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佑上前两步,皱眉望向二人,“你们怎么来了?”
杨丰和王子安没注意到易为水的变化,二人从头到尾都是一脸惊讶看到陶佑提着箩筐的手。他们刚刚去寻陶佑时刚好碰到对方,又在林村长处听说了陶佑来此的事,便双双赶了过来。
杨丰只略微惊讶了一下,就走向前,笑容温和地望着三人,“我们去林村长家找你,林村长说你来了这,就过来看看。”
王子安认识陶佑比杨丰早得多,心里受到的震撼自是不小。陶佑这个人看似好相处,其实对谁都冷淡得很,整个心思都在事业上。哪怕是身为他的妻子也得不到他过多的关注,若是他多点关心他妹妹,他妹妹也不会因为空虚而做出那等丑事。
看来这个女子果真有问题,不知道昨天陶佑在易家所说的事的王子安不相信陶佑会因身世相似而来。不过哪怕他听说也,以他们王家人的性子怕是也不会相信什么报恩之类的。只会和此时一般,当陶佑来此是另有目的。
想着,王子安笑着上前,目光向陶佑身后,可惜过于娇小的她完全被陶佑挡住,嘴上带笑地问:“你们刚才是去采摘桑叶了吗?说起来我家也有养蚕户。”
陶佑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一丝狠厉一闪而过,“离我远点。”
王子安的笑僵住,随即无奈的举手,微微退开了两步,“陶佑,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但也不必见面都如此针锋相对吧?”
“事实就是事实,何来误会之说。”
易为水站在陶佑身后,被陶佑高大的背影挡住的她,已经恢复常态。毕竟她已经不是待在大宅院那个无助的女子了,这里是上坡村。冷静下来的她知道杨王二人是来找陶佑的,便不理会门口的人,低头打开院门走进去。
易为水一动,陶佑就知道了,看也不再看一眼王子安,脸色有些紧张地紧跟着易为水。之前没有确认之前还可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时的陶佑忍不住担心易为水想起曾经有关王子安那一段的事。
林子瞟了王子安一眼,他知道陶老爷不喜欢王子安,也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提着桑叶跟在易为水身后进院。 老实说,林子觉得如果他是王子安,屡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了脸,一定会觉得尴尬,没脸留下。
王子安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陶佑当真这么不给面子,当众让他难看。
王子安向来隐藏得深,脸色已回复平静,扬起沉稳无奈的笑,“看来我们不太受欢迎啊!”简简单单的一句就把杨丰拉了进来,脸上的无奈恰到好处地体现出他对此时处境些小的不满,同时表现出自己不与之计较的大度,这就是王子安的高明之处。
杨丰温和的脸上有些尴尬,对王子安的“我们”没有什么回应,他不认为自己也是不受欢迎的。杨丰轻咳了声,“王大少爷,在下先进去了。”这么和王子安站在门外实在有些难看。杨丰不是主人,不敢擅自邀请王子安进去,更何况还有个不待见王子安的陶大老爷在。
王子安眼望着杨丰进去,在院外站了会,便离开了。
采摘桑叶前易为水已经喂过一次幼蚕,便不进去了。回过头来和林子说了声,回屋去了。
陶佑把手中的桑叶也交给林子,跟着易为水进了堂屋,“那个……咳,王子安不是我要带来的。”
“哦。”易为水在茶壶倒杯已凉的水喝下,随口应了声,提着水壶便往睡房走去。
陶佑跟着易为水过去,却在被易为水回头看了一眼后停下。那双眼里没有怪罪,只是那平静中带着的浅淡抗拒却令陶大老爷却步。易为水进去后便紧闭了房门。
等把桑叶拿去蚕房的林子和杨丰进堂屋时,只见到陶佑一个人紧拧着眉头站在堂屋,眼睛紧紧望着房门的方向。二人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易为水正好打开门,已换下那身略有些汗湿的衣裳,头上的布巾也取下了,一头青丝直垂至腰间,衬得她愈加纤细。
堂屋三人怔了下,她竟瘦弱至此。
静了会,陶佑黑眸黯下,走到屋里唯一的躺椅前顿了下,扫了眼屋里,转了个弯便在躺椅一旁的凳上坐下,低头眉头紧皱着也不说话。
