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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作者:冬二月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3:42

过了初三,吴州各府的夫人小姐开始各种聚会。今儿这家茶会,明儿那家赏花的。

陶老夫人虽然处境有点微妙,但她到底还顶着陶老夫人的头衔,而且陶府的当家主母也没换人。因此哪怕王家和陶府闹翻,陶老夫人也还没到无人问津的地步。因为王静柔的事儿,陶老夫人今年没回娘家,今儿算是今年第一次出门。

陶老夫人独自坐在一角喝闷茶,望着周围三两散开聊天的夫人小姐们,心里极不是滋味。往年只要她到场,必定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起来,哪像今儿这么冷清,曾经姐妹相称的也远远的避着她。哪怕对现在要面对的早有准备,习惯了被簇拥的陶老夫人自然不可能心平气和的面对突然的变化。

黄夫人作为主人,有心缓和下气氛,但人家不愿意和陶老夫人说话,她也不能强逼着人家。见陶老夫人这里冷清过去和她说了会话,不大一会又被人拉走了。

“院中花儿开得真美,这点连我们陶府都比不上,黄夫人不愧是爱的人。”陶老夫人搁下盖婉儿,望着暖阁外的花团锦簇的院落。

“今儿也算不得冷,老夫人喜欢,我们不如出去走走?”钱妈妈误时的俯身问。望着陶老夫人的眼中有些心疼,受各家夫人小姐们这样的冷落比起冷言冷语也好不到哪去。偏偏人家不过来和你攀谈,你也不能怪人不是?而老夫人又是被人奉承惯了的,根本拉不下面子主动凑过去。

陶老夫人望了眼钱妈妈,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这辈子都是她最懂自己。不必过多的言语,她就能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

那边,正被人拉着说话的黄夫人见到这边的动静,忙过来问。花厅里一下子静下来,众人俱望向陶老夫人。听到陶老夫人想到院中走动,黄夫人自己走不开就让丫头带着陶老夫人。

眼看着陶老夫人出了暖阁,众人才转回目光。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去年过年时陶老夫人何等风光,不过短短一年,却成了这般光景。”林夫人叹息道。

“谁说不是?所以说女人啊不但要嫁得好,还要心胸开阔点,不然哪天以为一直被捏在手中的棋子翻了身,苦的还不是自己。”尤其是像陶老夫人这样的,既然嫁到了陶府就应该一心一意的替陶府打算。陶老爷母亲早逝,若是陶老夫人对他够好,哪怕他不能把她当成亲娘服侍,起码下半辈子是不用愁的。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陶老夫人在陶府又无一儿半女的,丈夫一去,和继子相比当然更向着娘家一些,这些本是人之常情。真要怪只能怪王家太贪心了。

女人都不容易,屋里气氛顿时沉闷起来。

“王家也太不知足了,既要面子又要里子,否则哪会到如今这地步。”

一会儿,马夫人刻意压低声音,“哎,说到王家。你们听说了吗?王二小姐原来有病的,听还是不知名的,有可能会传染。这是商会那天,有个不知是谁带来的年青人说的。”当时她儿子就在身边,听得一清二楚,绝对错不了。

“这个……听说一些。”孙夫人放下盖婉儿,矜持地用手帕拭了拭嘴角。当时她儿子也在场,一回来就说了。

“真的假的?”

“谁知道。不过王二小姐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哪怕不是传染病,这有病总是假不了的。”

“管他真假,反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事儿可说不得笑。”想起当初王家得势时,还曾想到替儿子定这门亲的事儿马夫人不由庆幸当初没来得及动作,便出了王大小姐背夫偷人的事儿。

在场的不只是马夫人起过意,凡是家中有适龄孩子的都起过这个意。毕竟王家在吴州也是大户人家,而且王二小姐才貌双全的美名在外,心疼的当然不只一个人家。

“你们说陶老夫人知不知道这事儿?若是那样……”想到陶老夫人还替继子定过亲,马夫人心里就一阵发寒。

听懂马夫人话中之意的其他夫人小姐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刚才对陶老夫人的一点同情消失无踪。若真是这样,这陶老夫人的心也够狠的。

黄夫人脸色难看的忙转了话题。

屋外,黄府的丫头手足无措地站在陶老夫人身后。

陶老夫人和钱妈妈脸色难看得吓人,因为陶老夫人忘记披斗篷了,天气太冷陶老夫人也不想站在那里等便转了回来,想着等了斗篷再逛,只是没想到会听到这翻话。

钱妈妈瞥了黄府丫头一眼,担忧地轻扶着陶老夫人僵硬的身子,“老夫人?”若是这里只有她和老夫人等人,她们还能当作若无其事,但黄府的丫头也在这里。

陶老夫人深吸了口气,提步进屋内。屋里的人刚转开话题说了两句,一见陶老夫人这么快就返回,脸色都变了下。忙朝紧跟着进来的黄府丫头,见她眼红红的快哭出来的样子。也明白陶老夫人什么都听到了,众人脸色变了又变,面面相觑之下谁也没有先说话。

最后还是黄夫人站起来,尽量若无其事地笑道:“不是到院子里走走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院里景色不如意?”

