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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二月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3:42

林木还没说答话,就见到杨二老太爷端着笑脸对陶佑道:“世侄孙,我等着你一块回去。”

陶佑淡淡望了杨二老太爷一眼,不用说他也知道这位老太爷的目的还是他手上的这点红茧。至于王家,陶佑斜睨王家父子一眼,目光在扫过王子安时闪过丝冷光。

眼底不屑地看了眼杨二老太爷过于谄媚的笑脸,王毅心中有意要和陶佑的关系和缓起来,偏偏又无法做到杨二老太爷那般,只得还拿出一副长辈的面孔望着陶佑,“你手上那些红茧留着也没用,不管如何我们的关系不比外人,给我总比其他人好。”

王毅在今儿离开客栈后便有些后悔不该和陶佑闹开,又见自己此时威胁不了陶佑,便想着先把那些红茧要到手才是关键。直到此时,王毅仍然认为陶佑对王家的态度不过是想出口气,那些不认亲的话不过是些气话罢了。王陶两家到底是亲戚,陶佑不可能真的信姓杨的也不信自家人的道理。再加上自己这个长辈亲自开了口,也算是给足了陶佑面子。

其实也不怪王毅这么想,王家虽然野心大了点,但此前还没有完全撕开这个口子,他们把真面目露在陶佑面前时已经过了两年。

听到王毅所言,杨二老太爷不依了,他对王陶两家的过节虽有点了解,但毕竟他们有那层甥舅关系在,杨二老太爷也拿不准陶佑会不会答应了王毅。怕陶佑一开口就会答应了王毅,杨二老太爷便抢先在陶佑开口前对王毅冷哼一声,“怎么?你们这种连个蚕都不会养的也妄想培养出异色蚕茧。”

王毅微微抬那张高傲的脸,一脸严肃,“我们王家不必去做那等事儿自有能人帮忙。”也就只有杨家才会自降身分。

“既然不必做,那就不要做了。相信你们王家请不到比我们杨府更多好的能人,给你们只是浪费。”这正合杨二老太爷的意。

“杨老,你何必咄咄逼人,谁有本事以后便知。”王毅淡淡地道,脸上是自信陶佑必会答应他要求。

“你王家有什么本事,还不是靠的陶府才撑过这些年。就此还不知感恩,做出些令我们整个丝绸界都觉得丢脸的事。呸,凭你们也配。”说到最后,杨二老太爷还对着王毅吐了口水。养蚕的农户混在一起,杨二老太爷可没有表面上的那么斯文。

粗俗的行为连一旁看着的林家人都瞪大了眼,没想到之前和他们说话和蔼可亲的杨二老太爷也有这一面,真真是比起他们山里人吵架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叔公。”杨丰无奈地抚额。

幸好退得快,王毅气得脸色涨红,喘着粗气恨不得上前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个老头,幸好他在此气极时还保持了理智,否则他拍不死杨二老太爷就罢了,怕是还会被杨家人追杀。要知杨二老太爷在杨家可真真是个宝。打不敢打,王毅的脸色却沉了下来,偏偏又做不出当众吞人口水的行为,便宽袖一甩,冷哼一声,“懒得和你这些粗人为伍。陶佑,你来决定吧。”

杨二老太爷没说话,只是眼巴巴地望着陶佑。

陶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个字,就由着王杨二家吵。脸上的神有些淡漠,连王毅拿两家关系说事,也没有什么反应。此时见二人都望了过来,也没说给谁。只在转身面对对林木时淡漠的神色微缓,“林村长,我这次来没带人过来,还麻烦林村长帮忙联络各村村长,把契约的事说下。同意的过两天过来,我们把契约定下。”

林木自是连连点头。

王毅见陶佑没接自己的话,反而自顾自的和一个小山村的村长说起来,顿时觉得丢脸的看着陶佑的目光都有些阴沉了。只是看了眼面色不变的杨二老太爷,那点阴沉便慢慢收了起来。

“我住哪间房?”

“哦哦,这个陶老爷住我大儿那间房,我大儿子前两年在外面找了份工,除了过年回来,其他时间都空着。不过陶老爷放心,那间房孩子他娘一直都有打扫,也没有多脏,稍微收拾下就可以住了。”林木边说边让自家婆娘进去收拾了。

听到这里,杨王二家也多少听出了点端倪。

“世侄孙,你要在这里住下?”杨二老太爷惊讶地问。

“不然呢?老太爷以为晚辈为什么来这里?老太爷也不必怀疑什么,晚辈在这村里收蚕茧几年了,这里有没有人养异色蚕茧,晚辈清楚得很。更没有必要您老人家前脚到,晚辈就后脚跟着您老人家。”陶佑淡然望了眼王家,意有所指。不过他肯定王家跟踪的不是他,毕竟他跟边还有个陈叔权。所以陶佑断言,王家父子十有八九是跟着杨家祖孙来的。