杨丰见他自然而然的态度,本还想客气一番,此时反而不好意思过于客套了,也挑了张凳子坐。至于林子压根不把自己当外人,靠着桌子就坐了。
堂屋三人男人相继坐好,易为水看了眼,发现堂屋中竟只剩下空着的那张躺椅。
作者有话要说: 改错字
☆、采桑喂蚕(二)
林子把摆放墙边的菜刀和木板拿出放到干净的地上,拿出桑叶整齐叠好,手起刀落,桑叶片片碎落。
易为水则站在筛子前拿着筷子轻轻将成堆的幼蚕摆匀。
望了眼地上切桑叶的林子,便把视线转回易为水身上。陶佑倏地捉起易为水另一只没拿筷子的手,轻轻抚着她手上细小的疤痕,“原来是这么来的。”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叹息。
早知她手上有些细小的刀疤,以食指为多。后来入府几年她手上因常年干活的厚茧渐消,但这些刀疤哪怕再娇养着也消失不了。之前他也不在意,以为那些细疤是做菜时留下,现在看到林子手中舞动的菜刀方知细疤是这样来的。
易为水用力抽回手,蹙眉望了眼陶佑,又看向另外二人,杨丰的注意力自进来就在蚕儿身上,林子还在切桑叶。似乎自从那日谈过后,陶佑的动作就有些无顾忌了,在桑田就是如此。轻轻抿了抿唇,易为水重新低头专注眼前的活儿。
陶佑幽暗黑眸默默望着易为水行云流水的把切碎的桑叶均匀撒在幼蚕上,动作柔和,脸上带着不自觉的温暖笑容。看着看着,陶佑微皱的眉松开,嘴角跟着她的笑容轻扬。
杨丰走到易为水架子上的另一个筛子前,见旁边还有筷子,拿起来径自帮易为水把密集的地方挑开,动作熟练自然。
察觉到旁边的动静,易为水动作微顿,望向杨丰熟练的动作,略微有些惊讶。她以为像他们这些富家少爷哪怕是养蚕起家,也不一定懂得这些,没成想杨丰的动作竟毫不输他们这些长年养蚕的。
也许是发现易为水的目光,杨丰看了她一眼,边继续手中的动作边温和的笑道:“不只是你们靠这些蚕生活。” 既是靠它们养着,熟悉它们不过是人之常情。
林子也站到了这边,听到杨丰的话,忍不住道:“我以为你们这些人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没想到还会养蚕!”像是邻村李村长父女就不会,那些蚕全靠家中长工。
“家中长辈教导不可忘本,既然是靠蚕养大的,就要知道是怎么来的,所以我们杨家的人自懂事起就是在蚕房长大的。”养蚕也有天赋的,像他会和家族中长辈以培养蚕为主,就像柔丝和没有成功过的异色蚕茧。天赋差的就对外,杨家在丝绸界名声显赫,当然不可能没有经商之才。
“还有这样的。”林子惊叹着回到之前的工作去。
“杨大少爷家中长辈能做到这样,着实让人佩服。”越是有钱的人,对于亲自动手就越排斥。易为水对杨丰柔声笑道,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陶佑看着她笑得温柔的脸,也望了眼杨丰和易为水如出一辙的动作,松开的眉头重聚拢。
“给我。”
易为水见到伸到眼前的宽厚的大手,不明所以地望向大手的主人——陶佑。
“我帮你。”陶佑温和笑道。
易为水握紧手中的筷子,轻声道:“这……陶老爷还是在旁边看着就好,这点事儿岂能让陶老爷帮忙。”
“杨大少爷做得,我自然也能。”陶佑笑容一收,伸出的手坚持的伸着。
见他坚持,易为水犹疑地把手中的筷子伸到陶佑面前。
结果下一刻她就后悔了,陶佑手中的筷子粗鲁的扫过筛子上的蚕茧,蚕被挑得东一块西一堆,不均匀就罢了,易为水还看到有些蚕茧被挑离了桑叶,也不知活不活得成。但她看陶佑薄唇紧抿,一脸认真,知道他无心之失。只得暗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鸭毛小心把外面的幼蚕扫近。
黝黑的眼眸望向一脸心疼的她,陶佑薄唇紧抿,双眉微微皱起,握筷子的手都泛白了。
“陶老爷,要轻轻来,不能这么用力的。”杨丰在旁边也看到了,忙温和的出声解说。
“比起长年养蚕的杨大少爷,我陶某人此时自是差多了。不过熟能生巧,久了相信这点小活儿还不是问题。”陶佑淡淡瞥向杨丰,毫不掩饰眼底的冷意。
杨丰怔愣了下,不明白哪里得罪了陶大老爷?该不会是在养蚕上觉得失了面子,又被自己一通说更觉丢脸……杨丰顿时噤声。
而易为水闻听陶佑熟能生巧这话,看了眼刚刚轻扫近的幼蚕。犹疑地抿了抿唇,见林子桑叶切得差不多了,便轻启唇,“陶老爷,这个差不多了,可否过来帮忙撒桑叶。”
陶佑沉默地望了她一会,在易为水不安的神情中放下手中的筷子,“怎做?”
