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易为水在林子等人心中是千好百好的,也不敢托大的认为陶佑配不上易为水。若是易先生此时在场,或许他们能挺起胸膛,但自易先生失踪,易为水连村里的人都嫌弃。所以就连上坡村这些人也是怕陶府中人会有什么意见。
陶老夫人还不知道杨老夫人是什么来头,拜贴在陶佑手上,她想看也无法。但听到杨老夫人话中对陶佑的嫌弃之意,再对比自己对易为水的嫌弃,脸上神色有些难看。
至于钱妈妈和丫头们均抬头望了眼陶老夫人和陶佑,便大气不敢喘的低下,免得给自己带来无妄之灾。
陶佑瞳孔微缩,沉着脸看了眼神色尴尬的杨丰,“这个不劳杨老夫人费心。”
没人知道在陶佑心中有了前世的经历,他是配不上美好的易为水。虽然原因并非杨老夫人所说的那般,这也算是一针见血,陶佑心底最怕的就是易为水嫌弃他。
“怎么?你一个小辈,我这个老人家说两句还不行了。”杨老夫人不悦地沉下脸,脸色神色竟有丝凛然不可抗拒之气。
陶佑阴沉着脸,皱眉紧抿着唇。
“祖母。”
眼见就要闹起来,杨丰适时的出声,温和的声音带了丝无奈。
“呵呵,世侄孙啊!你也别介意,我大嫂就是性子直了点没有恶意。我们两家还要好好合作,别伤了和气。”杨二老太爷也忙笑呵呵的说道。
杨二老太爷一句性子直,就和陶佑刚才所说的“心直口快”一个意思,不像求情反而是帮了杨老夫人一把,言下之意竟也是嫌弃陶佑。
陶佑脸色更沉了几分,不过他也不想真的为这点小事和这两个老人家闹意见。刚才杨老夫人进来时,居于礼貌站了起来,此时不悦地一撩下摆坐了下来。
瞥了杨二老太爷和孙子一眼,不知想到什么,杨老夫人紧绷着满是皱纹的脸皮,却也没有再为难陶佑,只望着陶佑的脸上神色不满到极点。
抱歉的看着陶佑,杨丰温和地笑问:“陶老爷,虞州一别,近来可好?”其实他最想问的是当天陶佑把易为水带去了哪里,易为水又是怎么复活的。但这些都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发问。
“好。”淡淡应了声。陶佑不知这杨家来人有什么事,见杨家老夫人和二老太爷不善的脸色,自也端不起笑脸。
杨丰也不介意,望向已经在陶佑的招呼下坐下的林木等人,又笑着对杨老夫人对介绍了林木等人,“他们都是好人,对易姑娘多有照顾。”
见连陶老爷也被训,林木等人自也不敢怠慢,略微拘谨的站起,就怕这个杨老夫人一个不顺眼,连带他们也训上了。
杨老夫人脸色稍缓,对林木等人一一点头,“不必拘谨,都坐都坐。”
林木等人松了口气,相继坐下。心中暗自庆幸,杨老夫人没有看他们不顺眼。
从杨老夫人进来就一直被忽略的陶老夫人,见陶佑还有这些山里人都认识,蓦然想起陈叔权说过的通州杨家,隐约猜到了这些人应该就是了。这下陶老夫人坐不住了,望向陶佑问:“佑哥儿,你们认识?”
“在源县见过。”陶佑一语带过,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替她介绍的意思。
“源县?”陶老夫人作恍然大悟状,“之前曾听陈管事说在源县见到了通州杨家的二老太爷和杨丰杨大少爷,想必就是你们了?”陶老夫人面色如常,雍容端庄的笑望杨二老太爷和大少爷。
杨二老太爷和杨丰含笑应了。看刚才厅里各人的情形,陶老夫人的身份,他们隐约猜测得出。
“那这位肯定就是杨老夫人了,常听人说杨老夫人是个端庄威严,今日得见果真是如传言中的一般人物。”陶老夫人连声赞道,眉眼间的神色竟不似作假。
陶老夫人对杨老夫人的事迹可谓如雷贯耳,杨老夫人在杨家真真是说一不二。虽然丈夫早逝,但上到长辈小叔无不对她恭恭敬敬,一直是陶老夫人羡慕敬佩的对象,再加上杨家在丝绸界生丝中无可取代的地位。一瞬间,陶老夫人对刚才杨老夫人见到她的冷淡行为也找到了解释。
“夫人是……”杨老夫人淡然的看了眼陶老夫人,对于她口口声声的称赞无动于衷。
陶老夫人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王子安是你娘家侄子?”杨老夫人声音依然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陶老夫人微不可见的怔了下,随即低头轻轻捋了捋没有丝毫乱的裙摆,叹道:“没错,王子安是我亲侄子。教不养父之过,都是家兄太过纵容他了,才会一时做错了事。”
“也只有王毅这样的人才会教出这样的儿子来。” 杨老夫人淡然的顺着陶老夫人的话点头,仿佛这本就是事实。这是连带着王毅也落不到好。
当初就连杨二老太爷都敢当着王毅的面给他难看,更何况杨老夫人。若是王家父子在场,杨老夫人不会只是这么轻飘飘的说一句。
脸色微僵,陶老夫人有心替兄长说两句话,但却不知该如何说。眼见杨老夫人神色不虞,陶老夫人也没有再自讨没趣。
一时众人都不再说话,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不管是杨丰还是陶佑,竟谁都没有要避一避的意思。林白两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干脆把视线转向门外,盼着易为水赶快出现。
