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毅黑着脸刚出酒楼,就见到管家急急跑来。
“老爷,家里有事,夫人叫您回去。”
王毅下意识的望了眼周围丝绸界上得名号的当家人,见到他们多数往这边看过来,脸上一副好奇的神情,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喝道:“胡闹,有什么事不能等等,偏要找到这来。”
管家一看周围这么多的人,忙噤声。
回头阴沉的看了眼和织造局的人一块出来的陶佑和杨家父子,那谈笑风生的刺眼画面让王毅心里沉甸甸的,暗哼一声带着王震和管家匆匆离开。
回到王家,却在大门口见到自家夫人带着一帮媳妇子和丫头在大门口转悠,就连两个儿子也在场。王子全垂头丧气地站在王夫人原地,王子安不时低声说着什么,王夫人只一个劲的摇头。门外不远处不时有人指指点点,王毅眉头一皱,脸色又更难看了几分。不管有多事的事,都不该这么没规没矩。
王夫人一见王毅立刻迎了上去,“老爷。”
王毅硬声斥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你看看……这样成何体统?你们也不劝着点。”转面对两个儿子骂道。
两个儿子自是低头听训,王夫人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哪还有心情管这些。”望向王毅的目光竟带上了丝怨气。
王夫人一反常态的态度让王毅不明所以,皱眉看了眼夫人,举步进了大门。王毅边走边对对低头抹泪的王夫人口气不耐道:“说吧,什么事?”不是有急事?该说时候不说,就知道哭天抹泪,王毅眼底闪过厌烦。
“爹,外公家出事了。”王子全脸上再也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一脸茫然沮丧道。他这样倒不是因为这事,酒楼里的消息不时有人传出来,自从得知陶杨二家的事后,那些平日里喝酒玩乐的朋友就对他冷淡起来,嘴里说的都是陶杨二家的双色蚕茧。他心里不满,说了两句没什么了不起的,那些人便连讥带讽的说起王家的丑事。想到不地是吴州二流的人家也敢在他面前这般,王子安气不过最后和那些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谁知回到家又听说外公家也出事了,一直在外面玩儿的王子全感受算是最深的,从刚开始的一流世家少爷玩也是被巴结的份,到如今被连一些二流家族的人也看不起。不过是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间,王家似乎就从最上在掉了下来。现在还算有点关系的外公家也出事,王子全也有点不安起来。
王毅倏地停下脚步,“怎么回事?”岳家向来得力,若是出事……王毅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王子安看了眼父亲,才低声道:“爹,是姨父被随便安了个罪名关起来了,外公家向织造府提供蚕茧的生意没了,连带其他的合作也受了牵连。外公大受刺激,一病不起。如今舅舅正在家里。”完了,王子安又低声加了句。
王夫人在虞州的妹夫正是织造府在派往虞州掌管织造府一个点的,官不大但权不少,虞州可以说是他说了算。那边织造府收到伍大人的信后大惊失色,当即把王夫人的妹夫抓了起来,也断了和王夫人娘家的生意往来。
“舅兄来了?”王毅脸色难看,给织造局去信的事,家里除了他和王震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不知自己会不会有事的王毅背脊一寒,脸色微白。向来极少和当官的打交道的王毅,对于这些门道是全然不知,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在今儿之前,王毅还沾沾自喜织造大人采用他的建议,自认为和织造府那边算是有了点交情。
王震也脸色发白的看向王毅,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被说出去。
王子安见父亲脸色闪过慌张,知道舅舅所说的事定是没冤枉父亲。再加上酒楼的事在父亲回来前就人尽皆知,王子安心里沉甸甸的。
“王毅,你都害得我们够惨了。”
顺声望去,王毅吓了一跳。向来注重仪容的舅老爷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衣服松松挂在身上。
“舅兄,你……”
舅老爷眼中满是血丝,恨恨望着王毅,“我们家对你王家向来不薄,你为何这般害我们。”
“这都是误会。”
“误会?没有误会,织造大人那里还有封你的亲笔信。王毅,我给你的信中是怎么说的,让你务必保密,不要对外说出去,不要说出去。”舅老爷的声音满是恨意。
“舅兄,我们有话进去说。”王毅看了眼大门外探头探脑的人,上前就想把舅兄带回里面。