易为水抿唇轻笑,眉目弯起柔暖的亮光,“把这些桑叶撒上就好。切碎的桑叶到筛子上,没切的喂地上的大蚕。”
望着她的笑脸,陶佑黑眸闪了下,嘴角微扬,“这么简单。”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对他笑得这么自然真心。
怕他认为自己是特意给他安排简单的工作,而心中不悦,易为水忙解释,“你别看这么做挺简单的,其实也是个技术活儿。这些桑叶要撒得均匀,若是厚薄不分,会造成有些蚕儿处桑叶过多,而有些蚕儿反而没吃的而到处爬找。蚕儿饱饿不均,长此以往,对今后的吐丝质量都会有影响。且近堆的情况严重,甚至会有死伤的情况。至于刚才用筷子挑开的只是轻微,还不会造成影响。”说到熟悉的事物,易为水不知不觉中越说越多也不自知。
一旁的杨丰听到兴起,一时忘了不开口的决定。眼睛微微发亮地望向易为水,一反之前的温和,“还有喂蚕不是这么简单的,有时天气太热干燥时,喂给蚕儿吃的桑叶要适量添水喂。”
杨丰话音刚落,易为水随即含笑接道:“嗯,而且有时采回的桑叶不能立刻添水,要抖松晾下才能添水喂蚕,添水也不能太多。”
“是这个理,添水以桑叶湿润不滴水为度,喷洒均匀,避免添水过多,否则会导致蚕儿得病。”
陶佑随着二人说得越多,脸越沉。他是第一次见易为水这么自信的一面,心里不高兴她和杨丰默契之余,也惊讶于自己对易为水的了解少得可怜。
二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连切桑叶的林子也听得手中的动作慢了些许,咧嘴笑道:“我们这里还把添水当成歌儿唱,三岁小儿都会。”
这下连杨丰也好奇了,“什么歌儿?”
林子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大家听我唱来:桑叶需添水,老叶多添啊,嫩叶不添;干燥多添啊,潮湿不添;中午多添啊,夜间不添;盛食期多添啊,饷食、将睡不添。”
“妙,妙,这样一来就可以时常记在心间。”杨丰双眼发亮,连连赞道。
易为水抿唇轻笑:“其实我们山里水气儿重,桑叶算新鲜,像今儿天气不算太干燥的就不必添水。”
杨丰疑惑问:“这些养蚕技术不是一朝一夕就懂的,你们怎么懂这些多?”在他的印象中好多人都只知道养蚕能不添水就不添,特别是添水这些细处。就家里的养蚕师傅来说就是吃饭的技术,他们是不会随便乱传的。哪怕是问他们,他们也只会说个大概。
林子笑道:“杨少爷,您忘了。这些都是水妹妹的娘亲,易婶婶教我们的。不只这些,还有蚕儿什么时候该喂老叶嫩叶,都是她说的。易婶婶从小儿就卖到养蚕人家干活儿,后来才跟着易叔叔回到我们上坡村,否则我们也不会在短短几年间懂得这么多。”听爹娘他们说,易婶婶从不以曾经被卖身为奴而羞耻。所以林子说到易娘子卖身为奴时不见丝毫别扭。
“所以可以说是因为有易先生易娘子他们才会有你们的今天。”想起曾经看到听到的那一幕布,杨丰叹道。他现在终于明白林木为何要顶着全村大部分人的压力都要保护易为水了,对易为水的疼爱只是其中一部分,易先生夫妇对他们的恩惠无疑于再生父母。否则这深山里,若走不出去,哪有出头日。
杨丰本不懂这些穷人家生活困苦,是这些日子以来在这一带走动多了方有一点了解。源县一带并非全是以养蚕为生,好些深山里依然以打猎为生。他看到那日子不是一般的苦,过的根本就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
回头看,上坡村对于他们这些大户世家来说是个穷乡僻壤,但比起那些打猎为生的人来说却又好多了。
“嗯。”林子用力点头。
“林子,易娘子告诉你们的这些才是至宝。我们家族几百年养蚕得来的经验也不过就这些罢了。养蚕说起来容易,真正接触了却发现还是很多可挖掘之处。”就如他杨家的柔丝,源县出现的红色蚕茧。他们杨家一辈子虽成功养出柔丝,但柔丝养起来困难。说到底杨家这么大的家业也不过是这些养蚕技术撑起来的。
陶佑视线不离易为水,见她听别人说到易娘子时,神色间微见悲伤。陶佑黝黑的眼透着些心疼,她对易娘子的感情有多深可以说没人比他清楚。曾经他不懂,等她死后方知思念的苦。若能时常见到也是个安慰,否则心中仿若空了一块般无所依——如他对她。
可惜当他懂得已经太迟,原来她向他请求回上坡村祭拜易娘子不只是表孝心,还有心中那无处寄托的思念。特别是在陶府那处处无情的大宅院中,在他迷自己的感情后,她是怎么熬过最后那两三年的。
作者有话要说:
☆、采桑喂蚕(三)
陶佑低声自语:“也许留下对你是最好的吧?”可惜他太自私。陶佑眼底重生后闪过不曾变过的执着。
“什么?”离得近又没听清楚的易为水不由问。
陶佑低头凑近易为水耳边轻笑,“我是问,你这么反反复复说的到底是简单还是难?”
