过的,真实的美好,都凝固在了那个雪夜,缓缓地逝去了……
叶卡捷琳娜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望着月光下漫天飞舞的白雪,浅笑。
她恨谢尔盖,但她也想谢谢他,谢谢他能够有机会让她体会过爱的幸福……
此时,圣彼得堡郊区的白桦林里。
拿破仑拥着莎琳娜坐在马上,而对面,亚历山大亦手握缰绳,身后跟着一队侍卫。
亚历山大冷笑道:“我的剑术老师,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拿破仑:“哼,那又怎样?总之,这个小女孩儿,我今天一定要带走!”
亚历山大望着莎琳娜,说道:“你也是,这么想回德意志吗?”
莎琳娜怯怯地点了下头:“大哥哥,虽然我很舍不得你,但我还是,更想家了。”满是水汽的碧眸望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沉思了片刻后,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们一涌而上!
拿破仑双目怒瞪,在莎琳娜耳边低语着:“抓紧缰绳,然后乖乖留在马上!”
说罢,便利落地翻身下马,与那些侍卫展开搏斗。
纵使拿破仑曾是巴黎军校的高材生,身手不凡,但寡不敌众,拿破仑很快便陷入被动。
“波拿巴先生,小心啊!”莎琳娜在马上急得大叫。
亚历山大瞥了她一眼,随即心里仿佛在挣扎着什么。
终于,“停!”亚历山大喊道。
亚历山大翻身下马,说道:“本殿下也不占你们便宜,这样吧,你,再跟我比一场剑术,一对一单挑。你若能把我打趴下,我便放你们走!”
“好啊,一言为定!”拿破仑一口答应。
一片寂静,双方持剑对峙着。
紧接着,四目相对,冷光从眼中射出,二人同时出手!
剑影的寒光与皎洁的月光相交映,伴随着飞舞的雪花……
雪地上,两人的脚印映射出了两人出剑速度之快、之猛,仿佛生死决斗一般!
亚历山大像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如猛虎下山一般剑剑猛烈地向拿破仑刺去。而拿破仑也是毫不手软留情,出剑的频率越来越快!
终于,“砰!”的一声,拿破仑打掉了亚历山大手中的佩剑,接着迅速地反手用剑柄击向亚历山大的腹部。
亚历山大感到一阵剧痛,还没来得及从疼痛中回过神来,拿破仑空着的左手便立刻握成拳,狠狠地击向亚历山大的右脸。
“咚!”亚历山大重重地躺倒在地上,右脸淤青,嘴角渗出了血丝。
“殿下!”后方的侍卫惊恐不已,刚想上前,亚历山大却用剩余的力气呵道:“都不许过来!”
侍卫们只得作罢。
亚历山大:“本殿下,向来说话算话。你们,走吧。”
拿破仑怔了怔,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正准备转身向莎琳娜那边走去,亚历山大突然问道:“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是说,你的真名!”
拿破仑半转过身,凌厉的目光直射向亚历山大,说道:“拿破仑波拿巴。”
“拿破仑波拿巴!你住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打败你!”亚历山大大喝道。
“好啊,我等着!”拿破仑一脸自信满满,接着,翻身上马,低语道:“莎琳娜,我们走吧。”
莎琳娜点了点头,又对躺在地上的亚历山大真诚地说道:“大哥哥,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这么好!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亚历山大轻轻地笑了笑,接着目送那个他发誓一定要击败的对手和那个他生命中一闪而过的小精灵消失在纷飞的白雪中……
拿破仑把马骑得飞快,,莎琳娜因受不住这凛冽的寒风,不禁轻咳了两声。
“我骑得太快,你不舒服了吗?”拿破仑关切地问道。
莎琳娜微微颔首。
拿破仑适度放慢了速度:“我想快点回去救乔安娜,所以我想快点把你先安置在离这儿最近的一个小镇上。”
“那,波拿巴先生,你骑快点吧,快点去救乔安娜小姐,我没关系的!”莎琳娜认真地说道。
经过这场劫难,她真的成长了不少。
疼痛感消退后,亚历山大带着侍卫返回冬宫。
今晚宴会开始前,皇祖母告诉过他,今晚也许会有人把冬宫里的一个小姑娘救走。等到了合适的时间,她会给她使眼色,然后她就带侍卫去把那个小女孩活捉回来。
他心里自然很清楚那个小女孩是谁。那一刻,他的心中有过犹豫,但还是去了。
他知道,他赢不过那个叫拿破仑波拿巴的男人,至少目前是。
他输了,这样他就有理由放他们走。
皇祖母知道他一向好强,那么他被揍得鼻青脸肿,这样他就有理由回来面对皇祖母。
这一点,拿破仑波拿巴想必也察觉了吧。
回到了冬宫,大门口,妹妹在等他。
亚历山大立刻用手捂住了淤青的右脸,他不想让妹妹看到他受伤。
妹妹甜甜地笑道:“哥哥,下雪了呢,今年圣彼得堡的第一场雪呢!”
