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老夫人瞥了陶佑一眼,端起盖婉儿轻轻抿了口,嘴角含笑慢悠悠道:“是这样的,我兄长有个待字闺密中的嫡亲闺女,品貌才学在吴州都是数一数二的,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我前儿让人去替老爷提了亲,我兄长那边也同意了。”
“母亲,孩儿记得我要娶的人并非姓王吧?”陶佑温和的淡淡开口。
陶老夫人描绘得细致的眉轻蹙,似是不满,随即又柔声劝说:“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个村姑?她一个小小的山野女子哪能当陶府的当家主母。你若真喜欢她,待日后成了亲再把她接入来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婚事风波(二)
“她父亲是教书先生,真论起来人家比我们身份还高,如何当不得区区陶府的主母了?至于那王家的……母亲口称兄长,王老爷可是对之前的事有了交代?”陶佑淡淡的反驳,丝毫不给陶老夫人面子。
陶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因着陶老太爷去世后,王家是亲家,陶府要蚕茧只能和王家合作。这几年在陶府陶老夫人向来说一不二,哪怕是当初被逼说出那么番和兄长继绝的话,也得是她自个儿愿意的,这次被陶佑这般顶嘴,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之前的事也说不得哪个对错,况且王家到底是我娘家,总不能结一辈子的仇。如今他们主动把女儿嫁过来,已算是示弱了,娶个知根知底的总好过来历不明的。”
“就因为知根知底才娶不得,之前写了休书的那个可不就是王老爷的女儿。现在母亲要我再娶一个王家的女儿,请恕孩儿不能从命。”
“胡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哪轮到你做主。”陶老夫人就差拍桌而起了,但想起陶佑已不同以往,便耐着性子嗔怪道,对口气像极了个慈母。
“文朝律例向来是再婚自主,难道母亲认为朝廷律法不对。”
陶老夫人气得脸色都变了,“三位老太爷,您们评评理,我一心为他好,这……更何况他之前只说有喜欢的姑娘,并没说要娶她为妻。如今我亲都提了,这可如何是好。”说着眼一红,竟拿手帕拭起泪来。
几位老太爷望了眼神色冷淡的陶佑,又望了望陶老夫人,最后面面相觑互相打了眼色。
四太爷:“这……大婶说的也没错。”
六太爷:“但佑哥儿也有理。”
二太爷:“儿说儿有理,娘说娘有理,我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不过,既然是佑哥儿喜欢的,还是依着孩子的意思吧?毕竟头婚是父母之命没错,但这文朝律例都说了再婚自主,我们长辈也是管不了的。至于你娘家,本就是他们有错在先,之前的事还没个交代,这次退亲,好好说道说道,相信他们也不敢怎么样?”二老太爷没说出口的是,嫡亲爹娘都管不着的事,更何况你只是个继母。
陶老夫人和王家口口声声利用亲戚为借口这些年一直把着陶府,他们不是不想摆脱,但作为丝绸家族,他们需要生丝。而之前他们不满,但也说不了什么,毕竟陶老太爷在世时,一直和王家合作,这人去了他们就丢下王家也说不过去,再加上陶佑和王家也是亲上加亲,有些事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但现在不同了,王家女儿做出背夫偷人的丑事,他们也有理由撇开王家。若说之前他们还有点顾忌,在听说陶佑和通州杨家合作的事后,他们也无须忌这些了。但没看到契约之前,就怕到最后没成事。他们分出去的,虽然不至于没用到靠陶府的接济过日子,但也有求于陶府的时候。
因为王府虽然贪,但做得还算隐晦,老太爷们之前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前次陶佑回来时,结合前世王家后来暗中破坏他数次想和其他生丝商人合作的事,和他们把利害关系细细分析了一遍。
老太爷们这些日子细细想想本来就觉得佑哥儿说的没错,再加上出了王家让王子安去绑人的事儿。他们才真正的惊觉以王家人的性子,为了握住陶佑边绑人的事都做出来了,他们真的会满足于只提供生丝给陶府?
