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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2

作者:冬二月 当前章节:13287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3:42

“林木还是心太软了。”陶佑说的是李村长的事,如果不是林木他们透露,李村长怎会知道自己要来,杨家人对于这些人可没好感。

易为水抿唇轻笑,林伯伯他们在这里出生长大,和下坡村李村长更可以说是自小认识。李村长求上门,这一年多来心里早已没气的林伯伯他们难道真的忍心看着李村长日子难过?易为水已经有心理准备到了上坡村,林伯伯他们定会为村里的人向自己求情,只因他们知道陶佑不会答应,不敢直接去求他。

也罢,这一年多来,他们也不好过。再这样下去,上坡村的人怕要背井离乡了。易为水不想下次回来看到的是只有寥寥几户人的上坡村,上坡村还是现在的上坡村好。

陶佑和易为水在坡村只住了一个月,望着一路送到村口的林伯伯、年迈的白爷爷和已经成亲的林子白玲,易为水心里有些不舍。

“我们很快就来了。”陶佑心疼易为水眼底的不舍,最近他已经在考虑搬到源县长住的事。

吴州

陶府不去为难王家,其他的丝绸界谁也没空闲去理会落魄的王家。

有些人甚至说陶佑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不和王家计较。有些人却说以陶佑传诵今时今日的身份没必要和王家一般见识。

因此王家又开始在吴州活蹦乱跳起来,甚至有些小丝绸商人又找回了王家。世事本如此,一起一落,既然落不下去自然又重新进入人们的眼底。

“王老爷,我又来要蚕茧了。”白笙笑呵呵地走进王毅的书房。

“白老板用不着这么急吧?”王毅笑着从书桌后迎出来。王毅最近春风得意,因为王府的订单又多了点,虽然比不起从前的零头,也聊胜于无。

“我能不急吗?王老爷最近生意不错,再不快点,蚕茧都让人提走了。”白笙这话看似玩笑,却认真无比。

前些天白笙终于忍不住问了陶佑,而陶佑还是用对杨家人说的那话对白笙说,本来白笙还不信,但见这日子越是少雨也有些急了。等天灾来临,想要再拿到蚕茧就难了。既然有天灾,就意味着陶府也将缺蚕茧。不过对于全程参与陶佑计划的白笙来说,越想王毅的处境越是冒冷汗,不禁也有些同情王毅了。

“哈哈,白老板说笑了。不过……白老板也知道之前的事,我手低下的长工庄户都走了不少,最近人手不太够,留下的又要求加工钱。”王毅一反刚才的笑容,脸上微微有些苦恼。

闻言,白笙最后的那点同情也消失无踪。王毅是见买给自己的蚕茧价低想加价。才刚刚好过点,就对自己这个一直支撑王家的人讨价还价了。白笙也一脸为难,“王老爷,不瞒你说之前北方的客人要求我向陶杨二家取货,为了留住他们,这些蚕丝也是低价卖给他们的。否则,依我们的交情也不是不能商量。”

想到之前谈话的内容的确有此事,王毅尴尬的轻咳了声,“呵呵,白老板不必放在心上,我也就是说下。”

白笙一脸严肃地又道:“王老爷,这可开不得玩笑,若是签了契约还能变,那这契约签了还有何用。”

作者有话要说:  

☆、蚕病

脸色微变,王毅立刻打断白笙未完的话,“白老板,我这不是随口抱怨下吗?你当我王毅是什么人了。以我们的交情,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的。”目前王毅不能没了白笙这个大客,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想起点价的事不过刚试探就被白笙一脸严肃的给吓缩了。

见王毅收回意图,知道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白笙脸色微缓,“王老爷,实话和你说就冲着你和陶杨二家如今的关系。若非你这蚕茧价格便宜,我这货也不一定出得去。现在整个丝绸界的人都盯着陶杨二家的货,不过是现在杨家紧着柔丝和异色蚕茧,普通的反而比往常少了。王老爷还是悠着点,莫要把好不容易好点的处境搞砸。”他以为别人为什么要王家的货,也就是一些贪小便宜的人才会冒着得罪陶杨二家的危险向王家要货。

白笙点到为止,若是不敲打下王毅,难保他不会一时得意晕头真的会把送上门。王毅这种人野心大,偏偏太高傲,放不下面子,也就只能靠点肮脏的小手段。不过王家前几年的确是靠着王毅身边的女人才有了后来的风光,不得不说王毅在利用女人上的确有一套。