陶佑不提醒,杨二老太爷还没这么快想到这事上去,他愤怒地瞪向王家父子,“你们跟踪我。”这不是问句,杨二老太爷直接就判了王家父子的刑。

王家父子也不算被冤枉,他们的确是在离开陶佑所在的那家客栈不久收到了杨二老太爷一行人的踪迹。匆匆忙忙赶到上坡村,知道连陶佑也在,连陈叔权都被怀疑上了。如今听了陶佑和杨老的口气,知道这里似乎真的什么也没有。不过王家父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被杨老当场责问,也是面色不改。

杨丰温和的脸也是微沉,虽说兵不厌诈,只是王家父子理所当然的神色还是让他一阵反感。

王家兄弟不敢随便应话,怕被眼前这个不讲理的老头痛批。王毅皱眉,一脸严肃,“杨老没有证据不要胡言,我也是听说了这村里的传言才想来看看的。这一带的人都是一个妇人带着养的蚕又不是秘密。”

王毅知道陶佑是故意说出那句似是而非的话让杨二老太爷怀疑他,心中不悦但也知道此时不可再和陶佑掐上,否则只能是便宜了杨府。

只是此时的王毅却不知道,陶佑的一句话却是替他们王家为今后悄悄埋下了祸根。

眼见二叔公又和王老爷吵起来,杨丰望向陶佑温和笑问:“陶老爷怎会想到住进这里?”这里虽然不错,到底是没有镇上方便。

“来替和我算是同病相怜的易姑娘撑腰,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陶佑语气硬绷绷地回了句。

虽然还是不知陶佑住进来的具体原因,杨丰还是听出了那句来迟一步是什么意思了,不由尴尬地轻咳了声。

那边瞪着王毅的杨二老太爷突然转头道:“我们也住进来。”转而又问林木,“你这里还有空房吗?放心,我们不白住,会照客栈的费用付钱的。”他必须得盯着陶佑身上剩下的那些红茧,不让他给了别人。

“这个……我家倒是没有空房了,不过老村长家里的两个孙子和我大儿子一样去了外面,应该有一间空房。”老村长家里人挺多,两个大孙子是挤一间房的。还好少回来住,否则两对小夫妇长期这么住着也不方便。本想着再盖两间屋的,不过说着容易做起来难。还好等着白玲嫁了,刚好能空出一间房让两个哥哥嫂嫂住。

杨家这两个不像是坏人,老村长兴许还能赚两个钱存着。到时真不愿意,让他们搬走便是,不像住自家家里的这个大老爷是个得罪不得的主儿。

“那……”

陶佑黑眸微暗,见不只是杨二老太爷,连王家人也是脸上微动,便出声打断杨二老太爷将要出口的话,“林村长,我今儿还有事,行李先放在这,今晚就不回来了,等明儿再来住。”说完,翻身上马便离开。

杨王二家本就为陶佑手上的红茧而来,如今正主儿突然不说一声就走了。也顾不得要跟着住入上坡村的事儿,一个个的追了上去。不一会儿,便只剩下了林家人站在那不明所以的看着一群人就这么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解气

离开上坡村陶佑也没去哪,一路回了之前住的客栈。陈叔权不知陶佑在上坡村要住几天,也就没退房。这时见到老爷突然就回来,再见到他身后跟着的一长串人,不由大吃一惊。

杨二老太爷倒是没所谓,反正他本来就是住在客栈里的。倒是王毅眼见陶佑一声不吭的又回了客栈,顿时不满他竟和自己也玩起花样来了。想到陶佑曾经在自己面前只能低头称晚辈的事,一时又想到在上坡村陶佑对自己的不冷不热。不由怒喝:“陶佑,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是怎样?”

陶佑步入房门的脚步微缓,回头似笑非笑地道:“王老爷问反了,该问王老爷一直跟着我是想怎样才对吧?”

想到红茧,王毅缓下怒气,沉着脸问:“你的红茧要给谁,总要有个答案吧?”他还要赶到源县那边去,红茧一连两次在源县出现,也许红茧主人就住在源县附近。而且王毅还想再找找之前被人发现后就抢得四散的红茧的下落。谁都知道多一点在手就多一分希望,否则杨家也不会这么紧张陶佑手上的那些了。

王毅这么想着,却不知他满心以为的希望,除了他抢到的那一个红茧。其他的早被杨二老太爷祖孙和陶佑快一步拿到手了。杨陶两家不比王毅在这毫无根基,凭着这点关系要找到自然比别人快得多。

陶佑根本不用操心这些,是陈叔权让手底下的人收集。陶佑知道这些明面上的事儿,陈叔权为表忠心是不会瞒着他的。

王毅自己可以拿到红茧,自然也想过杨陶二家会参与,但他却怎么也想不到剩下的已经没有他的份,还一心打着这个主意。

陶佑脸上略带嘲讽,“红茧是我的,我要给谁,什么时候给,恐怕还轮不到王老爷做主吧?”也许若是碰到手上拿着红茧的是其他人,王毅的耐性还会大点。可惜他对自己拿捏多了,竟自以为是到这种地步。

