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佑沉默着,他无力的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两个当事人不出声,其他人也没话说。易为水的异样让林子和白玲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很快的,小贩就画好了易为水等人的,易为水怔怔的接过小贩递过来的的菊花状的糖,强作镇定地和陶佑擦肩而过,他透过薄薄的衣裙传来的温度让她脚步微滞,却依然坚强地迈出僵硬的脚。
男人感觉她的脚步越来越远,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呼吸在她的脚步声中渐渐沉重。就好像曾经的那样一去不回,剩下他独自一个。眼前闪过失去她的最后那段孤独寂寞的日子,面对那些女人的明争暗斗,心里空得可怕。刹那间,陶佑的脸色比起易为水来还要白,他抓住胸口的衣襟,呼吸困难地微微躬起身。
小贩转而问向陶佑,“大爷还要吗?”他不得不确认一下,刚才这位大爷的确是说了要槐花的。眼前发生的事再奇怪,也与他无关,他只要做自己的生意就好。
但当小贩看到陶佑时,带笑脸一滞,眼看着本来好好的人就这样在他眼前一脸痛苦的捂住胸口,吓得脸都变了,不由大叫:“大爷,您您……您没事吧?”要死了,要死了,他听人说过有种心病是会死人的。可不要死在他的摊子前啊!这可是不吉利的,若被人知道了,他还这小生意也不用做了。
听到小贩的叫声,林子等人回过头来。
当看到陶佑的情形,易为水恍惚的神色微变,稍稍从曾经的桎梏中清醒了些。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的,怎么会……难道是她的重生改变了什么?
眼看着林子他们走向陶佑,易为水怔忡的站在原地,双唇紧抿,心有些微微的愀痛。
陶佑望向隐在人群外的她,在初秋的焰热中他汗流满面。汗水渐渐模糊了视线,陶佑看不清她的神情,只知道她没有紧张的跑过来。曾几何时自己有点头痛脑热的,她都会紧张得忙前忙后,而现在……连陌生人都会关心的问候一声,她却……
“你没事吧?”林子快步走回糖人摊处,伸手扶向仿佛痛得满头大汗的男人。心中暗道可惜,看他穿着定是大富人家的公子,又长得一表人才的,偏偏身体这么差。虽然男人刚才的行为有点失礼,但也不像坏人的样子,再者后来也不见他再有失礼的举动,再见他此时的情况,林子放下了对他的一点不满,同情起男人来。
陶佑看了眼扶着他的少年,他对少年算不得陌生了。重生前在找到她后,是他和旁边的少女陪在她坟前。陶佑转而又看了眼白玲,他们比起那时显得稚气多了。重生后他再度找到了她,而陪在她身边的依然是眼前的这对男女。陶佑对他们是感激的,也是嫉妒的。他们从小陪她一块长大,在她心中他们的地位无人能代替。而他的地位……看了眼远处的她,心底有丝苦涩。
陶佑微微挣开林子的手,强硬挺直身体走向她。离开吧?或许下次见面她会忘了对自己的惧怕。心中这么说着,偏偏他的脚不听使唤,不由自主的偏要走向她。看着她愈加发白的脸,陶佑不由恨起自己的自私。
易为水想转身逃开,可她的脚动不了。于是她强逼自己镇定,他们只是见了一面,不必草木皆兵的自己吓自己。易为水紧紧抿着双唇,素手紧紧攥着身侧的衣服,不自觉的微微颤抖着。易为水不知道她的脸色白得可怕,连紧抿的双唇甚至都不由自主的在微微抖着。
见到她脸上要逃的神情,陶佑抓着胸口的手紧了紧,黝黑的双眸微暗。
眼见陶佑快走到林子快步越过陶佑,走到易为水身前挡着,“水妹妹,别怕。如果他敢乱来,我就把他揍扁。”
白玲的双手紧抓易为水,紧紧盯着走来的男人。秀眉微蹙,她不知道这男人想做什么。从一见面,男人就怪异得很。
易为水微微摇头,没有因为林子的维护而高兴,脸色相反更白了。她没有忘记小山村目前就是靠前方的男人生活,若是他想……小小的山村不过如蝼蚁般……
陶佑走到她面前停下,小心翼翼地低声温柔道:“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易为水惊恐中略微怔了下,心底愈加不安。她很想大声喊叫,不要这样,不要和她说话,更想说她没有怕他。从本质上来说她真的没有怕他,她怕的是命运,就像七根家的事一样,虽然转了圈子,命运依然让他们相见了。
她怕的是曾经,那禁锢般的日子,那揪心的事,她都不想再经历。她怕的是即使再千方百计的逃,也逃不开命运的安排。就算历史当真重演,只要不爱他,也许就不会那么的苦了,怕就怕心不由己。
见男人没有什么失礼举动,林子和白玲同时松了口气。疑惑地看了看站在这等着答案的男人,心想这男人倒不像是坏人,又担忧地望向沉默不语的易为水。
林子见男人依然温和地笑着,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又见路上开始频频看来。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终于忍不住了,轻轻碰碰不言语的她,询问般叫道:“水妹妹?”