王毅心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端着严肃的脸道:“这事白老板不说我也知道,不过还是要谢谢白老板特意的提醒。”

白笙离开后,王毅独自一人在府中坐了许久。将王家目前的处境又细细梳理了一遍,当他从书房出来后,对所有管事说了蚕茧不许升价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天气渐渐闷热起来。

农田里面朝黄土翻地的老汉直起身,撸起的袖子用力擦过头脸上的汗,在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脏袖子上添上新的汗渍。添了添干裂的嘴唇,抬头看着高挂的太阳,嘀咕一句,“怎么这么热的天也不见下点雨?”同时忧心忡忡的想过几天若是不下雨,今年全家就要喝西北风了。

老汉在收工回家的路上,顺便在路上摘了许多野菊花,想着熬了汤茶给家中孩子解解渴。

比起毫无知觉的商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们已早一步有此忧患意识,但也仅此而已,无论谁也没想到这将是几十年来少见的大旱。

易为水待在桑园里,天气过于闷热,在桑园里养有蚕儿发病。这放在平时也不过是小事,但易为水知道不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才是最大的灾难。

蚕儿太脆弱,发病起来就连杨家也没有太多的办法救治,除了煮些中药放凉了撒了桑叶上,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最好的办法是尽量减少蚕儿发病的,尽快将有病的蚕儿清离健康的,以免过了病气。

很快就到午饭时间,陶佑进去将在蚕房忙碌的易为水拉出来。饭后,易为水抬头怔怔的看着头顶上的槐树,空气中飘着熟悉的槐花香,或许是太闷热了,今年竟连槐花也早开。但这也意味着不祥的预兆。

“想什么?”明明桑园里有两张一样的躺椅,偏要挤在同一张躺椅上的陶佑一点也不嫌闷热的半搂着易为水,低头轻亲着眼前细白的脖子问。

“人果然不能胜天。”哪怕明知将有大灾,也阻止不了。

“别想太多,人祸可变,天灾又不是你带来的。”

易为水轻轻摇头,她没有自责的意思,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若是有能力顺手拉一把还好,可惜她自知能力有限。如今只要身边的亲人安然避过这次的灾难就已是上天眷顾。

陶佑沉默地抱着易为水,他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怀里的小女人。至于天下苍生,陶佑薄唇不自意的微勾。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若是避不过这次的灾难那也是命。他不会为了所谓的善心而向谁说出什么预言,将可能有的灾难带来。

同时

蚕发病的事也开始在各地发生,开始谁也没在意,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王家

王毅收到庄里的消息,脸色大变匆匆往庄子去。当看到那一堆堆死去的蚕儿时,脸色难看得吓人,对着管庄子的管事喝问:“这是怎么回事?”这批蚕茧是要给白笙的,眼看就要结茧,眼看快到手的钱就这么飞了,不由王毅不怒。

“老爷,蚕发病在这夏日里本是常有的事,谁知道不过是短短两天,蚕相继染病,我们发现时已经太迟。”其实养蚕的长工有问过管事,不过管庄子的负责人不以为然,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过他自是不敢承认。

此事长工也怕提干系,擅自到王毅耳边告了那管事一状,王毅阴沉地看了管事一眼,“来人,将这个没用的狗奴才拖出去,用力打我不叫停不许停。”

管事连辩白都没机会直接让人拖了出去就打,眼看死了这么多蚕,王毅存心要管事吃苦头。竟硬生生让人把管事打残了,杀人虽犯法,但要打残一个下人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王毅气冲冲地回到王家,以为不过是小小的意外。谁知不过短短两天,王家各地的庄户接连送来消息。蚕染病了,还是来势汹汹传染病的。他们有心将病蚕清出去,用药物抢救,但许多药材铺都紧缺,有心清洗蚕房却又发现因连日来滴雨不下造成的干旱,水源不够用。

王毅急得团团转,一边指使下人到吴州各大药铺买药,又要想办法解决水源的问题。正焦头烂额之时,外面又有人传白笙了。

王毅团团转的脚步一顿,知道白笙是来要蚕茧的,有心商量延迟些日子,但想起之前白笙有点强硬的口气,只得皱眉对下人道:“说我不在,让白老板改口再来。”看来只能将各处庄户的蚕茧凑合下,先将白笙这批的蚕茧交代完再说。

