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陶老夫人脸色难看的看向几位陶府老太爷,却也心知他们的想法。
杨老夫人冷冷看向陶老夫人,“几位陶府老太爷都满意,你这个做继母是这是坚决反对了?”
“不过区区继室,在原配面前还要执妾礼呢?三番五次对原配之子的婚事指手划脚。若是好的就罢了,偏替继子结了一门坏的。现在还妄想再来一次,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杨二老太爷本早看王家人不顺眼,知道陶老夫人也是王家人,阴阳怪气的一番话也不留情。
陶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继室要在原配面前执妾礼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无论她在人前如何风光,背后在原配牌位前总是低一个头。
要知道继母虽也是母亲,但多数为了避嫌对继子的婚事都是谨慎又谨慎,就怕落个不慈的名声。偏陶老夫人似上了瘾般,第一个侄女背夫偷人,还想再让第二个侄女进门,还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更何况只要是知情的,谁不知当初陶老夫人进门时,陶佑已搬到外院,不必她养在身边,陶老夫人连教养母亲的名头都没。
按理说陶府主母被辱,陶府人的也该出面说话。偏偏人家杨家却是以看不过继母欺负继子而出声帮腔的名义。
陶佑垂头站在一侧。
而几位陶老太爷咳了声,他们倒是有心帮着这个现任陶府主母说两句。但听杨二老太爷的话,加上刚才陶老夫人竟想破坏陶杨二家结亲,想想这个继大嫂也真是太过分了,他们根本不知要怎么帮,所以干脆佯装没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来易回难(四)
陶老夫人狠狠吸了口气,挺了挺腰,语气硬邦邦道:“我不过是说从长计议,并没说要反对,难道继子的婚事我这个继母连这点权利都没?更何况就因为佑哥儿一脉单传,婚事才更该仔细,我想替他选个才貌双全的妻子有什么不对?”没错,她是继母,但继母依然是母。何况这番话并无不妥,陶老夫人越说心里越坦然。
说到底陶老夫人是不甘心就这么让陶佑脱了掌握,这么多年的努力若是在今儿妥协了岂非毁于一旦?这些年习惯了当陶府真正话事人的陶老夫人早已食髓知味,自是不愿轻易罢休。不管怎么说明自己陶老夫人的身份在,他们又能如何。
“咳,大嫂,你要替佑哥儿选择个才貌双全的姑娘没什么不对,不对的是人选……”陶六老太爷暗示的看向王二小姐。
王静柔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陶六老太爷意有所指的目光,娇躯轻颤,面如死灰。眼眶瞬间就红了,绝望的眼泪大颗在往下掉。
“哪有什么人选?佑哥的媳妇自然要谨慎挑选。”陶老夫人几乎是立刻就反驳了陶六老太爷的话,现在的情形陶老夫人也知道想要让王静柔进门暂时是不能的了,最重要的是破坏陶杨两家联姻。
王毅望了妹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但也知道妹妹的选择没错。重要的是他的事还没解决,他不想出声提醒别人王家的事儿。
听到有人口口声声的暗示嫌弃孙女才貌不如人,杨老夫人眉头一皱,神色凛然,“什么才貌双全?陶老夫人这是嫌弃我们为水丫头才貌不如人吗?”
“这话是杨老夫人说的,我怎敢妄自评论。”陶老夫人轻声否认,但看向易为水目光却满是嫌恶。
“哼”轻轻哼了声,杨老夫人慢条斯理道:“我们丫头的父亲是个举人,若真想要有才,难道还会输给些只会使些肮脏手段的小人之家养出的女儿。对于夫家来说若不能帮夫,陶老夫人,对于丝绸界的人来说何为才?那些所谓的才也不过是些陪衬罢了。至于貌……要貌美女子多的是,我相信内涵比起这些漂亮的皮相重要得多。陶老爷,你说呢?”杨老夫人冷冷地睨着陶佑。
陶佑微微躬身,“老夫人所说甚是,在下深以为然。美人总有迟暮时,唯有心美才能长存。”
自动代入的王二小姐身子摇摇欲坠,她没想到曾经自己引以为傲的才貌竟会被说成只有漂亮皮相,只能作为男人陪衬的可有可无之物。最让王静婉伤心的是表哥竟也赞同。
翡翠紧紧扶住自家小姐,却不敢再随便吱声。珊瑚站在自家小姐身后,头也不敢抬,从刚才开始脸色就一直不好。看老爷神色,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一顿罚自己是免不了了。
陶老夫人一噎,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反驳之语。没错,若轮才,对于丝绸界来说,此时的易为水才是真正拥有让人趋之若鹜的才华。
杨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还算这个臭小子识相,否则丫头嫁过来她也放心不下。瞥了一旁的王家人,杨老夫人不耐烦再和这些人纠缠了,“王老爷,怎样?”