“不用进去了。”沉默望着上王毅,舅老爷甩开王毅伸过来的手无力地道。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本来是想亲自来问清楚,但当看到王毅的脸色,不用问也知道那封信定假不了。
王夫人在旁边看着丈夫和兄长,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否认,那就是真的了。王毅,从今以后我们和你王家再无瓜葛。”王家太不懂变通了,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王家害死,不如趁早断了好。而且这次的事,有个收了他们不少好处的大人好意提醒,说此次事关重大,叫他们早做准备。他们也不知道这次能否平安无事地度过,若上面真追究下来,他们怕是要家破人亡了。
“大哥……”王夫人吓得脸色惨白,娘家要和夫家断绝关系,她该如何自处。
“二妹,婉儿的婚事在出事后就没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舅老爷就这么走了。对于这个妹妹他们家也是仁至义尽。为了王家,另一个妹夫还在牢里待着,生死不知。
王夫人追了两步,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扶夫人回房休息。”说完,王毅就独自进了书房。
也许是今儿的事太多了,王毅也觉得有些心力交瘁。他现在除了担心家里的产业,还有织造府这次不知何时爆发的事。心底升起的不安几乎要把他淹没。总觉得背后有只手欲将他们王家推向深渊。
被退婚的事,王静婉也很快就知道了,自婚事定下后,王静婉就回到了府中待嫁。她愣愣地坐在房中。在吴州找不到婆家后,只好舍近就远,母亲怕爹随便找个人家,就拜托外公在虞州找门婚事,好歹两城离得远,那边不知自己的事儿。刚得知婚事时,王静婉心里也有点抗拒,后来一想,虽比不起吴州,但好歹男方在虞州也算大户人家。没想到她死心接受,就突然没了。
在吴州被陶府嫌弃,现在连虞州那边也没了希望。王静婉看着铜镜里一脸茫然的自己,有些憔悴的脸娇美如昔。她以前一直觉得有家世又有美貌的自己是不愁嫁的,现在这样仿佛什么的没了让她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办。
自此之后,王静婉就有些浑浑噩噩的,有时自言自语状似疯癫。但连平日最关心她的王夫人都倒下了,王家的男人为了王家的生意也是焦头烂额,没人有空理她,就这么任由她疯疯癫癫的住在后院,这是后话。
纸包不住火,王家和岳家决裂的事很快就传偏了吴州。至于是什么原因,王家保守得很紧,谁也不知道。
王毅一直提心吊胆,担心什么时候会有官府上门来抓人。
却不知织造府的人知道陶杨二家和王家的恩怨,本想卖个人情给他们,不过了陶佑以眼前异色蚕茧的事重要轻轻揭过了。因为他们就要跟着上京了,所以织造局的人并没有瞒他们贡品的事。
织造府的人因此对陶佑更多了几分赞赏,能够放下私怨,懂得以大局为重的人相信谁也不会讨厌。
杨容若有所思看了陶佑一眼,陶佑对于王家的厌恶他们算是看清了。陶佑从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么好的机会都会放过,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难怪母亲对陶佑一直不放心,心机太深沉了。不过杨容相反,他觉得这样很好。心机深沉点总比笨到只会拖累人的好,而且从异色蚕茧的事中可以看出陶佑是个极其重情的人,这样就够了,像他们这样的皇商太直反而不是好事。
织造府的人刚对陶佑说了王毅那封信的事,王毅和岳家决裂的消息也传到了耳中。陶佑回到暖园搂过正在看书的易为水习惯性的轻轻蹭了蹭,嘴角的一直挂着得意的笑容。
“心情很好?”易为水心中不无疑惑地侧头问。虽说皇商到手,高兴是难免的,但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陶佑高兴得地了。
陶佑忍不住俯身亲了下她诱-惑的唇,薄唇贴着她的唇,“王毅和王夫人虞州那边闹翻了,省了我很多麻烦。呵呵,水儿,你说王毅这是不是自作孽?”明年虞州那边受灾不算严重,若是没决裂王毅这次的难关怕是那边可以帮上忙,陶佑正想办法,没想到王毅便自寻死路。
随着说话,陶佑的湿热的呼息喷在唇上,声音因为贴着的唇有些含糊的传到耳中,易为水脑中一阵晕眩。极力想弄清楚陶佑话中之意时,便被接下来的吻夺去了所有的注意。
作者有话要说:
☆、使者
上京
来到上京后,天色已晚。陶佑夫妇和杨容下榻在织造局安排的小院中,而织造局大人等不及明天,今儿就要把蚕茧带进宫,所以安顿好他们后就离开了。
今儿皇帝一早就召见外来的使者和一些部落或小国留京多年的贵客。所有人看都出年迈却康健依旧的老皇帝今儿特别高兴,就连素来稳重的太子也是满面笑容。
皇帝先是问候了下长住的“贵客”,也可以说是质子,然后才望向最近来的使者,“邪马台的贵客,你们来我文朝也有些时日了,住得可还习惯。”
“回陛下,承蒙关照,我们住得很好。”邪马台的使者满脸的高傲却不失恭敬有礼的回道。