白笙听到意料之中的不得其门而入,也不纠缠便离开了。七弯八拐转角在巷子里一处不起眼的小屋停下,推开门进去见到陶佑正优哉游哉的喝茶。

杨府

杨二老太爷走出蚕房,身后跟着将染病的蚕带出来的下人。剩下的下人把健康的蚕儿迁离,并把蚕房里里外外都清洗一遍。门户大开,通风透气。

杨丰看了眼清洗蚕房的下人,“现在夏天还没过一半,蚕发病就这么猛,接下来怕是更多。”

“若真到了那一步,这些普通的蚕就先停下。水源有限,得先紧着那些要进宫的柔丝和红茧。绿茧之前有言在先,暂时还不用进贡。幸好丫头他们及时告知,不然不能提前减少了订单。”杨二老太爷沾沾自喜地道。一点也不为即将到来的天灾担心。觉得丫头简直就是他们杨家的福星,那些上坡村的人是瞎了眼才会看不清,把福星当克星。只是真是便宜了陶佑那小子,丫头小小年纪就为人妇。

杨二老太爷心中暗自嘀咕,却不知在陶佑初到源县时,林木也曾把易为水当福星。

“叔父说得没错,我们杨家能躲过这一劫,都是多亏了水丫头。”杨容大步往这边来,脸上表情严肃。

“爹。”杨丰叫了声。

“可是有什么事?”杨二老太爷斜睨了眼大侄子。

“你们还不知道吧?现在各地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因为天气过于闷热几乎是百病齐发,医馆和各大药铺都挤满了人,各种用得着的药材都开始出现短缺,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有钱也没药买的地步。”杨容想到自己仓库里那一大堆药材,若非早有准备谁会无端端准备这么多。

杨丰温和的脸上也渐渐严肃起来,这才刚开始,听水妹妹他们说等到入秋将会更严重。

作者有话要说:  

☆、大旱到

“哎,你们看,那不是王大少爷吗?”

“听说他这些天到底找关系,希望把

“嗯,想过去王家在吴州风光无限,如今……”

客栈二楼的几个年轻公子脸上闪过同情,眼中却不无幸灾乐祸之意。

要说吴州,曾经风光一时的王家最近再度让人津津乐道。没人想到王家竟比照往年的出茧量把今年的蚕茧订单全签了。偏偏今年出不了蚕茧,王家可想而知会面临什么结果。王家在吴州从小小的蚕户起到现在的成就也有百年之久了,没人想到这样的百年世家说没就没。众人幸灾乐祸之时也不无唏嘘。

王子安路过客栈,对于客栈上探头出来那些曾经称兄道弟指指点点的人视若无睹。揉了揉额际一脸疲惫的他已经无力去关心这些,今儿他去向曾经相熟世家借钱,又是空手而手,他连大门都进不去。

树倒众人推。曾经他们王家最喜欢做的就是推树那个,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他们王家反而成了那棵被推的树。别说雪中送炭难,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瓜分王家的产业。王子安脸上微带苦涩。

绕过正门,从后门进府。前门现在经常有人守在那,只要看到他们王家的主子出入,立刻涌上来,问他们要蚕茧或者赔款。王子安轻轻敲了下小小的后门,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家中仆役能散的都散了,现在剩下的多数是没有人要也无处可去的老仆老妇。迈步进去,王子安只看到满眼的萧索。

几个月的大旱,院里又没人打理,花昔早枯萎,院子里满地都是落叶也没人洒扫。王子安麻木的往里走,借不到钱他必须和父亲说下再另想办法。

往里走,里面隐约传来了声音,越近声音越大。以为又人有硬闯进来追讨蚕茧,王子安的脚步不由加快。

“王毅,你不是人,你不是人。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死都不会。”

当听出是一直窝床不起的母亲有点歇斯底里的声音,王子安加快的脚步不由重新慢下来,脸上神色也不见焦急。他知道母亲会起床除了妹妹的事外,也没什么好操心的。自家中的处境一日比一日艰难,父亲的主意多次打到婉儿妹妹身上,不过都被母亲拦着。王子安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母亲迟早都会拦不住父亲。