王毅脸色难看,却还是笑着问:“杨老夫人,只是小儿女的小小争吵,何必……不如大事化小,改日老夫让内子请老夫人和杨小姐过府一聚,有什么不好的说开就是。”王毅暗示私下再道歉。若是他们王家今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了杨家交代,今后如何见人。
“小儿女的争吵?可我听说的不是这样吧?令千金可是当着下人的面说我们丫头抢她丈夫,那可是句句诛心啊!传了出去,我们丫头还用做人吗?别说丫头,就连我们杨家也成了丝绸界的笑柄。还有你们丫头……想这么完了是不可能的,该怎么办?王老爷还是好好想想吧?”杨二老太爷不怀好意地笑道。
“想什么?”王毅脸一沉。
众人看去,见王毅脸都变了,竟有不想承认的意思。
杨二老太爷气得差点跳起来,“想什么?王老爷莫非想赖?”
“事实如何我没看到,来之前这屋里除了我两个女儿和婉儿身边的丫头,就全是陶府的人,谁知道谁真谁假?想要老夫给个交代,总不能你们动动嘴皮子,老夫就要照办吧?莫不成真当我们王家人就好欺负?”王毅是豁出去了。反正都到了这步田地,陶杨两府联姻于他是有害无益。而看陶佑的性子是不会让王家好过。
陶老夫人也走到王静柔面前,眼睛定定的看着这个侄女,“他们说你自杀结果撞伤了易姑娘,又为什么要自杀?若是有什么冤屈一定要告诉姑母。”
在场的人没有几个笨人,多数都听出了陶老夫人话中的暗示。没想到这王氏兄妹竟一唱一和的妄图将事情圆过去。
陶佑面色平静,只嘴角勾起淡淡的冷笑。王家兄妹做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们会这样一点也不奇怪。
王静柔愣愣地望着曾经的婆婆,也是亲姑母的陶老夫人,若说之前的她还无知的认为自己出家就能够解决了的事,此时在听了在场所有人的语气,也知道这不是个人的事,而是事关自己的家族。父亲和姑母他们再也保护不了自己,自己曾经的行为替家族带来的将是个很大的麻烦。在此之前,王静柔都一直认为陶佑还被娘家捏在手里,若是不能回到陶府,至少自己还能选择其他,但如今……
无助地望了望在场所有人的面色,他们看向她的目光是鄙夷不屑的,仿佛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王静柔下意识地缩了缩纤肩,突然不安的觉得也许刚才死了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此时想死却不是那么容易了。
王静柔垂首沉默了会,再抬头时脸上已挂上泪痕,她哽咽道:“姑母,冤枉。侄女才逃回来就听到老爷休妻另娶,便想来这里看看是否属实。听说事情为真,一时悲愤才会自杀。易姑娘求过侄女是真,对于易姑娘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侄女断无说过污蔑之言。”话落,王静柔已泣不成声。
为了王家,王静柔不得不说谎。事有轻重,她要自杀,易为水为救她受伤,那是易为水自愿的,怨不得人。但爹和姑母都说了那些话,她若执意说出事实,岂不是打了他们的脸。她也不想一错再错,但她是王家女,说到底王家变成今儿这般左右为难,都是她偷人之错。
王静柔抱歉地望向闭目养神的易为水,正好迎上她坦然清澈的眼。王静柔怔怔地望着,感觉那双清澈的眼仿佛照出了她心中的污秽。
睁眼说瞎话。屋里有些人修养不到家的人忍不住倒抽口冷气,这姓王的一家人竟想用这样的方式死不认帐。
杨老夫人脸色冷得吓人,问:“你没污蔑?”
“没。”
“照这么说,你这个丫头也没出口伤人了?”
