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你受苦了。”王毅心中本来对王子安的气,在见到他被折磨得面黄肌瘦不成人形后,全变成了心疼。他以为不过是小地方,一点小事又没出人命不会有什么,早知如此就早点去救人了。
“爹。”王子安乍一看到父亲,亲点没认出来。
这些天,被接连不断发生的事弄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的王毅哪还有从前的风光气势,乌黑的发两鬓斑白,眼里的自信变得消沉。王毅也有心要重振家业,但却无能为力。此时他才看清自己和杨家的差距有多大。以前他明里暗里抢走杨家的些生意还自鸣得意,孰不知杨家也许压根儿就在乎,也没把他们王家放在眼里。
想到书房里堆放的退回来的订单,王毅后悔莫及。早知如此,就不该得罪了杨家。如今不只得罪杨家,人也没保住,更别说王家的脸面了。现在整个吴州谁不笑话王家偷鸡不成蚀把米。
“爹,家里……”
“先别说这些了,你先回房好好休息下。”王毅打断儿子的话。
“嗯,爹你也别担心,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等风头过了,总会好起来的。”王子安虽知道的不多,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王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离开了。
望着父亲佝偻的身子,王子安眼底微沉,他们王家不会就这样垮了的。一只柔软的手安慰地握住他的,王子安这才想起身边的人,不由抱歉地笑道:“雅儿,对不起,刚才都忘了向爹说我们的事。”
“我明白。”孙雅温柔地笑道。心里却有些苦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明白又能如何。她直到后来才知道王子安早已有妻室,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妾,又不是正经的儿媳妇,王老爷哪怕看到她也不会在乎。
父亲知道她要嫁王子安为妾后,她走时连见也没见一面。
回房的一路上,王子安看着景物依旧别致的院落。因为王静柔是背夫偷人自缢死的,因此王家并没有挂白绫白灯盏,葬礼也是草草了事。不管千错万错总是自己的妹妹,王子安见到妹妹落得这个下场心中不免难受。
王子安才洗漱完还不及歇息,就被王毅叫了去。一进书房就看到满脸喜色的王子全和满怀安慰的王毅,不动声色地微微皱眉,上前淡笑道:“爹,您叫我有事?”
“安儿,你弟弟出息了,家里最近一直被退订,他却接了单生意回来。”王毅把手上的订单伸向王子安,满面笑容,“虽然不算大单,价钱也有些低,但对比这些日子的退订好多了。”这是这段日子唯一的喜事。
王子安看了眼上面的订货人,“白笙?爹,这个人听都没听说过,会不会有问题?”在此时突然出现个陌生人,总觉得有古怪。
“大哥,没问题的,这个人是我朋友的亲戚。我打听过了,他是专收蚕茧转卖到北方的,也和杨家做过生意,但柔丝太贵没沾过手,和杨家也淡不上熟悉。能够说成这单生意我也是费了很多心思的,我朋友也帮忙劝说了很久。人家还言明这份订单要是惹来麻烦,就退订。”王子全不悦地道,这单生意是他求来的,又不是人家紧赶着送上门,大哥还怕人家有目的呢,有目的是他们王家才对。
“安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们家里这次的蚕茧堆积如山,加工后存起来也不怕坏死,但长期这么下去我们王家只怕真撑不下去了。更何况大不了再被退一次订,我们王家这么日子经历的还少吗?”王毅抬头望着两个儿子。
王子安不再说什么,爹说的没错,这张订单看上去也没有问题。
“没错,大哥也太草木皆兵了。”还是怕他在爹眼前立了功,以后爹看重他比大哥多。王子全心中不无得意。
“不,你大哥顾虑的也没错。越是这时候就越容易让人钻空子,我们还是万事谨慎为上。”王毅心里还有另一个打算,若是这个白笙没问题,又真的因此被杨家拒于门外,正好可以拉过来。
王子安没有回房,他去见到孙雅。
“雅儿,我想请你帮个忙。”比起坐以待毙,王子安宁愿再努力一把。
翌日,易为水所住的小院迎来了一个娇客。
起先杨老夫人要易为水搬出去,但易为水不愿意让杨老夫人认为她这么轻易就原谅了她,便没有答应。为此,杨老夫人郁闷了很久。
望着眼前看上去娇美依旧,却又有些不同的孙雅,易为水微微抿唇,却没先打破沉默。除了一开始的客套,二人又没再说话。
眼前的少女在源县一带的身世和她没法比,但此时……她就要嫁人了,还是妻室。不只父亲找到了,通州杨家还是她家。孙雅微微收紧摆在膝上的双手,坚定地抬头,“我来是求易姑娘的,求您放过王家。”
“你和王子安?”易为水没有应其他,只询问地望着孙雅。
“正是你所想。”
易为水抿唇望着孙雅,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你既然跟了王子安来,那么也该清楚他有妻室。” 虽说各人有各人的缘分,但……
“我知道,不过已经太迟了。”
看了眼孙雅的少女装扮,“怎会迟?你们还没……”话到一半,看到孙雅含泪的眼,想到王子安在人后的一面,恍然大悟的易为水噎住。
花厅里又是一阵沉默后,孙雅才站起来轻轻福了福,“易姑娘,时间不是了,我先告辞。”其实王子安让她说的不只这些,他教了她一堆好听的话。不过孙雅看出了易为水不愿意帮忙,再说不过是连一点同乡之情也丢尽罢了。也是了,谁在差点被逼死,还间接逼得离开自小生活的地方后还能心无芥蒂地帮害她的人呢?!