王毅呼吸一窒,陶佑这话说得没错,他此时此刻是做不了主。本来以他舅舅的身份,陶佑有红茧不给他让人听了怎么也说不过去。偏偏陶佑亲自说了不认舅舅之言,妹妹当初为了安抚陶佑,这事也是先和他商量过,经他同意才暂时如此这般,试问哪个女子能真的不认娘家亲兄长。而且这事说出去,人人一听也只会说不过是气语罢了。

谁知在外人听来不过是气言的话陶佑却紧抓不放,一时的气言陶佑此时硬要当成真的来说,王毅此时也反驳不能。看来只能等日后回了吴州让妹妹想办法挽回局面才是,万不能让陶佑一直利用这句话来摆脱王家,妄想高飞。

“不自量力。”杨二老太爷不屑地喷了王毅一句,便回房去了。看陶佑的态度是不可能把红茧给王毅的了,他之前还一直担心陶佑对这亲戚重视到会把手中的红茧都给了王毅的地步。

“哼,我们走着瞧。”王毅眼望着陶佑和杨家祖孙进了客栈,阴沉沉地说了句,恨得咬牙切齿也只得匆匆离去。只是他不知这一去注定是一场空。

杨二老太爷当然不会就这么罢休,回房不久又敲响了陶佑的房门。偏偏陶佑连门都不开,一句歇息打发了杨二老太爷。陶佑一夜什么动静也没有,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回来睡一觉这么简单。结果,杨二老太爷还是不明白陶佑为什么回客栈,一夜相安无事。

到了第二天,杨二老太爷正为怎么才能让陶佑把红茧给了他。不料想什么来什么,一大陶佑竟主动把红茧送上门了。每个蚕茧都有个小口子,里面的蚕一个也见不着。算算日子,也该破茧而出了,杨二老太爷笑呵呵地问:“蚕呢?孙世侄,你留下那些也没什么用。你们陶府在加工上比我们杨家好,但说到养蚕……”

陶佑打断杨二老太爷,“您老不是说想要蚕茧吗?为了蚕茧的事,还跑去为难一个孤女,现在蚕茧不是已经在您老手上了?”

闻言,杨二老太爷尴尬的脸色有些涨红。

杨丰顿时明白陶佑昨天的行为了,他是看不惯二叔公的所作所为替身世和他差不多的女孩不平。

“陶老爷,我们杨家在这花了多少心思,不足外人道。二叔公也是心急才会那样,并不是存心为难,您就不要笑他老人家了。”杨丰见杨二老太爷尴尬的有些脸色涨红,忙温言劝道。

陶佑淡淡的看了眼杨丰,只坚持道:“你们要的,我已经给了。”

看到陶佑眼里隐忍的怒气,正想再说的杨丰当真是不解了,至于为了个山村里的小姑娘而这么为难他们杨家吗?

“至于那些蚕,在这里。”

杨二老太爷伸头一看,直接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杨丰及时接住受不住刺激的老人家,不敢置信地望着陶佑手上的蚕。杨丰自小养蚕,自是一眼就看到了问题所在。陶老爷竟然把雌雄蚕蛾分开装,蚕蛾破茧而出后本就不长命,被陶佑这么一耽搁,能否顺利产卵还未可知。他之前这么镇定是认定陶佑不会做出这种事,没想到……

杨丰微扯嘴皮,笑得僵硬,“陶老爷,不要开玩笑了。”这蚕蛾是今儿早上才分开的吧?

陶佑神色淡淡,“蚕就在这,你们要就拿走,不要就的扔了吧。”

其实自从发现红茧是她培养出来的,陶佑就猜这些蚕红丝的蚕应该是和杨家的柔丝一般无法自然繁殖的,只是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做出了多余的事。这些是她的成果,是她高飞的翅膀。想着若是真能繁殖就这么给了杨家也好,偏偏又……陶佑暗叹,将手中的分别装着雌雄蚕蛾的小篓子递到杨丰跟前。

杨丰笑容僵在嘴角,抖着手接过陶佑手中的对于他们杨家来说是至宝的蚕蛾。他不知道陶佑是受了什么打击,要做出这种事。难道就为了考验他们杨家有没有这个能力,而付出这些代价?要真是这样,这代价也太沉重了。

这时,杨二老太爷渐渐清醒过来,当场抓着陶佑抖着双唇,“你……你……它们什么时候破茧的?”

“多数两天前吧?!有些好像还要早一天。”

两天前?那岂不是自己刚到客栈那天,他那天说这么多,这小子竟一句也不透露。“你一开始就把它们分开了?”

“把他们放在一起,他们会打架。”而他的心里会不痛快。

杨二老太爷愣了下,随即恍然,气道:“你和女人不打架,能生出娃来?”陶佑这分明是找茬。

杨二老太爷看着杨丰手中的竹篓,心痛道:“你知不知道这些有多重要,我们若是找不到红茧主人,就只剩下你手上的这些了,你这么做,会毁了我们的希望的。”为了这些,他甚至四处去打听,把前段时间在源县出现的那些红茧在所有人之前以高价买下了。没成想看似沉稳的陶佑却做出这等事,早知这样,那天就是抢也要把蚕抢回来,那可是刚破蚕啊!