珊瑚看了眼老爷,见他微微颔头,忙连连点头。
“很好。”杨老夫人冷声道。
杨老夫人严肃地抿着唇,若只是单纯的儿女意气之争本来也不过是小事,但他们王家根本就是心怀不轨。现在给他们机会,也是看在丫头的份上,丫头即将嫁入陶家,而陶老夫人到底是王家女,为了今后的生活才想简单解决。但观王家人的态度,还有陶老夫人……这件事还真是善了不得了。否则就真的让外人少看了他们杨府,轻看了丫头。哪怕是为了丫头能够在陶府挺起腰来,他们杨府也退不得。
“本来只是一点小事,只要你们让王大小姐道了歉并处理了这个丫头就了事,如今既然你们姓王刻意要这般做,那我们杨家也不用客气了。”杨二老太爷宽袖轻甩,语出威胁。
“我们王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王毅也冷声道。只是心里突然有些后悔,为了一点面子的事得罪杨家到底值不值。但事已至此,他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至此,杨家和王家算是彻底撕破脸了。而引起这件事的另一主角易为水只除了刚才睁眼看了王静柔一眼外,便再也不理会这些争斗。而杨易更是没有出声,他相信母亲会把事情处理得很好。
“王老爷,现在该轮到我们的事了吧?”
正在王杨两家人剑拔弩张时,陶佑慢条斯理地插了进来。
他都快忘了这茬,王毅心一沉,看了妹妹一眼。
陶老夫人端起长辈的架子道:“佑哥儿,有外人在,我们的家事改天再说。”
“家事?”陶佑轻笑出声,随即点点头,“的确算是家人,是三个家族的事。叔公们,你们说是吧?”陶佑征求地问三位陶老太爷。
三位陶老太爷赞许的附和,他们当然明白陶佑的意思,为了让杨家放心的把女儿嫁进陶府,这件事的确是必须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
☆、来易回难(五)
陶老夫人见连自己带来的老太爷们都不帮她,再次发现把他们找来就是砸自己脚的啊!气得胸闷气喘也无法。她也陶老夫人没错,但若没有老太爷们的支持,也是独木难支。
陶佑淡笑看了屋里的人一眼,“看来是没人有意见了,大家先坐,我们慢慢来。来人,上茶。”
大家这才恍然,刚才一连串的事儿竟都没顾得上坐下,众人相继落座。奉茶的丫头给所有贵客上了茶。
这时大夫已到,陶佑先不忙着处理事情,忙让大夫给易为水看看。大夫边把脉边问,听是因救人被撞的,又见屋中情形,知道必有内情,也不敢多言。让丫头扶易为水进里屋宽衣看看。
易为水看了眼王家人那边,问:“王老爷,你们要不要让人一起进去?”
王毅深沉的眼看向易为水,随即笑道:“不必了。”
易为水轻轻抿唇,又道:“还是一起进去看看吧,以免到时又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她不想明明是救人,反而被人说成是其他。王家人的无耻她不是第一次见识了。
王毅眼更沉了,脸上皮笑肉不笑地道:“事实就是事实,哪有误会之说。你易姑娘救了小女,我们王家定会记在心里,易姑娘不必执意如此。”大意是既然已经承认,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是吗?”易为水听了王毅的话,深深看了眼王静柔,见王静柔垂首避开她的目光,不由叹息地道:“还是一块儿进去看看吧,王大小姐刚才既然已经承认我是因救你才伤的,我觉得为求公正,最好找个外人一块儿进来。这样……谁也不会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这个外人,自是指非三家人之外的。
一旁的大夫见眼前这个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小姑娘竟说出这般话,脸上神色也有些古怪。但这大户人家是非多,他也不敢随意下断言。大夫直觉这个小姑娘会这般,定是有什么苦衷才是。经常在这些大户人家中看病,大夫自认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易姑娘,我知道是你救了小女,但你也不能因为小女救了你,就这般咄咄逼人。”王毅看了一眼在场的大夫,一脸严肃地指责。
易为水微微对王毅福了下,苦笑道:“得罪了,王老爷。请恕小女子无礼,实是万不得已。”