邪马台的使者正是这次进贡异色蚕茧的来使,对于文朝有没有异色蚕茧,邪马台的使者早在进贡时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向来被打压的小小岛国第一次有了骄傲的资本,在这泱泱□□大国自是高高抬起了头,这是神灵赐与他们的骄傲。
“记得你们来时带来的许多珍贵的贡品,其中不泛极其稀有的。朕昨儿从民间得了些新鲜玩意儿,今儿也让邪马台贵客和各位都见见。”皇帝和往日般一脸平和的笑容,温和中不失天子的威严。
不等屋里的人有多余的反应,皇帝一声令下,织造局大人亲自端着明黄布盖着的托儿目不斜视的低头走进来。
见到竟是织造局大人亲自端进来,朝堂上的人面面相觑,暗自猜测是什么新鲜物事能让皇帝特意把邪马台的使者和各部落小国的质子都叫来。除了少数知情的官员,比如杨老夫人的娘家,多数人对于这次的事都是全然不知,更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不知有意无意,织造局大人特意站到邪马台使者身边。
“邪马台的使者,能否麻烦你们代为揭开。”皇帝对离得最近的邪马台使者道。
“荣幸之至。”邪马台使者一脸高傲地抬头,抬手有些随意的揭开那块明黄布,当看到露出来的一红一绿的东西时,眼睛大瞪,忍不住叫出声,“这不可能。”
“朕见邪马台使者带来绿茧和一块绿丝织就的布,甚为喜欢,织造局的爱卿听说朕意,去民间转了一圈果然寻来了这双色蚕茧,说来也巧其中竟也有绿色的,邪马台使者看看和贵国带来的可有什么不同之处。”老皇帝脸上堆满询问的笑意地望着所有邪马台使者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满朝文武大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有些站得比较靠后的虽然看不到,但见邪马台使者脸上的高傲不再时,都有种扬眉吐气之感。这些日子以来不只是织造局的不好受,连他们也觉得憋屈。心里自从邪马台使者来后憋了这么久的气消失无踪。
邪马台使者听着陛下的话,脸色涨得通红。他们神灵赐与的骄傲,竟只是文明去民间转一圈就轻松找到的,这让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却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片刻,邪马台使者才从震惊中回神,为首的脸上的高傲不再,微微躬身道:“回陛下,这绿色蚕茧和我们的并无差别,文朝不愧是泱泱□□。只是,不知可否让我们见见这蚕茧主人。”
“当然可以。”皇帝满意的看着邪马台使者脸上的高傲被打击得消失无踪,在皇帝一声令下。
众人眼睁睁望着外面,只见两男一女缓步进来,跪下三呼万岁。
“平身。”老皇帝昨天也没机会见到他们,织造局大人带着蚕茧进宫时,天色已晚,所以这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老皇帝眼睛略过他们落在那年轻少妇身上,没想到她竟这么年轻,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吧?若非她作少妇打扮,老皇帝也不会猜到她就是那个传奇般的女子。
前后两世第一次站到这至尊之地,绕是易为水心境再平和,也不由微微紧张。她谨守礼仪,不敢有丝毫差错。
杨容和陶佑经历的事到底多些,比易为水平静点。
邪马台使者目光在三人中扫过,直直走到年纪最大的杨容面前,“这些蚕茧是你养出来的?”邪马台使者眼带怀疑。对于自己带来的绿色,居于种种原因,邪马台使者一直没明说带来的绿茧是天然的还是技术,但也知道自己等人的种种行为让文朝的人信为技术。
“回大人,不是。”
听到杨容否认后,邪马台人大松了口气。若是双方都是深山寻得,他还算能够接受。
“这些蚕茧不是小民所养,是她。”杨容往边上让了让,露出后面的易为水。在来上京时,他们杨陶二家就商量过了,这次的双色蚕茧还是由易为水出面。若没有易为水,这红色蚕茧根本不可能养得出来,至于绿茧本就是天然。最重要的是易为水的身份,她既是陶家妇,同时也是杨家女。
邪马台人目光往边上看,首先看到的是易为水,只是她太年轻了,所以邪马台人的目光直接略过她转到了陶佑身上,“是你?”
陶佑淡漠地道:“回大人,是内子。”陶佑直接转身把易为水拉到面前。
“她?”看着易为水那张平凡却过于年轻的脸,邪马台使者呆住了。说她是女人不如说是女孩,她实在是太年轻了。
不知情的文武百官也呆住了,
良久,邪马台人才干巴巴地问:“这些是你养出来的。”
听着这有些怪异的口音,易为水的紧张渐消,平静地道:“回大人,若大人问民女是否懂得怎么养,那么是的。这两种……民女都会。”
“这些都是你培养出来的?”邪马台使者满脸的不信,不待易为水答,对于他们来说易为水只会把功劳归到自己身上。邪马台使者转身朝老皇帝道:“陛下,陛下心怀慈悲,胸襟开阔。我们一是慕陛下之名远道而来,二是仰慕文朝文化。看到这些异色蚕茧,激动莫名,请陛下答应我等这个无理的要求?”