“不是,突然想起家中有事,今儿多谢黄夫人盛情款待了。”陶老夫人再直肠子,也知道这样的场合哪怕再生气也发作不得。强忍下那口气,僵着脸说完该说的话后带着钱妈妈等一众丫头走了。剩下众家夫人小姐大眼瞪小眼。

轻靠在马车上,陶老夫人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活了差不多四十岁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她替陶佑定下自家侄女是有自己的私心没错,但不至于会那样。

钱妈妈急忙宽慰,“老夫人,我们自家知自家事,别理那起子嘴碎的。”

片刻,陶老夫人睁眼拭去眼角的泪水,“你亲自去王家问问是怎么回事?”自家侄女有没有病陶老夫人很清楚,不过是早产身子弱了点罢了。

钱妈妈匆匆忙忙赶到王家,把今儿听到的事说了。

本来应该出去玩的王子全也在家,一听就跳了起来,“我就就奇怪了,难怪这自年初一后,自己的朋友一个个都疏远了自己。刚开始还以为是初一商会的原因,没想到竟是这个。”若非钱妈妈说起,他还蒙在鼓里。

一行人也不等叫了,直接往王静婉的住处去。

“畜生,畜生。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王毅气得狰狞地望着趴在床上自知道哭的王静婉。本来想着凭这个女儿的才貌至少可以嫁个好人家,她竟不争气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惹来麻烦。

王静婉趴在床上,埋在被褥里的脸上空洞而绝望,泪早已湿了被褥。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易为水出现后,一切都不对了。她一下子从被所有人捧着奉承的王家二小姐变成了现在的无人问津,甚至还传出了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传染病。

见状,王毅上前不顾妻子的阻拦一把将女儿拉下地,“哭哭哭,整天只知道哭,除了哭你还会什么?早知你是这样的,当初一出世就该掐死你。”

王夫人快步走过去搂住王静婉,泣不成声地道:“老爷,婉儿是我们的女儿啊!您这么说是想逼死她吗?我们已经死了一个女儿了,您还想再死一个吗?”

“慈母多败儿,若不是你一味惯着她们姐妹,哪会这样?”王毅红着眼骂道。

王夫人张了张嘴,想到大女儿最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一味流泪。

想到这些天的事王子全心中也有气,对于这个妹妹也有了点失望,但到底是自己的嫡亲妹妹,见母亲妹妹这般心一软,“爹,我觉得这事也怪不得妹妹,她总不会自己去和人说这些话。对了,我记得前两天不知该问起我,妹妹去年红茧事件有没有去过虞州,难道……”现在想起来,好像当时大伙看他的眼神只是有些古怪,直到他说去过后那些人才开始避着他的。

王静婉趴在地上的娇躯一震,头也不抬,低头问:“二哥还记得在虞州客栈妹妹昏倒的事吗?”

王子全想了下点头,记得他还去找过陶佑的麻烦。

“当时和姓易的一起在山里出来的少年说了些误导的话来,妹妹记得当时是有个路过的青年在场。想来是……”想到这,王静婉泪如雨下。那个青年本来是替她说话的,就是被人一说匆匆走了。

王家猜测的没错,青年确是虞州那个。当时他会注意到王静婉本就是因为她的美貌,而商会那天会认出来也是因为她的美貌。

“又与他们有关。”王毅内心有些无力。这次的事虽与陶佑易为水有关,不过可以肯定那个青年会说出这番话却与陶府无关,从全儿话中之意推断,一切不过是巧合。

良久,直到钱妈妈离开。王毅仿佛下了什么决定,望着地上的王静婉,“本想着你能嫁个好人家,现在看来是指望不上了,你的事我会安排。过了年,新一批的蚕也该开始养上了。”

王静婉身子震了下,柔顺地应声。直到屋里没人了,她才缓缓抬起满满都是恨意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

☆、“表妹”入住

王静婉有病的流言越传越广,渐渐的不再只是丝绸这个圈子里的人知道,整个吴州都传了个遍。一时间,凡是与王家有点交情的莫不是避而远之。

与此同时,对陶老夫人不利的流言也随之增长。这个年陶老夫人过得前所未有的憋气,安居中的仆役丫头无一不是小心翼翼,以免不小心就成了出气的。

今年的年就在王家小姐的流言中过去了,对于王家和陶老夫人来说足以身败名裂的事,对于吴州其他人不过是无聊之下的谈资。而除了关于王二小姐的“病”,众人更加关注的却是易为水的红茧。在丝绸界所有人望眼欲穿之下,时间步入了三月,春蚕着手开始养的最好时节。