易为水沉默了会,“王子安并非良人,若是可以……”易为水点到即止,她也知道孙雅不会听她的,还是想再劝劝。其实若非前世,易为水不会劝孙雅。
孙雅又福了福才转身离开,易为水坐花厅的窗口望去,见到瘦得不成样子的男人站在外面。认真看了会,才发现那竟是王子安。易为水前世今生都没见过王子安这么落魄的的样子,一时差点认不出来。
孙雅似乎对王子安说了什么,王子安转头往她这边看过来。易为水知道若非她婚事在即,王子安弄不好刚才就要和孙雅一块儿来见她了。
陶佑听说了此事后没有什么表示,只当晚又偷偷去见了易为水,“我们婚期近了,请柬这两天就会发出去。”面上平静的陶佑,在说这句话时眼睛紧紧盯着易为水在黑夜中有些模糊的脸。
“我知道。”
平静得没有波澜的声音,是陶佑最熟悉的声音。她总是很平静,平静得让陶佑不自觉的不安。犹疑了下,还是问出了口。
“你……后不后悔?”
“后悔你就会取消婚事?”易为水看着小心翼翼的陶佑,这些日子陶佑没少往这里跑。每次来都只是规规矩矩的抱着她,至于什么时候走的,睡着的她也不知道。
“不会。”搂着纤腰的手不安的紧了紧,陶佑把头埋进易为水脖子里。
易为水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夜空,感觉脖子里灼热的呼吸。她知道,这段时间陶佑的不安,但也许是前世的原因吧?她发现自己竟平静得过分,她一直守着自己的心不让它再次迷失。
“水儿,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后悔的。”陶佑灼热的薄唇在黑夜中寻找到易为水的唇轻轻磨蹭着,他不敢深吻,怕自己等不及新婚之夜。
所谓当局者迷,易为水不知道自以为守得很好的心在陶佑的痴缠下早发生了变化。若非有他,又岂会由着不安的陶佑在她这里寻求安慰。
很快,吴州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到了陶府的请柬,陶老爷要娶妻谁都知道,但真收到了还是让不少人感叹世事变化。之前一直被王家捏在掌心的陶老爷真的要娶妻了,而在吴州还算风光的王家似乎要没落了。
王家
王毅阴沉着脸,吴州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到了陶府的请柬没错,唯独他们王家没有。王毅自然不是想去参加,但事关脸面。现在吴州又多了一则笑话,他们王家连最普通的商人都不如了。
“爹,陶佑不请我们,姑母难道就没说什么?”王子安不满地道。他这段时间在外面也不好过,除了那个介绍白笙给他的朋友,其他以前一直巴结他的现在都像躲瘟神似的躲着他。昨天见到以前的朋友,还被他们嘲笑了一翻。
“姑母?我看她都自身难保了,你以为那个村姑进了门,你姑母还能主事多久。她只不过是个继母,今后的日子还不定怎样?”他们命运注意相依,若是可以,妹妹不会毫无动静,王毅叹道。
而正如王毅所料,陶老夫人在陶府表面上还是风光依旧,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事在不受她控制的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成亲
十里红妆,万人空巷,唢呐声声。
今儿是吴州这些天的话题主角成亲了,离奇的身世,吴州人从没想过一个村姑会翻身一变成了通州大户杨家女,这空前的热闹,在吴州虽说算不得头一个,也是数一数二的。本来陶老爷要娶个村姑的笑话,一下子变成了丝绸界的两大巨头联姻。
迎亲队伍整整绕了一大圈才回到陶府,听说陶老爷特意让人推算了时间,在吉时前能绕多久绕久。这不,骏马上一身红袍的陶老爷一脸的喜气怎么也掩不住。
街道两侧的人不由交头接耳。
“这场面比起陶老爷第一次娶亲时,热闹了不知多少。你们还记得娶王家那个背夫偷人的时吗?当时还觉得挺热闹的,此时一比……俗语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话果然不假。”
“是啊!你看,陶老爷那一脸的笑意。大家伙儿都说陶老爷娶亲为的是那什么红茧,但我看他一脸的喜气倒是真心实意得很。”
“我们小老百姓不懂那些,不过陶佑倒是一直回头望着花轿,那望眼欲穿的样子和我家那臭小子娶妻时差不多。若说陶老爷对新娘子没感情谁信?”