脚步再慢也终有到的时候,刚到门口就看到母亲把妹妹死死护在身后。见到王子安,王毅眼底闪过希望看过来。

王夫人和王静婉也望着他,她们虽是女流,也知道只要王子安借到钱回到,王家暂时好过一点,那么王静婉这次也能平安逃过了。

王子安脚步一顿,声音干涩地道:“父亲,还是另寻他法吧。”话落,便意识到此时这话说来不妥,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刚才的争执,父亲的他法除了妹妹别无其他了。

果然,王子安话音一落,王毅便转头望向妻女,一字一句道:“这次你不想嫁也得嫁了,我绑也绑你上轿。”

“是嫁吗?王毅,你这是卖女啊!王家何时将女儿送去给人做妾的。”对方还是个可以老到做爷爷的色老头,只因他出价最高。王夫人眼泪泪水不停,看着狠心的丈夫。

王静婉憔悴的脸上血色尽失,呆愣愣地望着父亲,眼泪无声滑落。

陶府

比起外面的乌烟瘴气,人人自危,陶府里却是一派温馨平和。

“常年养蚕的到底有些经验,都知道把病蚕烧毁也可以避免传染。当然这样一来在缺少药材的帮助下,造成的损失却是无法计估量的,不过总算是得到了控制。”

天气越来越热,整个夏天几乎没有雨水,有时候眼看着乌云盖天,却只是滴几点水地还没湿天上的乌云便已飘走,许多农田都因缺水而出现干裂。甚至有些个别水田也因为水位太低而没有水灌溉,到此时整个文朝都开始意识到这是天灾降临了。

对于像吴州这样近江河的州府来说,缺水不像其他地方那么严重。所以吴州城的大多数人日子依然照过,易为水不知道文朝有多人会因为这次的大旱而活不下去,她只知道除了农耕需要水外,还有就是蚕桑。

此时,四个角落分别摆放着冰盆的屋里清凉无比,若是不看外面的大太阳,压根感觉不到现在正是盛夏时节。陶佑随意的躺在榻上,一手绕过易为水纤细的腰肢轻轻的搭着,说着外面的情形。

翻了一半的书轻搁在小茶几上,易为水静静侧耳听着。最近她在桑园的那边也暂停养蚕了,陶佑怕她待在府里闷,常会带些外面的消息给她。

“据外面来往的客商说,除了再向南的一些地方外,文朝多数地方都发生了这种情况。作为丝绸界商人,对于养蚕户也了解得相对多点。”

“在没水源的情况下,蚕房得不到很好的清洗。丢掉的蚕也越来越多,偏偏这时候各地的桑树又开始因为大旱而枯黄落叶。这对于养蚕户无疑是最大的灾难,没有桑叶如何养蚕。好些有能力的开始往返江流和蚕庄之间,但远水救不了近渴,许多人远点的蚕庄还是不得不放弃了。”

陶佑语气徐缓,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态度。

易为水微微抿了口茶,淡眉轻蹙,“外面这样,也不知林伯伯那边怎样了?不知吃的有没有问题?” 前世这次的大旱灾时她还在陶府的后院,除了闷热压根体会不到这年的缺水的艰难。但几年前的一次算小的旱灾却是亲身经历,这次比起几年前无疑是大灾。就不知上坡村那些人能不能够挺过,

前世虽然无法离府回到上坡村,但小达哥偶尔到吴州时都会带些上坡村的消息给她。因为旱灾,各地粮食欠收。粮价高居不下,甚至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那里穷人多谁买得起,连村里都饿死了好几些人。之前毫无准备,村里的粮食都早卖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些许留到有粮收时,到干旱无粮出时后悔也晚了。

“之前小达哥信中有提到,上坡村附近十里八乡听了我们让人暗中撒出去的消息,见天的确有点变化,虽然不是全信,但他们经历了前几年的小旱都多少有些准备。上坡村更是如此,村里除了少养些蚕,粮食充足到吃到明年不成问题。”在易为水看不到的地方,陶佑眼底闪过嘲讽。

“听小达说他们走后,那些人把能的地全种满了,连桑林地上也种得到底都是地瓜、土豆之类的。”那些小人之前这么对他怀中的人,若水儿真有……他们也不会有机会在旱灾时也过得这么舒坦。无论如何,陶佑都无法原谅那些人对易为水所做的事。若非易为水求情,别说旱灾。风调雨顺时,他照样让他们过得比水儿当初艰辛十陪不止。