“是啊。很晚了,你赶快去睡觉。明天早上一起床,你就会看到花园里有一个大大的雪人哦!”亚历山大温柔地说道,左手轻抚着妹妹柔顺的长发。
圣彼得堡的第一场雪……
作者有话要说:
☆、求婚
清晨,一片白茫茫。
俄国冬日的阳光并不强烈,这雪怕是许久才能消融。
“那么,就此道别了。”拿破仑提起行李,转身对三人说道。
叶雨铃、路德维希、莎琳娜三人也向拿破仑道别。
昨夜,离开冬宫后,叶雨铃和路德维希看到了亚历山大带领着一群侍卫向冬宫方向前去。于是,他们就逆沿着雪上的马蹄印向郊区走去,正好与半道杀回来的拿破仑相遇。
拿破仑:“我往南走,去南边的码头坐船,直接走水路回科西嘉岛。你们还是按照来时的路线,走陆路回到波恩,对吗?”
“嗯,没错。拿破仑,这次,真的谢谢你。”叶雨铃满是感激。
莎琳娜走到拿破仑身边,认真地说道:“波拿巴先生,谢谢你救我!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拿破仑笑了笑,抚了抚莎琳娜金色的长发,说道:“好啊,那我等着喽!”
一大一小的两人相视而笑。
此时的二人都还不知道,若干年后,他们会结下怎样的不解之缘。
拿破仑仰面,直视着路德维希。
他们刚刚认识而已,但他却觉得,他们之间有许多相似之处。
拿破仑:“那么,拜托你了,贝多芬先生,路上她们两个就有你照顾了。”
路德维希点了点头,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却对拿破仑有一种欣赏之感。
叶雨铃;“拿破仑,一路顺风。”
拿破仑:“你们也是。”
马蹄踏得清脆,这场惊心动魄的俄国之行终于结束了,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马车上,莎琳娜兴奋地说道:“我好想快点回家,我想祖母了!”
叶雨铃心头一紧,她想起了答应叶卡捷琳娜,不再由温迪夫人抚养莎琳娜。
路德维希与她对视,知道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亦一脸惋惜与无奈。
不一会儿,莎琳娜便睡着了。
路德维希:“能争取到这种结果已经不错了,至少,莎琳娜以后不必再为性命担忧了。”
“嗯,我知道。”叶雨铃点头。
半晌的沉默后,叶雨铃开口道:“路德,那个时候,我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你差点断了十指的那一刻。”
“那,如果当时我真的断了十指呢?”路德维希认真地问道。
“那样的话,我会一辈子照顾你,做你的双手。”
“我现在没有断十指,你也愿意,一直陪伴我吗?”
叶雨铃没有回答,逃避似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虽然,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或者说,其实,早在最初在莱茵河畔聆听他的《小夜曲》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对他心动了……
但是,如果有一天有机会回去了,那时她会不会为了他留下来呢?