因为邪马台人所提的要求,易为水一行人暂时得留上京。对于邪马台人会提的要求,他们早有预料。或者说早在织造局大人要求易为水跟着一块来时,陶佑和杨容父子就知道会有这一关。
一个多月后
当易为水把结的红蚕带到邪马台人的面前时,邪马台使者神色都木然了。因为文朝的这个女子只答应一种颜色,所以他们选了自己没有的红色。
对此,陶佑等人表示非常满意。当然,若是邪马台人选择的是绿色,那么他们也另办法应付,不过那些人选择了红色倒让他们省了些麻烦。
这次的幼蚕是邪马台使者挑了亲自送去的,只是很普通的蚕,没想到她真的能养出红茧。对于他们来说,红色能养出来,那么绿色的也不无可能了。若是不能,他们会直接把绿茧的来历说出来,也不能让文朝的人拿着双色笑话他们邪马台人的无能。
只要想到神灵赐与他们令他们骄傲的绿茧,文朝只靠人工轻轻松松就能养出来,邪马台使者大受打击。又想到自己等人在文朝的所作所为,仿佛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更别说提起绿茧的来历。
作者有话要说:
☆、陶府门前
当坏事变好事时,关于邪马台使者的事便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文朝每一个角落,多数人只知邪马台初到文朝时以自己小小的成就在文朝的各种所作所为,和最后被文朝落下面子。但丝绸界的人敏感点的却很快就意识到这次的事件和皇商之争联系到了一起。
而当天和陶杨二府在一个酒楼竞争和一丝消息灵通的丝绸界人士,若是再不知道被请去上京的陶杨二家和这次事件的关联性就太笨了。他们羡慕嫉妒的同时也有种深深的与有荣焉。不管关起门来自己人怎么斗,在面对外人时这种同仇敌忾也不会改变。比起被外来人小看,他们更愿意自己人强。
陶佑夫妇今儿就要回到的消息不知是谁传出去的,所有人都往陶府来,就怕迟了一步似的。
和杨容在关路上分开的二人带着皇帝诸多的回到吴州,当易为水见到陶府外一辆辆马车时吓了一跳,随即了然,淡眉轻蹙,微微抿唇道:“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陶佑脸色瞬间变黑,微微皱眉望着陶门前的马车。沉吟了会,陶佑对脸上难掩倦意的易为水温柔道:“你先回去歇息,我一会就回。”
“嗯。”略顿,看了眼神色陶佑因为一路上都照顾她的原因,陶佑也只比她好一点,情不自禁的又道:“你也快点回来。”易为水向来只是默默关心,这种诉诸于口的不管是前生今生都没说出口过,这话出口便不敢看陶佑的脸,微微扭头尽量平静的从掀开一角的马车看着外面,只是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陶佑愣了下,眼底闪过愉悦。自二人冰释前嫌后易为水对他的关怀就不曾少,不可否认的每次他都会有种自心底感到温暖,但这么外露的还是让他喜出望外。伸臂抱过易为水,轻轻蹭过她细白的脖颈,不掩愉悦的低低应了声“好。”
王静婉愣愣地望着陶府门前的热闹,那辆马车里的一直都没有出来,但她还是透过那车窗被风吹起的一点缝隙看到了那伸过去搂着女子的手臂。
一起一落,陶杨二家越显赫,他们王家就越难过。本来之前除了白笙外,家里还有一点亲友看在情分下依然使用家里的蚕茧,但自从知道了陶杨二家这次进京的事后。那些亲戚怕受牵连,都和家里断了。不过短短一年不到,家里就没落得几乎人人喊打的地步。
爹和哥哥们正四处奔波想办法希望拉回一些,娘亲还卧病在床。没人会再管她,刚开始时她是有点神智不清,但这些天来又清醒过来。今儿听说他们回府,王静婉趁家里没人注意跑了出来,看着相拥的二人,王静婉缓缓迈动着有些僵硬的脚步往那辆马车走去。那里有她最喜欢的人,也有她此生最恨的人。
车夫和水生他们正在应付那些因发现他们而涌过来的人流,没注意到一个静静接近的小姑娘,就算注意到他们也没空理会。
“表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易为水微微挣开陶佑的怀抱,掀开车窗果然看到王静婉正站在马车下。看着虽然脸色憔悴却平添几分弱质纤纤,反而更让人心怜的王静婉。易为水惊讶的发现自己没了曾经的五味杂陈,剩下的只是面对无关之人的平静。
陶佑皱眉厌恶地望着王静婉,连应她一声都懒,轻柔地拉过易为水骨节粗大的双手,马车窗帘在无人支撑下自然掉了下去。
一块薄薄的布帘隔开了车外车内的人,王静婉也不在意,语带忧伤的问“表哥,你是因为这个才喜欢她的吗?”
得到意料之中的沉默,王静婉也没有反应,她依然怔怔的望着布帘,似可以透过它望到里的人,“我自认长得比她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转头望着那些扬着一脸巴结的笑趋之若鹜不停涌过来的丝绸界商人,王静婉心中一阵苦涩,声音干涩地问:“除了这个,我有什么比不上她的?难道荣耀利益就真的这么重要?”