陶佑黝黑的眼瞳映着杨二老太爷心痛愤怒的脸,心里不禁有些痛快,“若是不想要,就扔了吧,反正它们的命也不长了。”

陶佑知道若是把红茧给了其他人,杨家也许不会对之前的事反悔,毕竟他们的交易只是给杨丰的那两三个红茧,并不包括这个在内。但真那样做了,怕是会在杨府心中留下芥蒂。当然,他也可以不给,自己留着。只是那样,杨家祖孙誓必紧盯着自己不放。再想到杨家祖孙在上坡村对她做的事儿,陶佑的心里就更是不痛快。

“你敢,要是你敢把这些扔了,我和你没完。”说是这样说,但想到陶佑此前的行为,杨二老太爷还是焦急的抢过侄孙手中的蚕蛾,手忙脚乱的把雌雄蚕蛾并近,希望也大点。

“陶老爷,您既然已经决定把它们,也该在昨天回客栈后给的,二叔公都一把年纪了,受不了刺激。”杨丰无奈地道,言下之意不无责怪。

“你们昨天做的那件事儿就不刺激人了,别以为没父没母就没人撑腰。”陶佑淡淡说完就走了。

望着转身往回房的陶佑,祖孙俩对望了眼。半响,杨二老太爷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就为了那点事,他就为了那点事?”

“……”杨丰无言以对。他终于想起陶佑昨天说要住到上坡村就是为了替易姑娘撑腰的事儿。昨天的事儿是他们错,但他怎么都想不到陶佑为了替那个小姑娘出气而……

杨二老太爷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他这么对我,就为了那么一点点小事,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一个老人家?他也不体谅下,老夫都这么老了。”

这天,杨二老太爷心急火燎的在这天带着红茧蚕蛾匆匆忙忙走了,只希望能够尽早赶在它们死前回到通州,利用完它们最后的价值。蚕蛾如果交配成功,本来是留下来才是最好的,但这里的条件太差,很多事都不方便。

作者有话要说:  

☆、全村动员

上坡村一传出陶佑不住易为水家了,转而住到村长家中。上坡村村民的态度一变,前一天个个避而不出的,今儿陶老爷要来上坡村住下就变村里头等的大喜事。众人纷纷到林木家中,要求商量了怎么才能让陶老爷住得舒心。

当然,对于陶老爷当时所说的要到易为水家中住的理由,众人只在私底下说说就算了,明面上都聪明的避而不谈。他们暗自估计陶大老爷还是认为易家丫头是个不详的,之所以还愿意住进来,不过是面子上过不去,住到村长家中算是意思意思罢了。

不过都只是猜测,这些上坡村村民是连私底下也是不敢随便说的,免得有人传到了陶老爷耳中,看到李氏和下坡村的下场没?到时倒霉的还是自己。对于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的人来说,若是再回过头来过以前的日子那是无法想象的。

一大早,林木一反前些天一个人招呼陶佑的行为。如陶佑第一次来上坡村般,带着老村长等人来到村口迎接陶佑,以表示上坡村对于陶老爷要来村里住的欢迎。鉴于陶老爷不喜太过热闹性子,这些天林木观察所得。除了昨儿知情的人,林木并没有公开此事。否则村口只怕又会人山人海了。

“村长,这是怎么回事?您不是说陶老爷吗?这个是谁?”昨天好些人连门都不出,虽知道村里来了人,但没见着面,自然不认识杨丰。

“会不会是您听错了?这个人是和陶老爷一块来的,也不像是个下人?”

“这……”

见陶佑等人到了跟前,最后那个把到嘴边的疑问硬是咽了下去。

陶佑冷着张脸话也不说一句径直越过林村长等人进了上坡村,在此种情况下,由不得陶佑没好脸色。本以为可以甩开杨王二家人的陶佑没想到临行前又多了个甩不掉的人,脸色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

杨丰温和地对林村长点点头,“打扰了,近日在客栈正好有些闷。还是决定来上坡村住一段时间,不知林村长之前所说的那家人……”本来杨丰是不打算来的,但杨二老太爷一走,之前在源县查的红茧主人也没个消息的,想想跟着陶老爷来上坡村住住也挺好的。

“哦,这个我问问。”之前他们突然离开了,林木还以为这事不成了呢。

“那就麻烦林村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麻烦就怪了,林木只要想到这笔原以为要泡汤的钱白家还是有机会赚到,他和白家向来交好,心里不知道多替白家高兴。

林村长话音刚落,忽听得前方再度传来马蹄声。林村长等人寻声望去,当远远一行人渐近时,林村长带笑的脸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只见在陶大老爷身后还跟着一大队人马。