花厅里气氛沉闷得连上茶的丫头走路都不敢大声,轻手轻脚的上了茶便迅速退下。
易为水不知花厅发生的事儿,才坐下拿起书本,钱妈妈就来到了。本以为是陶老夫人心中气不平,特意让人追上来的,正想着如何应付,就听钱妈妈说是有客人要见她。心中疑惑是什么客人竟要劳动到钱妈妈亲自来请之余,也无奈的发现这个重阳节自己是不得平静了。
来到花厅门前,看到门里门外竟都是人,不过秉持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也没有心慌,平静如常的在众人的目光下步进花厅。
杨老夫人一见到易为水,不用他人介绍眼睛一亮,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杨丰脸上也是压抑的激动,“易姑娘。”果然是她,没事就好。虽然在见到林木他们时已经确定就是易为水无疑,但直到见到真人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杨二老太爷激动直接走到易为水面前,眼睛上上下下的看,若不是场合不允许,他都要下手摸了,以确定真是本人。
见杨家各人神色,陶佑眼微眯,脸阴沉沉的。
易为水被杨二老太爷看得发毛,不由疑惑,“杨二老太爷?”
似乎这才清醒,杨二老太爷舒了口气,连连点头,“真是易丫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本想着,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是不会放过那起子害人精。”
那凶狠的语气怎么看也不像作假,陶老夫人和钱妈妈具是心中一凛,再看了看杨老夫人,见她竟不制止,望着易为水的神色激动得和刚才的凛然判若两人。她们望向易为水的眼神顿时微变。易为水的传闻再度浮上陶老夫人的心头,虽然谁也没有亲眼见过这个村姑水养出吞红丝的蚕,但看杨家神色,莫非……陶老夫人的脸越发阴沉。
虽然不知道杨二老太爷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不过真心假意易为水还是看得出来的,她微笑真诚的道了声谢。
“丫头,过来。”杨老夫人对易为水招手,望着她的眼中满是慈祥。
“这是我祖母。”杨丰温声介绍。
易为水点点头缓步走过去,到了杨老夫人跟前,轻轻福了福。
杨老夫人伸手拉起她,仔细看着易为水,见她虽还没及笄,但苍白的脸上神色间竟隐见沧桑。心中一酸,不由伸手轻轻抚摸着易为水枯黄的发丝,“孩子,你受苦了。”
这时,梁妈妈素知杨老夫人的心意,在花厅搬了张凳子到杨老夫人的椅子旁,低声道:“老夫人,小姐大病初愈不宜久站,还是坐下再说吧。”
“对对,瞧我都糊涂了。”杨老夫人拉着易为水的手坐下。心情一松,竟觉手中拉着的小手粗糙不堪。低头一看,掌中手竟满是厚茧和细小的刀疤,眼底闪过心疼。杨老夫人自是知道这手上的厚茧和细小的刀疤是怎么来。
“我丈夫孩子,家中叔伯个个都有这么一双手。不过他们是为家族这般,但你这个小小的丫头却是为了养活自己。你还这么小,本该是养在闺阁的姑娘,却……”
作者有话要说: 怕下午没时间,早点码了字发上来。还有上一章只是改了错字和在标题前加了“(一)”,没有改动
☆、杨老夫人来访(三)
易为水垂眸望着轻握着自己的温暖的双手,微微含笑柔声道:“各人有各人的命,老夫人不必替为水心疼,能够靠养蚕养活自己,这是为水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有时候靠人还不如靠己。”哪怕是答应嫁给陶佑,易为水也没想过要像前世那般,只能被动的困在宅院里,靠男人的施舍。
说到底这次嫁给陶佑,不过是但求有个容身之所,好让自己能够安心找到父亲罢了。上坡村待不下去,离开了上坡村,什么也没有她一个女人又能去哪里?若是走得不够远,知道她身份的人又有哪个村会收留她。世俗的眼光让易为水没有过多的选择。
留在这里,若是父亲回上坡村找她,至少还能知道她在这里。至于为什么是陶佑,易为水想也许是够熟悉吧?!至于其他,她不想深究。
陶佑身躯一颤,僵硬的坐在椅子上,望着易为水平静的脸,眼底微闪没有说话。
靠人不如靠己!杨老夫人心中微酸,这个孩子该是受了多少苦才说得出这番话。
杨老夫人暗吸口气,平缓呼吸,看着易为水温和的连连点头:“好好好,是个好姑娘。懂得在困苦中找到乐趣,便是难得的。”她虽没有经历过困苦,却知要做到这样说起来容易,但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
一连三个“好”字,足以说明了杨老夫人对易为水的欣赏程度。
林白二家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觉这个老夫人像在相看姑娘?