听到这话,易为水惊讶地望着垂下的布帘,若非双手被陶佑抓着把玩,她都忍不住要掀开马车的小窗帘确定此时站在外面的还是不是王静婉了。
陶佑终于说话了,声音却带嘲讽,“真难得这话会从你口中说出。”前世她最自豪的除了容貌外,不就是自身的家世。只是没想到当她变成弱势的一方时,却大义凛然的说出这些话,恶心得让人作呕。人果然会随着环境而变,除了怀中的她。陶佑眼中含着深浓的情望着垂头侧耳听他们说话的易为水,不管前世今生,她的本质都依然是这么的温暖善良。
王静婉自嘲地笑了,她自己也惊讶向来骄傲的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需要靠乞求靠抵毁这些曾经令自己骄傲的一切来向男人正视。是因为自己一连串的受挫还是因为家里的变故,亦或者都有。
“那么,表哥你的答案呢?”哪怕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王静婉依旧想要个答案,她希望陶佑说出一个自己期待的答案。
陶佑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甚至再也应她一句话,也没了应酬一下那些人的心,他改变主意了,只想拥着怀中的她。陶佑轻轻撩开马车门帘,对周围的人抱歉的笑道:“各位,很抱歉。我们一路从上京赶回来也累了,等明儿我再好好招呼各位。”
众人一看陶佑脸上的疲惫,也知趣的没有再留下,纷纷把带来的礼品递给陶府的下人便一一离去了。他们这次来不过是怕失了先机,并非当真要人家远道回来的夫妇拖着疲泛的身子招呼自己。
陶佑回府,陶府大门紧闭,那些特意过来的马车也走得干净。只剩下王静婉一个人孤独的留在陶府门前,她抬头望着陶府的门额,一动不动。
她刚才其实是想杀了马车里的那对狗男女,来换回自己的骄傲,可惜杀人是要偿命的,到头来王静婉发现她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命。
孙雅默默看着陶府门前的王静婉,她是最先发现王静婉不见的。孙雅做不到明知王静婉神智不清,还任由她独自在外面到底走。她把王家附近都找遍了,才想起今儿是什么日子,到这里一看果然看到了人。
孙雅不知道王静婉和马车里的人说了什么,只知道马车里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下车。不知道为何望着那辆渐渐消失在陶府里的马车,孙雅脑中想起了易为水对她说过的话。在王家她并不快乐,哪怕是王家现在的处境,王子安的那些妻妾的明争暗斗依旧不断,其实她也觉得累了。
“你在想什么?”王子安走到孙雅的身后。他不是出来找王静婉的,他甚至不知道王静婉从家里跑出来的事。他来这里纯粹是听说今儿陶佑和易为水回来的事,说起来他比孙雅和王静婉都早到,就在离他们不远处。他看到王静婉先到,然后是孙雅,见孙雅在看到王静婉时脸上松口气的神色就知道她是出来寻人的。
孙雅转身看着王子安,秀丽的脸上微微露出温婉的笑容,“我在想我在王家打扰多时,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你要走?”王子安惊讶地问,随即苦笑道:“也是,我们王家现在这样……”
“与这个无关,在王家这些日子,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是个过客。”也许因为只是妾吧,到了王家后,那种嫁人的归宿感她一直都没有。
王子安望着她沉默不语,他从来都不知道她会有这种想法。他们这些人谁不是妻妾成群,也没见哪个这样。
做下决定,一直沉闷的心一松。孙雅带着自从来到吴州后少有的轻松心情,转身向王静婉走去,她没忘记自己是出来做什么的,哪怕要走,也把眼前的事做好,这是她做人的最基本原则。
王子安看着她越走越远,突然有些心慌,“不走可以吗?”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吃了惊。
孙雅脚步顿了下,回头惊讶地望着王子安那张英俊沉稳的脸。对于王子安这么久的相处,孙雅也不是全无感觉,若是王子安始终如当初对她呵护有加,也许……
孙雅在王子安的注视下微微摇头。三人回到王家后,孙雅当天把收拾行李离开了王家。而除了王子安,包括被孙雅带回王家的王静婉,谁也不在意突然少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当初的陶府不同,孙雅在王家根本没人会去留她,所以她走得轻松。
前世易为水和王静婉同时进陶府,不只是当初看不清自己心意的陶佑不让易为水离开,还有深觉和一个妾同一日进门而受到侮辱的王静婉也不轻易让易为水走。
离开吴州时,孙雅让人送了封信进陶府。
易为水看着手中的信,孙雅走了。易为水心情很复杂,总有种了却一茬心愿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张口
陶佑连日来热闹非凡,几乎整个吴州包括周边州府的丝绸界人士巴结奉承的不计其数。易为水不惯应酬这些,除了前两天外,就没再出去过了。就像陶佑所言,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大可随心而为。
而来往拜访易为水的夫人小姐们对此表示理解,不敢有丝毫怨言。
今儿陶佑偷得半日闲一路从外面进来,见到许多生面孔的下人。陶府因为陶老夫人的事一下子空落下来,在陶佑他们去上京时,府里另买了些新的。在即将踏进暖园时,陶佑的眼睛在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时倏地站住脚步。
“她负责哪里的?”