这时,一旁的人记起王大小姐改口的事,不由小声窃窃私语起来。一旁的大夫听在耳里,又看了看受伤的女子一脸坦然无奈,而另一个女子头低低的一脸心虚。本来一脸事不关己的大夫也一脸原来如此,果然这个小姑娘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王毅僵着脸,一挥手,“既然易姑娘你这个恩人坚持要向大伙证明你救小女受了伤,那么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说什么,翡翠你陪易姑娘进去。”王毅是怎么没想到这个一直缩在椅子上,看似柔弱的竟会当场发难,偏她又没指名道姓他们王家人欺她。
还是在三家人在场的时候,在外面拉了个过路的妇人进来帮忙,那妇人刚进来见屋里竟有这么多人,还听说是验伤,顿时一脸好奇。
最后加上杨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丫头和,竟一下子进了三、四个丫头和妇人。
亵衣一解,几个人顿时倒抽口冷气。只见本该是雪白的皮肤,此时整个胸口是一大片瘀青,可想而知撞得有多重。若说之前有人怀疑易为水一直坐在椅上闭目养神是做做样子,那么此时没人敢再这么认为。
“这是哪个缺心眼的把一个姑娘家伤成这般?”妇人忍不住惊呼出口。其他丫头看向翡翠,翡翠羞得满脸通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低垂着头话也不敢多说。
到穿衣时,丫头们手脚轻得就怕碰到伤口。
易为水进去后,屋里没有说话,只除了偶尔喝茶时盖碗轻轻的碰撞声。王毅端起盖碗儿,目光在低头喝茶时微不可见的落向门外。突然觉得有人在看他,不由抬头一看,发现竟是陶佑。
陶佑带着温和中有些淡然的笑着微微颔首,自然地收回落在王毅身上的视线,望向里屋的方向。
王毅严肃的脸上眉头紧皱,见看不出异样,便顺着陶佑的视线同样望向同一样方向。
直到屋里的人出来,众人才齐看过去。
王家人的目光不由都落在翡翠身上。见翡翠脸色煞白,知伤得定是很重,王毅的心有些沉。有点失望,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进去的人一一对大夫说了伤情,翡翠自也不敢说谎。大家才知易为水竟伤得这么重。大家纷纷问大夫,严不严重,对身体有没有影响。这个大夫可不敢保证,只说先喝些药看看。开了药,大夫又看了眼王家人才走了。这家人竟逼得人家小姑娘面子都不要了,非让人检查,可想而知刚才的情形有多不堪。
妇人也依依不舍地被人请了出去,看这阵仗怕是比戏里演的还要精彩,可惜人家只请她帮忙,没有让她看戏的意思。
王家人那边眼见大夫一连两次看自己这边的眼神都暗含指责、鄙夷、叹息等等古怪的眼神。王毅只是脸色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王静柔早已羞愧得不敢见人,王静婉则向后退了一步,妄想把自己隐在人群中。
杨老夫人看王家人的目光淡淡的,既没有出言指责,又没有要求什么道谢补偿之类,但眼底的深意却让看见的人打从心里发毛。
陶佑深吸了口气,温柔含笑地望着易为水,“水儿,要不你先回房歇息?”说起王家人来,他比易为水还要熟悉。王家人之前不发作,其他也不过是想等水儿忍不住了主动要求回房休息,到时他们的借口就更多了。
易为水看了看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不管是担忧或者是为了面子的,三个家族的人竟无不例外是希望她离开。突然想任性一下,轻轻抿唇笑了笑,“不必,比起刚才好多了。”此话却是真的,现在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伤口看着可怕,其实只是有些闷痛。现在既然事情与她无关了,何不留下凑凑别人的热闹。话落,见陶老夫人和王家人脸上的失望之色最重。易为水顿觉还有些闷的胸口瞬间又舒缓不小。
深深看了眼易为水,见她真的没有丝毫勉强,陶佑才转头望向王家,“还是说说我们的事吧。刚才听你们话中之意,似乎休了王氏是我的错,是我错怪了她,她只是被人劫持去了,没有背夫偷人?”
“这个就要问小女了,我们也是刚见她,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是很清楚。柔儿,好孩子别怕,你把事情细细说来。”王毅满脸心疼地望着“受委屈”的女儿。
王静柔娇躯轻颤,把她如何如何被劫持,又是如何如何逃出来,在路上走了多久才到家一一说了,说得有理有据。
“那之前你怎么又说是你错,是你偷人还要出家?”陶佑神色平静,只问了王静柔之前说的那番话又是何意。
“我……我是见你休了我,一时心如死灰,六神无主才乱说的。”王静柔早在准备再次说谎时,就已经想好了说词。
“你现在所说的都是真的?”