对了,前次佑哥儿回来还玩笑般的说,弄不好王家会为了彻底把陶府握在掌心,而把另一个嫡女嫁过来呢?刚开始他们还不信。现在这个大嫂竟然问也不问侄子一声,就去提了亲。一个又一个女儿的往他们陶府堆,还是嫡女。也不知他们到底有多贪,就怕到时陶佑迟早被他们吞了。他们陶府不能由着王家揉搓,趁着这次王家理亏彻底断了才好。
不过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他们也不能过于得罪了王家,所以说话还算婉转。
陶佑自也没错过几位叔公之间的神色,前世在陶老夫人逼自己娶王静婉进,几位叔公都站在了母亲一边,只因陶府的命脉都握在王家手中,而他虽然有心向另外的养蚕世家合作,却每每被王家破坏。现在有了杨家,叔公们自也不想陶府从此被人拿住。
陶老夫人惊愕的望着老太爷们,没想到这些自己特意请来的人竟然会帮陶佑。
“孩儿多谢母亲的好意,母亲是为孩儿好没错,但王家的女儿真的要不得了,还请母亲成全孩儿。”
“你……你们……”陶老夫人颤着双唇,他连文律都拿出来说了,若几位老太爷愿意帮忙,哪怕陶佑拿文律说事,她还有得说。本想着把人请来是替自己说话的,偏偏……
最后,陶老夫人气得道了声泛回房歇息去了,既没说答应,也没说反对。
而在陶府商量陶佑的婚事时,易为水也迎来了意料之外的贵客。
“表小姐?”易为水望了眼站在面前的主仆两,淡眉微蹙,又望向问也不问一声就把人放进来的媳妇子。
“是的,表小姐是老夫人娘家亲侄女。”擅自把人接进来的媳妇子压根儿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错。以为易为水问的是字面上的意思,张口便解释。
“为什么不问?”
“问……问什么?”媳妇子满脸的疑惑。
“你们问都不问一声就把人接进来。”赶了这么多天路,易为水只想好好歇息,突然被人打扰。又想起前世林伯伯他们没有跟着来,自己独个儿在这里住没少受这个媳妇子的口舌。语气便带了丝不耐烦的责备。
媳妇子听到易为水为此事责问她,心中不悦便显在了脸上,撇嘴道:“表小姐也不是外人?”不过一个村姑,哪来这么多规矩?当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虽说这里是陶府的地没错,但我既然住在此处便是客,莫非这便是陶府的待客之道,或者这位表小姐家中就是这么待客的。”
媳妇子脸色微变,这话传了出去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易姑娘勿怪,是我不好,急着见你才……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何必牵连我们陶王二家。”王静婉黯然神伤的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呃,很抱歉,本想写够长点的的,但实在没时间了
☆、王小姐为兄求情
听王静婉话中之意竟是怪易为水不知礼,为了些许小事边带陶王二家都说了进去。
有了王静婉撑腰,那媳妇子也是一脸愤愤不平地望着易为水,“本就是小事一茬,易姑娘硬要扯上两府,传了出去小的如何做人?”
这么说来王静婉让人直接把她带进来,媳妇子问也不问一声带人进她房中,都是她的错了。抬手揉揉了抽痛的额角,赶这么久的路,易为水困泛得很,根本没心思和她们纠缠这些。易为水掩不住脸上疲倦地问:“这位表小姐,请问您急着见我有什么事?”据她所知她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说的,撇开她所知的前世外。
见易为水没有继续说下去,以为她自知理亏了,媳妇子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
“易姑娘,我来是为兄长的事。” 王静婉颇有技巧的打量了下陶佑要娶的女子。只是枯黄的发丝,苍白的脸色,尖瘦的脸平凡得没有丝毫的吸引力。前些天竟还不知羞耻的女扮男装跟着表哥到处跑,竟不知礼数到如此地步。
同时王静婉也认出易为水就是在虞州时见过一面的那个男装打扮的女子,虽然易为水比那时憔悴瘦了些,但陶佑身边向来少出现女子,不管男装女装,王静婉都用心的记上了。
“兄长?表小姐说的是王子安?”易为水微微侧头,眼底有丝不耐烦。
“正是,对于易姑娘的事,有人都回来说过了,这事真的是误会还请易姑娘不要怪他,让人把我大哥放回来吧?”
“令兄的事自有大人判决,我无权干涉。今儿刚到,我还有事要处理,表小姐自便。”既然卧房被占,易为水越过她离开,打算去白玲房中歇歇。
王静婉微微垂下眼睑,美目微闪。
“小姐,她……她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就这么丢下小姐。”丫头翡翠一脸的不敢置信,从没见有人这么失礼的,丢下客人就这么离开了。
“表小姐,这是我们夫人交给你的。”一个媳妇子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王静婉伸的接过,打开一看脸色大变。
林白二家人一安顿下来就各自回房了,谁也不知易为水房中的事。直到易为水出现在白玲房中,白玲才从她口中得知。听到易为水要在这里歇息,便往里让了让,空出一半的床位来,“正好,我们两个挤一挤,说说话儿。”
谁知二人刚躺下,外面就传来了叫嚷声。一会儿,刚才那个媳妇子便径自推开白玲的房门,一脸的慌张,“易姑娘,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见她就这么趟进来,易为水不由微微蹙眉,“什么事?”