陶佑大步走进屋,一眼就见到软榻上正在看书的易为水,走过去就抱住她,头习惯性的埋到脖子里嗅着独属于她的温暖气息。

在丝绸圈子里算是知情人的陶佑也知道了起因,但他丝毫没有帮王静婉澄清的意思。只要想到王静婉前世种种,陶佑心里都恨不得吃她的肉,哪会主动帮她。

腰间有些沉的手臂,脖子处一阵阵湿热的呼息。这熟悉的姿势不用回头易为水就知道是谁,而这每每说明了今儿的独处的安宁没有了。因为只要她不理他,腰间的力道就会越来越紧。

易为水不明白重生一次,陶佑怎么就从一个不耐烦女人纠缠的男人,变成了如今无时无刻不缠着她。易为水放下书本,眼底是深深的无奈,“老爷。”

“嗯。”陶佑微微抬头,含笑应了声。望着近在眼前的细白,眼神一暗,忍不住轻轻亲了一下又一下。

易为水红着脸缩了下。

陶佑轻笑,“水儿,你让李光家的又买了一处庄子。”

易为水怔了下,微微抿唇点点头。新买的庄子是父亲给的银钱,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在易为水心里不管是陶佑的还是杨家的那都不是她的,只有父亲的才是。

“你喜欢就好。”陶佑温柔地低声道。总有一天他会在她的心里占比岳父更重要的位置,会让她知道他的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面上闪过犹疑,易为水柔声道:“老爷,过两天我去桑园住些日子。”她说的是陶佑带自己去的那处桑园,自己买的那处庄子还不能住人。

陶佑动作顿了下,抬头望着她道:“我陪你。”早在带她去桑园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这些日子,他人都调动了下。重前生最后那段日子,是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忠心与否。他把信得过的人调到了需要的位置,现在别说几年,就是一年半载的他也清楚明白陶府的一点风吹草动。

“不用了,老爷偌大的陶府家业,妾身岂可耽误。”易为水柔声拒绝,她记得前世陶佑最讨厌她们这些女人时刻缠着他。她不会因为一时的宠爱任性到认为自己可以对陶佑予取予求。

沉默地望着易为水认真的脸,陶佑知道她没有一点暗示什么的意思,心里还是堵得慌,手也不自觉的紧了紧,他觉得自己曾经就是个混账,同时心里也有点受伤。

易为水感觉到腰间的收紧的大手,微微抬头正对上陶佑注视着她的眼,那双眼里的自责悲伤令她心一跳。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有点无措的,易为水下意识的微微垂头避开陶佑的注视,视线落在手中的书本上。

见状,陶佑眼底闪过黯然,随即平静下来,举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道:“再大的家业也没有你重要。”这么费尽心机把陶府紧握在手中,只是为了有能力更好的保全她。

易为水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回应陶佑的话,只得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书本上。

陶佑也没有说话,只一个劲的缠着易为水,不时的亲一下,似是想提醒易为水他的存在。哪怕心里再嫉妒她手上的那本书,陶佑也没有夺走。

屋里二人粘缠,陶府外来了辆在吴州随处可见的普通马车。马车直入二门才停下,先行下来的丫头转身轻扶着里面的人儿下来。

王静婉面色平静的望着陶府,陶府老夫人是她姑母,这里她从小时起就常来,对这里熟悉得如自己家般。姐姐嫁了表哥后,她是嫉妒的,因为她也喜欢表哥。姐姐偷人,其实她心底是有点高兴,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嫁给表哥了,可惜不过是镜花水月。

陶老夫人没有出来,钱妈妈迎过来,“二小姐,一路辛苦了。您的住处老夫人把命人打扫过了,随小的来。”

“辛苦钱妈妈了。”王静婉收回思绪,温柔笑着颔首跟上。身后的丫头媳妇子拿着行李熟门熟路的跟上。

王静婉不是第一次搬到陶府来住,但自从姐姐出事后这却是第一次。

王静婉入住陶府的事很快传到了陶佑和易为水耳中。

陶佑眼不悦的眯了下,对外说是替王静婉辟谣,但真正的原因不用说陶佑也知道,王家人他太了解了。

来者不善。易为水心中只有这四个字概括。不过她既不用向老夫人早晚请安,过两天也要到桑园了,想来和王静婉碰面的机会不多,也就不以为意。至于暖园,不想见她不让她进来就是。

吴州一直关注陶府的人也很快知道了王家那个据说有病的小姐住了陶府,在这关键的时刻,王家也太会挑时间,不少人心里冷笑。人是陶老夫人请来的,哪怕对外说是断绝关系,但到底是血亲,看来陶老夫人经过这么多事,心还是向着王家。