“这一队人马又是……”话还没问完,那队人马就到了跟前儿。

马上正是王子安和他的一干随从。再比对下陶老爷和杨大少爷轻骑简从的,这王大少爷的排场可不少,上坡村村倒是有不少人认出了王子安。

王子安沉稳地含笑点头,“林村长,在下一直想体现下山里人的生活,不请自来还请别见怪。”

“不怪不怪。”林木能怎么办,只能扯着僵硬的脸皮接话。林木对王家人的印象都不好,虽然这个王大少爷也没有做出什么多格的事儿,但他那老爹和弟弟不是好相与的,连带着林木对王子安也不待见。但好歹人家也是陶老爷脚后跟来的,也不知是不是陶老爷带来的,陶老爷又是个什么意思,没搞清楚前也不能赶人不是。

“不知可否替在下找到落脚的地方。”

“这个……王大少爷,人太多了,我们恐怕……”不赶人,不代表林木就乐意替他们找地方住。

王子安看了看前方回过头来的陶佑,又看了看杨丰。他只听说了陶杨二人都到上坡村来了,父亲叫他赶过来盯着二人。因不是一同来的,便不知二人竟是单骑来的。至少没想到不懂这个地方语言的杨丰也会如此。

脸色轻微变了下,王子安便神色自然笑道:“我也是自个儿入住,他们很快就会回去了。”

“那……”

“林村长,这个人就不必替他找地方住了。”陶佑心情不好,杨丰这个人还算不错,陶佑都给了他脸色看,更何况是王子安这个人。陶佑沉着脸的一句话就止住了林村长正要答应的话头。

这正合林木的意,不过脸上还是佯装为难地望着王子安。

王子安僵了下,却依然好脾气的扯着脸皮笑着说:“没事,在下自己找就好。”他目前只要跟紧了陶杨二人就好,这么大的村子还怕找不到住的地方。结果出乎王子安意料的是整个上坡村竟然只有李氏敢收留他。

小山村里没什么好东西,村民怕陶佑吃得不满意,比起昨天的冷清来,一个个的卯足劲把自家所有好吃的都往林家堆放,活生生的鸡鸭更是不在小数。这些鸡鸭都是村里家家户户养着逢年过节才舍得杀的,差不多是大伙儿一年存粮。

但对于上坡村民来说,若是用一年的存粮换得今后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安乐日子,也是值了。大伙儿这么大方,私底下和林木商量了下,都说是有意想和陶老爷亲近亲近,以后和其他村落说起来也是有面子的事儿。无法,林木便让特意请来掌勺的林木家的叔叔足足做了几桌酒菜。不过因陶佑不待见王子安,林木等人也不敢把王子安请来。

等酒菜上桌,陶佑目光在四周扫了眼,“怎么不见易姑娘?”

正欲落座的众人脚步顿住,上坡村人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别说易为水只是个小辈,依着易为水的身份,也没人敢把她请来。虽然陶老爷的态度已表明不介意易为水的在村里的风言风语,但陶老爷到底是没住进易家不是?谁也不知若是请了人来,陶老爷会不会突然就反感了。

最后还是在场最清楚陶佑为何没去易家住的林木小心翼翼地开口,“易丫头一向不喜热闹,她自个也是不想来的。陶老爷若是想让她过来,我这就让孩子他娘去叫。”这样的场合妇人不好上桌,更何况是易丫头这么一个小姑娘,林木心里嘀咕。但陶佑既然都问起了,林木也只能顺着他。

“不必了,她既然不喜,送去便是。”陶佑面色坦然自若,仿佛这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林木点头,其实他早已叫孩子他娘准备了,这种场面,妇人不会上桌,正好让孩子他娘去和易丫头吃,也有个伴。

不想,陶佑又丢下一句出乎在场的人意料的话,“把食盒备好就拿来吧。”

“哦,啊?拿……拿来?”

“嗯?林村长该不会是忘了我为了什么而来?”陶佑沉声问,隐隐有些不悦地皱眉。

林木自然是没有忘,只是没想到陶大老爷会身降身份的要亲自送去,而且似乎是连同他自己也要去吃。见陶老爷已经面色不悦,林木不敢向他确认,只手忙脚乱的让人准备足够两三个人吃的准备着带过去。

在场静得一要针掉下地都听得到,这陶老爷的行为说明他们原先的自以为是再度被否定。杨丰惊讶又若有所思地望着陶佑,他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陶佑会因为那个原因而执意要这么做。

“陶老爷不在,我自个在这也没意思,没得还让大家拘谨,我还是和陶老爷一块去吧。”

陶佑沉着的脸对上了杨丰温和的笑容,眉头紧皱,一脸的阴沉令人不敢直视。杨丰也干脆,直接转开脸不看陶佑,只笑吟吟地让林木加哪些菜。

得,林木话也不多一句的加了些,陶老爷都去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也没差。其他上坡村的人只能怔忡的望着林木往食盒里加菜,心里均没来由的一阵阵郁闷,这难得亲近衣食父母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村里这么大的动静,易为水自是知道陶佑要来了,也知道村里在设宴款待陶佑。之前林木家的就已经告诉过她会把吃食送过来,今儿便没有生火。