易为水放心了些,至于杨家她倒是不担心。通州离吴州不远,杨家常有信来,信中事无巨细什么都说些,杨家的一切易为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开始易为水还担心蚕出问题陶佑的生意会受到影响,不过陶佑满脸笑容的说没问题。不由侧身看了一脸闲适的陶佑一眼,易为水微微抿唇,疑惑地道:“你真的没受影响?”蚕和丝绸不分家,蚕出不了,丝绸哪来。

“真没事。”王家的蚕户本来就不少,否则以前也不能承受得起陶佑的需求量。现在陶家的库房里堆得满满的都是王家蚕茧加工成的蚕丝,陶府压根就不担心蚕丝的问题。陶佑满足的亲了下易为水,低声和她说着白笙,说着王家的故事。

听着陶佑口中的白笙,听着王家的蚕茧怎么低价买到手。绕是易为水素来平淡也不由惊讶,却又有点了然。

陶佑边说边看着易为水,接着头深深埋进易为水的脖子,深吸了口属于她的气息,“水儿,你会不会认为我太过残忍?若是当初我没有指使白笙这么做,现在的王家早离开了吴州。”但他就是无法释怀,前世王家人所做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能让他们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易为水轻轻摇头,“王家若是看得开,早就离开吴州了,此事说到底不过是他们太放不下了。”此话易为水知道自己说得有点偏心了,但她就是不由自主的替自己的男人说话。王家是放不下没错,但就如陶佑所说,若是一开始没有出现给王家希望的白笙,王家早在吴州待不下去了,这样至少还有保有一点余产。

不过王家也是真的太执着才会有今天,吴州的情形他们不是看不到,而是不想看到。若他们放得下,早在异色蚕茧的事公布出来时,他们就应该知道大势已去,离开才是最好的结果,偏偏只踩一只脚进去的他们竟又加了一脚。双足齐陷泥沼,又没求生余地时,注定只能沉沦。

这次的大旱,吴州丝绸界也是深受其害的一行。但有点资本的多数还撑得下去,若是一次旱灾就能让他们彻底没落,就没有什么百年世家了。当然也有例外,如王家。

作者有话要说:  

☆、家破人亡

不管你愿不愿意,该来的还是会来。

不过短短几日,王静婉瘦得惊人,双颊凹陷的她再也无心打扮,脸色苍白如纸再也没有了往日娇美,形销骨立的脸色一片木然仿佛没了人的灵魂。她脚步蹒跚的被两个仆役夹在中间,行尸走肉般抬起沉重的脚步。

愣愣的看着停在后门平凡的二人抬小轿,眼中浮现的却是八人抬大红喜轿,她该是娇羞的被喜娘扶上娇,她的夫婿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她,那张脸哪怕不是陶佑也该是张英俊的脸,不管是哪张脸也不会是一张老得快掉牙的色老头。只是面前的是什么,只是平凡的小轿,轿边是两个不认识的轿夫,没有喜轿,没有夫婿,她一只脚已迈进棺材的夫婿正在家中和正室坐着等她去敬茶。

王静婉不知道她梦想的一切曾经都不是梦,而当她拥时,却贪心的想得到更多,直至失了嫁人的初衷,夫妻变仇人。现在这样,不过是得不到,所以更渴望罢了。

王静婉脸上扬起绝望的笑容,身后传来一阵骚乱。

“婉儿,婉儿,我的女儿。”王夫人从后面追出来,病弱的她一路跌跌撞撞。衣服凌乱,发髻松散形如疯妇,红肿的双眼泪水流个不停,哀泣的呼叫着即将被送人的女儿。

王静婉回头望向母亲,以为早已干涸的泪水流出来,眼底是让王夫人心碎的痛苦绝望。

王夫人只听到女儿说“娘,请恕女儿不孝,不能侍奉您了。”接着,女儿便狠狠撞向了门框。

血,好多血,门框上,女儿的头脸上都是血。王夫人眼前一阵发黑,却奇迹的没有晕过去。她甩开要伸手过来扶她的老婆子,踉踉跄跄的走过去,扶起女儿,手帕温柔的擦去王静婉头脸上的血。

王静婉这一下撞得很狠,让自己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也断了王毅最后一点希望,当王毅听到消息赶到时,看到的是已经没有气息的王静婉和愣愣抱着女儿的王夫人。