媳妇子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原来王静婉这个表小姐出去后就要在门外跪下,好在丫头极时拉住,现在正在门外闹起来。
“珊瑚,翡翠,你们放开我,这事是我们对不起易姑娘,就让我替大哥向易姑娘赔罪,只求她放过大哥。”王静婉娇弱的频频拭泪,这里虽静,却也有人经过,同时也有人家住。
王静婉这么一闹,门前便围了好些人,不时的指指点点。
易为水和白玲赶到,王静婉也正好望过来,娇滴滴的脸上泪水涟涟,仿若梨花带雨好不娇美好不可怜,可惜易为水是女子,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样子了。
围着的人见到这件事的另一个主角,都抬头望去,见只是个长相平凡的小姑娘,脸色神色都有些失望。世人对美的东西都有莫名的好感,更何况王静婉弱不禁风的,又哭得楚楚可怜,顿时都对她起了同情。
纷纷议论起来,人家都这样了,原谅人家就是,何必做得太绝云云。
易为水对于围观者的指责无动于衷,只不错眼的望着王静婉,心中无奈的暗叹。又来了,流泪向来是她最大的利器,越多人她流得越凶,偏偏人就是受用。
见易为水不为所动,双目紧盯着自己,王静婉微不可见的怔了下,便低头垂泪,“易姑娘,这事真的是误会,我大哥只是爱慕易姑娘心切,手下的人误会了他的意思才会……就当我求求易姑娘了,原谅他吧。”
爱慕?误会?听到这些只有在戏剧里才会出现的,所以围观的人都睁大了眼。
易为水抿了抿唇,蹙眉道:“你大哥让人绑架我,不是一句……就可以解释的。易地而处,若是王小姐被人绑架,甚至因此差点死去,逼得在家乡过不下去,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一个把你逼到这步田地的人吗?至于是不是误会,官府自会判决,不是你我可以随口说得的。王小姐还是请回吧。”更何况王家要想在源县这么个小地方,把一个犯罪不大的人捞出来不过是轻而易举。王静婉这般必有所图,她从来不会做无用之事,只不知她到底想做什么。
围观的众人一听顿时哗然,原来是这样。
王静婉抽泣声渐低,抬起泪湿的脸忽然向易为水盈盈一福,“对不起,是我紧张兄长才会做出这等失去理智的事,冒味打扰了易姑娘还请见谅。但大哥对易姑娘确是真心实意,还望易姑娘好好考虑。”见易为水没有说话,王静婉再福了福,便在丫头的扶持下柔柔弱弱的踩着板凳上马车,一下子便转出了巷子。
易为水抿紧唇望了眼围观的人,见到他们看她的眼神,恍然大悟。心中一凛,正暗自急切,听到身后屋内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想起前世在陶府后院见过的一些女人之间的斗争,但愿林伯娘他们能够帮到自己。当着众人的面便道:“她这是坏我名节啊!我一个女儿家哪能考虑这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围得近的人听到,虽然说得有些僵硬,到底还是说了出来,紧接着又低声对白玲说了句,便软绵绵的倒在了白玲怀中。
而林木等人听到风声刚好来到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由大惊失色。
“丫头。”
“水妹妹。”
林子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后面林木等人也紧跟着过来了。
白玲似乎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想起易为水刚才的话,急得眼睛一红,“林大哥,水妹妹被王子安差点害得没了命,这才到吴州他妹妹就来逼着水妹妹原谅,还一口一个全是因为爱慕的水妹妹。水妹妹刚才道了句这是坏人名节的事儿,王二小姐怎么可以叫水妹妹自己考虑。”水妹妹都这样了,他们还要这样,太欺负人了。想起刚才的事,还有易为水的话。白玲长这么大何曾经历过这些,虽易为水说了只是装晕,但还是话没有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
刚好到跟前的林木家的一听这话顿时大惊,这事关名节的话可不能乱说的,忙大声呵斥,“这是什么话?丫头在村里和王子安连话也不多说一句。他自己起了那等子肮脏的心思,丫头为了逃开他们的绑架还跳了河,差点连命都没了,这会子还没缓过气来。他妹妹又找上门来了,还叫人家一个有婚约的姑娘家考虑这些,这不是存心欺负人吗?难道我们山里人就这么好欺负。”说着,想到易为水一连串所受的苦,眼眶也跟着红了。
林木家的向来急智,这么一番话下来便解了易为水困境。若是这番话由易为水本人来说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强词夺理,但由林木家的来说便刚好相反,更增加了话中的可信度。