易为水茫然的抬头望着顶上的槐树,旁边搁着的书自坐下就没翻开过。两个大大又有些浮肿的黑眼圈是她连续两天睡不好觉的证据。哪怕再自我安慰,对于陶佑即将住入上坡村的事,易为水依然无法打心眼里做到若无其事,更何况她明知陶佑是为了她面来的。

还有陶佑会此地方言的事也一再的浮上心头,易为水知道那个猜测不是不可能。既是如此,前世陶佑就该已对她厌倦,如今这般又该如何解释?或者不是她的猜测不过是多余,陶佑会说本地方言不过是因为她的重生而令一些事改变。

易为水想不出这个理由,心里愈加烦躁。有些事想不通了,多想无益。易为水无奈地轻叹,拿起搁在小桌上的书本,强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到书中。才看了两页,外面就传来林木的叫声,易为水抿笑望去,唇边笑意顿消。

作者有话要说:  

☆、往事

碗里落下一筷子她喜欢吃的苋菜,易为水垂眸默默看着,心里微沉,当巧合太多时,猜测就成了事实。她以为他应该早就忘了她喜欢吃什么,嘴角苦涩地扯动,终是没有言语。

杨丰惊讶地望着陶佑,须知男女有别,哪怕易姑娘并未及笄,也有十三、四了,陶老爷此举不甚妥当。

易为水挑了两粒米饭入口,伸筷子夹菜,陶佑夹给她的动也不动。

“易丫头不喜欢吃苋菜,陶老爷别见怪。”见状林木忙陪笑着解释。虽然易为水平日里很喜欢吃苋菜,但陶老爷不是不知道吗?说得通。

不知底儿的林木自以为是的想着。山里人家男女观念没有大户人家来得严谨,一块儿长大的男男女女玩在一起都是常有的。林木虽也觉得陶佑夹菜给易为水的行为有些怪异,倒也没有很介怀。 此时见易为水不吃,反倒是怕陶佑因此怪罪易为水。

陶佑没说话,再次举筷,这次落下的菜是易为水刚夹过的,易为水顿了下,略过碗里的菜挑了白饭入口,平日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丰盛饭菜在此时的易为水口中形同嚼蜡。易为水沉默的拒绝明显得在场的另三人都清楚明白。

林木笑容僵了下,夹了点入口,“这菜味道差了点?”理由有些牵强,但他自认算是解释过去了。林木偷偷举袖擦拭额际冒出的冷汗,偷偷看了眼紧皱着眉头的陶大老爷,嘴唇蠕动了下,却在看到易为水倔强的侧脸时,到嘴边的话便吞了回去。林木不知道易为水怎么了,偏偏在陶佑面前又问不得,只得僵坐在椅子上。

杨丰只当易为水是知礼,不愿吃夹到碗中的菜实属正常。又见易为水脸色有些难看,正欲举起的筷子轻轻放下,“易姑娘是不是不舒服?在下看你脸色很差。”

听到杨丰的话,林木也担心地望去,“脸色是差了点。”

见林木和杨丰都看过来,易为水才知道她不自觉的行事,扯唇笑了笑,“我没事。”

陶佑薄唇紧抿,黑眸微暗,一言不发的伸筷夹出易为水碗里的菜放到自己碗里。

这一举动大大出乎林木和杨丰的意料之外,但二人见陶佑不说话也就没有言语。

易为水没有看陶佑,她只觉眼前的白饭难以下咽,勉强吃了大半碗,便放下了碗筷。

“我很想念你做的槐花饭。”饭后,陶佑占住易为水坐的那张躺椅,默默望着头顶的槐树。突然叹息的抛出一句让易为水惊骇万分的话。易为水下意识的去看林木和杨丰。

林木和杨丰没有注意到易为水脸上神色,林木惊讶地望着陶佑,“你吃过丫头做的槐花饭?”林木就差来一句他怎么不知道了。

对林家和易为水的关系一知半解的杨丰没觉得有什么。

转头望着易为水,没错过她脸上的惊骇,陶佑眼底闪过痛楚,声音一反叹息转而低沉压抑地问,“还记得吗?四年多前在上坡村外的那个人。”

四年多前?易为水惊惧的脸迷惑了下,四年前是她知道父亲失踪那年,随即眼前渐渐出现那个乞丐的身影,那是她第一次独自接触外人,并把自备给自己的槐花饭给了那个人。再看看一身光鲜的陶佑,易为水怎么也无法把他们重合。犹疑的声音响起,“你是……那个人?”