“真……真的。”
若是以前,王毅和陶老夫人早就笑着说既然是误会,那一纸休妻就不成立了。但此时哪怕他们再笨也知道陶佑已不是当初那个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了。
看着陶佑一脸的平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屑。王毅和陶老夫人对视了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随的不安愈加重了。
又看了门外一眼,王毅收回视线似是沉吟了下,强笑道:“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人休都休了,这件事便就此作罢吧。坐了这么久,我们也该离开了。”说完,王毅已站了起来。
“我送送你。”陶老夫人也紧随其后。
“王老爷急什么,事情学没完,还是先听听我的意思再走不迟。”就如所有人所料那般,陶佑出声叫停了王毅往处走的脚步。
“佑哥儿,看在母亲份上,这件事就这么了结吧?”陶老夫人暗示道。
“母亲,就因为看在您的份上才想把事情弄清楚,您之前为了此事都向外说不认这个哥哥了,不把事情弄个清楚说个明白,人们会怎么说您?儿子背些负心的名声还好,但不能眼睁外姓看着母亲被人这么侮辱。儿子这里有两个人,他们也许知道点内情,还是把人请来再说吧。”陶佑一副为母亲着想的口气,眉头紧皱满脸的担忧之情。
见陶佑一副怎么也要把人留下的样子,众人不由暗道陶老爷莫非是有什么证据。
王毅和陶老夫人心中都沉了下来,这次真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又听到陶佑说有两个人,不管是谁,他们心虚之下哪会真的见。王毅看了眼门外,正好这时门外再度传来了喧哗声。
一会儿,门房进来说是王老爷家人来报,家中有急事要求王老爷回去。
王老爷听到此言,转身若无其事地笑道:“你们也听到了,老夫也想留下看看那两个是什么人,但实在是……不如这样,那两个人我再找时间见。”
陶老夫人也帮忙劝说,“佑哥儿,母亲知道你一片孝心。不过也不能为了母亲而连累人家,今儿还是先到这儿吧啊?”
众人看向陶佑,猜想陶老爷定不会让王老爷他们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来易回难(六)
不过王毅若是会是坐等人摆布的,就不会安排这一出了。家里会来人本就是王毅亲自安排的,世事无绝对,不管何时何地,王毅总习惯替自己留条后路。此时正好借此离开,又岂会给陶佑拒绝的机会。
“陶老爷,若非事情紧急,他们不会在此时来报。老夫实在是不能再留了,就此告辞。”说完不等陶佑说话,就抬脚往处走。
王家姐妹自刚才陶佑说要让她们见人,就一直提着心,此时便亦步亦趋的跟在父亲身后。
“王老爷要离开,在下又怎拦得住,只希望王老爷不会后悔。”直到王毅一只脚都踏出大门了,陶佑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王毅硬生生停在了门外,瞳孔倏地紧缩,看着已等在门外的人,那个他以为应该已经消失的人赫然在其中。只见其中一个哪怕骨瘦嶙峋,也看得出其俊秀相貌的青年。
“文生哥。”一声轻呼惊醒了王毅,王毅猛然回头瞪着脸色煞白的大女儿,气急败坏地骂道:“住口,你害得我们王家还不够吗?”竟然当众叫得那么亲密。
这个近日在吴州非常有名气的山野村姑所住的院子今儿这个院子里三番五次有人闯进去,之前进去的都是些衣着光鲜之人,突然之间出现了几个衣衫褴褛,附近的人都已一脸发亮的在门外探头探脑,谁不知这是有热闹看的趋势啊!可惜这个二进院子关着,一见门开,他们便尽量伸长脖子往里面看,看能否看出些什么。
没想到门是开了,那个正要出门的老爷一见门外的人反正站住了脚步,而他身后一个作少妇打扮的女子更是叫出声,顿时一个个竖起耳朵看看能否多听点内情。
王静婉没见过姐姐的情人,只知道名字,此时听到姐姐叫出声,不由也变了脸色。 本是姐妹,姐姐名声坏了,她也得不了好。
“害?说到害,王老爷你们害得我也够惨了。” 若非陶老爷找到他,他怕是这一辈子也别想回得来了,文生恨声道。
王毅猛然转身,咬牙切齿地叫道:“陶佑。”原来是等在这里了,难怪刚才不强行阻止他离开,为的怕就是等这一刻吧?