而很显然,有这种想法的不只他们,陶老夫人主仆感觉更是明显。比起刚才陶老夫人的高高在上,杨老夫人对易为水的慈眉善目更像个相媳妇的样子,只不过她相的是孙媳妇。
陶佑早在杨家人出现时就有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此时神色紧绷,望向杨丰的眼神更是冷得吓人。
接收到陶佑杀人般眼神的杨丰表示无辜的回望过去,一脸坦荡。
“丫头啊!你的事我都听丰哥儿说了。我相信你不是为钱嫁给陶老爷的,嫁给陶老爷也是走投无路。但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趁着还没定下来,还是考虑清楚的好。”
谁能想到杨老夫人竟说出这番话来,众人莫不是大惊。所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这杨老夫人明知易姑娘正和陶老爷说亲,竟当着本人的面说出这话。莫不是暗示易姑娘毁婚吧。
易为水也怔忡的望着杨老夫人。
杨老夫人也不管在场的人有什么反应,接着道:“你也别怕没处可去,我既然说得出这番话,也不会令你无家可归。你若是愿意就跟我走,以你的条件想选什么样的不可以,何必屈就自己。”
屈就?
花厅里再也保持不住刚才的安静,不管是林白二家人还是陶府的下人都低声窃窃私语。杨老夫人带来的人除了神色微变,依然保持安静,可见规矩之严。由此也可知杨老夫人和陶老夫人的区别。
陶佑猛然站起来,脸色难看得吓人,“杨老夫人……”
“杨老夫人。”易为水轻柔的声音打断陶佑即将暴发的怒火,“诚如您所说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还望杨老夫人不要再说了。”易为水没有明确的拒绝,却也说明了立场。说完又站起,落落大方的向对杨老夫人深深福了下,“杨老夫人,多谢您。”
从杨老夫人的眼底易为水看不到虚伪,有的是易为水看不懂的慈爱和愧疚。为此易为水满腹疑惑,但不管杨老夫人为何这般,但至少她是真心实意的为她打算。也许她这样的拒绝会让老人家觉得受伤,但每个人都有自己行事的底线。她不想因为有更好的选择,而抛弃既定的事。
听到她婉拒的话,陶佑望向她的目光渐渐柔和,一直紧提着的心缓缓放下。
静静看着这个从见面到现在都表现得落落大方的女孩,杨老夫人沉默了会,叹了口气站起把易为水轻轻扶起来,“既然你已经决定,那就依你吧。但记住无论有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接着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易为水,“若是你愿意,我们杨府就是你娘家。”
对于杨老夫人最后这句话,易为水没有放在心上,只又道了声谢。
但她不放在心上,不代表陶老夫人没放在心上,本来无依无靠的小孤女,突然有了杨家撑腰,还是很可能是红茧的主人,这对她和王家都不是好事儿。
杨老夫人走了,陶老夫人也没有多坐。最后离开的陶佑深深看了易为水一眼,便也紧随其后。
这个小小的二进小院子里,林白二家人一脸的茫然,不明白这个似乎大有来历的杨老夫人为什么对易为水这么好。林木夫妇担忧的对视一眼,若说是为了红茧,杨老夫人该坚持留下易为水才对,但杨老夫人为什么轻轻放过了她呢?难道就因为易为水一句简单的话。
偏易为水一脸平静,似乎压根儿就不担心的回房享受片刻的平静去了。
马车上,杨老夫人闭目养神,杨二老太爷和杨丰坐在另一边。
半响杨老夫人才道:“她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对不起她。”
“祖母,你刚才说出那些话,就不怕陶老爷因此心有芥蒂?我们还没什么,但妹妹可是要嫁到陶府的。”杨丰温和的脸不再,皱眉担忧地道。
“哼,心有芥蒂?他不愿娶最好,你也不看看那陶府是什么地方,是那么好相与的。”杨老夫人声音微冷,接着像想到什么语气微缓,“不过看陶府那个臭小子倒是挺紧张丫头的。我活到这把岁数了,自认这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不过若是连这样也看走了眼,只能说明陶府那小子城府太深。若真如此也好办,现在陶府要摆脱王家,还脱不了杨府呢?更何况,丫头是个心中有数的,她既然同意嫁陶府那小子,自有她自己的想法。”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说大嫂,你怎么不说出来?”杨二老太爷一脸急躁的嚷嚷。
“说什么?怎么说?说我软禁了他父亲,说她是……”杨老夫人一脸自嘲的顿住。
“那红茧?”