王家既然能让王静婉住进陶府,自然不怕别人来怀疑什么,他们向来嚣张惯了,哪怕外人知道又如何。有些事只要能够成功,用什么手段不是手段。

正如易为水所料,自王静婉住进来,她就没机会见到她本人。听李光家的说王静婉不是没来过,只是都被陶佑的人挡在了门外,压根儿不用易为水担心。

王静婉心急如焚,不管她有什么目的,若是连两个正主儿都见不着,哪怕她有再多的心思也用不上。

今儿是易为水和陶佑离开的日子,偏在大门处被拦下。

陶佑掀开车帘一角,现在只要和易为水出门,他都会跟着坐马车。望着出门在马车前的王静婉,陶佑微微皱眉,毫不客气的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怔怔看着这张爱慕的脸,王静婉眼一红,哀怨的望着陶佑,“表哥。”

易为水坐在车里,听到王静婉的声音,这才知道是谁拦住了马车。望了一眼面色冷然的陶佑,想到王静婉的为人,一点也没有出声的意思。

“王二小姐,还请注意用词。”陶佑边皱眉冷漠道,边望了眼已经不时望过来的路人。

“表哥,您为什么要这么对婉儿呢?”王静婉依然故我,眼中泪珠滚落。不知情的人一看她泪涟涟,楚楚可怜的样子都会误会陶佑对她做了什么。

“走。”陶佑不理他,示意府中的马夫离开。

“表哥。”见马夫要绕过她,王静婉紧走两步,重新挡在了前面。今儿好不容易堵住人的王静婉岂会轻易放弃。

“滚。”面对王静婉的纠缠,陶佑厌恶到了极点。

“表哥,婉儿只是想问清楚。那天您也在虞州的不是吗?您明知道婉儿没病,那些什么传病只是子虚乌有,为什么不帮婉儿澄清?难道就因为说婉儿有病的是表嫂的亲人吗?”想到这些天的委屈,此时王静婉轻声质问。哪怕是质问,声音也软糯的若人怜。

一直偷偷注意这边的路上哗然,原来这位姑娘挡在这是有苦衷的。有些知道大概的,更像是听到什么内幕竖着耳朵就怕错过什么内情。

听到她的话,陶佑面色冷厉,“王二小姐是不是弄错了,陶某从不知你是否有病。而内子的亲人更不曾直说过你有传染病。他不是大夫哪能判断,不过是见王二小姐一副快晕倒的样子才有所怀疑,担心内子赶了那么长的路身子弱,被传染了病气乃人之常情。王二小姐既然自认身体康健,那还怕什么,这么跑来质问内子居心何在?”

王静婉张了张嘴,仿佛站不住般缓缓跪了下来,呜咽出声,“对不起,对不起,婉儿其实知道表嫂与此事无关,也不是故意的质问表嫂的。婉儿只是这些日子被人冤枉,心里慌张才会一时失了分寸。表嫂,表嫂,您原谅婉儿吧?原谅婉儿吧?”

跪在地上的娇弱女子哭得肝肠寸断,路上看了也一阵鼻酸。怪可怜的,好好的女孩儿被人说成那样,也难怪她会做出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行事。路人不由看向马车,听女子话中的意思那个表嫂就是里面。

王静婉还是王静婉,竟用这种方法来洗清自己的流言,不过这样一来她的名声也受损了,就不知她这样做还有什么目的。哪怕看到马车外的动静,易为水也猜得到是什么情形。

☆、桑园

“原来她就是王二小姐。”

“看来流言果然信不得啊!人家压根没有什么传染病。”

“听王二小姐话中的意思好像还是这个陶夫人的什么人传的,听说陶老爷之前要娶的本来还是王二小姐,也不知是不是听说了这个流言才转而娶现在的陶夫人?”不明究竟的人小声说出自己的猜测,不过他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反驳。

“你知道什么,听说陶夫人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很多人家都抢着想娶呢?厉害着呢,压根儿用不着耍这些小手段。”

“哎,不是那什么红茧的事还没个准吗?”

“不过,陶夫人怎么还不出来?”见到马车这么久还没有动静,有人开始怀疑王二小姐话中所说也许为真。

旁边围着的人不停的窃窃私语,陶佑不悦的皱眉。

王静婉轻轻抽泣着,倏地站了起来,抬起惊慌失措的脸望着陶佑,“对不起,对不起,婉儿不是故意为难表嫂的,只是一时失态……”

她记性倒好,还记得在商会的事,陶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没关系。”马车上突然响起的声音是让人情不自禁的柔软温暖。

外面的人议论声不由自主的渐轻,接着就看到一只指骨有些粗大的手轻轻掀开车帘,人们以为是丫头挑起的车帘,不由伸头探去看看传说中的陶夫人到底是哪般人物。首先看到的是手的主人,简单的发髻,朴素的衣服,平凡的相貌也掩不住的文静气息。众人不禁疑惑了,这怎么看也不像个丫头啊!再看了看里面,除了这个只手的主人外和陶老爷外,马车里竟再无一人。难道她就是……