“……”易为水默然,只觉陶佑的呼吸吹在耳边有些痒,便略略拉开点距离,低头专注地撒桑叶。
知道再问易为水虽不至于翻脸,但二人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有可能再度恶化,陶佑也低头认真望着她手上熟练的动作。
他怎么觉得……杨丰温和的脸上眉头微皱地望了眼陶佑。
众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差不多喂完了。撒桑叶真的很简单,连上坡村的三岁小儿都会。陶佑撒的松快,在见易为水不时点头的情况下,一扫心中的沉闷。
易为水走出蚕房,还没站稳,就差点被一股香风撞到。定睛一看,这不是有两面之缘的李小姐是谁,她这时来做什么?还有她后面的这一伙人?易为水望着李氏和李村长等人。
陶佑见易为水差点被迎面撞上,眉头一皱,黝黑的眼眸深邃地盯着李小姐。
李小姐一见陶佑,便扭扭捏捏含羞带怯地低下头,期间还悄悄抬头偷看了陶佑一眼,边对跟在后面的李氏示意地呶呶红艳艳的嘴。
后面跟上来的李氏未语先笑,“那个……易丫头啊!我们是来为那天的事道歉的。” 李氏这次来似乎没有恶意,她站在那里看到易为水脸上是笑容满面的。过于谄媚的笑容和以前的嘴脸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瞄了眼站在易为水身后的陶佑,脸上的笑容更欢了些。
“是啊是啊!那天是我们不对,不该胡说八道。”李村长搓着肥短的手涎着笑脸,目光和李氏一般频频落在陶佑脸上。
李家兄妹只盼着陶佑能因为自己这番悔过的话而收回不要她家和下坡村蚕茧的话。这些天他们想了又想,觉得想要让陶老爷收回前言,只有尽量扭转情势,也就是得对易为水好点。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你们走吧。”易为水淡眉紧蹙,不可否认她是极不想见到眼前这些人的,尤其是李氏。而且他们说是向她道歉,从出现目光多落在陶佑身上。
见易为水赶人,陶佑又只沉着脸不发言,李村长一行人心里忐忑,随即李村长涎着脸笑道:“是这样的,我女儿想着过来这里玩耍玩耍,易丫头不介意吧?”蚕茧的事儿没想象中的顺利,李村长一计不成,只能再生一计,若是能成就好事就更好了。
她当然介意。易为水轻轻扯了下嘴角,头疼地看着浓妆艳抹满头珠翠的李小姐。突然有点想念七夕时在织女庙前的李小姐,虽然打扮有点俗气,却不至于你现在这样像个花蝴蝶似的。
不等易为水说话,林子就抢先拒绝,“介意,当然介意,走吧走吧。”林子只要想起之前李氏和李小姐父女所做的事便一肚子气。又瞄了眼李小姐,“何况我们也没时间陪着李小姐玩儿,还要采桑叶喂蚕的。李小姐这身打扮……像个新娘子似的,不是添乱吗?”
李小姐一听这话可不依了,再也顾不得装千金小姐那套,张嘴就道:“没人规定养蚕不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喜欢就好。这里也不是你家,易……都没有说话,你凭什么替她做主?”
“她是我妹妹,我当然……”
“呵呵,别吵别吵。大家都是自己人,没得为了点小事吵上。陶老爷他们也在这呢?没的让贵客看了笑话去。”李氏依着是长辈,抢先说。
李氏这话说的本没错,也说得在情在理。
陶佑的眉头却因她的话落皱得更紧,对李氏话里话外的把他当外人很不满。杨丰默默的看着,倒是不觉得李氏的话有什么不妥。
也许是怕易为水拒绝,李村长一行人急急走了,说完就匆匆忙忙走了,而李小姐就这么硬是留了下来,一下午不管林子是赶也好排挤如何排挤就是不离开。火起时还和林子大吵,易为水被吵得头疼,只得让林子别理会她。
易家多了个添乱的李小姐。她比陶佑更无知,还有些怕蚕,不小心碰就会大声尖叫。一屋子的人就在她的尖叫中过去,陶佑有时一个冷眼瞪过去,她就收敛点。
其中有些小插曲,李小姐竟认出了只见过一面的杨丰。一直觉得杨丰面熟的林子顿时也想了起来,跟着说起七夕织女庙前的事儿。杨丰也是不免愕然,温和笑着道了句缘分。
“不过是巧合罢了,七夕若是你们不离开,我们早见面了。”陶佑声音淡淡的丢下一句,黑黝黝的眼眸轻飘飘望了易为水一眼。
易为水被他望得浑身一僵,微微别开头。
当第二日,李小姐身边又跟了孙雅和王子安时。孙雅和王子安脸上表情虽然礼貌,却具是一副坚定留下的样子。包括陶佑在内,这些人没一个是她自愿请来的。知道赶也没用,易为水话也不多说了,沉默着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让林子把白玲也找来了,也好帮忙看着点这些不懂养蚕的人来添乱。
王子安在外面接近不了这个小院子,正一筹莫展,正好李小姐表姐妹要来,便厚着脸皮跟了过来。王子安眼睛不离娇美如花的孙雅左右,虽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却也让人一眼就看出了他这是看上人家孙小姐了。偏偏孙雅的目光一直在杨丰身上打转,王子安望向杨丰的眼神就带上了些晦暗。
陶佑的脸色是最难看的,王子安的眼睛盯的是孙雅,频频想要接近的却是易为水。最重要的是自王子安出现,易为水像是想起了什么,表面上没什么,言行举止间除了对王子安有些微不可察的防范,却是连对他也重新变得疏离客气起来。