杨老夫人眼睛一睁,“关红茧什么事儿?哪怕她真的养出了红茧也是她的本事,现在我们能够得到她的原谅已是奢望。我虽然才见到她,但看得到她和她父亲一样是个倔强的,否则也不会宁愿自己受着,也不愿接受我们这些‘陌生人’的好意。若真是她培养出的红茧,她自愿给就罢了,若不愿意,谁也逼不了她。逼得狠了,只会让她恨上我们。到时更无法挽回了。”
想起易为水的看似温柔敦厚,实质性子里比任何人都倔强。知道杨老夫人说得对,马车里顿时静了下来。
良久,杨二老太爷才恨声道:“都怪家里那个臭小子,他怎么不说自己有个女儿呢?只说什么妻子难产死了,也不说清楚,害我们一直以为是一尸两命。”心中却暗暗自责,也是自己等人过于疏忽了。
杨丰沉默不语,他经常去看他,从言谈间看出些许端倪,偏问他又总是闭口不言。杨丰之前之所以会出现在源县就是为了找到那个难产留下的孩子,但源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他连男女都不知道,更不曾知道他曾改过姓,要找到谈何容易。杨丰不知道他为什么宁愿把女儿留在那穷乡僻壤,也不告诉他们。
望着远方,杨老夫人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叹道:“丰哥儿,你回去把他带来吧!女儿都要嫁人了,总不能让他这个父亲连送女儿出门都不能。至于其他,他愿意说出来就说,不愿意说也随他了。”
“祖母?”杨丰又惊又喜的看着祖母。
“软禁有用吗?这么多年了,还不是禁得了人禁不了心。”杨老夫人再度闭上眼睛。想起知道有这么个女孩,又没了的那段日子,杨老夫人心中后悔莫及。幸好她没事,一切都还不算太迟,否则她岂不是会后悔一辈子。
“祖母,你也别想太多了。说是软禁,但他也不是没机会走的。”见祖母脸上隐见悲伤,杨丰忙温声安慰。
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走我也猜得出来。还不是怕我连他的女儿也一块儿软禁起来,看刚才丫头的谈吐,若是被禁,面上或许不会有什么,但骨子里……其实他的担忧不无道理,若是早几年,我知道他还有个女儿,虽说不上软禁,却真的会看起来,并严肃的教她女儿家该有的规矩礼仪,然后再找门好婚事。”
杨二老太爷接口道:“不就应该这样,好好的长大嫁个好人。”他不明白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也许吧!”杨老夫人叹道。脑中浮现易为水说到靠养蚕养蚕养活自己时那眼底刹那的光华,还有说出靠人不如靠己时那眼底的沧桑。让人心酸,却又不由自主的喜欢。难怪人总说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但若可以选择,杨老夫人也宁愿易为水是个不经世事的姑娘,而没有经历过什么磨难。
作者有话要说:
☆、纷纷来访
夜深人静,陶佑来到房门口,沉默看着紧闭的房门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推开房门,来到床边。他以为看到的会是熟睡中的人儿,却不想对上一双黑夜中依然明亮的眼。
在陶佑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易为水就醒了,刚听到房门被推开,她也吓了一跳。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等到来人到了床前,高大的身躯立在那。
二人就这么对望着,谁也没有先说话。半响,陶佑才解释般低声道:“你放心,我进来没人看见。”
“你离开,我才会真正放心。”易为水柔软又温暖的声音在黑夜中愈加清晰,其实她并非真的害怕些什么,只是不想在此时此刻见到他。
陶佑没有离开,只是低声道:“杨家抢不走你,我不会把你交给杨家的。”王家,他并非一定要靠杨家才能打垮。只不过有了和杨府的合作将会事半功倍,省了许多麻烦罢了。
易为水轻笑,“若并非抢呢?若是我自愿跟他们走呢?”不可否认她动心过,但也只是瞬间,理智终归战胜了一时的心动。
陶佑眼底闪过丝焦躁,沉默着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离开,就这么紧紧盯着她在黑暗中的脸。
黑暗中,易为水看不清陶佑此时神情,干脆闭上眼,不再理会他。
良久,陶佑伸手轻轻抚向滑嫩的脸颊,掌中温暖的触感让他心微安。附身靠近床边,薄唇贴在她柔软的唇上,“你会吗?”陶佑哑声低问,又似自言自语。
直到在房门带上后,易为水睁开眼睛,无奈的轻叹了声,脸颊上还残留他手掌的温度,唇是他灼热得烫人的气息。从他的行为来看,易为水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却不知自己可以回应些什么,干脆装睡到底。
杨老夫人来看易为水,都说了些什么,除了在场的人没人知道。不管是杨家这边,还有陶府这边,都没人往外说。但纸包不住火,杨老夫人亲自来看望易为水的事还是在丝绸界传了开来。
“白老板,听说了吗?通州杨老夫人亲自来了,看来传言不假。”客栈二楼雅里,刚谈完正事的两个大老板说起了听闻的事。
“此时说这些言之过早,真真假假还要探过才知。”白老板眯了下细眼,一副高深莫测的的做派。
“呵呵,这倒也是,不定只是假的。”最先开口的人也不再多言,笑呵呵的道。