“王老爷,刚才在下就说过让您留下处理完再离开,本来关起门来就可以解决的事儿,您非要这般,在下也没办法。”陶佑无奈地缓步出来。有了前世的记忆,找到文生自然快多了。
杨府的人谁也没动,坐在屋里,仿佛事不关己。而事实也确是如此,他们若是这样的事的也参一脚,没得送个让人编派的由头。
王毅深呼了口气,平静下来,冷淡地看着文生,“哼,我害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害的你。”当初王毅让人处理文生时,自己从来都没出面。
文生没理王毅,转头望向王静柔。
王静柔迎着文生似怨似恨的目光,顿时心乱如麻。王静婉一拉姐姐的袖子,轻声劝说:“姐姐,你可要冷静。”可惜效果不大。
“我只问你,你应该知道你爹的脾气,我被带走时,为什么不救我?”文生一脸悲痛地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王静柔用力摇头,既惊又怕之下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王毅也喝道:“住嘴,不许吓我女儿。”
“吓她?王老爷真是说笑了,我们两情相悦,我怎舍得吓她,王老爷想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相爱的?”文生皮笑肉不笑地问。
“没有的事,你别想陷害我们。来人,给我打,我们王家的闺女岂能让这等小人随意污蔑。”
王毅带来的人大应一声,就想上前打人,却被横插进来的陶府仆役阻止。王毅目光一扫,发现陶府的人比他们多了一半不止,心愈加往下沉。
陶佑淡然道:“王老爷,文生是我们陶府的人,要教训也是我们陶府的事。我们刚才本就为了把事情查个清楚明白,现在既然文生都来了,王氏也在这里。你们口口声声说有人劫持了王氏,但我查出来的却不是这样。倒不如让他们自己对质。”
“好,我们进去说。”王毅一咬牙,知道今日不可能善了,但也不想被外人看热闹。
“不了,既然王氏认为是我冤枉了她。我们自己也是各说各有理,不如就让在场的人来评评吧。如果王氏真是冤枉的,也好还她一个清白。如果没有冤枉……”陶佑冷冷看向王毅, “那就请王老爷还我们陶府一个公道。”
“没错,我们帮你们评理。二位老爷放心,我们一定会公平公证的。”围观的人见有戏好看,当然乐意之至。经过二位老爷这么几番话,围观的人也知道了是什么事。毕竟陶老爷的妻子背夫偷人或者是另有内情的事早在吴州传遍了,更何况是他们这些离得近的。
见状,王毅知道此时已是骑虎难下。若自己执意私下了事,只会惹人猜测是为心虚,因此只得阴沉着脸望着王静柔,“柔儿,你有什么委屈就说,自有爹为你做主,我们王家也不是好欺的。”边说边对身为陶老夫人的妹妹使了个眼色。
陶老夫人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今儿王家名声扫地,那么她也好过不了。王静柔也胡知的点点头。
陶佑见目的达到,也不多言,只看向文生微微颔首。
文生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有浓浓的恨意,把自己和王静柔如何偷情到私奔事无巨细地都说了。
围观众人听着,就好像一般的仆役和女主人偷情差不多。不同的是这里不是戏文里,而是真实发生在眼前。
王静柔也不时干巴巴的极力反驳文生的话,但却苍白显得无力多了。在真相面前,无论她再会编也说不过事实。更何况事情压根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她又能想到谎言驳得了几句。
陶老夫人以主母的身份时不时的也会插两句反驳文生,比如文生说他们幽会那日,其实王静柔是在她房中云云。
若非陶老夫人不是王静柔的亲姑母,也许这话一出,大家就会信了文生其实是在说谎。毕竟没有一个当家主母会替偷情的儿媳妇说话。令人意外的是,王毅王老爷自他们开始对质就一言不发。
到最后,文生连王静柔哪里有痣或者印记什么的都说了出来,王静柔羞耻得连头也不敢抬。
陶老夫人一噎,这话她无论如何也圆不过去,一个女孩家这么私密的事都被一个男人知道了,清白算是毁了。
王毅脸色难看得吓人,王静婉头也不敢抬,尽量往后缩,就怕被人认出来。
围观者更是一阵阵的哗然。看了看带着恨意诉说的文生,再眼含暧昧、不屑、鄙夷的眼神看向王静柔。围观的人不是笨蛋,哪怕有陶老夫人的“证词”。他们也看得出谁真谁假,不由暗道真是比戏里唱的还精彩。
直到对质完,王毅才皮笑肉不笑地问:“文生是你们陶府的下人,他的话哪里信得过?至于柔儿身上的印记,多的是人知道,包括你这个身为丈夫的。”
陶佑点点头,“王老爷说得没错。来人,都带上来吧。”随着陶佑的话音一落,人群外一处传来骚动。众人望去,几个陶府仆役带了好些人进来。