陶佑轻轻扶住易为水的动作证实了众人的猜测,一早就听说陶夫人是山里长大的,现在一看果然不差,只有经常干活的人才会有那样一双手。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双手应该是王二小姐那样漂亮的青葱玉指才对。

易为水淡然望着王静婉,对她心里无力到生不出一点烟火气,“我已经习惯了。”是的,对于王静婉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

看着易为水坦然的脸,王静婉娇躯微晃,没有任何言语比这句话伤人。她和眼前的村姑明明没有多过的交集,她却一副自己经常这样的语气。是了,若是没有一点手段,又怎么能嫁给表哥,还让表哥对她千依百顺。

王静婉后退两步,微垂下头,长长的睫毛轻颤,纤指无措的交握,声音透着浓浓的苦涩,“对不起,是婉儿给表嫂添麻烦了。今生哪怕替表嫂做牛做马,婉儿也是愿意的。”

事情果然没有这么简单,王静婉这句的背后怕是麻烦不断。易为水无奈轻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沉闷,她果然还是不适应不了这些。两耳一阵温热,寂静一片。易为水抬头看着捂住她耳朵的男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就这么任由他厚实的大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众人见到陶佑捂住易为水的耳朵都有些奇怪,不由望向他。

“王二小姐这样牛马我们不敢要,反正都已经习惯了你动不动就喜欢向人下跪求原谅的技巧。不过,还请王二小姐见谅,内子是在纯朴的山里长大的,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些阴谋诡计的。比不得王二小姐,还请你不要再在我妻子耳边乱叫。”陶佑冷声说完就让马夫绕过王静婉离开。

王静婉这次没有阻拦,只是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面上神色不明。

让人意外的是陶府门口闹成这样,也不见陶老夫人出来看看,一副谁也不偏帮的态度。

隔日,易为水刚收到送来的幼蚕,就听外面王静婉来实行做牛做马的誓言了。

“不见。”易为水眼也不抬,只一句不见打发了事。

陶佑神色温柔的看着易为水,对于王静婉来的和易为水的话都不动如山。

之后,王静婉不知怎么在桑园五里处买了一处庄子住下,每天一日三次来桑园外送些吃食,有一次还进了桑园,只不过不等她找到易为水就被人请了出去。

易为水和陶佑夫妻双双住到郊外桑园的事,很快就被人传开了。所有丝绸界的人都伸长的脖子等着即将降临的红茧。而王静婉这般为的是什么大伙心里都门儿清,不过想到她也不过一界女流,想来也成不了大事,不过是徒惹人厌罢了。

在所有人的望眼欲穿下,第一批的蚕茧出来了,令人失望的是竟然没有红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来,桑园里蚕茧一批批的出来,而红茧的事还没有动静。丝绸界的人开始心存怀疑,难道易为水真的不是红茧主人?那么陶佑此时的心里必定失望,虽然哪怕易为水养不出红茧还有杨家撑腰,但到底是失了一样。

而此时众人口中必定失望的陶大老爷正心满意足的帮她的妻子喂蚕,这些日子他也回城处理过事情,不过因为易为水不想离开这里,所以若真有事他都是两头跑。

易为水轻倚在门边,看着兴致勃勃的陶佑,眼里有些迷茫。她没有养红茧,也多少猜到城里早传偏了。在嫁给陶佑时她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也做好了继续养红茧蚕的准备。但这些日子陶佑从不曾问过,她以为只要陶佑问起,自己就可以告诉他原因,然后回到上坡村。所以哪怕知道陶佑想以这个桑园来困住她,易为水也没有担心过。

“水儿,你过来看看,这条蚕有点不对劲。”陶佑转头就看到易为水,平时有些冷淡的眉眼尽是温柔。

易为水收回思绪,缓步往蚕房走去,看了看蚕儿,柔声道:“没事,在蚕房撒点水就好。”现在正是天气闷热的时候。

“嗯。”陶佑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室外提水进来,在蚕房四周泼上。

怔怔看着陶佑把属于她的活都做完,看着朝她走过来的陶佑,他为什么不问?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问的,更何况陶佑的一直有野心。而她这个红茧的主人就在眼前,这么好的机会陶佑没理由会错过。

“不想问。”

听到陶佑低沉的声音,易为水才知道她竟不知不觉中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想什么时候养就什么时候养,不想养就别养,只要你高兴就好。”陶佑眼睛不远易为水的脸,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带到身后。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人问过他了,而他也知道那些人都在想些什么。似是回答那些人,又像是替易为水解惑,“我娶你只是因为你,与其他无关,不要多想。”他知道也许她到现在还不相信他,这些都是他前世一手造成的,但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相信的。

心不受控制的跳快了一拍,易为水微微抿唇,淡眉轻蹙。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屋用饭吧。”陶佑搂着易为水转身朝堂屋走去。

易为水沉默望着桑园,相似的屋子,相似的槐树,住进这里才知道不管是一景一物,就连房中的那张床都和上坡村的相似的惊人。有时睡醒,望着窗外的大槐树,恍惚就在上坡村。若不是身边多了个丈夫,这种感觉会更逼真吧?

