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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妾本蚕家女
作者:冬二月
文案:
小山村的排挤再难,也难不过在大宅门里做个小妾。
什么?再嫁他,她由妾变妻。
为妻忍他继母就罢了,连小妾也敢欺上门,再加上个别有用心的“表妹”。
众多未知的苦难,不如回小山村受排挤。
☆、楔子
“咳咳咳……咳咳咳……”
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的咳嗽令她感觉喉咙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一阵腥甜的味道,她用手帕捂住嘴呕出一口血,已经眼前微微晕花的她看着淡蓝手帕上的模糊而又刺眼的血。
一旁侍候的丫头赶紧接过带血的手帕,用自己手中干净的帕子轻轻拭去她嘴角残留的血迹,又给她重新换上干净的。这些天这种情况已经是常见,不像第一次见时那么惊慌。她只是个丫头,对于床上的女人除了同情,什么也帮不了。至于奶奶的情况大夫自会对老爷夫人说,用不着她一个小小的丫头去为她出头。
易为水没有应声,只微微闭上眼静待这一波的疼痛过去,早已深陷的双颊苍白得惊人。被血染红的双唇趁着那张苍白的脸是那么的碜人。她红唇轻启,用轻得仿佛听不见的声音问:“问过了吗?”
她的声音虽轻,丫头却清楚的知道她在问自己什么,轻轻的点了点头,又想起易为水闭着眼看不见,便轻轻回了声。
“怎么说?”
“水生说老爷空闲了就来。”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只剩下她不时响起的咳嗽声。
丫头静静地站着,在女子没有睡过去,又没有吩咐时她不会随便离开。自开始吐血后,奶奶每天都让去请老爷,可是她连老爷的面都见不着,每次都是水生进去问了后出来给的答案。刚开始还算好,到后来老爷就生气了,连带上一些难听的话,声音大得连她都能听见。这种事在这种地方见得多了,她也早已习惯。
“不见吗?”易为水叹息般地喃喃。虽然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事,但她的心还是隐隐作痛。曾经的美好,承诺早已随着时间而流逝。世人多变,特别是像他这种富贵之人。她是知道的,枯瘦的手轻抚胸口,这里还是会痛。
就在丫头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沉睡过去时,却听到她叹惜般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若是见到他……”喘了口气,接道:“就告诉他,咳咳……我父亲的事不麻烦他了。”找没找到都已经不重要了。本想亲自问他要个答案的,这是她唯一求他的,可惜……
丫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点点头。
易为水看向丫头,“你再去帮我……咳,做件事吧?”
丫头依然只是沉默了会就微微颔首。
知道她不会拒绝,易为水看向丫头轻轻笑道:“抽屉里有封信……咳咳……你把信送到他们……咳……手上就行。”压抑着咳声说完这番话,把送信地址说了望着丫头温柔的抿唇笑了笑,“谢谢你。”这个丫头服侍她不久,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丫头什么也没说,只是依着她的意思拿出抽屉里的信出了屋,轻轻带上门。在门外站了会,听到屋里重新传来咳嗽声,这次咳得更像是连气也喘不过来。丫头往屋里看了眼,抓紧手中的信快步离开。
丫头这一去就去了很久,易为水独自躺在床上,刚才的咳嗽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气,时不时的咳嗽也是长而微弱,胸口轻微的起伏。信已经送出,她知道自己最后一个愿望定会有人帮她完成,他们总会为她做到最好。
对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她没有后悔,毕竟依着心走就没有了遗憾。只是她这次的依心而行的结果很苦。一次又一次的妥协。爱他,连心也被禁锢了般的痛苦。有人说“死”不是一了百了的,但对于她来说却无疑是一种解脱。她嘴角微扬,微微闭上了眼,手垂下来带血的帕子轻飘飘的飘到地上。
未时初,陶佑提前回府。一想到她因为一点小病痛接二连三的叫人打扰他,陶佑的眉头不由深皱。如那些女人般,有点小事就妄想一而再再而三在他身上争宠。
到了她房前,陶佑脚步微顿,望着紧闭的房门,出生于小山村的她到这里后一向不喜欢门窗紧闭,总说大州府城里本就闷,关了门屋里更是闷得很。推开房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淡淡的药味混着隐隐约约的血腥味飘出来。
陶佑眉头微皱,选择忽略那些淡淡的血腥味。迈步进了屋里,有点面生的丫头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空荡荡的床边的椅子上。随即想起,她之前的丫头年纪有点大了,便放了出去,这个丫头是新来的。陶佑扫了眼屋里,没有看到她单薄的身影。没了她的屋里有些冷清,陶佑的心头更加烦乱。