围观的众人闻言,再看易为水身形瘦削,脸色苍白,便明了是怎么回事。这摆明就是在欺负人家小姑娘,议论一下子转了个方向。
而远去的王静婉不知这些,用帕子轻轻拭净脸上的泪痕,除了眼睛有点红,竟一点也看不出来哭过。
“小姐,我们这样就可以了。”
“如果她愿意,我们王家随时欢迎。相信大哥不介意多个妾室。”王静婉柔声道。不过一个村姑做妻子就免了。不管起因是什么,一个女子被一个男人时刻惦记。到最后男人也不过是被人笑道声风流,但女子却要担上勾搭的坏名声。这样一来,姑母便有了理由阻止表哥娶她了。而这个村姑还会再度落入自己王家掌中,除了大哥,一个坏了名声的村姑若想荣华富贵,这便是最好的选择。
手中握紧了姑母让人送来的纸笺,表哥竟连知道了自己要嫁给他后还是选择了那个村姑。她素来知表哥野心大,但怎么也没想到为了红茧,表哥竟想委屈自己至此。和所有人一样,王静婉也不相信陶佑是真心喜欢易为水而娶她的。
不过只要这个村姑落到自己家中,为了红茧,表哥和自己家中的关系必定会缓和吧。而且没了这个村姑,到时自己便能和表哥……想到此,王静婉脸上泛上娇羞的红云。
陶佑得到消息赶到,见到的便是众人围着易为水的一幕,但当看到易为水“晕”真的过去的时,眼底满是担心。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是疲劳过度,加上之前的事身体还没养好,须得好好调养。
白玲也不知道易为水是真晕还是假晕了,不时紧张的来看看,易为水这一“晕”连晚饭也不吃,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早上。
说起来,易为水刚开始的确是装晕,等听了林伯娘的话后,心情一放松便睡着了。其实醒来后想想,哪怕林伯娘他们没帮到自己,自己这一晕有些聪明的也会想到一些其他事上去。
至于那个媳妇子,易为水醒后听白玲他们说起。陶佑大怒之下把她打了二十大板,把一家子全发卖了,还叫牙子卖到最苦寒的地方。
陶府,陶老夫人也听说了这事,头一晕差点真的晕了过去,连道“糟了。”婉儿做得没错,错就错在谁能想到那个村姑竟会娇弱到就这么在门外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消息
吴州客栈里
“听说让那个和王大少爷坐牢的主角来到吴州了,她是以陶老爷未婚妻的身份来的。而王家二小姐昨天竟在人家刚进入吴州的当天,到人家家中讨公道,话里话外都是些坏人名节的事儿,人家小姑娘何时见过这等大场面,生生把人家一个身体还没好全的小姑娘气晕了过去。”
“这些算什么,我有个亲戚在这个王家的远亲那做事,听说陶老夫人是属意这个王二小姐做儿媳的,哪想到陶老爷不愿意,还说什么再婚自主的话来。”
“真的?”
“这么说这个王二小姐心思不纯了?”
于是,吴州王家的流言增加了新话题。
不过有人说丑,自也有人替王二小姐说话的。多数认识王二小姐的大户人家的夫人千金无不说她是个温柔得体的好姑娘。此举不过是关心兄长过度一时善意为之,哪有什么不良动机。何况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二小姐向来守礼自重,哪会存了这起子坏心思。
但不管是如何说,王二小姐上门找人说出那么一番话总是事实,不管有理没理总是错的。他们商人是没有官宦人家教养好,有些事不说出来大伙儿都不当回事儿,若是流了出去总是丑事。有些爱惜名声的大户夫人们自此便让家中女儿渐渐远离了王静婉,以免被带累了名声。
王家
王毅气得浑身发抖,他面前站着的是轻轻抽泣的王静婉。
“父亲,女儿只是想替大哥说两句话,没想到会……都是女儿的错,女儿连累了家中的名声。”王静婉用帕子轻拭着脸上的泪,一脸的轻愁我见犹怜。
“不关你的事,你只是出于一番好意。”王毅心疼的安慰,婉儿素来乖巧听话,不过是替兄长说两句好话便被人传得那么难听,心中定是难受得紧。
王静婉紧咬下唇,手中的帕子绞得死紧,本来想让易为水受点名声之累,到时所有事便迎刃而解,没想到反而累了自己。想着,泪如雨下,手中的帕子轻拭眼角。
这边流言四起,那边陶老夫人想方设法阻止无果。加上陶佑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和老太爷们的支持也让陶老夫人醒悟过来,陶佑不再是她能轻易左右的了,而老太爷们的插手更说说明了立场。而自己不过是个继母,若真的坚决反对,最后怕是名声不保。在权衡轻重下,陶老夫人只得默认了这门亲事,只是到底不是心甘情愿的。
通州杨府
鬓发如银身着松花绿褙子的杨老夫人倏地从软榻上坐起,脸上神色微微激动,“消息准确吗?”