抬头看着高她一个头的男人,她不明白既然要她有住在上坡村的感觉,为什么他要留下来,这不是自打嘴巴吗?之前在陶府时,陶佑总有事要做,但自从住到这里后,二人有更多的时间相处了,陶佑似乎真的变了很多。

脚步一顿,易为水停下走动的正要进屋的脚步。

陶佑转头温柔低声问:“怎么了?”

“陶佑,我们回陶府吧?”感觉到陶佑瞬间僵硬的身体,易为水轻声地又重复了一偏,“我们回府吧。”

陶佑极缓慢极缓慢地点头,低声道:“好。”只要她高兴就好,心里好不甘,他感觉到了她的软化,也知道她这是在逃避,也许……但望着她眼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无措,他发现自己狠不下心逼她。

王静婉看着陶府的马车驶出桑园,手下紧绞着手帕,她在这里浪费了这么多久,竟什么也探不出来,他们离开,也许就带有红茧。

陶老爷和陶夫人回府的消息一下子传偏了吴州。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应该一定可以见到红茧的踪影了,吴州丝绸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红茧做的丝绸面世。

作者有话要说:  

☆、婆媳(一)

老爷和夫人闹翻了的消息雪花般飘散在陶府每个角落,从前只要老爷一有空闲必会缠着夫人,但只在外面回来后,老爷一反常态连续两天没有和夫人说过话。于是,各种猜测便在府中各处悄悄传开。

李光家的这这两天在侍候自家夫人时都格外小心翼翼,极少提及老爷。其实夫妻吵架实属正常。但像夫人这么柔软的性子,老爷又那么疼爱夫人。二人刚从外面回来就不怎么说话,怎么也说不过去。像老爷这样的家中美妾不少的身份,一吵架被有心人可趁之机岂不是得不偿失。李光家的努力想办法要缓和一下夫人和老爷的关系,偏偏老爷虽然依然回来过夜,但通常都是半夜三更才回,天没亮就离开了。她压根儿就没机会,而夫人偏偏就像没事人儿般该做什么做什么。

易为水默默看着手中的书,她不是不知道这两天的情形,但不得不承认她松了口气。比起在桑园来,她更喜欢这种“正常”夫妻的相处方式,至少不会让她那么无措。

“夫人,府里来客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微掀眼睑,易为水看着恭敬垂首的钱妈妈,平时里有客来老夫人从来不会叫上她。明知宴无好宴,不过老夫人既然连钱妈妈都叫来了,怕是绑也要把自己绑去吧。

“你回老夫人,我一会就过去。”怕吗?也不是,她只是突然觉得暖园里有些冷清,既然老夫人叫上了,去也无妨,权当消遣罢了。众目睽睽之下,想来老夫人也不会把她吃了。

安居里,今儿陶老夫人请客,请到的客人都赏脸来了,无一缺席。这些丝绸界各当家人后院中的夫人们每只要不是闹得太僵,不管丈夫在外面如何竞争,表面上还是和睦相处。

以陶老夫人今非昔比的处境,应该是无法全请动的,但这些夫人们哪个心里没把秤,丈夫私底下没少说起红茧的事儿,加上这陶府流出去的些少流言。陶老爷突然间对陶夫人冷淡起来,也不知是目的达到了还是陶夫人不会养出吐红丝的蚕才会这般,比起丈夫在外面的唇枪舌剑,女人间相处时的轻声细语不是更容易探到消息。

才坐下,不少人就明里暗的试探过陶老夫人了,但都被陶老夫人四两拨千斤带开了。也不能怪陶老夫人这般,她不是不想说而是无法说。

现在陶佑在做些什么,到底有没有红茧一概不知。也不知陶佑是怎么做到的,凡是自己和王家后来插进去或收买的都调了开去,只有向来得陶佑信任的陈叔权才能摸着一点边。只是在此事上陶佑表现得前所未有的高深莫测,陈叔权问过两次后怕引起怀疑就不敢多问,毕竟陶佑已今非昔比。

不过在陶老夫人处探不到消息,各位夫人们也不算太失望,因为陶老夫人把陶夫人请来了。向来深居简出的陶夫人只在商会匆匆露了一面就因为王家而提前退席,夫人们自那天后就没机会再见到。

“老夫人,夫人来了。”丫头进来福身道。在所有人的期盼中,陶夫人终于来了。

“来了还不把她叫进来,自家人难道还要我亲自出去迎接不成。”陶老夫人细致的眉微挑,似真似假的笑嗔道。

丫头不敢多言,急步出去了。

“我看陶夫人是害羞,见到我们这么多人在场,不敢进来呢?”林夫人笑着打趣。

“陶夫人是个文静的,哪像你初嫁给林老爷就大大咧咧的,这你也好拿来打趣,小心吓走了陶夫人,陶老夫人怪罪你。”马夫人笑骂着轻拍了身边的林夫人一下。

易为水在门外都听到了屋里的笑闹,在面外丫头的目光下面不改色。今儿不管她是在这等着还是不经通报举步进去,陶老夫人都会有意见。有时候比起擅自进去,礼数周到点还是能少点麻烦的。