听到脚步声,丫头僵硬的转头看来,见是他满脸木然的上前行礼。
“她去哪了?快把她叫回来,我等下还有事。”陶佑口气不耐地道。
丫头心中一冷,想起那个孤独死去的可怜女子,也不管眼前的人是她的主子,语气冷淡地道:“老爷,奶奶让婢子告诉您,她父亲就不麻烦您寻找了。”
陶佑微皱的眉紧锁,目光凛冽的望向丫头,“有话叫她自己来和我说,她早上不是说要见我,我都已经来了,她……”话到一半倏地停下,眼睛紧盯着一处,床前地上那块素雅手帕上的红刺痛了他的心。刻意忽略的血腥味重新飘荡鼻间,脑中瞬间的空白。他抬起沉重的脚走向那块染血的手帕,弯腰捡起来,手明显的颤抖着。
听到眼前老爷的话,丫头的脸上有了陶佑进来后的第一个表情,微微嘲讽的笑着叹惜,“是啊!可惜您没来。”见陶佑捡起那块帕子,脸色微变,随后拿出怀里来不及拿去洗的帕子递到陶佑面前,“老爷,您想要这个吗?婢子这里还有很多。”丫头也不知自己这么做算不算是替那死去的可怜女人不值,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到那个始终温柔如一的可怜女人,她就不想让眼前的男人好过。虽然她和那个女人只相处了短短的十多天月。
“她在哪?”看着丫头递到眼前的手帕,陶佑面色煞白,抓紧手中的那块,再也鼓不起勇气伸手去接,声音微颤地问。他无心追究丫头的嘲讽无礼,只看着那些染血的手帕。脑中浮现她含着温暖笑意的脸。
这一刻,陶佑宁愿她是想争宠,也不希望结果是自己所想的那般,虽然这两年他已经不如从前那般的宠爱她,但她依然是他曾经非常喜欢的女人。不过在此时男人发现其实没有曾经,他依然是非常喜欢她,喜欢到不希望她离他而去。
“死了。”
“她在哪?”陶佑冲丫头大吼一声。不过是小小的风寒,她不会就这么倒下的。陶佑不相信她就这样……可是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又在告诉他丫头没骗他的必要,还有手中无法忽视的手帕和愈加浓的血腥味。
丫头吓得脸色发白,终于想起眼前的人是她的主子,“奶奶在乱葬岗,夫人说她只是个侍妾,没必要浪费多余的十方土地。”
陶佑转身脚步踉跄地跑了出去。
两年后
阴暗潮湿的大牢里发出阵阵怪异的臭味,狱卒把吃的分到各牢房中,便匆匆忙忙离开了。这个牢房里的犯人几天后就要处斩了,为免惹上麻烦,狱卒话也不愿多说一句。狱卒还没走远,就见牢头带着远远走来,跟随而来的是扑鼻而来的脂粉味。
狱卒抬头看了眼跟在牢头身后若隐若现的裙摆,女子头带纱帽,看不清她的样子。不过狱卒知道她是来看这个死囚的,女子不是第一次来了。
男人头也不抬,伸手拿起有些馊味的稀粥还有旁边干硬的馒头。
女子在牢房外站定,等牢头走远了,才蹲下把带来的食盒打开,边柔声道:“老爷,妾身把她们都发卖了。”
食盒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味,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接过食盒,只是低头喝了口馊掉的稀粥。
女子似乎也没有要他答话的意思,声音带着叹息,“老爷也别怪妾身,是她们见您出了事,一个个的求我放她们离开。没法,妾身只好成全她们……”女子略顿,轻笑道:“把她们全卖进花街,正好……那里有钱的主儿多的是。说起来老爷身边全都是些贪图富贵的贱人,没一个是真心的。”
“有一个。”两年前,当他赶到乱葬岗时,她正被小山村的人带走。他们说她依然是他们村的姑娘,她的身上盖着白布,他连最后一眼都见不到,就这么被从他身边带离。他本可以阻止的,可是他们却拿出她留下的遗愿。他一辈子都没有顾过她的感受,在她死后就成全了她一次。
“谁?”男人入狱以来第一次开口和她说话,所以女子愣了下,下意识地问。
男人沉默地低头咬了口有些硬的馒头,也许是有些难以下咽,男人喝了口稀粥咽下馒头。
女子知道男人不会回答她,脑子里闪过那些女人的身影,发现在发卖的女人中没有一个像是男人所说的,记忆往前推了下,一个快被她遗忘的沉静的脸渐渐浮现,“是她?那个不详的女人,是啊!她是个真心的。可惜……”早走了一步。女子白细如玉的手轻撩胸前青丝,“不过是个变不了凤凰的山鸡罢子。”
男人喝粥的动作微顿,脸上略带嘲讽,“她是山鸡,我顶多算是个地头蛇。她变不了凤凰,我也化不了龙。”还是个贪心的地头蛇,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他这种人,理所当然的接受她的付出,却吝啬付出一丁点。她只要有一点小要求,就变成了恃宠而骄。
牢房外的女子轻撩青丝的手一紧,胸前急促的起伏了会,好一会儿才平稳下来,嘴里不由吐出连嘲带讽的话。
女子说了些什么男人听不到,他的眼前清晰的出现她沉静温暖得让他只想沉溺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坟前
关好篱笆门,缓缓越过桑树林向后山而去,清晨的山风带着微微的湿气,为有点闷热的晚夏送来丝丝的凉意。转出屋角,极目望去,山头四处杂草众生,在一片绿中一棵开着点点淡黄花儿的槐树尤为显眼,零星雪花在风中飘落,不美反平添几许萧瑟。
她轻抿唇停下脚步,眼中微微闪着泪光,视线朦胧的望着山头。一会儿,举步缓缓沿着小路上去。小路因长期走动寸草不生,两边山坡沾着露水的清草绿油油的。晨风吹过,绿海荡起浪花。露珠随风滚动,晶莹发光,不知是草衬露,还是露映草。露珠些许滚到过路人儿的裙摆,裙摆的摆动令它们站不住脚,纷纷往下掉落,却也微湿了裙摆和脚上绣鞋。