几天下来,一伙人出乎易为水意料,竟然没人中途退出,就连李小姐表姐妹也坚持了下来。
“水妹妹,快来看,这大蚕快吐丝了?”林子叫道。
易为水凑近一看,果然发现好些蚕都不再进食,头向上抬起左右摆动,在桑叶间还发现有些凌乱幼小的丝。
蚕要吐丝,就必须准备好让蚕吐丝的工具。那是用村里竹边和稻草做的,村里在养蚕人家中都有准备,就在蚕室隔壁。拿过一旁的筛子,和林子轻手轻脚的把蚕抓到筛子上带到隔间。杨丰自觉过来帮忙,三人先后挑选择适熟蚕。蚕不在少数,若是不能及时转移,蚕在地上吐丝很容易流失丝量。上簇后又急于吐丝而多结双宫茧、畸形茧等下茧。若是蚕在地上吐丝,也会严重影响蚕茧的质量。
杨丰连抓边观察林子和易为水,发现他们抓的蚕都是最紧急要吐丝的,而非不管不顾的乱抓一通,不由暗暗点头。看来这个带动这个小山村养蚕的易娘子非一般的养蚕妇人,也许是个师傅也不定,只是十几年前易娘子大概也只是个不到二十的少妇。这些看似简单,却非一日就能知晓。杨丰心中疑惑再起。
又问了两句易娘子是卖到哪家的之类,偏偏易先生夫妇不曾细说过,因此连林子和易为水都知道的不是很详细。
陶佑默默的看着,在易为水旁边蹲下她认真专注的脸,眼底含着丝宠溺,“这些要怎么做?”
易为水惊讶地望向陶佑,这和喂蚕不同,软软的蚕在手中的感觉让第一次真正接触蚕的人汗毛直竖,她第一次接触时也是这样。易为水微微抿唇,低声对陶佑指着那些需要抓的蚕道:“要首选这些不进食,头向上摆动,至于开始吐少量丝的更是要急中之急。还有……动作要轻。”
陶佑含笑指着地上的一条,“像这个吗?”
“嗯。”易为水看了眼陶佑指的那条轻轻点头。
李小姐站在一旁眼红地看着二人,默默地二人身后站了会。李小姐倏地在二人中间蹲下,一个用力将易为水挤开。
易为水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顿时往旁边倒去。手下意识的往地上撑去,等她意识到地上都是什么时,已经晚了。只觉手下湿湿的,手背上也溅上些许。背上一寒忙松开手,她手掌撑着的位置已是濡湿一片,几条蚕连影子都找不着了。抬手一看,手掌上还沾着些蚕身上溅出来的粘液。
易为水脸上迅速泛白,愣愣地盯着手上的粘液。
发生的太突然,当大伙儿反应过来看来的就是这一幕。别说几个女的,就连林子这个大大咧咧的都觉得头眼发麻,他从小到大跟着家里养的蚕儿无数,还没发生过这么恶心的事儿。
李小姐尖叫着跳离易为水,向陶佑靠过去。
陶佑沉着脸一把推开李小姐,力道大到直接把人推到地上。上前扶起易为水,接触到她方知她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眼底闪过疼惜。也不管在场人多,直接把她的头压向自己的怀里。不嫌脏的直接用衣袖拭去她手上粘液,边柔声安慰,“别怕,擦净等会再洗洗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采桑喂蚕(四)
孙雅“嗖”一下跑到外面大吐特吐。白玲也在同一时间白着脸跑出去,却是直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王子安望了眼被陶快一步搂在怀里的易为水,转身跟着孙雅出去。此时地上已有一堆污物,王子安不自然地动了动鼻子,又看了眼哪怕吐得有些狼狈,依然娇美如花的脸,忍下地上发出的恶臭慢慢走近轻声安慰。
林子急急忙忙的跑向易为水,见易为水被陶佑搂在怀中,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口中直道:“没事的,不过是压死些蚕。我们又不是没见过死蚕,没什么好怕的。”虽是养了几年蚕,却不曾这么直接残忍的压死过蚕儿。
这时,白玲已用木盘端着清水进来。
陶佑把易为水的手放到水中轻柔地洗着,轻柔珍惜得仿佛手中的是上好白玉。
这些天的相处足够在场的人看清陶佑对易为水的特别。虽然各人想法各有差异,但不可否认的在陶佑心中,易为水比在场所有人都重要,这也是李小姐之所以会嫉妒的原因。
此时已从地上站起来的李小姐揉着有些疼痛的手腕,面上含嗔望向陶佑。却见到陶佑对易为水的温柔体贴,更是红了眼,咬牙嫉恨地望着把头埋在陶佑怀里的易为水,又望了望被陶佑轻轻擦洗粗糙不堪的双手。不由低头望了眼自己受伤的那只细白的手,疼痛的那只手腕有些发红。
心中深觉委屈的李小姐眼圈一红,轻蔑地轻哼,“哼,一双粗手用得着这么小心对待么?本就是粗人一个,没有矜贵到这种地步。不就是压死几条蚕,随便洗洗就是。”
众人纵然觉得陶佑对易为水过于亲密,听了李小姐的话也不觉皱眉望向。若不是她,易为水也不会压死蚕,也就不会吓到。虽然刚刚易为水很快就被陶佑搂住,但她瞬间苍白的脸还是可以看出她吓得不轻。
毕竟哪怕是长期养蚕,就这么直接压死蚕。想到刚才易为水手上的粘液,还有那几条死无全尸的蚕儿,其余众人不约而同抖了下。别说是她一个小姑娘,就连他们这些大男人都的有些被吓到。
易为水僵了下,意识到自己正在陶佑的怀中,轻轻挣脱开去,并抽回木盘中的手,垂目望了眼干干净净的手。眼里闪过些许复杂的光芒。哪怕是从前和陶佑感情最好时,陶佑也不曾对她这么细心过。两人相处的方式向来是她付出讨好,他只会坦然接受。