当易为水脚步迈进安居的花厅,所有或说话或喝茶的人都一下子把目光投到她身上。简单挽起发髻只插一支梅花白玉簪,豆青色的薄绸,比起商会那天朴素了不只一丁点,只是衬得那张平凡的脸反而平添几分沉静稳重。但随着易为水越走越近,有眼力见儿的却不敢小窥,那袭薄绸虽没有多精美的刺绣,但非同一般的光泽柔韧一看就知道是由杨家的柔丝所织就,而在座的家里所经营多数是与丝绸相关的,哪个没有一点眼光。

柔丝对于所有人来说虽不是不可得的,在场的人家中都有那么一两件,但不是重要场合没人舍得穿,更何况是这种小小的聚会。众人不由看了一眼身为主人的陶老夫人,有了比对,陶老夫人的那一袭过于华丽的紫色就显得有点俗气了点。

易为水微微福身问好。

陶老夫人眼底冷冷的看着易为水的衣裙,按捺着想出口讽刺的冲动,“坐吧。”

心中嫉妒的陶老夫人却不知,易为水不只今儿,平日里在暖园穿的衣裙也多数是柔丝所做。杨老夫人就这么一个孙女,还因为自己的过错“委委屈屈”说了陶佑这么一门再娶的,自是恨不得把家中最好的都给了她。柔丝对于外人来说不可得,但自家孙女成亲,当然什么好来什么。因此陪嫁的丝绸中多数以柔丝为多。

易为水柔顺的找了个离陶老夫人有点距离的坐置坐下,扫了厅中一眼,发现竟只有各家夫人们,平时里会有的千金小姐一个也不见。

厅里众人随意的闲聊着。易为水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角,有人问就答两句。在外人看来,却别有一番闲适。此举却刺痛了他人的眼,陶老夫人对在座的一个夫人使了个眼色。

“听说陶夫人前些天到郊外桑园住了段时间,不知住得可惯。”

易为水望向问话的夫人,淡淡的笑道:“还好。”

见易为水只答了两个字便闲嘴不言,林夫人爽朗的笑了声,“陶夫人本就是养蚕世家的女儿,哪会不习惯的理儿,只不知在桑园里有没有养蚕罢了。”

“名叫桑园,自是有养些蚕儿的。”林夫人他们想问什么,易为水一清二楚。

“哦,夫人也有亲手养吗?”孙夫人柔声问。

“嗯。”

“我小时候也养过一段时间,不过到底耐不住性子便没有坚持下来。”

“说到养蚕,那可得有点胆量。没想到孙夫人看起来这么文静竟然也养过。”林夫人笑叹道。

孙夫人矜持的笑着摇摇头。

“夫人听说过红茧吗?”这时突然有人问起众人所关心的话题。

“听说过。”

“不知陶夫人在桑园都养些什么蚕?”

“听说杨府有种柔丝,陶夫人懂得怎么养吗?”

“这个柔丝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人说红丝是夫人养出来的,就不知我们有没有缘得见。”

陶老夫人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淡淡的瞥了易为水一眼,“既然大家这么好奇,你不如就满足下大家的好奇心吧。”

易为水望向陶老夫人,淡然不失礼的笑着对厅中的夫人们点点头,“杨府的柔丝还是杨府的,妾身是陶家妇。至于红茧……妾身一切听老爷的。”说完这番话缓缓站起,微微福了下,“妾身想起还有要事,失陪了。”

林夫人和孙夫人马夫人等人对视了眼,后来问出那些话的夫人她们一个也不认识。不过她们也想知道这些,便也没有帮腔的意思。只是听陶夫人的回答,红茧的事听陶老爷了,似乎别有用意。

“哎,同在府中能有什么大事儿,陶夫人还是多坐会吧。”刚才和陶老夫人打眼色的那位夫人笑着就要上前拉住易为水。

易为水轻退了一步避过她的手,那位夫人伸出去的手尴尬的收回来。

“本来想私下问的,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不如现在就问吧,你和佑哥儿成亲都半年有余了,到如今一点消息也没,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

易为水背对着陶老夫人,心里无奈的暗叹。她本就怀疑陶老夫人叫她来难道就只是红茧的那点事儿,现在看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除了陶老夫人请来的那些夫人,其他丝绸界的夫人们脸色齐变,还不等她们告辞,陶老夫人的话就竹筒倒豆般倒了出来。