“没错,若是为了红茧,陶老爷不会这么频频回首。”
“听说陶老爷整整大新娘子十岁左右,说不定是见新娘子年轻,才会高兴点呢?等新鲜劲儿一过,还不是一样。”一个少妇不无嫉妒地道。不过看她那眼神,倒是恨不得自己就是轿中那个新娘子。
“就是,听说新娘容貌平凡得很。不定还真是和传说中的一样呢?”另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女轻轻抚过自己的脸,一脸不平。
“你们说这些不过是嫉妒,反正陶老爷的反应骗不了人。”
不管是羡慕嫉妒恨都好,旁观者清,这些单纯围观的人比起那些逐利商人都看得清楚明白。陶老爷娶这个村姑比传说的还要真心实意。
人群中,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王家人脸色难看。不管陶佑真喜欢还是假喜欢,比起此时此刻。至少娶自家女儿时,陶佑上门接了人直接回府的情形就显得敷衍多了。
王静婉泪眼望着远去的迎亲仪仗队,那马上的新郎官,想到这些差点就成为她的,眼泪无声流下。
“小姐,别听这起子人乱说。陶老爷这样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等那红茧配方到手,这个村姑也得意不了多久。”翡翠安慰地用手中巾帕轻轻拭去王静婉脸上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净,只得劝说:“小姐,别伤心了。否则让人看到还不知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污蔑小姐。”
“表哥。”王静婉轻喃着快看不到的新郎官。
花轿内,红盖头下易为水轻轻抿唇,没有外人想象中的喜气,反而是喜脸的无奈。她本意是简单点好,但不管是陶府还是杨府都容不得她想。回想前几天,杨府把嫁妆送时的情形。
绫罗绸缎,古董头面,金银首饰不断的往小院搬,小小的院子凡是空旷的地方都无一例外的被堆得满满当当,除此之外还有两房陪房。
想到陶府的情形,陪房易为水收了,就是这嫁妆……她刚起了个头拒绝,杨老夫人一张笑脸就沉了。丢下一句我孙女就要风光出嫁就甩性子离开了。
而再次见到陶佑时,陶佑也是一句要风光大娶。这是重生后,陶佑第一次这么坚持。
不过,今儿早上出门,易为水还是委婉拒绝了杨家要杨丰背她出门的要求,坚持由林子来背,父亲也是这个意思。想到林子当时红着眼眶,咧嘴笑着的样子。易为水心里微酸,她知道因为杨家的出现,林子一直以为没这个机会了。
喜轿外随轿行送嫁的是林子和杨丰。
直到现在,林子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自小他就一直幻想水妹妹出嫁背他出门的一天。本来在知道水妹妹身世后,以为这个机会没有了正沮丧,没想到水妹妹竟然还愿意让他来背。
和上坡村的人相处过的杨丰知道易为水能平安活到现在,多亏了林白二家的照顾,因此非担没有计较,反而为有个明事理的妹妹而高兴。此时杨丰温和的脸上也有些喜悦、无奈和失望,杨府两、三代人没有得女了。好不容易有个妹妹出嫁了,背人出门的不是他就罢了。偏偏出嫁时请柬上印的还是易姓而不是杨姓,为此祖母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只是怕水妹妹不高兴,在水妹妹面前依然一脸慈爱的笑容罢了。
迎亲仪仗队在吉时前及时到了陶府,宾客也已到。按照规矩,两个送亲的兄长都没有进门就回去了。易为水收回思绪,心情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当快要拜堂时,众人才发现本该坐着的陶老夫人的位置竟还空空如也。
宾客们则面面相觑了会,便一脸若无其事地转开。他们听说前些天因着王大小姐的事儿,陶老夫人一回来就病倒了,也不知是不是病得太重来不了或是其他原因。
陶府亲戚一脸的紧张,几位老太爷脸色更是难看。外人不知,他们却知道得清楚这是陶老夫人在刻意为难他们。
易为水红盖头下的脸平静如常,有了之前的事,陶老夫人做出什么事,都不会奇怪。
陶佑喜气的脸上神色不变,只淡然道:“去看看老夫人准备好没?”