这太疯狂了,但心中,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
数日迫不及待的奔波后,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波恩。
叶雨铃算了事,现在已是一月份了,是她来到这个时空中的第二个年头了。
当温迪夫人看到莎琳娜活蹦乱跳地扑到自己怀里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路德维希和叶雨铃默契地相视一笑。
莎琳娜一进院子便摸摸这儿又动动那儿,仿佛一切都是那样新奇。
入夜了,莎琳娜已经睡下了。
客厅里,叶雨铃:“夫人,有件事需要告诉你。叶卡捷琳娜她……”
听罢后,一片沉寂。
终于,温迪夫人强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说道:“只要莎琳娜平安,就好。过几天,我就把她,把她带去法国,交给我女儿。让我女儿,把,把她交给一个好人家。”
“夫人……”叶雨铃的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可是,我真的,好舍不得……”温迪夫人的泪水终于还是收不住了……
几日后,温迪夫人便带着莎琳娜出发前往法国了。
天真的莎琳娜还以为只是去姑妈家玩,却不知道,这一去,她将与这七年的人生彻底道别。
送行的叶雨铃和路德维希望着远去了马车,他们知道,这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莎琳娜,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了。
温迪夫人临走时,梅丝小姐也因为家里要移居的缘故向温迪夫人辞了职。
这个温迪宅院,只剩下叶雨铃一个人了。
叶雨铃漫步在院子里。
德意志的冬天虽然不像俄国那般严寒,但也有几分萧索。
她记得,去年秋天时,答应过莎琳娜,来年春天时要和她在这院子里种上许多花,玫瑰、紫罗兰、郁金香、马蹄莲……让这个凄凉的院子焕然一新。
然而,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了……
温迪夫人这次一走就是三个月,也许是真的太难分离了吧。
叶雨铃在波恩认识的人并不多,所以大多数时间是和路德维希在一起的。
路德维希有时会指导叶雨铃弹琴,双手相覆或四手联弹。
有时,路德维希专注地练琴,而叶雨铃则是坐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欣赏着他弹出的华美乐章,度过一个宁静的下午。
……
“这是……葡萄酒?”叶雨铃看着路德维希倒出的晶红色液体问道。
“是啊。”路德维希边点头边递给叶雨铃一个高脚杯。
路德维希:“是海顿老师寄给我的,原产自法国。”
“产自法国的?那一定很棒。”叶雨铃兴奋地轻抿了一口,甘甜香醇,实属上品。
月光静谧地洒在小院里……
叶雨铃又喝了一杯,接着,眼眸微垂,轻语道:“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为什么不能?只要你愿意……乔安娜,你愿意,嫁给我吗?”路德维希握住了叶雨铃的手,双眸发亮,无比认真无比恳切地问道。
叶雨铃猛然惊醒,她没有想到路德维希会突然向她求婚,而他此时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叶雨铃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知道,她有多爱路德维希,但是,如果选择了这里,她就要放弃原本属于她的那个世界。
如果,如果她与他是同一个时空的人,该多好。
路德维希慢慢地靠近叶雨铃,叶雨铃也静静地看着路德维希,湛蓝的双眸无法离开。
缓缓地,路德维希的唇轻轻地覆上了叶雨铃的唇。
叶雨铃先是一惊,但并没拒绝,而是闭上了双眸,静静的享受着这个轻柔的吻。
没有过多的缠绵,只是月光下的浅浅一吻……
路德维希:“我明天就要启程去柏林参加一场重要的音乐会,大概一个月后回来。一个月后,告诉我答案,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尘封的往事
第二天,路德维希便启程去柏林了,叶雨铃并没有去送行,她真的不知该怎样面对他。
此时的波恩已是三月了,又是一年春天,万物复苏的时节。
路德维希走了一天、两天、三天……叶雨铃没怎么出温迪宅院,一个人颇有些无聊地站在露天阳台上。
他现在在干什么?过得怎么样?
柏林的音乐会吗,哈,到时候全柏林的人都会为他的演出而震撼欢呼的……
叶雨铃满脑子想得都是路德维希,她真的想他了。
手指摩挲着那张乐谱《致爱丽丝》。
十天后,温迪夫人终于回到了波恩。
马车驶进波恩,温迪夫人望着街道两旁吐新绿的青树,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忘不了莎琳娜知道以后要在法国生活,而自己要离开时那哭得绝望的泪水。
唯一欣慰的是,女儿保证了过段时间,到处走访一下,一定给莎琳娜找个好人家。
但是,她们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此时,法国巴黎,一个豪华的庄园里。
卡莱斯夫人:“那么,二位,这个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姑妈……”莎琳娜怯怯地望着牵着自己的小手的姑妈,卡莱斯夫人安慰地冲莎琳娜笑了笑,然后示意她走到对面那两个人身边。
那两个人,正是博阿尔内子爵与约瑟芬。
卡莱斯夫妇把莎琳娜托付给了博阿尔内夫妇。
莎琳娜走到约瑟芬面前,便立刻惊讶住。虽然上次来法国时与她共进过晚餐,但这次近距离地看着她,莎琳娜心里还是禁不住的感叹这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夫人。
约瑟芬温柔地摸了摸莎琳娜的小脑袋,说道:“太好了,我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呢。告诉我,几岁了?”