近了槐树方看清,树下是一座孤零零的坟墓。在墓碑前停下,坟墓四周除了一层薄得见泥的白花,干净得不见一根杂草,可见是长期有人清理。
她静静地站在坟前,眼前的坟墓很熟悉,是她曾经常常午夜梦回,现实却不得见的。泪水滑下稚嫩的脸,丝丝的怅然浮现在恬静的脸上。她不顾湿润的地跪下素手带着眷恋轻轻的抚过墓碑,“娘,女儿来看您了。”柔和的声音带着些哽咽,抚着墓碑的手不知是心伤还是激动而微颤。抚着墓碑一会,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些。
低头静静的看着那孤零零的坟墓,指尖触着冰凉的墓碑。半响,她低声喃喃道:“娘,您说爹现在在哪呢?您很想爹吧?女儿也很想爹,女儿陪您等好吗?不管多久,我都陪您。走了人生必经的一趟,女儿方知与其盲目的去寻找,不如等待。”
曾经她连来看一眼娘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等待了。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娘的坟墓有没有人打理,不知道爹有没有回来过。她什么都不知道,也离不开那个豪华的牢笼,那里囚禁了她的身子,囚禁了她的心。她有的只是满心的期盼,等着他什么时候能带回爹的消失,等着他什么能想起带她或者是允许她回来看看也好,可是她终究没有等到。
泪水从她脸上流过,“不知您是否知道女儿所经历的事,那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但我知道不是的,因为我的心会痛。”她抿唇苦笑了下,“嫁人不一定是最好的归宿,老天爷既然给了我重新选择的机会,我……”易为水沉静如湖面的眼坚定的望着写着她至亲之名的墓碑,“不会再做出那样的选择。”
柔和的脸上带着坚定,眼睑微欣越过至亲的眺望远方,易为水就这么看着那片树林。不知何时升起了一轮红日,红红的光映红了小山坡,也照在那片山另一边的那片树林上。
郁郁葱葱的树林在阳光的照射下会闪烁点点绿光。小时候爹总会带着她坐在这棵槐树下,不只一次的看着山下说:“看,多美。”
也许是从小看大到大的景色,她当时并不觉得有多美。阔别几年再见,真的很美。听村里的老人说那是一种叶子发出来的光,也不知是哪种叶子如此光滑能够折射出这样耀眼的光芒。只是伴随而来的却是危险,树林里除了树多,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野草,野草里毒虫繁多。曾经也多有不信能危险到哪去,非到树林里去,结果没一个活着回来的。爹娘在这里住下后,为了防止毒虫爬进山坡下的家里,在这个小山坡上种了很多防毒虫类的草药,以防万一山坡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洒下不少硫磺。
“水妹妹。”
时间稍纵即逝,当这因变声略显粗嘎的声音传来时,太阳已升至半空。熟悉的语言令她身形微颤,倏地站起,因长跪而麻痛的双腿踉跄地站不住,忙伸手扶着一旁的槐树,转身看到往远远跑来的黑实少年,带着些悲伤的脸上闪过暖意。他是村长的儿子林子,比她大两岁。他还是如记忆中的一般,带着些稚气的脸上带着憨厚又有些爽朗的笑。
“林大哥。”易为水压抑着心底的激动轻叫,眼圈微红望着从山坡下往上跑笑得爽朗的大男孩。
当初她要跟他走,林子说什么也不同意,说什么那些州府的有钱人妻妾多,不会珍惜她。当时她对他的感情正深,什么话也听不进,不想真让林子说中了。她离开那天,林子没来送她。
在发生了那件事后,她让人给在上坡村的他们送信,几年查无音讯,本以为他们不会回信。没成想他们不只回了信,后来连人都来了。她顾不得病弱的身子拿着信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信上的字里行间多是怪她狠心,一走几年连个音信也没有,却又处处透着对她的担心关怀。她心中迫切的想见他们,可惜她最后还是见不着他们最后一面,大宅后院他们进不了,她要见他们还要求得主母同意。那时她已病入膏肓,在得了主母拒绝的回音后,只能托丫头带信给他们,把自己带回这里安葬。
林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她跟前,微微喘了口气笑道:“有人来收蚕茧了,我来叫你。”
蚕茧?易为水心中微恍,她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听到这个词了,原来今儿就是收茧的日子。易为水虽然还没到蚕房看过,但按照她以往的惯例,想来蚕茧已经整理好放在箩筐里了。想着,她收起激动的心情,见林子满头的大汗,脸上泛着柔和的笑容拿出手帕伸向他,“擦擦汗。”
“哦。”林子下意识的接过手帕,看着手中干干净净的手帕,又忙忙把手帕还给她,“别弄脏了,我这衣服等会还要换,用袖子擦擦就行。”也不等她反应,就举手用袖子在头脸上胡乱的擦了擦。
易为水也没说什么,只把他还来的手帕收回怀里。含笑的眼望着这个对她照顾有加的大哥哥,舍不得移开视线。
“怎么了?”见她一直看着自己,林子不由上下看了自己一眼。
易为水轻轻摇头抿唇笑了笑,见他衣领都汗湿了,“瞧你衣衫都湿了,今儿很忙吧?”