下人应了声,快步离去。不一会儿就带了着陶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香草回来。
香草轻轻对陶佑福了福,“回老爷,老夫人自前些天出去一趟回来身子就不大好,此时还起不得床。钱妈妈让婢子来,问老爷能不能再等等……她尽量服侍老夫人前来。”
果然病重,宾客恍然大悟,但这高堂健在,又不能越过高堂不管拜堂,若是陶老夫人一直起不来怎么办?众人不由望向陶佑。
陶佑沉吟了会,对香草道:“母亲既然身子不适就不要勉强起来,你回去和钱妈妈好好侍候老夫人。”又抬头看了眼在场的宾客,竟然凑近新娘子,似乎低声和她说了什么,宾客只见新娘子点点头。陶佑又转身和陶老太爷等人商量了会,大伙儿都以为陶佑这是要请老太爷上座。
大丫头香草见状,脸色变了下,低头快步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短了点,大家将就看看
☆、开祖祠
安居,陶老夫人的院子处,说是病重起不得床的陶老夫人此时正衣着整齐端坐在软榻上,一点也看不出病态苍白反而红润的脸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老夫人,这样不妥吧?”钱妈妈不安地问。本来就要出门了,但临出门老夫人突然间变卦说不去了。钱妈妈知道老夫人是气极了才会这样,在劝说无果后。只得在老爷使人来问时,令香草出去回话。
“哼,有什么不妥?连外面都传开了,这再婚搞得比头次还体面,分明是看不起我王家。我这个做母亲的身子心里不舒坦了,他也别想好过。想要我出去,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否则新妇风风光光进了门,我看他怎么拜堂。”陶老夫人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呷了口。
“万一老爷不来呢?”钱妈妈越想越不妥,若是亲生的还罢了,做儿子的听说母亲身子不适天大的事也要来探望,哪怕明知有假。只是这话,就算是钱妈妈也不是随意拿出来说得的。
“他敢?大庭广众之下,百行孝为首。母亲身子不适,他若是只顾着拜堂成亲,而不来看我一眼,我看今后他怎么在外面行事?”陶老夫人精致的眉倒竖。
话虽如此,但老夫人您这么做,今后也要被人闲话的啊!不过了解老夫人性子的钱妈妈知道再劝也没用,反正做都做了。担忧地望了眼陶老夫人,钱妈妈无奈地暗叹了声,“老夫人,我去看看香草回来没?”
“去吧。”陶老夫人心烦地挥挥手。
刚掀珠帘,就见香草急急往这边来。钱妈妈见香草独自回来,脸色神色急切,心里一咯噔,知道事情果然往不好的方向去了。
香草一见钱妈妈,轻喘着气就道:“钱妈妈,老爷……老爷说既然老夫人身子不适就好好休息,别出去了。”说着,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屋内,这个院子谁不知老夫人根本没事,之前请大夫也只是气着了胸闷,根本算不得大病。回房后养了这么些天,早无大碍了。
“他真这么说?”里面的陶老夫人也坐不住了,扬声问。
门前二人听到陶老夫人问,便双双进去。香草福了福,“是,还叫我们好好侍候老夫人。然后转身和新娘、老太爷他们商量去了。我听宾客们议论老爷这是要请老太爷他们上座呢。”
陶老夫人用力一拍桌子,气得脸都变了,“孽子,母亲不过是身子不适,他就要换人做高堂,成何体统?”
钱妈妈忙上前安慰了句,一时也无法可想。事情已到这地步,她还能说什么,只让人到大堂打听打听情况。
大堂
陶佑正和老太爷他们商量,却迎来了陶家族年已七旬的族长。看到他,陶佑眼底微闪,亲自过去把人扶过来,拉着红绫的手却没有放开。
易为水只好顺着陶佑的牵引,头望着下面的地面小心避开可能有人的地方跟着过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陶佑自陶老夫人说不来后,心情反而很好。
族长笑得脸色皱纹更深,“今儿你是新郎官,不用扶我。”族长轻轻挣开陶佑的手,转而轻拍陶佑手背。对于陶佑能够亲自上门请自己,本来不打算来的族长在面子里子都有的情况下,哪会不来。
“叔公能来,是侄孙的福气。水儿,过来见过叔公。”陶佑拉过易为水。
作为新嫁娘她不便说话,便只是福了福。
“好好好,是个知礼的孩子。”对于这门能够替陶家族带来好处的婚事,族长心中满意非常。一会儿,族长忽然察觉不对劲了,“吉时都到了,怎么高堂的位置上没人?”若是拜了堂,新娘子也不会还在这里。
陶佑淡然笑了下没说话,陶二老太爷过来把事情说了,看了眼陶佑又道:“佑哥儿孝顺,不想累着母亲,我们正商量着该怎么做。”
“病重?”族长眉一皱,想到陶老夫人身子向来很好,思忖片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族长脸一沉,“既然她福薄受不起这个礼,那就让亲生的来受。反正新妇也要祭祖,正好一块儿来,吴州也不是没有这个例。去,开祖祠。”
族长一声令下,就有人应声去了。祖祠就是隔壁陶家祖宅中,现任族长的住处。当初建时两府紧邻还是有门相通的,一打开就是一家人,所以从这里到祖祠,连出大门也不必,倒也便宜。
易为水心一跳,还不及细想。只觉得手中的红绫一紧,下意识地往陶佑的方向望去。红盖头晃动间,只见陶佑拉着红绫的手紧得指节微白。
这个决定陶老爷做不得,但陶家族族长大可做得。屋中宾客不由窃窃私语,脑筋灵活的更是明白个中道理。
吴州是有这个例没错,但一般情况下都是上无亲长,才会出这么做。不过这陶府中陶老夫人虽说是“病重”,但单是在场的长辈又岂在少数。
众宾客看了看面不改色,含笑以对的陶府老太爷们和陶佑,没有人会笨到不识相的出言指出来。
陶家族族长这么做是给陶老爷撑腰,顺便也有给陶老夫人落脸之意。不过说到底这都是陶老夫人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人家族长这么做了。只不知陶老夫人收到消息会怎么做了?