“要知道佑哥儿可是我们陶府的当家,不能没有子嗣。说来佑哥儿也是有小妾的,你须得劝着点他,我们这样的人家历来都没有独占丈夫的理儿,不管你有什么本事。不过若是佑哥儿不喜那些个,就另选女子也无不可,最重要的是家中子嗣得以延续。你是佑哥儿的媳妇,也是陶府的当家主母,总要拿点主意才行。”

刚才的那位夫人和其他几位林夫人等人不认识的都是面上一喜。

易为水缓缓转身,面色没有陶老夫人等人所想的那样难看,反而平静如常。

陶老夫人细致的眉微不可见的轻蹙。

作者有话要说:  

☆、婆媳(二)

易为水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向陶老夫人深深一福,“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全,媳妇受教,听闻老夫人素来是个明理大度的,今儿听老夫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媳妇嫁入陶府半年无所出,实在是羞愧万分。虽说老爷还没有嫡子,但为了不断家族香火,先有庶子也是常理。”易为水表面平静,心里却一阵阵冷意。

熟知陶府事儿的林夫人等脸色古怪,陶夫人这话听着没什么大错,其中却暗含深意。记得前任陶夫人王氏,成亲何只半年,据说根本就是数年都无所出,听说还曾为此出面替自家侄女前任的陶夫人逼着妾侍打过胎。没有嫡子先有庶长子是家门乱愿的由头,打妾侍胎的做法没有几家不曾做过。

现在陶夫人进门不过半年,陶老夫人就逼着以子嗣为由逼着人家纳妾。这“明理大度”在哪方面一听便知。不愧是举人老爷的女儿,这一番明褒暗贬的话若不是清楚陶府的事的人还真以为是夸奖。

陶老夫人脸色难看,她再笨也在这后院生活了十多二十年,自然听出易为水话中的讽刺意味。本来看这些日子陶佑和易为水闹得有些僵,正好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虽知不太可能,但若能因此令陶佑和杨家的关系破裂就更好了。到时王家再站出来,陶府最后不又是回到最初,而她也可以回到人人追捧的风光。

算得好好的陶老夫人唯一算漏的就是易为水,她没想到易为水敢这么说,本来看她之前一直被杨家护着,后来又被陶佑护着。入陶府门到如今都一个劲儿的躲在暖园,想来是个性子软的。女子无所出是大事,别说是个山里出来的,哪怕是正经人家养大的千金小姐也要慌神。陶老夫人只要她稍稍两句,就能让这个山里长大的杨家女不好过,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这头知情的神色诡异,那头陶老夫人请来的夫人们争先恐后的说话了。

“还是老夫人明理,听老夫人一席话真是让我等受用无穷。”

“陶夫人能明白就好,作为一个当家主母当然要替丈夫多多着想了。说起来,我家中有一侄女,长得眉清目秀的,性子也温柔。若是夫人喜欢,我想小女一定会好好侍候陶老爷和陶夫人的。”

“我家中也有一女,长得貌美如花的,想来陶老爷必定喜欢。”虽说只是个庶女,不过那张脸比起陶夫人这么平凡的,一定可以得到陶老爷的宠爱。

“我家……”

这都是些什么人?林夫人等震惊的望着陶老夫人请来的这样些夫人们,不明白陶老夫人从哪请来这些人的,竟这般不知羞耻,根本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都住口。”越听陶老夫人脸色难看的抖着声音喝道。这些被她请来的夫人是前些日子结交的。自从自己大不如前后,林夫人等就很难约到了。而这些夫人又一个个的巴结着,郁闷的心也舒服了不少。闲来无事就应邀去了两次,一来二往的也算认识了。

陶老夫人一直都知道这些夫人们都是吴州丝绸小有名声的商户,有些甚至是进入吴州商界的。和他们陶府还有林马孙这些百年大户自然没法比,但却没想到会这么下作,当众就搬出自家的女儿来了。

听到陶老夫人声音中的怒意,那些夫人们顿时噤若寒蝉。有些回过味来的夫人看了看在场所人的脸色,也知道不对劲了。更是一脸后悔,这种事私下问就罢了,怎么就……她们不是没听说过陶老夫人和当家的继子关系不睦,但烂船都有三根钉。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难保陶老夫人不会翻身,到时她们也能从中得点实质的好处。

对于各家夫人的话,易为水神色淡淡的立在那里,见她们静了下来,这才抿唇笑道:“谢各位夫人的抬爱,纳妾之事且待妾身回去和老爷说了。”

眼看易为水说完这话就要离开了,陶老夫人脸色阵青阵白。

钱妈妈在旁见状,在权衡轻重之下才对易为水福了福,笑道:“瞧少夫人说的,老夫人也是看老爷这么久了还没个子嗣的慌了神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哪会真的这么做。其他老夫人打心眼里还是很疼少夫人的,前儿还对小的夸少夫人沉静稳重呢?今儿冲动说出这番话,其实心里还不得多难受呢?少夫人不要放在心上,免得今后大伙都不好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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