王夫人缓缓抬头看丈夫,眼底是深刻的恨意。在王毅的目光中,身体一颤,嘴角慢慢泌出血丝,竟已咬舌自尽。

自从大旱的消息传来后,王毅已好些天没睡了,仿佛老了好多岁的他眼看着没有气息的女儿,和在自己面前满脸恨意咬舌自尽的发妻,双目赤红。

王子安和王子全两兄弟从外面匆匆赶回来时,看到的便是并排被放在一起的母亲和妹妹。家中的情况不容许他们歇口气,哪怕是在妹妹过门的今日,所以他们兄弟一早就出去奔走,谁也没空去看一眼即将被送人的妹妹。再者也不是什么喜事,这是他们王家的耻辱,王家败落的证明,看了还不如不看。只是他们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向来爱惜自己的妹妹就这么自杀了,母亲也随妹妹而去。

垂头缓步往自己住的院落中走去,兄弟俩去了很久,正在王毅等得不耐烦时,王子全换了身孝回到了堂屋,并把自己迟来的原因说了。

王子安回房的途中在月门口迎头碰上自己曾经最宠爱的小妾。

小妾看到王子安吓了一跳,抱在怀里的包袱应声倒地,她以为王子安此时应该在他母亲和妹妹的尸体旁,而不是这里。

包袱里装的是王子安房中仅剩下的一点最值钱的财物,看到这些王子安让人牙子来把人领走了。后来王子安曾经的好“兄弟”在妓院看到了这个小妾。

哭哭啼啼的小妾刚被带走,妻子的娘家又上门。说是王家门风有亏,要把女儿接回家。王子安看了一旁局促的妻子,他和妻子的感情素来浅薄,她会这么做无可厚非。王子安可有可无的点头,答应和妻子和离。

“爷,女儿……”王子安的妻子欲言又止,看到王静婉的处境,她实在无法将唯一的女儿留下。

王子安怔了下,这才看到妻子后面探出头来只得三岁的小女儿。招手让小女儿过来,静静抱一会儿,在妻子不安的目光中放开手。

人都走了,王子安在厅中独自坐了会,换了件素衣过去堂屋,打算和父亲弟弟处理母亲妹妹的身后事。

王毅听了王子安妻妾的事,气道:“都是一群势利小人,当初我们王家风光时,一个个的巴结着上赶着把女儿嫁进来,现在看我们这样了,却来踩一脚。还有你……那是你的女儿,我们王家的骨肉,怎么可以让他们带走?”

王子安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趟在地上毫无气息的妹妹。王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呼吸一窒。

二人等了很久,没等到王子全,让老仆去找,却整个府中都不见踪影。而王子全院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一扫而空,王子全当然不会那么巧和王子安一样被小妾偷空了财宝。后来从后门的老仆口中得知,王子全带着一个包袱出了府。

“孽子孽子。”王毅气得跳起来,额头青筋暴跳,脸涨得通红。

王子安垂目沉默不语。

好像说好的,坏消息接二连三的来。

一个还算忠心的老管事慌张的走进来,苍老的声音嘶声大叫:“老爷,王震总管事不见了。我们发现不对劲,查了下才发现王震总管事把能带走的钱都带走了。”很显然,王震的忠心是要金钱来维持的,没有了钱忠心也不过是虚无的。

王毅倏地软倒在椅子上,王子安也不说话。他们都知道王家真的是气数已尽,只是不一直不想承认罢了。

陈叔权来到时,看到的正是沉默坐在椅子上的父子二人,“王老爷,想报仇吗?”

王毅惊讶地望着陈叔权,自从妹妹死后,陈叔权就再没有来过王家。不过想到亲子和最忠心的手下都背叛自己,王毅看向陈叔权的眼不由带上了防备。

“怎么?王老爷都穷途末路了,王家还有什么是值得我贪的?”陈叔权眼底的鄙夷轻蔑毫不掩饰。

被人这般当面侮辱,还是陶府一个下人,一个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下人,王毅气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

“王老爷,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劝你还是别摆老爷架子了。我来只是告诉王老爷一个消息,听说陶杨二家进贡朝廷的货将会一块送上京,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便不能如期送到,对于陶杨二家来说才是最大的灾难,就看王老爷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闻言,王毅的眼底射出丝欲嗜人的疯狂。

作者有话要说:  