此时,易为水又觉手中红绫微松,回神时陶佑已到身边,俯首低语,“水儿,我们要去父母跟前拜堂了,你可高兴?”
虽然红盖头下望不到陶佑神色,依然可以从声音中感觉到陶佑激动的心情。前世,易为水就知道陶佑和陶老夫人不过是貌合神离。现在成亲,若能拜自己亲生父母自然高兴。至于她可高兴,还好吧?毕竟现任的陶老夫人不喜欢她,能够拜已逝去的前任陶老夫人算是好的吧?见陶佑还俯首等她的答案,易为水犹疑了下,还是依心点点头。
陶佑眼底温柔,嘴角微勾,愉悦的心情毫不掩饰。只是再抬头时,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和又有些淡漠的一面。
安居
陶老夫人也收到了消息,脸色顿时大变,她没想到族长会来,还做主开祖祠让原配受礼。
钱妈妈着急劝道:“老夫人,我们还是快去吧?”族长能说出这番话,想来也猜到了老夫人是故意不想出去。
陶老夫人听到钱妈妈的话,怒道:“不去,他们要拜谁就拜谁去。”
钱妈妈见陶老夫人没有一点软化的迹象,咬牙狠了狠心,“老夫人,别忘了您在那位面前是执什么礼的?若是连新妇拜堂也是拜的她,传出去今后您以什么身份见人?”
填房打开门说了也是正经夫人,但关起门来在死去的原配面前也是执妾礼。
陶老夫人脸色大变,恼道:“这时候出去还不是一样让人看了笑话。”
“不会有人笑话的,我们又没说不出去。”钱妈妈不由庆幸让香草传话时留了个心眼,没把话说绝了。“更何况您这是什么病,心里雪亮的人多着呢,到时还不知会传出些什么是非来。此时被人笑话,总比真让新人拜了那位好。”
知道钱妈妈说的有事,陶老夫人只得绷着脸站起来,让钱妈妈帮着顺了顺银朱色缠枝背子。为了增加点可信度,钱妈妈在陶老夫人脸上稍微补了些妆,至少看上去憔悴点。
看着绷着脸的陶老夫人,钱妈妈心里一阵心疼,她自小服侍老夫人。老夫人命不好,因之前配的人出事,再加上王老夫人也想替老夫人再换门好亲,只是女人哪禁得起拖。后来年纪渐大嫁了陶老太爷做填房,偏偏又一无所出。幸好娘家还算得力,在陶府也没人敢看不起。最后更是把陶府都掌在了手中,在陶府中说一不二,如今却要受这等委屈。
若不是王大小姐的事,老夫人也不会……钱妈妈无奈地摇摇头。当初就不该帮着王老爷,认为此事瞒得过去。虽然事关王家女子的颜面,不过老夫人到底是嫁进了陶府的,只要以后一心一意和对老爷好。以老爷的性子,今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不过钱妈妈想到之前,就连她也觉得反正陶府已被王家和老夫人紧紧捏在手里了,哪怕知道了事实真相,陶老爷也根本没法可施,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他们一直防着老爷和其他生丝商人,却没想只是一趟外出,会造成老爷和杨家的姻亲关系。
钱妈妈再度暗叹了口气。望了眼陶老夫人,老夫人向来要强,性子又不够圆滑。一点不如意,便如在姑娘家时般使起了小性子。老夫人若一直这样下去,陶老夫人在陶府就真待不下去了。钱妈妈决定等此间事了,定要好好劝劝老夫人。
陶老夫人和钱妈妈匆匆忙忙赶到时,众人正欲往祖祠去,众人可说是撞个正着。
钱妈妈端着一脸笑,佯装不知道的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望着站在眼前这个据说“重病”到起不得床的陶老夫人,见虽面色有些憔悴,但却看不出病得“重”在哪里,众人顿时面色各异。
作者有话要说:
☆、全礼和半礼
一时间,没人回答钱妈妈的问话。当然也是因为钱妈妈的身份不够,人家主子和宾客要去哪里,又岂是你们下人问得的,没点规矩,族长皱眉不满的斜睨钱妈妈一眼。
收到族长指责般的视线,钱妈妈愣了下,意识到自己逾越,有些尴尬地低头。不过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若是以前哪个不给几分面子,如今……钱妈妈怅然若失地回想从前的风光。