水生看了那丫头一眼,“回老爷,这个小丫头是新来的,最近一直都负责暖园外围的洒扫。”老爷不知道是因为他每次都匆匆进屋里缠着夫人。水生最近常见到这个年纪虽小,却安安静静洒扫的小丫头。
陶佑又看了那丫头一眼,便往暖园去,看到守门的婆子,淡然问道:“夫人最近可有出门?”
“回老爷,夫人这几天一直都待在暖园看书。”婆子低头道。婆子这辈子就不曾见过这么喜欢看书的主子,在是去城外的桑园,就是在暖园里整天整天的看书。
闻言,陶佑看了眼在暖园外洒扫的丫头,毫不犹疑地对水生吩咐,“马上把她调到外面庄子上去。”
“找个清闲点的庄子。过几年,若是她愿意,就放她自由。”之所以不是现在赶她走,是因为陶佑知道这些被卖身的回到家有可能会再被卖一次,不如就留下等她大点了再放人。看在她曾经还算尽责的份上,陶佑暗道。
可惜了,水生听管家说这丫头挺乖巧文静,又曾是在没落大户人家里学过规矩的,等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出嫁后,夫人要是愿意这丫头倒是可以做个替补。听老爷的口气并不讨厌这个小丫头,不过老爷要把府里一个小小的丫头调到庄子上,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留下她吧。”
水生正想应下,出去找管家传下口信,便听到夫人的声音响起。
陶佑抬头往易为水望去,见她的目光正往那小丫头看去,他知道易为水也认出来了。这个小丫头年纪虽然小点,但陶佑知道当初最后侍候易为水的就是她。陶佑私心里不想有个会让易为水想起往事的小丫头在她身边,怕她会更加不想留下。想着,陶佑不由眉头一皱,薄唇紧抿,脸上的神色便有些严肃。
水生和站在易为水身后李光家的等人有些紧张,这是他们见到老爷第一次在夫人面前这个样子。
易为水微微抿唇朝陶佑走去,拉过陶佑修长厚实的大手,安抚的轻轻捏了下,柔声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她到底是曾经唯一对我好过的人,庄子上再清闲,她一个小丫头既管不了事,又有你发的那些话只会让庄子上的管事排挤她。你担心的那些大可不必在意,真正会让我想起过往种种的除了你还有谁。”难道他能连自己都消失掉不成。
举手轻轻捂住陶佑欲言的薄唇,“那些我早就不在意了,我现在很好,真的。你若是不想见到她,把她调到离暖园远点的地方就是。”
陶佑心有不甘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她,只能懊恼地捂着她捂在唇上的手轻轻咬了下,不情愿地闷声道:“你高兴就好。”
手上一痛,易为水红着脸下意识的看了看水生和李光家的等人。
水生和李光家的等人眼见没什么事儿,都暗松了口气,他们可不想再一次经历老爷夫人冷战了,夫人性子柔和还好,一旦冷战老爷那边的人最是难受。
这时,管家匆匆进来,说是外面又有人找。
陶佑刚不悦地皱眉,易为水便莞尔轻笑,“你去吧,我刚让人找了些槐花来,等下回来就有槐花饭吃了。”
陶佑紧皱的眉头舒展,温柔道:“好,我去去就回来,这样的日子等过些天就好了。”他们刚从上京回来,这么多的人巴结奉承是常事,过些日子自然会渐渐安静下来。
看着陶佑匆匆离去的脚步,易为水看了眼在暖园不远处洒扫的丫头,淡然笑着转身回暖园。
对于这个丫头,易为水是有感激的,因她在自己最后那段时间的全心照顾,替自己送的那封让前世的自己得以瞑目的信。但也没有太多的感情,这个丫头来侍候自己时,自己已缠绵病榻。睡多清楚时候少,二人之间言语交流也少得可怜。
比起陶佑的温馨,王家却是另一翻景象。
“你想把我女儿送人,除非我死。”王夫人因病而惨白的脸对着王毅尖声叫道,紧紧把脸色比她还苍白的王静婉护在身后。
王毅严肃地皱眉,“胡说八道,什么送人?她是明媒正娶地嫁过去,那家的日子不给我们从前差。”除了夫婿有点小缺陷外,其他的都不没什么好嫌,最主要的是这门婚事可以保得王家的蚕茧不愁没人要。只是嫁过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当我卧病在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就早使人打听过了,那家少爷得风流病都快死了,这娶媳妇过门不过是冲喜。你是想我们婉儿嫁过去就守寡吗?王毅,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王夫人早知道没这么好的事,若是从前有这么好家世的人家来提亲王夫人还要挑三拣四,但现在王家是什么处境。