怀里一空,柔软温暖的气息流失,陶佑抿紧唇望了眼易为水。眼底闪过丝压抑,却没有再做任何动作。陶佑转头脸色阴霾地对李小姐冷声道:“滚出去。”
本来正欲张嘴骂人的林子望了眼陶佑阴冷的脸色顿时噤若寒蝉。
李小姐被陶佑阴沉沉的脸吓得心肝儿一跳,嗫嚅着想反驳,看见陶佑的脸色,只骄蛮地轻哼一声转过头。若不是看到她微颤的唇,还真会以为她当真不怕。
“李小姐,孙小姐,我看你们还是回去吧?这里是蚕房,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好脾气的杨丰也难得皱眉地道。杨丰也顾不得孙雅的无辜,他只知道这表姐妹俩来到这,根本不是有心要学养蚕。一个花蝴蝶似的在陶佑身边转来转去,一个对他是问东问西的,对蚕儿却丝毫不敢碰一下。王子安虽也是个不会养蚕的,但他至少不会无知的阻碍他们。
对于杨丰来说,养蚕不只是为了赚钱,同时也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现在见人这么糟蹋,心中的不满可想而知。
吐完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的孙雅脸色瞬间刷白,受伤的眼望向杨丰。自己受到如此惊吓,他不安慰便罢了。如今连带将自己赶走。
王子安犹疑地看了眼正走进来的孙雅,又看了眼在陶佑怀中的易为水,一咬牙还是道:“要不,你们今儿先回去。”
孙雅转头有些不敢置信的望向歉疚地望着她的王子安,她没想到连王子安都这么说。王子安对她有好感,她自是知道的。如今连他也……孙雅倍感受伤的轻咬红唇。
孙雅眼睛含泪,委屈的柔弱样让王子安看得心疼不己。
一连被在场三人赶的李小姐顿时恼羞成怒,也顾不得害怕了。手指颤抖地指向易为水,又指了指着三人,“你……你们……她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克星罢了,你们竟然为了她要赶我们走?”
易为水蹙眉深吸气看也不看地上还没清去的粘液,蹲下身继续捡蚕。这些蚕若不是尽快上簇,就要废了。快天冷了,蚕儿养一批是一批,接下来整个冬天靠的都是这些蚕茧的收入来度过。她没时间和这些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们玩。
望着蹲下的易为水,陶佑皱眉自然地对林子道:“把她赶出去。”
“走走走,你们都不要来了。”听到李小姐口出骂言,林子也不顾不得她是个女孩家了,直接把李小姐往门外赶。
“林子,不要以为你爹是上坡村村长就可以这样,你不要太过分。”李小姐叫嚣着被林子赶出院子。
孙雅眼眶含泪欲言又止地望向杨丰,见杨丰的注意力压根儿没在她身上。眼泪轻轻滑下,神色黯然离开。
“你们会后悔的,你们若是再和她一块儿,迟早会被她害死。”李小姐站在院外不甘心地叫骂,不小附近的村民听到,都往这边探头探脑。本来之前因为易为水的流言,这一带极少人来。但听说这几天在村里住着的贵客都往易家跑,人家有钱人都不怕了,上坡村的人反而又有好些在这一带走动。不过除了林木那几家,依然没有人主动上门。
陶佑皱眉看了脸色依然有些白,却倔强的蹲在那的易为水。眼底压抑更甚,直接蹲下身帮忙。
杨丰也自觉加入。
见到旁边多出来的宽厚大手,易为水动作微顿,微垂着头,轻柔的声音响起,“你们走吧。这些我一个人来就行了。”
陶佑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又接着继续。
“这些蚕儿不尽快上簇不行,让我们帮你吧?”刚蹲下的杨丰温和地望着低垂着头的少女。
“不用了,林大哥玲姐你们也回吧。还有,陶老爷,您们也在这里也有几天了,要证明什么也证明了,以后就不要再来了。”她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不需要这些人来扰乱她本来平静的生活。
陶佑薄唇紧抿,皱眉紧紧皱着,手上的动作却不见丝毫停顿。
杨丰再次见识了少女的倔强,他无奈地站起身,见陶佑依然蹲地那,一张脸冷得吓人。杨丰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想说的话。又望了眼低垂头的少女,微叹中带着歉意地道:“抱歉,这些天给易姑娘添麻烦了。”他们只顾着自己,这些天的确是替易姑娘添了不少麻烦。
“杨少爷无须抱歉,该是我谢谢杨少爷这些天的帮忙。”易为水仰头望着杨丰。
少女仰起的头,眼底透着的真诚谢意,沉静的脸上隐约的坚强,还有那朦胧的沧桑。明明那么平凡的脸,却无端令人想亲近探究。杨丰点点头不再多言,怅然若失地转身离开。
王子安犹疑地望了眼陶佑,又看了看走远的杨丰。眼睛望向远方,眼眸闪了下,也走了出去。
林子和白玲面面相觑,见陶佑固执地蹲在那,不知该不该就这么离开。
易为水目光转到那只固执的大手上,眼睛渐渐模糊,“陶老爷,就算我求您了。”走吧,不要再来了。
陶佑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向她,望着她低垂的头,发上还沾着些许桑叶。目光温柔中带着些无奈,伸手拿下她头上的桑叶,柔声道:“既然他们嫌弃你,跟我走吧。”
易为水心震颤,轻捏着一只蚕的手微微颤抖着。这次不再是害怕地上蚕留下的粘液,而是因陶佑的话。