外面正好经过附近的王毅脸色难看的望了眼坐在里面各怀鬼胎的两个大老板,转身快速下楼而去。
而这些传言同一时间也在吴州城各处传开,在吴州凡是与丝绸沾上边的莫不震动。
这天一大早,易为水所住小院子的门一开,门房就被门外的情形吓到。门口站了十多个手拿拜贴仆役般打扮的人,再探头往外一看,只见一辆辆或华丽或大气直排到巷子口的马车,还有为数不多的马匹。有些认识的正在门外互打招呼,热闹程度堪比菜市场。
易为水所住的小小院子,一大早门房就不得闲,门外拜贴不断。
和别家走访亲友先提前递拜贴靠之的不由,无一例外,凡有拜贴递进去的人主人也会同时在门外等待。
无奈住在里面的主人——易为水以不便为由,从一开始就拒绝接见任何人。
门外好些都是吴州丝绸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听闻易为水不见,脸色神色都有些难看,凭他们的身份能够屈尊前来见她这个小小的村姑已是她天大的福分,没想竟被拒之门外。只不过没人愿意就这么离开。
在门外的人之前他们早已怀疑住里院子里的主人就是红茧的主人,但没有证据再加上自持身份便谁也没有抢先行动,一个个持观望态度。
直到听说通州杨家来人了,还是杨老夫人亲自到来。便一个个的前来拜会,似乎是怕来迟一步,就什么也得不到了。要知道他们这些近的人都还没上门,若是因此被别的州府的人捷足先得,传出去岂不是笑话没眼光,过于小心之类的。哪怕有些人明知争不赢,也存着分一杯羹的想法。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否则也不会有瘦田没人耕,耕开人人争这句话了。
“水妹妹,你说那些人是不是真的知道了?”林子好奇地问。也许是因为有陶佑的庇护,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在上坡村刚听到时那么害怕了。
易为水轻轻翻过书页,嘴角轻扬,柔声道:“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自从差点淹死那天被李氏在小蚕屋处找到后,易为水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否则她也不会跟着陶佑来这里。对于她来说会离开上坡村,村里人的排挤从来就不是重点,关键是来了便是自己选择的路,还是一条算是熟悉的路,不来却是一条未知的被动的路。若是要无助的去面对那些如狼似虎而又贪婪的人,倒不如自己选择。至少有了前世,她对陶佑陶府都可以说是熟悉的。
而小院子的事,陶府那边也很快得了消息,陶佑亲自赶到。
那些人见是他来也不意外,纷纷迎上前。毕竟他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堵住人家未婚妻的门户,难道还妄想就住在隔壁的陶老爷不知道吗?
“不知各位来见在下未婚妻有何要事?”陶佑对在场的人拱手一揖,淡笑问道。
目的虽然是显而易见的,但没人会笨到当众说出来,便一个个把早就准备的借口拿出来说。也没人会管这些借口有多不合理,多牵强,反正不过是个借口。
陶佑目光再一扫,发现许多丝绸商身边竟都带着长得一表人才的公子哥。这些人的到来为的是什么不言自明。陶佑眼神微暗,唇角依然含笑,“在下不日就要成亲了,到时请柬定会送到各家。如今……在下未婚妻实在不方便见客,各位请回吧。”
听到陶佑口口声声的未婚妻,来的人面面相觑。之前听说陶老夫人不满意这门婚事,他们还想着……现在听陶老爷这般行事,看来是定下了。
既然已经确定此女嫁定了陶佑,其他人也不想因此再得罪了陶佑。眼见陶佑出去一趟,不只得了和杨府的合作,还带回了一个“贤”内助,不少人趁此机会和陶佑交好。再加上想起之前王家大少爷和村姑的传闻,那些原本和王家交好的,也暗自思忖和王家还是拉开些距离为好。
有知道些内情的人纷纷言陶佑这是沾了那村姑的光,暗恨自己没有陶佑的好运,娶到这么个“贤”妻。村姑又如何,能够帮夫比起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好多了。
据说这些话传到陶佑耳中,陶佑笑得无比温柔,“是我好运。”否则哪会重生,还即将娶她为妻。
至于陶老夫人却是淡漠道:“不过一个村姑,若非……佑哥儿又何至于如此委屈。”不过大家都知道她是属意娘家那“娇滴滴”的侄女的,便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而这些话同时也传到王府,王毅正在和王震说事,盛怒之下桌上东西扫落地上。胸中剧烈起浮,冷笑连连,“不过一个村姑,脸什么资格和我王家的女儿相比。”
王震垂头站在一边,口中不说,心中却知王毅这话不过是自我安慰,若是王家女儿真比那村姑好,怎不见那么多人上门攀关系?再加上老爷不知是不是忘了,他还有个背夫偷人的大女儿。为着这个大小姐,二小姐虽然名声不错,为人娇美又温柔婉约,却也没几人敢上门提亲,就怕娶回个专背夫偷人还被娘家护着。
门外,王静婉静静转身离去。
一会儿,王毅才又重新说起刚才的事,这时一个管事满头大汗的走进来,“老爷,老爷,好多客人要求退蚕茧的订单。”
“什么?”王毅倏地站起。
“好多客人退蚕茧的订单。”管事又说了一次。
“怎么回事?可是你们得罪了客人?”王毅喝问,脸上神色阴沉得吓人。
管事吓了一跳,频频拭汗,“老爷,我们哪敢?我们也问了,客人中有些和小的交好的管事悄悄跟小的说……说……”
“说什么?”