族长满意的收回视线,虽然他是族长,但陶家家族中多数人的生意都要依附陶府,所以族长之前总要给陶老夫人身边的钱妈妈三分薄面。果然还是娶个够硬的姻亲好,族长再度满意的望向易为水,心中同时暗想但愿这个未来的陶府主母不会和王氏这般样儿。
陶老夫人见众人神色,心中微凉,终于有点清醒的意识到陶府已经不是曾经的陶府了。但她自嫁来陶府就向来表现出强势的一面,一下根本转不过来,如今岂会轻易示弱,略微抬高头,语带质问,“吉时快到了,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回老夫人,老爷要去祖祠拜堂。”中年管事微微躬身道。
陶佑黑眸扫过中年管事——陈叔权。自回来就忙着其他事,除了有要事相商的,一直没机会一一接见各位管事,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荒唐,这么多长辈族亲在,哪有去祖祠拜堂的理。”陶老夫人看似在责怪陶佑,其他却是暗责族长处事荒唐无理。
大堂中一阵沉默。不管去拜堂荒不荒唐,此时到底都是陶老夫人起的头,若是她一开始好好的坐在主座受礼,就不会有眼前这一出了。
易为水无奈垂眸,这就是陶府,不过是拜个堂也能生出是非来。想到陶府的是非多,易为水就一阵头疼,不知她现在说不嫁了,会不会太迟?!不过易为水也就是无聊腹诽下,好歹她现在成了正室,不再是个只要谁看不顺眼就可以找麻烦的妾室。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何况以她现在的处境,在哪里没有是非。易为水不由想起上坡村。
陶佑垂头望着一直安静站在身边的新娘子,想着她红盖头下平静温暖的脸,压抑不住想要和她说话的冲动,俯首轻笑,“放心,很快就可以走了。”
正沉浸自己思绪中的易为水听到耳边陶佑带笑的声音,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担心,迟或早相信都不至于会过了吉时。
陶佑嘴角扬起轻快的弧度,拉着红绫的大手微微收紧。
族长沉着脸,微微抬起银白的眉看着陶老夫人,“荒唐?侄媳妇,你不是说身子不适?我怎么看着还康健得很?”
陶老夫人脸一绷,“侄媳之前头晕一时起不了床,现在好多了。”
“侄媳妇,你难道不知道哪怕是病重到起不了床,抬也要抬来的吗?记得吴老爷的夫人当初都快病入膏肓了,还不是抬着来受礼。侄媳妇只是一个小小的头晕就要新人等你,这么多贵客在场看着,你说谁荒唐来着?”
其他的不说,但说到大道理,谁能说得过一族之长。族长若不熟悉规矩,没有点手段,也没资格坐这个位置。
陶老夫人紧紧绷着脸,心中怒火中烧,眼看就要喷发。一旁的钱妈妈见状也顾不得规矩不规矩的,忙躬身陪笑道:“是是是,族长说得对,老夫人也是心急如焚,所以最后才会硬撑着不适的身子出来了。”
“知错就好,我们陶府不是王家那等不懂礼仪规矩的人家,今后万不可再做出这等没规没矩的事来。”族长斜睨了眼满脸怒容的陶老夫人,想到今儿是侄孙的大喜之日,不能逼得让她闹开来,但还是又训斥了两句才语气微缓,“祖祠已开,祖宗们都知道今儿新人要在祖祠拜堂,已经改不了了。你们既然来了,就跟着一块到祖祠吧?”
本来陶老夫人在听到族长那句“王家”时,正要发火,钱妈妈忙紧紧抓着陶老夫人阻止了她,若是翻起袖子定能看出被抓的地方於青了。陶老夫人手肘处一痛,望了脸色紧张的钱妈妈一眼,陶老夫人心中酸楚地吞下了到嘴边的驳斥。
等众人开始往祖祠走去,没人注意到她们时,钱妈妈才道:“老夫人,您可不能冲动,今儿这样的情形,我们注定是讨不了好的。还有那边,现在谁不知道王家出了个……老夫人若是应了声,不是被人看成和那等人是一样人了吗?”