感觉到她放松下来的身子,陶佑微微眼睑盖住会幽深的黑眸,轻笑出声,“是啊!多亏了你那些槐花饭,否则就没有我了。”

易为水一点都笑不出来,原来相识早在四年前,不是她自以为是的七夕。

林木疑惑地问:“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四年前我去找父亲,带着一些做好的槐花饭路上吃,却中离村不远处见到陶老爷……”易为水脑中再次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身影,她从不知道陶佑也有那么落魄的时候,或许这正是陶佑不曾提起过的原因吧。

“也是那次,我才知道这里有蚕茧收。回到家,派人来这里收蚕茧。这些年我早就想来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哦,原来是这样。”这么说陶老爷对丫头这么好果然是有原因的,林木恍然大悟。

杨丰温和地笑道:“我竟不知陶老爷和易姑娘还有这段。”那就可以解释陶老爷的一连串行为了。

至于四年前陶佑为佑出现在这里,林木是不敢问。而杨丰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不会多嘴的去问。

“那次吃的槐花饭我至今难忘。”那是一种可以暖入心的温暖。陶佑抬头望着易为水,竟毫不掩饰眼底的渴望,只是这期待却刺痛了易为水的心。

易为水缓缓收回视线望着桌上丰盛的饭菜,轻声道:“再难忘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

他曾经也夸过她做的槐花饭好吃,为了他一句好吃。只要是槐花开的季节,哪怕陶府里没有槐花树,她也总是想尽办法在外面弄来槐花做给他吃。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腻的,在一次偶然见到他的小厮拿着她送去的槐花饭去喂府里的狗。她没有问他,只是从此她不用再到处寻找槐花。她知道没有他的吩咐,小厮不会自作主张的这么做。

陶佑抬头望着树上不多的槐花,她说的没错,再好吃的东西总会腻。当小厮说她看到他拿槐花饭去喂狗,他以为她会质问他,可惜她没有,只是从此他的食物中没再出现过槐花饭,他当时一点也没有在意。

直到在牢里,看着那些淋了菜汁颜色有些淡绿的牢饭,吃着早已凉掉的牢饭。他突然想起送到面前时还是温暖的槐花饭来,能用那么单一的槐花做出那么好吃的槐花饭来,她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吧?!那么好吃的槐花饭,那么的温暖,他怎么会就厌倦了呢?他怎么舍得让人拿去喂狗。

“我现在想吃,你可以替我做吗?”

易为水微微抿唇,她听不出陶佑语气里的期待,低头轻声道:“说到弄吃的,比起伯娘来,为水差多了。伯娘不只是会槐花饭,还会用槐花做些点心。”

“对对,我这就回去叫她。”难得有陶老爷喜欢吃的,林木匆匆忙忙走了。

陶佑没有叫住走出去的林木,转头对杨丰道:“我有话和易姑娘说。”

杨丰看了眼易为水,站起身来,“我去那边走走。”

易为水站起来张口想叫住杨丰,却被近在咫尺的男人挡住,她想往后退却被脚下的凳子阻住退路。

“你不想做?”

易为水轻轻摇头,感觉自己的头似乎碰到了对方的胸膛,易为水轻摇的头僵住,“我手艺拙劣,没有伯娘做的好。”

“你是不想再替我做了吧?”陶佑黯然问着。

闻言,易为水苦笑地抬头,眼底是让陶佑心一阵阵揪痛的抗拒。“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问?”

“对不起,原谅我。”陶佑伸手就要搂过易为水。

易为水后退躲开,连身后的凳子也被踢翻。陶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又缓缓收回,双手紧握,仿佛想握住什么般用力。

易为水看了翻倒的凳子一眼,弯腰把它扶起,深吸口气,“陶老爷,此生此世,您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又何谈原谅。” 他们本就不该有交集,现在老天把它扶正了,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一次是老天的慈悲。

“你是这么想的?”

“没有想本就是事实,陶老爷若是为槐花饭之恩而来,您收了我们上坡村的蚕茧,让我们不必送到远处,纵是有再大的恩也已还了。”

陶佑沉默着,良久,他伸手温柔地拉过易为水,“你脸色很差,昨夜定是没睡好,趁着这会儿趟趟吧。别动。”

易为水力气没有陶佑大,被他硬按着趟在躺椅上,还好陶佑只是阻止她起来,没有进一步的的动作。她睁大眼望着头顶上的槐树,发现自己看不懂陶佑了。也许是真的累极了,她竟就这么睡着了也不自知。

陶佑轻轻俯身抱起她,把她抱起来往屋里去,把她轻轻的放在床上,薄唇印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叹息,“真好。我以为我最害怕的是你和我一样是重生的,却在确认的那一刻忽然松口气。”曾经他也有想过她不知道也许是最好的,那样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始了,他会用最好的一面去爱她。但内心深处又矛盾的想她知道,不希望曾经的相濡以沫只有他一人记得。

易为水醒来,睁眼见到熟悉的床架,心知除了他,没人会把她抱进来。

回想睡着之前的事,易为水竟一时鼓不起勇气出去独自面对陶佑,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林木等人回来了没。竖起耳朵听了下,屋里很静,不知陶佑是否还在,也听不见林木他们的声音。