“说是因为陶老爷的关系。还有就是老爷得罪了那个陶老爷要娶的村姑,还说那个村姑很有可能是红茧的主人。”谁都知道红茧说起来简单,要红色的布染就是了。但这怎么能一样,现在外面都传这个村姑的红茧将是唯一能够和杨府的柔丝媲美的蚕茧,是丝绸界另一个新的传奇。
而已经确定了这个传奇村姑背后的靠山除了陶佑还有通州杨家,谁也不想为了靠陶府才有今天的王家得罪陶杨二府,而这个王家很显然已经失去了陶府这个任由摆布的陶老爷。
管事走后,王毅脸色难看的瘫在椅子上,良久才把王震叫到身边,一阵低语。
王震听后,微微皱眉,“老爷,这……万一……”
王毅脸色阴沉,“没有万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陶府娶到那个村姑。”
作者有话要说:
☆、父女重逢
陶府在紧锣密鼓的准备迎娶新人。
通州
因杨老夫人非要留在吴州,杨丰独自回府,本该是见过易为水翌日就要赶回来,但见吴州闹得大,便多留了些时日。刚到府,还不及坐下,就被脸色古怪的管家告之有客到。
“是什么人?”
“吴州陶府陶佑陶老爷。”
管家话音刚落,杨丰脚步一顿,转身脸色错愕地望着管家,据他所知他回来之时陶佑还在吴州准备娶亲事宜,作为准新郎官的他本应留在府中才是,怎么会来了通州?而且看来还是和他前后脚离开的吴州。
到了大堂,慢条斯理坐在那的不正是陶佑本人。
陶佑嘴角含着淡笑,见到杨丰进来,缓缓站起。
不知是否错觉,杨丰竟觉得陶佑淡笑的脸上微闪过一丝急切,再定睛一看,见陶佑脸上依然是那熟悉的温和又带点淡漠的笑,哪有半点异样,谁知陶佑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直接怔在了原地。
“杨大少爷,在下此行来是求见杨二老爷杨易。” 陶佑强行压抑微快的心跳,这话不无试探。
“这……”
不等杨丰拒绝,陶佑意味深长地道:“据我所知,贵府杨二老爷曾离府游历数年,几年前方回,从此醉心蚕茧足不出户。”自那天杨府的人去看水儿,他们过于怪异的行为让陶佑上了心。
杨丰脸上的温和消失无踪,愣在当场,再一想陶佑即将娶易为水为妻的事,再看陶佑时,心中微虚。
直到见到那个曾经在虞州出来的中年男人,陶佑一直提着的心才真正放下,脸色的激动也掩饰不住。
中年男人见到陶佑,脸色露出温暖的微笑,“是你?你还是找来了。”
是啊!终于是找到了。曾经对她的承诺整整跨了一世才实现,她会很高兴吧?会原谅他吧?
通州离吴州并不远,速度快的来回不过一天多。
易为水所住的小院子再度迎来了客人,门房看着门外的笑容温暖的中年男人。以为又是来拜见易姑娘的,但再看到男人身后的陶老爷时,不敢怠慢直接把人迎了进去。
正打算出门逛逛的林子刚好看到他们进来,咧嘴一笑正想打招呼,不想见到陶老爷身边的人,狠愣了下,用力揉了揉眼睛,来人还在没有消息。
来人看到林子也愣了下,随即温和笑道:“这不是林子吗?都这么大了。”
林子错愕地张大嘴,话也不及回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大声喊,“大家快出来,水妹妹,水妹妹。”
这一大声呼叫吓得院里的人以为出了什么事,一个个的往外走。
“出什么事了?”