“老夫人,绝对错不了。吴州流言四起,是姑娘错不了,不日还要嫁给陶老爷。小的还去那处二进小院子看过了,虽没见着人,但里面的确是住了位易姑娘。附近好些人都是见过易姑娘的,听他们描述的样子,和大少爷所说的那位易姑娘一般无疑。”
“嗯,梁妈妈,前些日子不是刚得了些小金马,给路栓两个带回去让孩子玩儿。” 杨老夫人轻轻靠回软榻上。
路栓口中连道使不得,梁妈妈硬是往他手里赛了几个。路栓掂了掂,每个小金马足有二两重,心里高兴,脸上却不显,连声谢赏后退下了。
“梁妈妈,你亲自跑一趟,告诉那老少去,让他们知道我老婆子也不是那起子没心肝的人,这些日子他们没少给我老婆子面色瞧。”杨老夫人面上不悦。
“老夫人,瞧您说的,到底是……他们紧张也是自然。”梁妈妈随口安慰着,脸上笑开了花,一脸的菊花纹。
梁妈妈是杨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老夫人虽然面上不悦,其实心中高兴得很,否则也不会一赏就是好几两银子。前些天一从大少爷处听到那些话儿,老夫人这些天都吃不好睡不着,让人守在吴州就为了知道小姐被带到哪里去了,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好的消息,这下老夫人总算是宽心了。
幸好让人去打听了,别看两个州府离得挺近,但若不刻意打听,消息一时半刻的也传不了这么快。
待梁妈妈出去,杨老夫人不悦沉着的脸微微含笑,自语,“我得亲自去趟吴州,也不知陶家那小子怎样,人品性子如何,总不能让那孩子嫁得太委屈。”
杨丰和杨二老太爷一听到易为水没死的消息,也是惊喜交集,连声嚷着要去吴州看看。至于嫁人什么的都好说,只要人活着就好。
望着熟悉的院子,院子里秋菊开得正盛。若不是白玲说她都不知道明儿就是重阳节了。回过头来看,重生后发生的事太多,竟无一个节日是在家中过的。七夕是在源县过的,中秋是在来往虞州的路上,而明儿的重阳不必说是在吴州了。
心中有些怅然,不管人在做些什么,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去,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总要让自己过得好点,这是重生后她一直想要的,不管日后会如何,尽力了总不会有遗憾。
收拾好思绪,心中的郁结渐消。缓步走到院中坐下,九月天已有些凉,易为水在薄绸外罩了件藕色绣兰花对襟褙子。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素手托腮,嘴角微含笑,面容沉静,偏头望着院子的菊花,静静享受这难得的清静。自重生后,她清静的日子并不多,待日后进了陶府怕是更不得静了。
“喜欢吗?”陶佑静静走到她身后,低头黝黑的眸子盯在她脸上。刚才见到她仿如融入院中般,自然协调,极美,却仿佛透着一层纱般将他隔在重重纱外。所以他走近打破这种有距离的美,也不愿只能远观,只为不让她把他隔开。
知道难得的清静没有了,易为水无奈的暗叹了口气,轻摇螓首,“没有所谓的喜不喜欢,只是纯粹想看而已。陶老爷此时来有事?”据她所知二人正在商谈婚事,似乎不适宜这般频繁见面。但易为水转念一想,他们之间又何只这点不适宜,自嘲的暗道自己过于计较。
“之前院中的人不适合留下,我另带了些人来,到时这些人会随你嫁到陶府。” 陶佑坐到另一张石凳中,微凉的石凳令他眉头微皱,“水生,找个垫子来。”
水生应了声,走了开去。易为水看着水生的跑开去的背影,这会儿的水生只是个十五、六的大小伙子,远没有重生前那般得用,但也是贴身侍候的。
“陶老爷费心了。”易为水站起微微欠身。她明白陶佑话中的嫁字之意,说的便是这些人全是她的陪嫁了。比起前世就那么独自进府,这样有陪嫁的好多了。到底是正室,不过事情会否真这么顺利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最后二人又会回归到路归路,桥归桥。
虽然她不是为了正室之位才答应嫁陶佑的,但若还是个妾侍,她不会进陶府。不管是为父亲,林伯伯他们,还是为了自己,她都不会也不允许再次轻贱了自己。
黑眸微闪,伸手一把将她拉坐在石凳上,握着她的手不放,也许是身体还没好全的原因,本来带些微温的手微凉。拇指轻轻摩擦过她手中因常干活留下的厚茧。
易为水下意识的想抽回手,偏陶佑不放,有些尴尬左右看了看,还好院中没人,否则岂不是没脸见人了。转头望回陶佑,见他面色如常,但不知为何,易为水却觉得陶佑似乎在生气。
一时间,院中静了下来,易为水低头望着自己的缎面鞋尖上的荷花绣,之间在路上陶佑便买了些新的绸缎衣裳给她。但比起到吴州后陶佑让人陆续让人送来的,便显出了粗劣来。此时院外传来脚步声,易为水知是水生回来了,被陶佑握着的手不由往回缩,竟轻松的就抽了出来。
水生将垫子交给陶佑,陶佑沉默的把易为水拉起来,把缎面垫子往石凳上放,才把易为水按坐在垫子上面。
直到坐在柔软的垫子上,易为水才醒悟这竟是为自己拿的,看了眼同样惊讶的水生,易为水也不知该做反应,只低头道了声谢。
把水生打发开,陶佑才抬盯着她的脸,直看得易为水不自在的侧过脸,才温声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易为水沉默了会,才抿唇柔声笑道:“该有的礼节还是得守。陶老爷该回去了吧,留在这样太久没得惹人闲话。”