林子不在意地望了眼自己的胸口,咧嘴笑道:“这批蚕茧不少,在那里帮了会忙。”
“大家很高兴吧?!”她问。是叹惜,是高兴。几年了,易为水没有忘了村里对她的成见。如今有了好收成,她这段时间会好过些吧?!
“嗯。”林子用力地点头。随即想起村里的流言蜚语,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神色黯然的耷拉着脑袋,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知道他在为自己担心,易为水打起精神,柔声安慰:“别担心,总会过去的。时间久了,这些流言便会渐渐淡了的。”哪怕再差,这里还是她的家。还有她的希望,她这次无论结局如何都会挺过去的。
林子有些怔忡,从前她只要说起村里的人,都要忧愁好久,向来都是他安慰她。这次反过来,林子反而不习惯了。
见林子发呆,她不由轻声叫道:“林大哥。”
“哦。”发现自己在她面前发呆,闹了个大红脸的林子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又望了望易为水,“水妹妹,你突然……我都有些吓到了。”
易为水想起了自己曾经是以消极的态度面对村里的流言,心中微凛,不过知道只要不是露出太多马脚,小小的改变不会有人怀疑自己,提起的心重新放下。易为水抿唇苦笑,转身望着眼前的坟墓,“不然怎么办?总是要想开些。”比起那几年的艰难,这些流言蜚语真的不算什么。
林子跟着望向她身后的坟墓,不由得脸色一正,上前一步在坟前跪下,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说些让她放心,自己会好好照顾水妹妹之类的。
易为水看着诚挚跪拜的少年,已经冷掉的心微微暖和起来,唇边柔柔的笑带出由心的真意。
等两人开始下山,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回到屋里,当林子见到易为水又是只有这么一点蚕茧后,少不得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易为水好笑地催他走,见他抱着箩筐,一路上还嘀咕个不停,不由莞尔地笑看他背影。转身望向后山,那里有她的亲人,她的寄托,她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在原地站了会,她转身到蚕房看了看,蚕房里有留下做种的蚕茧,几个筛子上也有些幼蚕,筛子上的桑叶不多了,有些没桑叶的地方,小蚕都扬起头了。易为水想起今儿醒来受到的冲击太大,压根没有想到蚕的事,连桑叶都还没采。转身出了屋,拿起采桑叶的工具到桑林。
喂了幼蚕,易为水出了院子往后山的小路去,却在屋角处停住,眼睛顺着墙直望到尽头。那里有来自父母的延续。
男人倏地睁眼,头上是挂着纱帐的普通的床架。他微微皱眉打量了下自己身处的环境,这里的布置像是个客栈。
“老爷,您醒了。”
男人顺着声音望去,一张曾经令他厌恶万分的脸出现眼前。
不同日死,却同日生,命运重新开始轮转。
作者有话要说:
☆、私心
祖祠门前村长家的大黑狗懒洋洋地趴在门前,毛茸茸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过门槛,眼睛定定看着正前方的主人。
来来往往的大人无一例外个个都是眉开眼笑的,在这一卖一买之间,卖者是辛苦了一个多月终于有了收入,买者是东西不嫌多,众人是各有所得。林木是村里的村长,村民们高兴,他更高兴。
和几个人坐在祖祠门前,林木笑眯眯的看着不远处衣衫残破不全的一群鼻涕孩围着空地外树旁的马车直转,眼睛紧盯着那些马稀罕的不得了,一副想靠近又怕被咬的纠结样。想起前几年还是大伙合力把蚕茧紧赶慢赶的送到县里才能换得到钱,现在都有人上门来收了,不只价比从前高,还不用再辛苦的千里送蚕茧了,自己这村长做得也算对得起乡亲们了。
“这批蚕茧雨水充足,气温也算不得多高,桑叶长得好,蚕也长得好,蚕茧比起上个月好多了。”林木旁边的老人说着这话,满是皱纹的脸上也是笑眯眯的。
老人是前任村长,虽然早已退了下来,但村民还是会叫他一声老村长,在村里颇有威望。现在村里有些事村长单独决定不了的,还是会找上他和村里一些年长有点见识的老人。
坐一旁的人附和着点头,他们这里的人多数都是靠养蚕维生,眼看赚了钱,心里否提多高兴了。
“都来这么会儿了,怎也不见你家林小子?”有人看了看四周,问向村长。要是平时,他早跟前跟后的忙开了,哪像现在连个影子也不没有。
林木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到易丫头那了。”