☆、无家可归

陶佑薄唇不悦地紧抿,眼底闪过冷光。半响,冷笑出声:“死得倒痛快。”她应该试试低人一等的滋味。

“不过是不相干的人,没必要理会。”易为水抿唇笑着安慰的抚摩陶佑搭在腰间的大手,知道他说的是王静婉。重生前,王静婉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刚听说王静婉被王毅卖给人做妾时,陶佑还高兴了好些天。易为水知道陶佑的反常是因为她从前所受的委屈,但她早已经不在乎了,这一世的王静婉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局外人。

低头望着她温暖柔和的笑容,陶佑头埋进她的细白的脖子轻蹭。他做不到易为水的豁达,对于易为水所受的苦陶佑一直记在心里。对此,他把对自己的自责全发泄到另一个曾经同样让易为水受苦的人身上。

设计让王毅把王静婉卖出去完全是陶佑的手笔,在吴州若没有陶佑的同意,哪怕是和丝绸不相干的人都不会在此时此刻,冒着得罪刚得了皇帝常识的人的危险纳王家的人进门。陶佑就是要王静婉试试易为水所受的若,即使这一世王静婉没机会伤害到易为水。陶佑依然不想放过她,却没想到王静婉会没用到去寻死。所以陶佑愤怒,而王家这个曾经王静婉的靠山将承受他的怒火。

当然,陶佑所做的和将要做的一切全部没有告诉易为水,他不想这些阴暗的东西污了她的耳朵。她只需要好好待在他身边就好。

王夫人和王二小姐死的事吴州传得比任何时候都快,虽然王毅极力掩饰,但还是掩不住王夫人和王二小姐被他逼死的事实。就连王子全然不顾家中的困境带私产跑路的事都传了出去。

王家人的作所为让人所不耻,追债者不再给什么面子,纷纷上门追讨,并发誓此后永不再和王家人合作。总之,王家的名声彻底毁了,在吴州乃至整个文朝的丝绸界都名声响亮。王毅终于实现了王家扬名立万的愿望,却不想是以这种方式。

在不管如何软硬兼施都无法弥补的时候,人们开始把手伸向了王家的房地上。但房地有限,小商家争不过大商家,也不知怎么开始的,竟你一件我一件的开始把王家府上值钱的东西搬走。

“爹,我们离开吴州吧。”家中的东西被搜刮一空,神色憔悴的王子安看着空荡荡的王府。自子全走后,弟媳也被娘家接走。府中现在连老仆也走得差不多了,整个王府除了他们父子俩,就只有一两个老得没人要的老仆。

“我不会走的,我不会离开吴州。”王毅眼睛布满红丝,嘶哑地喊道。

从父亲的眼中,王子安看到了再劝也没用的答案。

“王老爷,看来白某来迟了。”白笙缓慢的走进只有父子俩的堂屋。

白笙扫过被搬抢一空的王家,脸上闪过丝唏嘘。风光一时的王家就这么败了,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这件事老爷虽是背后的推手,但也不能全怪老爷。若是王家放得下曾经的风光,离开吴州,现在的生活虽不至和从前一样,却也衣食无忧。人啊!都是贪害的。看到王家这般光景,白笙不由得也多愁善感了一番。

王毅木然的看着白笙,眼底透着复杂,说起来白笙算是他们王家的恩人,却也是他们王家没有及早退出吴州丝绸界的诱因。若非这是天灾,王毅有时候都要怀疑白笙害的他。偏偏这是天灾,除非白笙能够提前预知天灾,否则怎会和自己签下这么多蚕茧的契约。要怪只能怪天意要亡他们王家。

“我的来意,王老爷应该很清楚吧?”白笙平静的说着三个人都明白的话。

“我们王家还有什么,白老板看上眼的就拿走吧。”王毅望着连椅子都没有的堂屋里。

“既然如此,白某就不客气了。王老爷请把房契留下,就离开吧。”

王家父子瞳孔一缩,王毅声音干涩,“你想要我们王家这间屋。”这是他们王家唯一仅下的希望了。

“否则,王家还有什么可以赔给我的。王老爷别忘了当初说过欠谁的也不会欠我的,本来白某也不想做得这么绝,不过因着没有蚕茧,所以也赔了不少钱给其他商人。王老爷,不瞒你说,哪怕是卖了这家屋,白某也不知够不够钱赔。哪怕是够钱赔了,白某的高誉也有损失,幸好这是天灾,不然今后也不一定有人会愿意来和白某合作了。”白笙说得委屈,至于那些客商是否存在就只有他知道了。