“难道又有人来了,还冲了进来。”
“不知道,快去看看。”
林白二家人边说边往外走。前些天那些围在院子外的人让林白两家吓得不轻,他们哪曾见过这么多马车,这么多衣着光鲜的人。那场面……好像吴州城里所有有钱人都在这边了似的。这会儿听到林子的大呼小叫,自是一个个都跑了出去。当看到和陶老爷进来的人时,顿时一个个呆若木鸡。
易为水是在半路上被林子拉着出来的,无奈的被拉着跑,对这个急性子的大哥毫无办法,只得轻嗔,“林大哥,别急,到底是什么事?”
“水妹妹,你看……”林子拉着易为水跑得气喘吁吁,指着已经站在陶佑身前的中年男人。
“水儿。”易先生或者该说杨易一脸慈爱。
看清来人,易为水一手捂嘴,簌簌泪下,哽咽出声:“爹。”
杨易急行几步上前抱住哭成泪人儿的女儿,轻颤着抚摸她依然枯黄的发丝,眼眶湿润。
林白二家人回过神来个个一脸激动,眼睛红红的。见他们父女团聚,知他们定有许多话说,便不舍的相继离开,陶佑深深望了眼易为水。眼底有些不安,但最终还是离开了。
而此时杨丰也找到了杨老夫人。
当杨老夫人听到杨丰带来的消息时,气得脸色铁青。事关自个孙女,杨老夫人也保持不住一身的修养了。双唇颤抖地骂道:“就知道这臭小子不是好东西,分明是存心想让我们和丫头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我们去和易儿说一声,不能让丫头嫁给他。”
“大嫂,此事万万不能。”杨二老太爷连声安抚被未来孙女婿气得失去理智的杨老夫人。
“怎么不能了?我是她亲祖母。”
“是,你是她亲祖母,我还是她亲叔公呢?但我们杨家没养到她啊,反而还带走了她爹,让她因此受尽了苦难。”杨二老太爷叹道。
杨老夫人神色微僵,“那不过是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就是事实。”
“本来事情可以缓和下,都是那臭小子做的好事。对两家都好的事,他为什么就不答应?”杨老夫人越想越气,但也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改变。
杨丰脸上微带苦涩,想起和陶佑在通州的对话。当日陶佑找上门来,要求见二叔。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是替妹妹来寻父的吧?”杨丰看着陶佑苦笑地问。没错,二叔是易为水的亲生父亲,虽然他们父女还未见面,但二叔已经清楚明白说出了他在源县时的身份和所做的事,这事错不了,否则未经证实的事,祖母也不会亲自去吴州了。本想亲自告诉二叔此事,不想让眼前的陶佑抢先一步开口。
此事是他带二叔去见堂妹和陶老爷找到的意义完全不同,若是他们自行把二叔带到水妹妹面前,那么他们和水妹妹的关系至少可以缓和些,水妹妹也许会看在他们知错的份上原谅一二。但此时陶老爷找了来……
“嗯。”陶老爷只是淡淡的应了声。
“陶老爷可否让我们亲自把二叔带去?这样我们和水妹妹的关系也不必闹得太僵。”杨丰满怀希望地商量着问。接理说这样做对陶佑也没有损失,水妹妹和杨府的关系缓和下来,对双方都有好无坏。但出乎杨丰的意料之外,陶佑依然含着温和又带点淡漠的笑拒绝了。
“不。”陶佑淡淡拒绝,杨府和水儿的事是他们的事,与他无关,他的目的只是想找到她的至亲。
“陶老爷,您听我说。我们早先并不知二叔有个女儿在外面,否则也不会任由水妹妹……”
“我答应过她要找到她的至亲。”陶老爷脸上的神色满是坚定不移。
最后无论杨丰怎么说,陶老爷都没有答应,只强烈要求见人。
见状,杨丰哑口无言。他不知道陶老爷为什么这么坚定,一定要亲自把人带到水妹妹面前。
杨丰知道自己当然能够不让陶佑见到人,但陶老爷和水妹妹即将是夫妻,这事传到水妹妹耳中。就怕到时关系不只没得到缓和,还会让水妹妹怀疑他们这般另有所图,到时别说缓和关系,别闹得更僵就好了。他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吧?杨丰感叹的看了陶佑一眼,看陶老爷的架势,没达成目的是不会罢休的。心中暗道难怪祖母不喜陶老爷,这人怎么就不知变通呢?!