老村长脸上的笑容略顿,“说起易丫头,有些天没见她了。”这孩子,性子也太懦弱了些。村里的人不待见她,这些年她是越来越少出门了。
林木:“……”
以前还有个易先生,易先生一走也就落下了她独个。偏她母亲又是个卖身到地主家的,亲人在哪都不知。易丫头可真真是个没亲没故的孤零零一个小姑娘,不也是个可怜人。只是在村里人来说,她母亲去了,她就是个可怜人,易先生一失踪,流言就变了个样,可怜人成了克母克父的不祥之人。
虽说易先生只是失踪了,大伙心里也没个底。村里人也不是没找过,第一年他没回来过年,大伙在年后就打听过了,只是也没个线索,最后不了了之。随着一年年的过去,大伙心里的想法也越来越多,有人说他是在外面安了家,不回来了,有人说他也许是得了病或是出了什么意外死了,众说纷纭,也没个准信。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大伙有默契的静了下来。
良久,有人喃喃问:“你们该怎么办好呢?”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明,但大伙儿都心知他要说的是什么,这流言在村里是越发的大了。林木和老村长不吱声,只是脸色俱是往下沉。
“要不……大家伙凑点钱把她打发走?”说话的人见前后村长的脸色有点犹豫,知道这事有点缺德,村长他们也许会反对,最后咬了咬牙还是说了。
闻言,大伙都看向他,又转头看了看前后两任村长。
又好一阵沉默后,林木才深深吐了口气,“打发到哪去?大家都知道她的情况,哪还有别的亲人?”
身为村长,林木早知道村里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少,只是于公于私他都不会这么做。要是易丫头还有亲戚也就罢了,只是……
“可把她留下,放这么个人在大家眼皮底下,大伙整天提心吊胆的也不是办法?别看大家平日里都当没事人似的,其实心里都实实在在的憋得慌。”
“她不是还有房子田地吗?咱村虽说没人出得起这笔钱,但大伙都凑点,总不至于亏待了她,让她白身离开。”
“村长,让她走了吧?”
越想越害怕,好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言的,也就越说越激动。有些人沉默着,任由他们说。
“把一个小丫头赶走了,不是把人家往绝路上逼吗?别说她一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哪怕是个大小伙子,我林木也做不出这事。就是看在她父母的份上,我也不能做这缺德事,你们别忘了易先生夫妇是怎么对大伙儿的?易先生要是有哪天平安的回来了,大伙该怎么向他交待?”林村长沉着脸看着周围的人。
“但是……”
老村长手中的粗糙的木拐重重的敲在地上,“都别说了,都说人走茶凉,易先生为我们做了多少事,易先生还不知死活呢?他的女儿就要被迫远走他乡。再说易娘子,要不是她,我们也不会养蚕……如今人不在了,我们却要把她女儿逼上绝路,她地下有知,还不知怎么埋怨我们呢?别说做,就算是想想,心里也过意不去。村里人现在都已经是薄待了她。这事就算了吧?大伙要是真怕……就别往她门上去。”
老人瞥了那最先说打发易为水走的高高大大看上去还算老实的中年男人。睿智的眼眸微闪,他是村里的老人了,虽说算不得精明,但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透的。“大狗子,我知道你家的田地是易先生家的,和她免不了要接触,要是真怕,就把地让出来吧?我想大伙都乐意接收。”
老村长这话一出,大伙都想起了真有这事,顿时都把目光投向了大狗子,心思各异。
大狗子眼眸闪烁,不敢和老人对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要把地让出来。
老人也逼他的意思,转开视线摇头叹道:“更何况有些事做不得准,说到底易丫头也没做错过什么事儿,我还是那句话,大伙要是怕了就别往她门上去。”
林木连连点头:“至于赶她走,哪伯你们不怕世人笑话你们欺负孤女,可又有什么资格逼人家卖房卖地,那可是人家的房子田地。”
众人一时无话,刚刚的激动也消失了,大伙无话说心事重重的都散了。
只剩下两位前后任村长,他们沉默良久,老村长忽然叹口气,“虽然知道这事迟早有人提起,不过没想到第一个会是他。”
林子的心情也有些沉重,应着老村长的话,“是啊!想当初若不是易先生看他家孤儿寡母的,把田低价租给他们。他家恐怕还没现在的好日子过,最后还娶了个媳妇。没想到现如今却这样逼易先生的女儿,这样老实的人在事关自己时都有私心,这不得不让人感觉心寒。也不知大狗子他娘知不知道这事,谁都可以这样对易先生的女儿,就他家不能啊!咱不能这么没心肝不是!?”