“守寡总比嫁不出去好,你以为你女儿以经过这么多事后还嫁得出去。不知羞耻,竟然还跑到陶府门前去问出些话。现在吴州都传遍了,我王毅的女儿一个女孩家去向陶老爷乞求。我王毅的脸都丢尽了,这样的不知羞的贱人若非有人提亲,我早就打死了事。”王毅冷冷地望着王静婉。
王静婉脸色更加惨白,木然地听着父亲对她不堪的辱骂。
王子安、王子全兄弟站在一边,王子全脸上有点不满,不知是不满父亲对妹妹的婚事安排还是妹妹的行为,或者都有。王子安却只是垂头,脸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再有错也你女儿,你骂她贱人那你是什么?王毅,如果你真敢这么做,我就抱着你一起死。”王夫人尖叫着。脸色都扭曲得不见一丝往日的温婉,狰狞得吓人。
见到温婉的妻子变得这样尖锐,王毅也吓了一跳,细看之下发现她眼底的认真。他不信病弱的妻子能把他怎样,但也知道逼得太急,妻子会做出极端的行为。到时婚事没成,反而再度惹人笑话。
这门婚事王毅也只是有点心动,女儿嫁的人若是真死了,自己其实也难得到多少好处。之所以想答应是因为眼看女儿都这样,有点用处总比现在好。又看了眼面目狰狞的妻子,想到虞州那边只要妻子在还有机会和好如初。沉思着微微皱眉,权衡轻重后,王毅放弃了这次机会。
不过王静婉脸色依然没见好,她知道自己在父亲心中已贱如草芥,今儿的事只是个开端。她心里一阵阵发悚,不知父亲什么时候会再度起意将自己送人。特别是在听到父亲要她嫁的人在一个月后去逝,而在这之前那家人还是娶了个穷人家女子冲喜的情况下,王静婉更是心凉到底。若非母亲,自己将会是那个女子的下场。这一刻,王静婉宁愿她不曾清醒,疯了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才是最好的。
白笙愁眉苦脸的坐在王毅对面。
“白老板,您有心事?”王毅这是明知故问。
“王老爷,我可被你累惨了。陶杨二家进京一趟后声名大振,他们的异色蚕茧和柔丝在北方也名声远扬,现在不少人问起我。哪怕不能购得异色蚕茧和柔丝也要拿到他们的丝,说出去面上有光。你也知道我向来是以丝为主的,现在竟有人问我能不能的拿到陶府的绫罗绸缎。不过前些天我去求见陶老爷,却被人挡在了门外。”白笙苦着脸对王毅诉苦。
白笙的动静王毅自然有留意,知道他在陶府吃了瘪。心里恼怒白笙的同时,也暗松了口气。现在的王毅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王家若是没有白笙还愿意和他们合作,就真的要退出吴州丝绸界了。
之前织造府的事所产生的一点点不安在这些日子的风平浪静之下消失后,王毅的刚萌生的那点退也跟着消失。现在白笙对于王毅来说犹如救命稻草,只想紧抓不放。在一番商谈之下,王毅费尽口舌以陶杨二家把他拒于门外的羞辱,再加上降低蚕茧价格来说服白笙加签了明年蚕茧的数量。
拿着新签好的契约,王毅心满意足地回到王家,以为天无绝人之路,自己在吴州还是站稳了脚跟,他相信王家迟早会再度站起来的,毕竟他们还有那么多桑园,那么多庄户。却不知前方还有更绝望的事等着他们,他手上拿的不是救命稻草,而是为了绑定他们王家欲嗜人的血盆大口。
作者有话要说:
☆、渐显
季节交替,今年就在陶府的热闹中过去。本以为只会热闹的几日,谁也没想到持续了几个月。
正月刚过,易为水和陶佑就启程去上坡村。易娘子依然还是留在了上坡村易家的后山坡上。一来易为水不愿意因为自己让母亲离开这片安逸的地方,而杨家因为绿茧蚕的事也不再逼着杨易把易娘子迁离,反正杨家人从此会常来这里。
绿茧蚕的事经过商量,杨家直接买下了后山包括小树林那一大片地,像这样的深山老林压根不值钱,这么大的一片地方连杨家在通州一块几亩地的小桑田也比不上。而易家后山小树木的小山坡也费力撒了许多驱蛇的硫磺等物清出边缘的一小片,以供使用。
过年时,易为水夫妇去杨家,才知道杨二老太爷和杨丰这对叔祖孙直秋初去上坡村后,直接就在上坡村过的年,痴迷到连家也不回。杨老夫人气急也没法,为此杨易反而走不开。
马车经过下坡村,易为水搁下手中的书微微掀开马车窗帘往外看去。前面就是李村长家那四合院,此时四合院的门正从里面打开,几个人从里面出来。易为水目光扫过孙雅熟悉的纤细身影时顿了下。
陶佑下颔轻搁在易为水纤肩上,目光同样朝外望去,直到易为水轻轻放下手中的车帘。
本以为马车会就这么过去,不想却被拦住了。陶佑和易为水都没有要去掀开车帘的意思。
直到外面传来一声忐忑的问话声,“小兄弟,里面可是陶老爷和陶夫人?”