小院处,杨易也没有瞒着女儿,易为水也从父亲口中得知了父亲其实是杨家的二老爷,终于解释得通杨老夫人那天的怪异行为。
除此之外也知道了父亲这些年一直被关在杨府的事。连带的这些年来的恩怨也说了个清楚,没有戏文里的少爷丫头私奔的故事。
母亲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外祖父和祖父自小长大,婚事乃二老所定。显然这是触犯了祖母的心结,父母成亲后,祖母虽不至于处处为难母亲,也是不喜的。当父亲考上举人后,本就不喜母亲,又见母亲多年没有所出。便以无所出为由,硬要父亲休妻另娶个贤内助。
杨易自是不愿,二人婚后鹣鲽情深,又如何舍得分开。见妻子日渐消瘦,本意是想带妻子离开一阵避下,想着等过回来母亲也该软化了。至于所谓的大伯不过是杨易身边的仆役,在路过源县时,他们随易大伯回到他的家乡。见那地方穷苦,便留下帮了把手。至于为何不对上坡村人说明身份,不过是不想他们有任何拘谨罢了。谁知妻子在上坡村期间竟有身孕,还难产。心灰意冷,对杨老夫人又心中有怨之下,杨易也不想再回到杨府。
“爹生在大户,知道看似风光,日子却不若在乡间自在。爹不想连你也被禁起来,干脆把你留下,更何况你娘还在上坡村。刚开始爹以为不过一年半载的就会回去,不想这一关就是几年。你也因为……”杨易眼眶微红,紧紧握难女儿的双手,“水儿,都是爹不好,爹以为上坡村定会好好照顾你,不想……”若是早知道女儿在上坡村过的是那样的日子,他……
“爹,你没错,谁也不知道会变在这样。”只能说世事无常。从一个山野村姑变成通州杨府杨二老爷的女儿,易为水的神色有些恍惚。
作者有话要说:
☆、指责
有了前世的经历,深知被软禁的日子不好受的易为水哪会不知道,连她都这么挂念上坡村的点点滴滴,还有独自葬在上坡村的母亲。比起自己,父亲被关在杨府的日子必定更不好受。除了思念母亲,他还要时时担心自己这个女儿。
念及此,易为水突然想起来一事,“对了,在虞州的真的是……”
“没错,是我。那次冒险到虞州还是守着我的仆役放行。在杨家有两个仆役一直守着我,也会给我带些外界的消息。”杨易轻描淡写的说。
至于杨易是怎么劝说仆役让他到虞州的,又是怎么瞒过杨家的,最后甚至因为赶路而大病一场的事杨易都没有细说。
易为水自然事实肯定没有父亲说的那么轻描淡写,但父亲不想说,她也没有追问。
“水儿,红茧是怎么回事?”连他都没有成功,哪会传出女儿培养成功的消息。杨易也是看过的,确是成功无误。是否传言有误,培养出红茧的并非女儿。杨易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在他离开上坡村前从没养过蚕的女儿会培养出红蚕。
易为水抿唇笑了笑,轻声道:“确定您失踪后,女儿也跟着村里人养起了蚕。想起您偶尔提起过的红茧还有那些小册子,便学着养起来。开始本是一时兴起,不起竟真的可以。”
“真是你?”亲耳听到女儿承认,杨易一改脸上的温和,惊愕地望着女儿。片刻后,又转为激动,站起走到女儿面前。“这……这……我们杨家几代人到现在都无法成功,你是怎么办到的?”杨易激动地问。
易为水跟着站起,把父亲扶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自己也跟着坐下,“爹先别激动,女儿自会细细道来。您还记得我们后山除了撒上硫磺来防树林里的虫蛇后,还种有些其他的花草吗?”
“那些,你是说……”
“爹还记得上坡村不是有一种专种来防蚊虫叶光滑却有点硬的大叶草吗?后来一次意外,我突发奇想把那草也加了进去。” 易为水不想父亲担心,只是轻轻的一语带过。
养蚕的也是要靠天吃饭的,前两年碰上了大干旱。村里种的桑树全靠大伙儿在村边的河里提水淋。她人小力弱,比不得其他人家。再加上因太热的原因,得病的蚕儿也多。林伯伯白爷爷他们二家人虽常来帮忙,但他们家里也忙得很。
眼见他们连自家的蚕都顾不上了,还来帮她,易为水过意不见,便借口父亲留下的积蓄还够自个儿使用婉拒了他们的好意。事实上那些积蓄拿去帮村里的人了。那年村里很多人都收成不多,李氏更是连田租也没有送来。如此这般下去,家里的存粮很快就吃完。
易为水的自尊不允许自己时时刻刻都要靠林伯伯他们的接济来过日子,而且还是在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的情况下。于是她在把后山能吃的野菜挖来吃完后,就动起了那些野草的主意。可以驱蚊虫的草并不代表就吃不得,就好比艾草。
说起来那种大叶草是最硬最难吃的,根本就嚼不动,每次都只能用来熬汤,有一次不小心把汤打倒洒在了桑叶上。家中的桑叶不多了,这些沾了汤的桑叶是不敢用来喂那些她赖以为生的蚕的。便把这些桑叶都喂了没剩下几只的红茧蚕,没想到等吞丝后,丝却出现了一点微小的变化。养了这么久的红茧蚕,平日认真仔细的观察自是免不了,所以哪怕是一点点的变化易为水也注意到了。之后就结合父母留下的册子上所记,试重新分配配方上的各种该喂给蚕儿的东西,一试就是两年才算是小有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