林木和老人对视了眼,易丫头的事弄得村里人心惶惶他们不是不知道,村里但凡有人出点小事也会怪到她身上。事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他们也一直等着谁第一个站出来。这次的事只是个开端,此事迟早还会有人提起,他们不想做有讳良心的事,但众怒难犯……下次不知他们还能不能把事情这么简单的压下来。
事情最终会怎样呢?希望不会往最差的方向发展。林木和老人重新看向收蚕茧的地方,再也没了蚕茧丰收的兴奋劲头。想当初还是易家娘子不吝啬的教了大伙许多,才得以让这蚕顺利的养起来,村里才能过上有盼头的日子,不再只是靠些打猎为生。都说人走茶凉,人是走了没错,这茶却正热乎呢?就有人想着把人家女儿赶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槐花
易为水对祖祠前发生的事是全然不知,也不会有人到她面前说这些,时间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中迈向了初秋。
此时她正捧着一本小说话本坐在树下看,不时提笔改两个字。这话本是林子他们到镇上时帮忙带的,正规书铺里的书她买不起,这些都是在别处买的一些便宜的。字印得有些清楚的也有些模糊不清的,书中错字多。若只是她看看也就罢了,只是林子有时也会借来看,他只跟爹学了些字,比不得她自小跟在爹身边学。
林子虽没想过考科举,但有时一字之差害人更是不浅。那几年有次收蚕茧的一个人到吴州来,当时他对她还好,特地带她去见了那人一面。听那人说当年她离开后不久,他就因为一字之差被人骗了自己留给他们的田地,最后她家的田地是留住了,但他家的却没了,她不想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篱笆围成的小院子几乎被高大的槐树完全笼罩,在树荫底下一阵阵的凉风吹来,槐花香缭绕鼻间。在这样的院子里摆下桌椅茶碗足够易为水消遣一下午了。这是爹最爱的事,耳濡目染之下连带的她也喜欢上了,小时候就爱和爹一块坐,爹走后,她也是一个人这样一坐就是一天半天的。其实她刚开始也曾经动过去找爹的念头,易为水的思绪穿过手中的书,出现了一张被散乱头发覆盖的脸。
突然间就变成了一个人,是寂寞,也是牵挂。有一天她简单的收拾了下,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踏上了寻父之路。但这寻父之路却只到离村子三里地左右的两山之间的小路就原路返回,只因那个靠在路边树下的男人。
当时应该视若无睹走过去的她却停了下来,静静的看了乞丐一会,她突然清楚的意识到离了村子,连爹到哪个州府,甚至哪个方向都不知道的自己这一去无疑是大海捞针。留下还有再见爹的可能,一旦离开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她也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她不知道一个没亲没戚没钱没靠山的她到了外地能做些什么。
也许她哪一天也会像这个乞丐一样靠在什么地方等死,也许凭着身上仅有的银钱走得太远了忘了回来的路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会发生。当然她知道自己可能太悲观了,也许还能命好得碰到好人家收留,谁知道呢?但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否定了会找到爹的可能性。
她把自己所有吃的给了那个乞丐便转身往回走,易地而处的想若是自己真的到了这地步,最终的愿望也不过是能有点吃的,哪怕是一点点。当时不觉得怎样,但过后想起易为水都有点后怕。