就这么躺了良久,感觉身子都酸软了的易为水才起来,忐忑不安的走出房,当看到堂屋里不只是陶佑一人时顿时松了口气。

陶佑闭目躺在唯一的那张躺椅上,不知是否睡着了。杨丰则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上拿着杯茶淡抿。林木夫妇拘谨的坐在一起,不时的望两眼陶佑。也许是怕吵到陶佑,夫妇俩屏气凝神的,连呼吸也不敢大声。

听到动静,陶佑微闭的眼睁开,深邃的黑眸盯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采桑喂蚕(一)

桑田里桑树棵棵堪比人高,易为水掂高脚尖摘顶上的嫩桑叶。为了方便干活,一身短褐布巾包头,瘦削柔弱中无形中平添些许干净利落。只是过于单薄的身子在脚尖的支撑下在微风中轻摇,令人不觉担心,她会不会一个不稳摔倒。

一只宽厚的大手越过她摘下她正想采摘的目标。男人的气息也随之而来,近得易为水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身后看,就像男人正拥抱着她。

摘下那片桑叶,陶佑低头望着她乌黑的秀发。他深深吸了口气,呼吸间全是她身上的味道,黝黑的眼渐深。淡淡的桑叶味取代了她原先的槐花香,混合着属于她的气息,却依然是他所眷恋的。

易为水没有回头,微微移了下脚步,走出他怀抱的范围。

“这里闷热,陶老爷还请移步。”易为水微微垂首,露出因汗湿粘着些许青丝的白细脖颈。

陶佑黝黑双眸盯着她的脖颈,眸光微闪,有些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我帮你。”

“不必了。”易为水声音柔和,偏带着丝强硬。

林子之前被陶佑越过,此时也赶了上来。一向粗心的他感觉不到二人之间的气氛,听到陶佑的话也没反对,只对易为水笑道:“水妹妹,你只管摘下面的,高处的我来帮你。”

“嗯。”易为水抿唇笑着点点头。看了眼陶佑,终于没再说什么,走到另一棵桑树旁,挑矮处的摘。

陶佑也没有说话,轻拧眉头,紧捏手上的桑叶抿着薄唇走到一边。打量着整片桑树林。桑树林其实不大,不说杨家那满山的桑树,单是在上坡村来说,这片桑树林都算是小的。不远处还有些青菜,想来是她所种。

易为水注意力回到手上的活儿上,本来她怕陶佑会再度有什么令她为难的行为,但见陶佑果真安静的待在一旁,渐渐的就忽略了陶佑的存在。她喜欢这种劳动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个没用的人。脸上微微泛汗,长时间干活令她白得有些不健康的脸微微泛红,专注认真的脸在绿色桑树的衬托下平添几分秋色。

在易为水没注意的时候,陶佑目光落到易为水身上,在她微微冒汗的脸上停留了下,便转移到她没有一点妆饰物的素静小手上,长年干活的指骨有些粗。那双一点也不美的手在桑叶间穿梭,却比任何人都灵活。沉静的眼专注的看着眼前的桑叶,脸上认真的神情是他所不曾见过的。

也许是陶佑的眼光太灼热,易为水很快就感觉到了,她采摘的手微僵,却依然不停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只是不再有之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

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转的陶佑很快就注意到她的异样,之前被拒绝的郁闷一扫而空,心情舒畅得嘴角微扬。

让易为水松口气的是因为有了林子的加入,很快就将今天需要的量采摘完。

心情一放松,易为水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难得的转身对陶佑轻声道:“陶老爷,让您久等了,我们回去吧。”

盯着她轻扬的唇角,陶佑突然伸手轻摸了下,易为水脸上轻快的笑顿时僵住,吓得退后一步。面色略微惊慌僵硬地转头看向林子,那边林子正低头把桑叶往箩筐里压,面上惊色微缓。眉轻蹙,一反轻松,严肃地轻斥,“陶老爷,请自重。”

陶佑轻笑,“不必自重,你若想,我可以负责。”

易为水红润的脸倏地发白,抖着唇望着陶佑,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只半响说不出话来。

而陶佑此时已经转身提起她身边的箩筐。

“陶老爷,还是我来吧。”林子一只手轻松的提着箩筐走过来,边对陶佑道。他对陶佑的印象不算太差,毕竟除了第一次见面的那点不愉快。陶佑之后都不曾对易为水有过什么不当的举动,甚至似乎一直都在帮她。再加上听了父亲所言的事,已有些亲近之意。这时,见他主动要帮忙提箩筐,好感更是大增。

陶佑嘴角勾笑,瞥了眼林子手中的箩筐,“不必了。”装得满满的箩筐并不重,陶佑也是一只手就轻松提了起来。

若是瘦弱的易为水自己来做,一次一箩筐也有些吃力。

三人回到院门前时碰到了寻来的杨丰和王子安。

易为水见到王子安身子自然而然的微僵,之前林子只说村里还来了一个人,不过没有提到王子安的名字,因此她并不知来的竟是他。正在她僵着身子时,眼前却突兀地出现了陶佑宽阔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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