当初他也是这么轻轻说了句,她就跟着他离开了,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也不曾离开过那个大宅院,哪怕她并不想待在那里,那里也是她自己挑选的归宿。当初她满心以为他是想娶她为妻,后来方知竟然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侍妾。女人一旦做了选择,就没得再选了。
易为水其实不想承认在重生前她一直在等那天,等唯一能光明正大离开的一天,只是她没想到是以那样的方式离开。当初她天真的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在知道了他有这么多的女人后还是天真的这么认为。她努力的做好妾侍的角色,等着他偶尔能想起到自己这来,以最真的心温柔的笑等着他。
但久而久之她发现高估了自己,她适应不了明明不喜欢也要和那些女人欢颜笑语;适应不了看到他和他的妻子坐着聊天,而她和其他侍妾一样只能站在旁边,还要强颜欢笑;适应不了坐在房里望着渐黑的天只为了等着知道他到哪个女人那歇下了。她真的很累,对于很多人来说很简单的事,在她做来真的很难。每适应一点,就代表她要向自己妥协一次,直到她累得无法妥协。
林子和白玲早已呆若木鸡,纵然之前有所感,但当陶佑说出来后,受到的惊吓还是不少。
如今他再次对她说跟他走,易为水垂目望着手中的蚕儿,将它轻轻放在筛子上,“陶老爷别说笑了,为水只是个山里人,这里是为水的家,为水出去又能做什么呢?”她终于有机会拒绝他了。易为水感觉心中一直压着的重担一下子消失了。
“你向来聪慧,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陶佑轻笑。
“为水自知蠢笨,不敢当聪慧二字。”若当真聪慧,当初就不该跟着他离开。就该知道大户人家哪会当真娶她一个村姑为妻,是她贪心了,不该妄想那不可能的名分。
静静望着她一会,陶佑轻叹,“你不是蠢笨,你只是不想。”早该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心还是隐隐刺痛。
“陶老爷请回吧。”
作者有话要说:
☆、纠缠
翌日,原先一批人没来,却反来了另一批,易为水想要的平静终是没成。
“你们有事?”易为水平静的看着脸含怒的李氏和李村长,当中还有个宽袖直裰三十出头的陌生男人。
“你还好意思问?你竟然教唆人把我娘家侄女打伤。”李氏双手叉腰骂道。
易为水轻蹙眉,直直望着李氏。
李氏回瞪,“怎么?心虚了,不敢说话了,这次我可没冤枉你。他们为你伤了我侄女不止,还把她们赶走。两个娇滴滴的女孩儿从回到家就哭到现在,啧啧……别提有多伤心了。哼,也难怪你会嚣张,原来是攀了高枝,还是一次三个。果然天生就是个贱人,真够不要脸的。”
李氏骂得难听,连那个书生都微微皱眉。
易为水沉着脸,“我自问行得正,坐得正,又何须心虚。这里是我家没错,但他们要来,我赶不走。就连李小姐她们也非我自愿请来。”
“水妹妹说的没错,李婶婶,当初是你自个儿硬要把李小姐留下的,我们赶也赶不走。还有你们那个李小姐,也不知是谁教的,一来到就那一个劲儿的缠着陶老爷。还为着陶老爷向我们水妹妹问了个养蚕的问题,把水妹妹推倒在地上。她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你们自个儿清楚,并非人人都想攀富贵的。你们自己其心不正,就以为人人都如你们一般。”林子横眉怒目的从人群中走出来。
一番话说得李氏哑口无言,李村长气得脸上肥肉直抖,他把女儿送来是有目的没错,但被人当众这么说,他可不乐意了。
陌生男人眉皱得更紧了,“没有的事不要乱说,须知姑娘家名节比命重要。”
“我认得他,他是孙秀才,孙小姐的爹。”林子走到易为水面前,轻声道。
李村长得意的看了眼孙秀才,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说话句句在理的,“是啊!没有的事不要乱说,小女向来洁身自好,怎会做出那等事?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个姓易的,一下子就是三个。”说着,不屑的打量着易为水。挺平凡的嘛,怎么女儿就没争赢呢?李村长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既然知道姑娘家的名节比命重,却口口声声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却是为何?莫不是李小姐她们送上门的没事,我这个在自个家里的反而成了不洁身自好。”易为水微恼,淡眉紧拧。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女昨日回去一直哭,问不出个所以然,才想来问问易姑娘的。”孙秀才皱眉望了眼李氏兄妹,虽是亲戚,他却向来看不惯李家兄妹的粗鄙。
“爹……”远远传来孙小姐娇柔的叫声。
孙雅红肿着眼急急走到父亲身边,“爹,这事与易姑娘无关的,是我们……打扰了才是真的。易姑娘,对不起,我爹只是担心我才会……”昨日回到家中,爹爹一直逼问她受了什么委屈,只是那羞人的事她怎好说出口?