一个不到十岁拿着包袱食物的小姑娘在路上碰到像是饿极了的乞丐,不管是被拐卖还是被抢杀都是有可能的。还好那个人算得上是有点良心,没有那么做。从头到尾都没人知道她曾经离去过,就算当时有人看到她走出村子,也不会想到她一个小女孩会胆子大到独自踏上寻父之路,而她也的确是没去成。
那天过后,不管是寂寞还是为了生活,她开始学着养蚕,再也没有要去寻人。 既然无力寻找,那么她就等。直到遇到他……她摇摇头,拒绝再想到那个人,硬是让思绪重新回到书中。
看完一个小故事,眼睛从书中移开抿了口茶,抬头眯眼看着顶上的满树淡黄色的槐花,秋日的阳光从花间点点洒下,射在那淡黄的花间有点刺眼,看久了眼睛微微刺痛,绕是如此她也没有闭上眼,只是把眼眯得更细了。
“水妹妹。”
她转头看去,林子正从半身高的篱笆外看过来,笑得白牙一闪一闪的,竟像比那阳光还要闪人。身后还跟着甜美的白玲,白玲比易为水还大一岁,今年刚及笄,是前村长的孙女。二人自小青梅竹马,成亲是迟早的事。
易为水抿唇笑起来,“快进来,你们既然来了,正好帮我打些槐花下来,好久没做槐花饭了。”
二人齐应声。
林子眉开眼笑的去找长竹竿。
白玲见他那样不由得捂唇笑了笑,知道他就喜欢捣鼓这些。
易为水和白玲把桌椅书本等收进屋,又拿出一块干干净净几尺长的白色粗布。和白玲一个扯着头的布角,把布拉开好接落下来的槐花。
“来咧,你们可接好了。”话完,林子就把竹竿往树上花间一通乱扫,淡黄色的槐花纷纷往下飘,弄得小小的院子处处飘花,本该美得梦幻的景色,却被树下不懂浪漫的三人所破坏。易为水抬头望着掉下来的槐花,手中的布随着槐花掉落的方向接去,鼻尖微酸。曾经为了找些槐花来做饭,都要费好些心思,只因他一句想吃。
易为水和白玲二人一人扯一头布条拉开把飘落的花接住,因着布还算大,掉下来的槐花多数都能接住。只有极少数花瓣飘落到地上或各人的身上,一片不巧落在了易为水的鼻子上,小小的花瓣在小巧的鼻尖上轻颤,顿时破坏了她一贯给人的柔雅,有点滑稽。逗得林子哈哈哈大笑,白玲也微微低头偷偷的笑。
易为水无奈地伸手拿掉鼻子上的花瓣,看了看正在笑自己的二人,想想要是这花瓣是落在白玲鼻子上,不由笑起来。至于林子这粗人,就不考虑了。
几个小孩鬼鬼祟祟的想看又不敢看的缩在篱笆外,眼里闪闪发光。小山村里没什么好玩的,玩来玩是都是躺猫猫,泥巴那些玩腻了的。远远的看到那高高的树上雪花纷飞,在附近玩的小孩的眼里都有些心动,却不敢靠近。直到林子的大笑声让他们再也顾不得家中的叮嘱,不由自主的往花飞的地方走去,那篱笆比不得围墙,又哪能挡得住人的视线,不然他们也看不到里面了。
一会儿,林子才发现他们,停下扫槐花的动作,抬起袖子擦去脸上的汗水。“你们想看就进来看啊!偷偷摸摸的像什么,又没人会骂你们的。”他在易为水这一向随意惯了,加上知道她必不会把这些小事看在眼里。没多想就对还没有篱笆高的几个小孩招招手。
几个小孩不由望向易为水,许是平时不常接触的关系,在她面前他们不敢像往常那样玩闹。
“进来可以,但你们不可以玩得太久哦,太晚回家爹娘会担心的。”易为水抿唇笑得温柔。她本不该让他们进来的,但看到他们眼底的渴望,想来玩一会也算不得什么。
几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搡了会,小的最受不住吸引力,在林子再次招呼进去时,再忍不住走了进去。有人带头了,好几个小孩都往里走,只有一个大点的犹豫了会,转身就跑了。
看了眼他跑走的背影,林子莫名其妙地嘀咕了句,就由他去了。
易为水淡眉微蹙,想说什么终究说不出口。那个小孩回去就这么跑回去,怕是会惹来什么事吧?她知道此时应该把这些小孩都打发走,但看了眼高高兴兴的的他们。她无奈地摇头苦笑,罢了。她的事根本就不在这些小孩是不是在这里玩的问题上,把他们都赶了出去又能改变什么呢?!