“那是我娘家。”陶老夫人绷着脸道。
“我自然知道,但大小姐那事处理得本就惹人非议,老夫人本就是嫁出去了的,又何必在此时掺一脚进去。至于其他的,日子还长着,总会有办法的。”
这里到底不是长谈的地方,二人不再多言,和众人一块往祖祠去。
既然来到祖祠,这拜堂就变了个样。因为这种继母在,还要祖祠前拜堂的情况毕竟少见,还是继母也跟着来的更是没见过。
族长和大伙商量了下,说是大伙儿也就是各位老太爷们,其他不是外人,就是晚辈。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他们先上香祭祖,大概是就今儿新人要来拜堂的事说道一番。
又望了陶老夫人一眼,族长淡然道:“按照规矩,王氏自然也是要受新人礼的。但原配在前,王氏须得先向原配执妾礼再受新人礼,在祖宗前没有你坐的道理,所以受礼时只能委屈你站着。再者因原配在前,王氏受的也只能是半礼。”在正经的侄媳妇面前,自不能再叫王氏侄媳妇,族长便自然而然的改了口。
当族长把商量好的说出来,众宾客中有人不由发出窃窃私语之声。虽说此决定对陶老夫人过分了点,但谁也不能说这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毕竟一个续弦总不能在原配面前受原配之子媳的全礼。众人又一阵感慨,这陶老夫人真真是自作自受了。其中不少是跟随丈夫来同是续弦的,暗自警示自己,今后不管哪个儿女成亲时,再不喜也不能任性。哪怕病重,爬也要爬起来,否则岂不是如陶老夫人一般须得在众人面前受这般委屈。
陶佑趁人没注意,凑到易为水耳边低声道:“水儿,真好。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不必对她人执妾礼。”陶佑暗自庆幸已是休离的,易为水不用受这等委屈。
易为水沉默着,就在陶佑以为她还是不会说话时,耳边却传来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也不是没执过。”对着活生生的正室她都执过妾礼,这些也许对于陶老夫人来万般屈辱,于她曾经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没想到无意中令易为水想起过往的陶佑脸微黑,懊悔无比当初让易为水做妾的事。
没人知道这边的新人正说着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等族长带领族中晚辈上完香,所有人都看向陶老夫人,等着她的动作。
陶老夫人脸色发白,钱妈妈感觉到她扶着老夫人的地方传来一阵阵抖动。但事情已到这一步,她们想反悔也没用了,早知如此之前就该一病到底,不出来受这个礼。
平时里祭祖时都是自家人,哪怕是这样陶老夫人都深觉憋屈,更何况现在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虽然大伙儿都明知续弦在原配面前执的是妾礼没错,但陶老夫人在外人面前向来风光贯了,这会儿当众执妾礼,就连受的也是半礼,这等屈辱……
“王氏,还不快点,莫误了佑哥儿的吉时。”族长不满地皱眉。
陶老夫人张了张嘴,差点冲口而出,误就误了。
“老夫人?”怕素来高傲的老夫人冲动的做出什么事来,钱妈妈扶着陶老夫人手肘的手紧了紧,老夫人此时一定要冷静啊!
陶老夫人颤抖着身子忍了又忍,这是祖祠,若她敢在祖祠发火,族长是有资格连合族中老一辈做大可主休了她。微微闭了下眼,再睁眼时已冷静了些,忍着屈辱依言行礼。
陶老夫人一行完礼,新人开始拜堂。
拜高堂时陶佑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和自己的新娘子对父母灵位行全礼,对于陶佑来说只有这个自然意义非凡。易为水透过红盖头看到陶佑的手把红绫抓得紧紧的,微微抿了下红润的双唇,脸色认真诚挚的对着灵位行全礼。
当转身面对陶老夫人时,陶佑眼底的激动已消失无踪,和新娘一起对站立在一旁的陶老夫人行半礼。
钱妈妈微微转开头,眼中泪花闪过。不只要当着众人的面对原配执妾礼,本也算是正经的母亲,如今受的也只是半礼。钱妈妈心中一阵阵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在老爷让人来请时,就该出去的,只是后悔晚矣。
刚受完礼,陶老夫人就以身体不适离开了。望着那素来在她们面前高傲自满的人,此时僵硬着由钱妈妈扶回去,不少夫人都心有余悸。
望了眼离去的陶老夫人,拉着红绫牵引着妻子缓步回新房陶佑满脸喜气的回头看着易为水。想到经历这么多,她终于成为他的妻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带了些傻气,众人何曾见过陶老爷这个样子,都不由愣了下。看来传闻陶老爷是为了红茧才娶的眼前女子也当不得真,那张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是单纯的娶妻之喜,怎么也无法让人往利益上去联想。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昆仑道小仙的地雷,节日快到了,祝大家假期玩得开开心心的^_^
☆、无眠夜
望着这张卸了脸上浓妆温暖熟悉的脸,陶佑目光温柔得溺人,喉结滑动,似怕吓着她般低声轻叫:“水儿。”
易为水轻搭在膝上的手轻颤,微微抬头望着这个前世纠缠至今生的男人。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在前世她熟悉无比,但此时此刻易为水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水儿水儿水儿。”似是叫不够似的,陶佑痴痴的望着易为水,一声声的叫着,头越靠越近。