“怎么这么多人?”陶佑提着个食盒出现在众人外面。
本来听闻孙雅道歉,李氏兄妹已脸色数变。又见陶佑出现,更是难看。陶老爷不是离开了吗?就因为今儿一早见到陶老爷骑马经过家门口,在孙秀才找上门时,李村长才有胆子去寻了堂妹,再来易家问罪。
想着若是易家丫头认了错,他们就宽宏大量的原谅她。顺便看看能不能用这个人情逼着易家丫头替自家求情,让陶老爷对蚕茧的事儿松口。不想易家丫头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却偏倔强的不愿认错,还说得他们无话可说。
“呵呵,没事。只是些误会,误会。”见事情没成,李村长不敢久留,带着人灰溜溜的走了,李氏自然跟上去。
“刚才多有得罪,还请易姑娘莫见怪。”孙秀才微微躬身,望着易为水的目光中似有深意。
陶佑见状不由眉头紧皱,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
易为水抿唇笑着摇头,其实刚才孙秀才并没有说什么。
孙秀才也没有多言便离去。
“孙小姐。”易为水唤住对她福了福,欲离去的孙雅,待孙雅回身,眼睛望着一个方向,轻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孙小姐还望谨记。”
孙雅顺着她的视线望到的是王子安,昨天她哭着跑出去就是王子安追上去安慰的,她觉得王子安为人还好。却不知易为水突然看着王子安这么说是否有什么误会,正想发问,无奈父亲已叫,只得离去。
易为水怔怔望着孙雅,该提醒的都提醒,但愿孙雅能够防着点,不要被王子安这个衣冠禽兽骗了才好。
“我今儿去镇上买了几只鸡回来,还顺便让镇上客栈掌勺师傅熬了鸡汤。”陶佑站到易为水身前举起手中食盒,恰好挡住易为水的视线。
易为水看了眼陶佑手中的食盒,心中暗叹,“不是叫你别来了吗?这些你拿回去吧,我们非亲非故的,没得让人说闲话。”
“闲着没事做,我来帮你不好吗?”陶佑也不生气,只温柔地笑道。
“你们这些人养蚕不过是玩儿罢了,既是如此,哪里都可以,何必专程跑来。我这里地方小,容不下陶老爷。”
“不是哪里都可以的,就当给我一个机会吧?”陶佑黯然垂下手中的食盒,满目期盼又含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
易为水忽然含笑回身,笑容中是深刻到心底的苦涩,“你知道当一个人满心信任另一个人时,却不被信任是什么感觉吗?有时候给再多的机会也不过是枉然。”
陶佑没有说话,却固执的提着食盒进了院子,把鸡汤拿出来,回头望着她,温柔笑道:“来喝了吧,等你喝完我就走。”
林子想不明白二人的对话,干脆不再纠结二此,望了望正往碗里倒汤的陶老爷,“这……水妹妹,就喝了吧,到底是陶老爷的一番心意。”陶老爷今儿一大早起床就出去了,就为了买这些鸡。
“我喝不下。”说完了,易为水径直回房关起门和衣躺下。没想却真的睡着了,等她起床,屋里已没有人。鸡汤好好的摆在那,动也不动。
缓缓步出院子,易为水心里一阵烦躁。
“易姑娘。”
“今儿的事,易姑娘别放在心上,那些人不过是无理取闹罢了,公道自在人心,他们的话没几个人会相信的。” 王子安端着自认温和的笑,安慰的道。
看了王了安一眼。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发现,他脸上的温和笑容和杨丰一比,当真是假得可以。“我知道,我还有事,失陪。”易为水硬绷绷说完,转身回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