几个小孩一进去,就抬头看着头上轻飘飘的飘下来的漂亮花瓣,眼睛更是闪闪发亮。见易为水始终含着温柔的笑,胆子就渐渐大了起来,追逐着飘下的花瓣跑起来,小小的院子里难得的满是孩童们的笑声。
这种纯粹的笑声是在那个大得奢华的后院里所没有的,易为水眉目柔和的抬头看着往下飘的花瓣。
作者有话要说:
☆、骂上门
“臭小子,你们给我出来。”
快乐的时光并不长,一声怒喝打破了这个欢笑的时光。众人看向篱笆外气急败坏,怒目而视的妇人是在祖祠前最先提出要赶易为水走的大狗子家的。大狗子家的姓李,她向来不喜别人叫她大狗子家的。对自己姓氏特别有优越感的她让上坡村人都叫她李氏村里称李氏。
李氏此时正两眼瞪着其中两个小孩,一张颧骨过高黑黑瘦瘦的脸上双目圆瞪宛如夜叉。
她两个儿子吓得脸色苍白,站在那动也不敢动,其他的小孩也是吓得不敢再声张。
果然来了!易为水无言地看着院外的妇人。李氏可以算是上坡村对自己成见最深的一个。
林子看了看李氏,又看了看两个吓得够呛的小孩,这时才想起村里人对易为水的一些想法,上前拉着两个小孩的手,把他们送出门去。
“婶婶别生气,大伙就是一块玩玩。”
李氏拉过儿子,对着林子哼了声,“不生气?你说得轻巧,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越想越怕,也顾不得林子了,蹲下就摸摸这个摸摸那个,边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两个小孩玩得脸蛋红通通的,分明好得很,哪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林子黑着脸暗自嘀咕。
白玲也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易为水,见她不知何时拿来了个篓子,自顾自地蹲下把布上槐花装起来,对李氏的话漠不在意。便放下心来,之前听林子说易为水对村里的事早已看开了,白玲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换了之前,易为水必定是伤心的躲回屋里。
其他几个小孩同样被李氏吓得不轻都跑了,哪还敢留下等自己的家人来捉。
直到确定儿子没事了,李氏方站了起来,也不管这是在易为水院前,就教训起儿子来,“你们也太大胆了敢往这跑,还进去,要是有个好歹怎么办?”
“没事,他们不也好好的吗?”听到她这话,林子心里虽不舒服,还是扯着嘴皮笑道。
李氏看了眼大狗子,嘴一撇道:“这要是没事还好,要是有个什么来……她也陪不起我两儿子来不是。”
“大伙儿一块玩玩,哪有婶婶说的这么严重。”
“没这么严重?哎,我说林子啊!看在你爹娘的份上,我也劝你也别总往这跑了。”说着顿了下,看了眼在院子中看了不看这边一眼的易为水,嗤笑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脸上的讥讽明显而见。
说起来大狗子家和林子家还是亲戚,林村长做村长之前就常帮村里人的忙,特别是像大狗子家这样的孤儿寡母。李氏婆婆见他为人厚道肯帮人,便做媒把自己的外家侄女嫁给林村长,因此林村长也是李氏婆婆的侄女婿,李氏算是林子的亲表婶。
“婶婶爱来不来是婶婶的事,我的事婶婶管不着。”林子自知不该顶撞长辈,只他一看她脸上的笑就浑身不舒服,平日里暗地说说就算了,现在还在水妹妹门前说出来。虽知易为水不如之前那么在意村里的人的成见,林子还是担心地看了眼易为水的方向,见她正和白玲把装好的槐花拿进屋里,压根没注意到这边,才暗暗松了口气。
院子就那么点大,就连林子刻意放轻的声音她们都听到,更别说李氏的声音也不小,又怎么会听不到,只易为水从前不是个会为些许小事出去和人争吵的那种人,多了几年经历的她更不平添麻烦。要真的这样去吵起来,以她如今在村里的情况,也别想消停了。更何况她相信更难听的话都有,只是没人在她耳边说过而已。
白玲咬咬唇,偷偷看了眼易为水,见她神色不变,也不知她是没听到还是压根没在意。只见她那样,白玲也不敢出声,只低头帮着把东西收拾好。
大概也是没想到会被个小辈教训,李氏气得脸色微微涨红,食指指着林子,“我是好心劝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样说话。再说我说错了吗?这可都是大伙都知道的事了。”
“我就听不惯你们这话,要是你们的话是真的,我还有命在?白玲不也好好的,整天就知道说三道四的,没有的事硬是被你们当回事来说。”林子的犟脾气也发作了,这事他早憋了一肚子的气,今儿就是他老爹在这他也还是会这么说。
“怎么没有的事?大伙都这么说就错不了,你们没事只是好运,没准什么时候就出点什么事儿了。”
“你咒我们。”林子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提高声音。
“我……”李氏被他大眼瞪得有些虚,又想着自己说的又没错,便又理直气壮地大声道:“什么咒你们?我这是好心提醒你,没得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易为水家背靠小坡,前面就是村中通往水源的大路,村里只有这一处低洼处可以取水,离易家不远,不过因易为水的流言,这条大路已极少人走,村里人洗衣取水宁愿绕远路也不打此过。大路再过去就是邻居家的零星桑树。右边是个两人高的山崖,崖下面就是那条河流,左边种了易家的小片桑树,易家离村里最近的一户人家也有几十米。
平日里邻家小孩吵吵闹闹的,顶多听到点点声音,这对生性好静的易先生倒是正好。这本是易先生贪静而特意把桑树种在侧边的,如今反而成了村里避开易为水最好的屏障。村里的人对易为水有成见,到河里取水宁愿绕远路走。加上易为水的性子同样喜静,常来送些东西的林子也不好意思太大声嚷嚷,像今天这样又是飘花,又是笑声,又是争吵声的就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