王静柔一看顿时面如死灰,那些人中有她丫头,和她这几个月藏身的庄子上的人。甚至还有她和文生刚私奔那会藏身的那个村子的人。那里好些人都认识他们这对“小夫妻”,这个连她爹都不知道。她和文生是在离开村子后,在村子里日子太苦了,她想回来求爹原谅,所以才被爹捉住的。这会儿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这些人不会认不出她和文生来。
别说王静柔,就连文生都瞪大了眼,他不知道陶佑竟神通广大到连这个都查到了,毕竟他们在那个村子落脚时,用的是假名。
陶佑当初没有广大神通,他只是前世找到文生时。文朝何其大,要找一个存心要躺的人何其难。前世,也许是不甘心,文生死前托人带了信给他,而那个送信的人正是这个村子的。
王毅除了自己的仆役,其他的一个也不认识,但看女儿的脸也知道一二,再看文生一脸的惊愕便知这些人完全是陶佑查出来的。王毅的心沉甸甸的,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那些乡下出来的人哪见过这等阵仗,本就害怕,一见到王静柔这个熟悉便走了过来,惊喜地叫道:“古娘子,你怎么在这里?”
古娘子?这里的人无不知王氏的姓氏还有夫家是陶府,这古娘子一说是何来的,直到有知情人道出文生正是姓古,众人恍然大悟之余也大惊,没想到这王家大小姐竟和人以夫妻相称了。
王静柔木然地望着眼前的妇人,这些人和她生活的点点滴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灭。不管她说再多,陶佑都会有办法让她更难堪。
不用多说,只这王大小姐的神色就已告诉了大家答案。
“啪”
响亮的耳光声后,王静柔一下子扑倒在地上。王毅铁青着脸收回手,“贱人,你做的好事。”
这下,不用什么评理。就连王毅老爷都承认了,算是什么悬念了。
陶府几位老太爷也松了口气,他们知道若非陶佑有证据。以王毅的性子,佑哥儿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王老爷,事情已清楚,我们佑哥儿虽然已经休妻,但这个公道你们王家还要要给。”陶二老太爷冷声道。
“不必陶老太爷说,我们王家自会处理。”
“处理?你们打算怎么做?该不会还想睁眼说瞎话吧?”刚才他们可是当众睁眼说了瞎话的,陶四老太爷冷嘲热讽的道。
还?在场的人眼睛一亮,看来还有内情啊。
“没错,撞伤人家杨小姐还想不承认,连伤都要验一次,也不知这次会做出什么来。”陶六老太爷。
验伤?这下围观的人再也忍不住向陶府的仆役打听,那些仆役虽对王家刚才的行为鄙视,便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
“背夫偷人该怎样变怎样?我王家会按照规矩给你们陶府一个交代。”王毅冷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的落下。
按照规矩?许多人倒抽口气,这按照规矩偷情之人是要凌迟处死的。但最可怕的还不是死,而是还有游街示众一条。被人围观、唾骂、追打等各种鄙视的行为有时候还不如死了干净。连带的王家也面子尽失,不过这么做的向来是夫家。极少有娘家会做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
王静柔惊惧的眼望向父亲,见父亲面色阴沉,望着她的眼如看死人般,吓得瘫倒在地。
王毅转而直直望着陶佑,“这样的处罚,逼得我这个舅舅做出这个决定,陶老爷可满意了?”那眼中的意思仿佛这一切都是陶佑逼的,逼着他这个继母的娘家无路可走。
对了,两家哪怕没有这个偷人的王氏,还有另一个老王氏。围观众人转头望向陶佑,总觉得这话怎么答都不对。
“在下母亲早就和您脱离了兄妹之情,舅舅这个称呼陶佑愧不敢当。若可以选择,怕是没人愿意自己的妻子或者儿媳妇是个背夫偷人的淫-妇吧?王老爷明明只是秉公办理,为何问在下是否满意?莫非还是在下逼你的不成?”陶佑轻飘飘一番话把问题重新扔回了王毅处。
陶老夫人身子晃了下,颤着手扶着额头,“钱妈妈,我们回府。”
众人同情的给陶老夫人让出一条路,继子和娘家闹起来,她这个老王氏可真不容易。陶老夫人气得连看头也不回。
陶佑暗讽的看了眼远去的陶老夫人,低头看了如惊弓之鸟的王静柔一眼,轻声道:“你不该侮辱水儿,更不该说了又不承认。机会不是没有,是你自己硬生生毁了。”陶佑并非一定要王静柔的命,但在听了王静柔临时反口后,这个决定便不容更改,哪怕世人说他狠心也罢。
王静柔愣愣的抬头看着陶佑,眼泪如继线的珍珠般滚滚而下。一直缩在后面的王静婉趁人没注意,带着丫头就往人群外走。
“王二小姐请慢走,你丫头出言冲撞了我未婚妻的事还没解决呢?”