“是,你找我们老爷有事?”坐在外面马夫身边的小厮问道。
若是水生此时必定问也不会问,直接让马夫过去。可惜水生刚升了管事,这个小厮是新来的,对于夫人和这些村子里的事不是很清楚。
外面一阵衣衫摩擦的轻微声,接着小厮惊叫道:“快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陶佑不悦地抿唇,掀开车帘探头出去,易为水也从缝隙中看到了外面的情形,只见瘦了许多的李村长带着好些人就这么跪在了地上。
孙雅的父亲孙秀才站在一旁,见陶佑探头出去,一揖为礼,“陶老爷,李村长已知错了,还请陶老爷收回前言。”话中之意是被李村长这个连襟说话的。
这一年多来,李村长日子并不好过,空有土地也无人租,雇长工打理出的蚕茧也无人收。只得水田度日,幸好以前有点余产,否则……不过这样一来迟早坐吃山空。打听到陶佑要来上坡村,李村长自己不会说话,只得请来连襟帮忙。
陶佑正要催马夫前行。一只指节有点粗的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陶佑回头,妻子抿唇笑得温柔。
易为水知道自己再不出声,陶佑就真的要催人离开了,在她的事上他向来小心眼。陶佑所做的事也许对于他来说不过小事一件,但对于像李村长这样的人,却是要断了生计。若非迫不得已,像李村长这个骄傲蛮横的人又岂会下跪。
自己是被受了流言所害没错,但这事说不清谁对谁错。说起来李村长他们也没什么大恶,在过得这么幸福的日子后,易为水实在生不出再让他们因自己的事受过,“算了吧。”
轻轻柔柔的女声从马车里传出,李村长等人自然知道说话的是谁。除了她,怕是没人敢替他们求情了。昔日不祥孤女变成如今人人追奉的陶夫人,凭的还是她自己的实力。上京的事不小,李村长等人也知道了异色蚕茧之事。只要想到这些,他们脸上就羞愧难当。
李小姐神色有点复杂地看着马车,她去年年底成了亲,丈夫是入赘的,虽不及陶老爷英俊有财,好歹也老实可靠。没什么感情不感情的,至少还过得下去。也许这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嫁了后的李小姐也看开了些,只是看到陶佑依旧有些怅然。英俊又有钱的儿郎谁不爱,当年她是真的喜欢过他。
重生后,陶佑向来拒绝不了易为水。放过了李村长后,马车重新上路。
在马车经过时,易为水微微掀起车帘往李村长他们看去,对同样看过来的孙雅含笑点头。看到孙雅的脸色,看来她过得还好。离开王子安,这里又重新接纳了她。虽然前世自己口口声声要回来,但上坡村还愿不愿意接纳她都难说。比起前世处境艰难的自己,孙雅无疑是幸运的。
直到马车后扬起一层黄土烟尘挡住了孙雅轻松秀丽的笑容,易为水才把目光转到扬起的尘土上,其实天灾在此时已经渐显,今后开春后许久都没有一场雨,往年的春天多数阴雨绵绵。看来自己重生纵使改了一些事,但天灾却非人力能改变。
易为水掀着马帘沉思,看不到隐在类烟尘后的孙秀才复杂的神色。陶佑却看了个正着,见易为水的目光还落在后面,心里酸溜溜的陶佑对着易为水细白的脖子就咬,他还记得孙秀才曾向易为水提亲的事。
脖子轻微的刺痛让易为水回过神来,不解的看着一脸酸味的陶佑。
陶佑闷声问:“你在看什么?”
“你看这马车后的尘土,今年的灾难怕是真的变不了了。”易为水叹道。
“哦。”知道易为水不是在看孙秀才,陶佑脸上好了点,抓回易为水掀开车帘的手,“天气开始出现异常,林木要是想,可以提醒周边的村子了。”去年林木要说,陶佑阻止了。但现在天气出现异常,这些经历过天灾的小山村应该是宁可信其有了。至于天下将有大灾的事,与他何干。就算他好心说出去,是福是祸还是未知数。
易为水沉默不语,对于那些可能因天灾而家散人亡的事有心无力。她知道哪怕有心把此事扬出去,天下又有几个会相信,还有可能会落个散播谣言的罪名。而等到谣言成事实时,又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