陶佑沉默的望着易为水,见她唇角含笑坦然迎过来,再次见识到她的固执,暗叹了口气,“大夫说你身体还没好,不要在外面久坐,记得喝药。”
“谢谢陶老爷关心。”易为水话声刚落,突觉唇上一阵温热。等她回过神来,陶大老爷已走远。
轻轻抿了抿唇,唇上渐渐的气息提醒她男人刚才做了什么,这是陶佑表达不满的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陶老夫人来访
重阳节
陶佑没来,不知是易为水的话真的听进去了,决定守礼,还是有事。总之不管什么原因,易为水无所谓,只要他好心的让她安安静静的过完婚前这段日子。但事与愿违,偏有人不愿她过得太安生。
刚用了早饭,易为水正在房中看书,忽听人来报陶老夫人来了。怔忡了会,微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离得远就罢了,现在不过近在咫尺,陶老夫人岂会不来看看自己这个有可能成为未来儿媳的村姑。
赶到花厅时,陶老夫人端庄严肃的坐在主位上,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做派。果真是一个血脉相承,王家人的行事作风在此表露无遗。以前只听闻陶老夫人是个强硬的,传闻也并非当不得真。
前世易为水见陶老夫人的面并不多,哪怕见到也只是远远望了眼。她一个小小的妾侍还没有重要到让陶老夫人费心记挂,此次算是正式见面。
见到易为水进来,陶老夫人稍嫌凌厉的眼神上下打量。旁边钱妈妈接过丫头上的茶,手自然的轻轻在盖碗儿边上试了下才递到陶老夫人面前。
易为水走到花厅时陶老夫人已收回视线轻呷了口茶,有了和陶佑的碰撞,不管易为水是平凡还是风华绝代都注定是得不到她的好感。
微启唇道声万福,身子盈盈福下,屈膝低头每一个细微动作没一丝错处,自然浑然天成。
陶老夫人瞳孔微缩,就连她身边的钱妈妈脸色惊讶一闪而过,担忧的望着陶老夫人。这次老夫人来本想着一个村姑能懂什么礼仪,正好可以借此教训教训她,没想到她每一个动作都完美无缺,全无丝毫的关错。
“坐。”陶老夫人声音微冷地道。
易为水道了声谢缓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轻抬素腕接过丫头递来的茶水,螓首微垂轻抿了口。
一次可是当是巧合,但这接而连三的毫无差错,举手投足间自然流畅。这礼仪不是一时半刻就会的,哪怕硬是学了,也决没有这般自然。陶老夫人瞳孔再缩,脸上依然一派端庄严肃。
“易姑娘学过礼仪?”
“家父自小教导,文朝乃礼仪之邦。女子礼仪不求精,却得会。”这倒是事实的,易父自小就教过易为水礼仪。但只是希望她懂得,并没有要求她学得多好。能有如今这般熟练,说起来这还要感谢王二小姐,当初没少让她们这些妾侍立规矩。
说到立规矩,易为水可以说是最少到场的一个。也许是因为不详的身世,王静婉不待见她。不要就是少有的几次,她但凡有一丁点错处,便是一顿罚。美其名曰不能让客人见了丢陶府的脸,但还是因着身世的原因,她没有多少机会被王静婉摆在明处立规矩,所以王静婉其真正目的是否像她所说的就不得而知了。
闻言,陶老夫人蓦然想起陶佑说的易父是教书先生,从明面上看眼前这个姑娘比他们这些人身份都尊贵。顿时呼吸一窒,呼吸微微不顺。
钱妈妈不动声色的轻轻抚了抚陶老夫人的背。
想要发火,想到这事传了出去又不知会传出什么样儿的话来,只得忍了这口气。陶老夫人想要往后靠,想起自己坐的只是张椅子,不是家中软榻,声音严肃又带了丝冷淡,“听说你家中母早逝,父失踪。须知女子婚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既然学过礼仪,也该懂这些才是。”没父母之命,只有媒妁之言,闺阁女子自主婚配,传出去也是不守妇道。
知道陶老夫人此言何意,易为水柔和的声音轻道:“陶老夫人有所不知,小时候,家父曾经对村中长辈白爷爷林伯伯说过。若有一日……白爷爷就是为水的亲爷爷,林伯伯就是为水的亲伯伯。虽没父母,但为水的婚事也自有长辈关心。”
花厅里静得针掉落地也听得到,周围的丫头偷偷打量着陶老夫人,见她脸色有些难看,个个大气也不敢喘。
良久,陶老夫人严肃的声音再度响起,“一派胡言,你父亲哪会想到这些,莫不是你……”话中间带指责,虽没有说完,但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易为水微微欠身,脸色神色苦涩,“陶老夫人息怒,用父亲撒谎此等级大逆不道的话为水哪敢说。只是自家母走后,家父便说言人有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他是怕……剩下为水无依无靠才会将小女托给村中长辈,这事在村中人人皆知。”所以当初李氏想替她说媒时才人找上林伯伯他们。
陶老夫人:“……”
钱妈妈也有点尴尬,人家小姑娘一脸苦涩。幸好是在屋里,否则若让人看了去,定要说老夫人不是来相看儿媳妇的,而是专程来为难人家,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这时,外头有丫头快步走进来,脸颊上有着明显的巴掌印,神色惶急眼眶红红的,俯在钱妈妈耳边说了句。
钱妈妈突然轻喝,“你这眼皮子浅的,怎么不早进来通报一声?”