“七岁。”莎琳娜乖巧地回答。
“七岁啊,嗯,比我家欧文小两岁。”约瑟芬边说着边回头看了看正朝这边走过来的,她唯一的孩子欧文博阿尔内。
她前些年受过一次很重的伤,导致她不易受孕。
不过,现在,她终于能有一个女儿了。
博阿尔内子爵亦走到莎琳娜面前,说道:“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你的父母了。而你也不再叫莎琳娜温迪,你的名字改为奥坦丝德博阿尔内。”
小小的她并不知道,背负上这个名字后,她的未来,将经历怎样的风雨。荣耀、痛苦、落寞……
波恩。
温迪夫人回到宅院后就去休息了。
叶雨铃没有多说什么,她看得出,此时的温迪夫人有多痛苦。
入夜了,温迪夫人突然把叶雨铃叫去她的房间。
叶雨铃踏入房间,看到温迪夫人正襟危坐着,气氛很凝重,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叶雨铃:“夫人,有什么事吗?”
温迪夫人不语,只是把那枚银环状的戒指递给了叶雨铃。
叶雨铃记得这枚戒指,当初那些人抓走了莎琳娜后,留下了这枚戒指,而温迪夫人当时一看到这枚戒指就全明白了。
叶雨铃原以为那是女皇的信物,但温迪夫人却说这枚戒指本就是她的。
叶雨铃:“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温迪夫人:“仔细看看那枚戒指。”
叶雨铃点了点头。
慢慢地转动着,她发现戒指上刻着几个字母“S,o,v,i,e,t”
“Soviet……Soviet!”叶雨铃震惊,这是“苏维埃”的意思,是前苏联的名称!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枚十八世纪的戒指上!
叶雨铃难以置信地倒退了两步,瞪大了眼睛盯着温迪夫人。
温迪夫人平静地说道:“你知道吗,我和你,是一样的。”
“您,您也是穿越过来的!”叶雨铃惊叫。
温迪夫人:“想听我的故事吗?”
叶雨铃猛点头。
温迪夫人:“我的原名,叫做米莉娅罗尔德,是个犹太人,我的家族本住在德国。
二战爆发后,我的父辈们逃到了苏联,我的家族才避免了被屠杀。因此,我的父亲在这枚送给我的母亲的戒指上刻上了‘Soviet’,我的父亲可是位很出色的雕刻家。后来母亲去世后,这枚戒指就到了我的手上。
那是二战结束十多年后的一天。那一年,我十七岁。那天,在圣彼得堡,我远远地望着冬宫,突然有一种晕眩的感觉,仿佛被它吸引,我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待我再度睁开眼时,我惊讶地发现一切都变了。后来我知道了我穿越到了公元1745年的俄国,是当时俄国的伊莉莎白女皇的侍女。
那一年,正逢伊莉莎白女皇为彼得大公大选太子妃,我当然知道最后当选的会是叶卡捷琳娜,哦,那个时候她的名字还只是索菲亚。
当时,我爱上了一个叫萨雷尔的男人,他是彼得的近身侍卫,我们深深地爱着彼此。
但是,我没想到,彼得也喜欢上了我,他说我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我是个现代人,对于十八世纪的人来说,自然特别,所以我以为彼得只是图一时新鲜而已。
但慢慢的,彼得居然真的爱上了我,做了许多让我感动的事。但我已与萨雷尔倾心相许,我不会爱上彼得,但也与彼得结下了并非爱情的情谊。
当时,彼得已与叶卡捷琳娜完婚,但他心思完全不在他的太子妃身上。伊莉莎白女皇得知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与我有关,于是便把我强行远嫁到了德意志的一个小贵族家中,也就是这个温迪家。
作为一个现代人,我无法接受这种安排,但我的反抗在这个强权的时代里是那样的绵薄无力。
我被迫与我深爱的萨雷尔分开了。临走时,我把这枚戒指交给了他,让他明白,我的心永远不会变。
在我离开俄国的那些年里,我得知彼得专宠一个情妇,也就是后来的莎琳娜的祖母。专宠她,是因为那个女人长得跟我有七、八分像。你以前说莎琳娜长得跟我像,原因就在这儿,莎琳娜她其实是长得像她的亲祖母。
接着,时光无情地推移到了公元1762年。我知道,那一年,叶卡捷琳娜将发动政变。她夺取皇位三日后,彼得就将猝死。我觉得,彼得的猝死一定跟叶卡捷琳娜有关。
我不想看着彼得就那样死去。在这个时空中,除了萨雷尔,对我最重要的人就是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