一句冷冷的话阻止了王静婉离开的脚步,也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到了王静婉身上,王静婉脸色涨得通红,紧咬着下唇。
一直跟在王静婉身边以为逃过一劫的珊瑚抬头看到陶佑冷冰冰的眼神,身子抖得吓人。
“王老爷,这个丫头是您王府的人您怎么看?”
陶佑挑的好时机,女儿的事自己刚才一再维护失败,此时若是连丫头都护着,就真是什么面子都没了。王毅气得眼发黑,宽袖用力一甩,“来人,把这个丫头拉回去重打二十大板,发卖出去。”
重打二十大板,就算不死也去半条命了。珊瑚身子一软,直接吓晕了过去。
直到珊瑚被人拖下去,王毅才咬牙切齿地问:“陶老爷,若是觉得这样的处罚轻了,大可说出来。”
“王老爷言重,在下本意只是想要王老爷轻轻处罚一下,为在下的未婚妻讨点公道。不过人是王老爷的家仆,既然是王老爷亲自发的话,在下也不便干涉。告辞。”
看着陶佑一步步走进院子,院门在眼前关上。王毅气急攻心,喉头一甜,却硬是咽了回去。
“若是一开始认错,事情何至于会到如此地步。说到底不过咎由自取罢了。”屋里,易为水听到跟出去的林子回来说的结果,沉默了会儿,只轻声说了句便让丫头扶着回房歇息去了。陶佑回来,看到的便是她离开的背影。
杨老夫人满意地看了眼陶佑,这臭小子总算还有些优点。不过陶佑的气出了,她的还没出呢。不过他们杨家是斯文人,不做这等打打杀杀的事。杨老夫人心酸地边想边道:“对外放话,凡事和王家有生意来往的,我们杨家一概不欢迎。”
陶佑心头微动,杨家在丝绸界的地位因为柔丝的原因几乎是不可动摇,杨老夫人这轻飘飘的话足以让王家在这一行混不下去。但这远远还不够,陶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门外,人群中,几个仆役打扮的人往各个方向离去。他们必须回去告诉自己主子这里的事。而不久,收到消息的各丝绸界的商人,本来正在斟酌该如何取舍。谁知不过半日,就传出王家得罪杨家得罪到杨家老夫人亲自放话,凡是收王家蚕茧的,杨家都不会和他们合作。
这话一出,丝绸界震动,这王家到底是得罪杨家有多重,杨家竟连这么决绝的话都出口了。要知道杨家在丝绸界虽然显赫,却不曾这么仗势欺人过。很快就有人打听到些模糊的消息,说是因为易姑娘之故,还说什么易姑娘是杨老夫人亲孙女。当然,这事暂时得不到任何证实。但杨家是易为水靠山的事不再有人敢说有假。
好些本来还没退王家蚕茧订单的人不再犹疑,纷纷退订。王家为此焦头烂额不说。几天后,吴州人听说王大小姐自缢了。死者为大,人死都死了。这游街示众和凌迟处死自然无法成立。不过也有些暗中说,王大小姐自缢有内情,是王老爷不想王家丢了面子,提前逼死女儿的。
正在王家门庭萧瑟时,一辆马车意外的在王家府外停下,脸色苍白瘦骨嶙峋的男人由一位容貌娇美的女子扶着下了马车。王府仆役瞪大眼认了会,转身就往回跑,边大喊:“老爷,大少爷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