“怎么回事?”陶老夫人问。
“老夫人,丫头说有几个人在外面说要求见您,开始丫头看他们衣着……便没有……老爷正好过来有点事,见到外面的情形,便让人教训了下这几个眼皮子浅。说是替老夫人教训教训这些个小人,以免日后丢了老夫人的脸。”
易为水一听她们口中所言,便知是怎么回事。看来是她们有心把林伯伯他们挡在外面,被陶佑看见了。但正所谓打狗须看主人,陶佑这般公然教训了母亲的丫头,还是打着替母亲教训的名头……
易为水瞧了眼陶老夫人,果然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陶老夫人心中一口气堵着,想来教训人不成,反而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有心给这些山里人一个教训,又被陶佑破坏,偏他不是“帮”自己这个母亲的。哪怕自己斥他不该对母亲的人动手,除了不轻不重的说几句。他占着大理,又说不得他错,最后陶老夫人只能吞了这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短,大家将就看看
☆、杨老夫人来访(一)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一点小小的差事也办不好,钱妈妈,回头这些没用的全发卖了。真是丢尽了我们陶府的面子,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缓过神来,陶老夫人的声音都气得颤抖了。
对于老夫人话中那意有所指的“一个个”,钱妈妈也不敢多言。低头应了声,又小心地问:“老夫人,外面……”她们是回去,还是把人都叫进来。
易为水平静地坐在下面的椅子上,低眉顺眼的看着放在膝上的双手,就等陶老夫人的决定。对于她们一个个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事已经有了自觉。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陶老夫人顺了顺气,声音恢复平静。她倒要看看他有什么事,偏要眼巴巴的在这时候赶来。
早就想离开的易为水站起来微微一福,“为水还有事,先告退。”虽然她和陶佑昨天才见过面,但当着陶老夫人的面还是避一避为好,免得陶老夫人又拿这个说事儿。离午饭还有点时间,正好回过再看回书,至于他们母子之间的斗争就不必参与了。。既然他们喜欢往这里钻,就让他们坐个够吧。反正他们才是这个院里的正经主人,看来是不必她招呼了。
陶老夫人也不耐烦看到这个堵得她没话说的村姑,尽量端着脸让人下去。
一行人脚步匆匆的走进来。
林木等人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心,这个陶老夫人也奇怪,一来把独独把易丫头叫了来,他们赶来时,还被人拦在了外面,正担心得快要硬闯时,陶老爷就适时的出现了。
林子向来性子冲,一进来没见到易为水,张嘴就问:“陶老夫人,水妹妹呢?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本就一肚子气的陶老夫人何曾被人这般质问,“你是谁?这么没教养。你水妹妹有手有脚的,她想走我还能拦着不成?”
林子脖子一梗,硬邦邦冲陶老夫人道:“我是易为水的哥哥。我们也有手有脚,想要进来还不是被拦着。把我水妹妹一个人关在这里,谁知道你们想干些什么?”