手紧张的轻握,易为水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却被陶佑轻轻扶着肩,避无可避。
“水儿,不要逃。”陶佑望着易为水,不管她是什么想法,他都不会容许她逃避,她是他的,这是自重生后一直坚持的。
厚实的大手轻捧着她的脸,明明这么平凡的脸,却温暖得让他爱不释手,想把她的每一寸都印上他的记号,这样她就离不开了吧?感觉她的僵硬,陶佑俯身安抚的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淡眉、脸颊……
易为水感觉到脸上落满了湿热的吻,似能感觉到他爱惜。僵硬的身子也被脸上落下的一个个吻抚平。直到胸前一凉,易为水才惊醒,她竟不知何时躺在了床上,身上只剩下亵裤。而陶佑的头正在她那羞人的胸前,易为水脸上顿火辣辣的,身子再度微微僵硬起来。
紧贴她的陶佑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变化,微微喘息着抬头望着她一反往日的苍白,变成红润的脸。黑眸更加幽深,贴在她泛红的耳垂轻轻磨蹭了下,眼眶有些发红,“水儿,我很高兴。”
易为水不说话,眼睛紧紧闭着。但闭上眼却感觉更加深刻,陶佑厚实的大手仿佛带火,每一个碰触都灼热得烫人。
陶佑黑眸幽深,只想和她抵死缠绵,当夜陶佑不知足的要了易为水一次又一次,似要把她溶进身体,直到一切平静。陶佑紧紧抱着晕睡过去的易为水,薄唇轻轻的蹭过她有些红肿双唇,这一刻只觉无比的满足。
安居
陶老夫人眼睁睁的看着屋外,想起陶府的张灯结彩,想起今儿的羞辱,心里的憎恨伴着着无力感不断上升。
“老夫人,别想这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快歇下吧。”
今儿钱妈妈亲自守夜,自嫁了府中管事后,钱妈妈已许久不曾守夜了,但今儿老夫人心里不舒坦,怕这些小的侍候不周,她不放心老夫人一个人睡。
“钱妈妈,我是不甘心啊!我能有如今的地位,花了多少心思。甚至不惜和娘家一起算计陶府,让娘家高陶府一头。本以为哪怕没有儿子傍身,也不怕没着落了。不想最后竟会是一场空,今儿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被羞辱。现在吴州一定是笑话我王氏再能,在原配也只能执妾礼,就连继子成亲受的也不过是半礼。”陶老夫人越说越激动。
“别说了,老夫人。”钱妈妈阻止陶老夫人,边往门外看看,现在的陶府可不比比前,若被人传了出去,老夫人就真的无退路了。
“怕什么?人活一辈子不就为了一口气,今儿这口气若不能出,我到死也不甘心。”陶老夫人恨恨道。
“老夫人说什么胡话呢?什么死不死的,您定会长命百岁。”钱妈妈望了眼老夫人一脸的不甘,本来看她在祖祠受了那么大的屈辱,之前准备要劝的话也不好说出口,但此时若不说,就怕老夫人明儿再闹出什么事来。
这边主仆午夜谈心,王府那边也是灯火通明。
“老爷,今儿丝绸界叫得出名的都去了。染行的黄老板,生丝的刘老爷,那些平日里自持甚高的老爷竟个个亲自到场。”
王家虽然未受邀,但只要在丝绸界行走的,那些名头大的谁不认识,只要稍微打听下就知道一二。这是前有未有的事,想来哪怕是王爷宴客,也未必是个个家主亲自到场的。可见那村姑力,当然其实也有陶杨二府联姻的力量在其中。
“哼,我看他们得意到何时?不过是些红茧,现在的世道要什么颜色染就是了,还要特意培养。等这股新鲜劲儿一过,人们还会紧追不放?”王毅语气微酸地道。
王震躬身没有答话,心中却暗忖,若红茧真没什么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了,更何况哪怕红茧没什么,还有杨家那屋关系在。先不论其他,现在吴州就有人猜测,杨府能否把柔丝和红茧结合,若是成功里面的利益更是大得吓人。
王毅说归说,哪有不明白这些的道理,心中也不是滋味。
王府二小姐住处,王静婉眼睛肿如核桃,坐在窗边眼睛幽怨地望着陶府的方向,只要想到表哥和那个村姑现在正在做的那些丑事,心里就阵阵抽痛。
“为什么?难道那什么红茧就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表哥委屈自己娶那个相貌丑陋的村姑就罢了,还为了讨好她把婚礼搞到这么大,值得吗?”不管别人怎么说,王静婉都不会相信一个男人真的会真心喜欢一个不漂亮的女子。
翡翠低头站着没有说话,她知道小姐不是在问她,不过是自言自语罢了。这些话小姐重复了一晚上了,不管她怎么答,小姐都不理。
除了这里,王府大少爷一间房中。孙雅抬头望着天上明亮的月色,王子安今儿不在这里歇息,大概是不知道在哪个妻妾那边吧?想到一直提醒自己的善良少女。听说今儿是她成亲的日子。同是从源县来的,比起自己来,她无疑是个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自己已经这样了,但愿她一直这么幸运。
王子安没有如孙雅所想那般在哪个妻妾身边,他站在屋檐下,目光望着陶府的方向,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而吴州又何只这些人没睡着,想到今儿预示着今后将有所变动的陶府婚礼和那个传奇般的新娘子。今后丝绸界将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今夜除了累极的新娘子,注定是个无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