到了这个地步,王毅也不由软声道:“王老板,通融下吧。只要避过这次的难关,我们就还有机会,到时定不会忘记王老板对我们王家的恩惠。”

“当然,若是王老爷不愿意,白某也不勉强。”看了眼神色一亮的王毅,白笙眼底闪过冷意,顿了下接道:“我们可以把契约交由官府处理,相信官老爷会给我们双方一个公道。”

机会?白笙心底冷笑。到了这个地步,不管他走到哪里,都不可能东山再起了,养蚕这条路他们王家绝了。不管王毅真傻还是似傻,把他白笙当傻子倒是真的。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毅这种自私的人真是一点同情心也不该有。

王子安有心说两句,张了张嘴又黯然闭上。此事闹上官府,他们王家讨不了好。

“你这是要对我们王家赶尽杀绝,当真不念一点旧情。”王毅脸色铁青。

“赶尽杀绝的不是我是老天爷。王老爷,交情归交情,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在商言商。白某早说过,我们契约签下,就开不得玩笑。何况,我给念旧情放过了你们,那谁放过白某。我把话放这了,王老爷决定吧。”

在白笙威胁要报官的情况下,王毅最终还是交出了房契。

白笙冷着脸接过房契,心里也有点不满意。

比起这间屋,白笙最属意的还是王家的那些庄子桑田之类的。可惜被人抢先了一步,后来一查才知道还是夫人娘家的人。白笙没想到把王家推入深渊,杨家人也掺一脚进来,而且做得那么隐晦,连他也是最后才知道。若非是夫人娘家人,白笙还不会这么轻易的让出来。不过当把此事告诉老爷时,老爷一点也不惊讶,早知道了似的。

此时,杨老夫人和杨容母子正看着送到面前的地契,满意的连连点头。杨容是高兴家中的又多了养蚕的产业,桑树和养蚕的一切都是现成的。刚好杨家也要扩大养殖,这下省了很多麻烦。

而杨老夫人则满意于当初孙女被欺负的仇得报。杨家的女孩不会平白被欺负,这点不管是陶佑还是熟悉杨家的都知道杨家不会善罢甘休。杨家不会只发了点声明就轻轻放过了王家。只是习惯了低调的杨家不会敲锣打鼓的弄得人尽皆知,对此风头正劲的陶佑也深有同感。

若是被丝绸界的人知道是他们陶杨二家亲手将王家推倒,将会弄得人心惶惶。被人敬畏是好事,但被人所恐惧就不是他们所愿了。他们陶杨二家在丝绸界的威望已够,不必再添加一样来让众人惧怕。

白笙带着房契到和陶佑约好见面的地方,将房契罢上。

陶佑面色平淡的颔首,“很好,找人卖了这间屋。”王家人住看地方他看着就不舒服,更不会住进去。

白笙应声出去。

夏季很快过去,迈入秋高气爽的秋天,连雨水算充足的夏季都这样了,秋天在众人期盼中更是滴水不下。大地被高高的太阳晒得滚烫,人们的汗水滴下去还会冒烟。本来热闹的大街上行人稀少,摆摊的小贩添了添有些干裂的唇,小心地喝了水自己家中带来的水,不敢浪费半滴。抬头看着天上似要把人烤熟的太阳,心情低落。

吴州城外开始有难民聚集,官府怕引起动乱不敢放人进来,努力动员城中有钱人主动布施。像陶府这样的更是在城外搭了好几个粥棚,既帮到人又得了善名。

王毅父子拿着挡衣人服饰物仅有的钱住在吴州最贫穷的地方,在这里也有个两三粥棚。骄傲的王毅看了眼远外的粥棚,忍下饥饿感冷哼了声转身进巷子一处破旧的屋里。

王子安沉默地拿着两条地瓜进来,现在他们的钱所剩不多又没有收入,这样下去只会坐吃山空,唯有尽量省着点用。

陈叔权进来时,正好看到父子俩在啃地瓜,掩不住眼底的轻蔑。

自从在这里住下后,认识的不认识的这样的眼神看多。但见到曾经的自己看不起的一条狗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王毅还是脸一沉,却没有骂出声,受了这么多天的苦,王毅总算是学会了一点的隐忍。

陈叔权也不多啰嗦,当即就道:“时机已到。”

王毅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总算是等到了。”

王子安看了眼陈叔权和父亲,看到他们眼中的誓在必得。喉结动了下,要说的话终是没有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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