陶佑从进来就发现了屋里的气氛有些怪异的沉闷,继母一张保养保养得宜的脸紧紧绷着。便知道陶老夫人在易为水这里定是讨不到便宜。此时见林子吵起来,也不说话,慢条斯理的走到一旁坐下。
“你……你……看看,这就是你带回的人,这样的人家怎能做亲家,粗鲁无礼毫无教养可言。”陶老夫人你了半天,最后干脆把矛头指向陶佑。
“谁粗鲁无礼无教养?别以为我们山里出来的就不懂,这里既然借给我们住着。你们一个个的就不该问都不问一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若是有一日我在房中洗澡,不是被你们看光光。”不停陶佑说话,林子又一连串的话出来。又想起王二小姐直接被人领进了易为水的房中的事来,便把自己之前和易为水嘀咕的话说出来。
林白一个个沉着脸,谁也没有阻止林子。两家长辈都没有说话,综合来到吴州后发生的种种,还有外面听来的流言蜚语,到如今陶老夫人的态度。
这陶府太复杂了,本来未来婆婆就够强势了,再加上这个婆婆还是属意自己娘家侄女做儿媳的。这不,连陶老夫人身边的丫头都看不起自己等人了,今后丫头嫁进陶府真的会有好日子?!林白二家人越想越觉得这婚事不靠谱。若是婚事因此不成就不成吧,大不了他们把易丫头带回上坡村,时刻护着。虽说没有千日防贼的,但也不一定比嫁到陶府的日子难过多少。
这话传出去她还用做人吗?陶老夫人气得眼前发黑,颤抖着手指着林子,“你给我滚出去,这里是我们陶府的地方,我想进来就进来,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
“走就……”
不等林子把话说完,陶佑沉声打断了他的话,“母亲,林子只是心直口快,还请母亲看在孩儿的面子上不要责怪他。”
陶佑表面上是求情,但一句“心直口快”便说明了陶佑的立场。
林白二家看了陶佑一眼,又看看气得全身颤抖的陶老夫人。心中微宽,幸好陶老爷是个明理的。这样日后陶老夫人要是想找喳,陶老爷也可以帮着。
最后,陶老夫人一咬牙,“你们……”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同。众人顺声望去,匆忙闯进来的小丫头是陶佑新买来的,还不熟悉规矩,此时见众人都看着她,顿时吓了一跳。
陶佑望了陶老夫人一眼,也知道不能逼急了她,便放下此间之事,转头问丫头:“什么事?”
丫头把手中的把手中拜贴递,“有个杨老夫人要见易姑娘。”
不等陶佑问清楚是哪个杨老夫人,丫头又说人正在外面等着。陶老夫人对易姑娘林木等人端得起这个架子,但对于丫头所说的杨老夫人心里没谱,也不敢过于托大。冷冷看了眼花厅上的人,抢先发声让丫头把人请进来,却没有令人去叫易为水意思。
陶佑微微挑眉,却没有说什么。
一会儿,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不由吓了一跳,竟浩浩荡荡的有十数人之多。中间簇拥着的是一个鬓发如银的老夫人,绛紫色缠枝褙子在走动间竟不见晃动。
陶老夫人脸色变了下,倒不是她认得这个杨老夫人,而是没想到这多人过来脚步声也这么轻微。哪怕是陶老夫人在这么多人一同出门时,自问也不能让房中的下人个个这般,可想而知是个规矩极严的人家。且不说这个杨老夫人年龄比她大,光是这份派头她不得不迎上去。
倒是陶佑在见到当中的两个人时,眉头微皱。就连林白两家人脸上都带了笑容。
“杨老夫人,请坐。”陶老夫人没注意到陶佑和林白两家人的反应,因为并不认识这个杨老夫人便没有多加寒暄,侧身就想把人迎到上座,一点也不见刚才端着的那份严肃。
杨老夫人脸上有些激动,目光在周围扫了圈,在白玲身上停顿了下便转开去,也不理会陶老夫人想把她请上座的意愿,沉着脸张口便问:“易为水呢?”一点也没有给陶老夫人面子。
陶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她正在后面,等会就出来。杨老夫人先坐会。”说完,对钱妈妈使了个眼色,钱妈妈会意,转身离去。
没错过她主仆的动作,杨老夫人沉着脸望着陶老夫人的脸都有些冷。
“既然来到了,不急的,我们赶了这么长的路,祖母还是先坐会。”杨丰温和的笑着劝说。
看了眼杨丰,又看向杨二老太爷,陶佑自然也猜到了这个杨老夫人是谁。丝绸界有点地位的没人不知通州杨老夫人,据说她是真正官宦世家的千金。当年杨老夫人的祖父在年轻结识杨老太爷的祖父,二人投契之下又喝了点酒,糊里糊涂的就替她定了婚约。杨老夫人的祖父是个守信的人,虽是无意的,却还是把自己最疼爱的嫡亲孙女下嫁了杨家。
杨老夫人这才坐下,微垂的眼皮下一双睿智的一下子就捕捉到陶佑,冷声问:“你就是要娶丫头的男人那个陶家的小子?”以杨老夫人的年龄身份,把陶府的老爷叫成小子没人认为不什么不对。
这番质问般的话让陶佑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躬身一揖,“回老夫人,在下正是陶佑。”
杨老夫人以近乎苛刻目光上下打量了下,“人还不错,就是年纪大了点,还是个再娶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急,也许有错字
☆、杨老夫人来访(二)
听到杨老夫人嫌弃般的话,花厅里的人脸色都有些古怪,这里的人除了陶佑本人之后大概没有认为易为水是配得上陶佑的。易为水说得好听是个教书先生的女儿,说得难听不过是个村姑罢了,还是个背着骂名的村姑。
虽说就如陶佑所说那般明面上的确是商人垫底,但陶府和文朝最尊贵的人做生意,哪怕官府也要给几分薄面,更没人敢用贱商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