易为水抬头望着身边一脸担忧的二人,僵硬地扯动嘴皮却笑不出来。看到他们脸上的尴尬无措,轻轻抿了抿失血的双唇,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张嘴半响还是发不出声音。身体僵直地站着,否则她怕自己站不住。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不能再面对他。
陶佑见状,没有坚持要她回答,只是默默和她擦肩而过。他该明白的,对于她来说此时二人不过是陌生人。
“他看上去像是快倒下似的。”林子看着男人蹒跚的背影。
白玲望了眼陶佑离去的方向,不算坚挺的背影给她一种落寞的感觉。
易为水不想看向他是什么样,只低头白着脸木然地微微摇头。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是怎么了。仿佛力气用尽,身体一软,还好白玲一直扶着她才不至于当真倒下,只是她们二人手上来不及添一下的糖掉在了地上,碎裂开来。林子怕白玲撑不住,丢开自己手上的糖人,伸手帮扶了下。这时谁也顾不及这些惹出麻烦的糖来。
“没事吧?”
白玲眼圈微红,神色担忧地轻扶易为水的手臂,她的脸色太差了,仿佛随时会倒下。
易为水摇摇头,勉强对二人抿唇笑了笑。眼见他们担心的样子,她很想安慰一下这两个亲人般的存在。可是现在的她心乱如麻,茫然不知所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村
林子和白玲相视了眼,他们觉得易为水反应过大了点。从男人出现到离开,除了一次无礼的举动外,一直都很温和,他们想不明白易为水这么害怕是为哪般。
白玲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易为水,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便像怕吓着易为水似的细声道:“我们离开也有一会儿了,娘她们想来也买够要买的了,等下见不着我们,又该担心了,不如回去吧。”
易为水木然的点点头。
陶佑隐在窗边,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在白玲的扶持下渐渐走远,抓住窗框手指节微微泛白。直到她转过弯再也见不着,还是久久的望着她消失的转角。
易为水下意识的频频的回首,直到再见不到那家客栈,脸色方好了些。不由抿唇黯然苦笑,她不知自己到底是在怕什么,他从来不是个会追着女人跑的男人,不管他今儿为何这么失常,她也不该这么失态。果然,她还是没有准备好面对他。
林子和白玲一直在偷偷的看易为水,就怕她会突然倒下。
易为水把他们的神色看了眼里,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轻声道:“我没事。”口中说着,感觉背上冷汗早湿了里衣。
“水妹妹,你都不知刚才那样吓死人了,那脸色惨白的,比起那个有心痛病的男人还要难看。”见她脸色果然好多了,林子便忍不住大呼。他是真的吓坏了,水妹妹刚才那样就像随时会倒下似的,从小到大他就没见她那样过。
白玲用力地扯了下林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见水妹妹脸色依旧白得吓人吗?慎重起见还是别提为好。
易为水低头不语。她知道自己让他们担心了,但这些如梦般却又真实发生的事又如何说得。
林子和白玲担忧地相视了眼,不知水妹妹为何怕成那般。只是易为水心思向来重,习惯把心事藏在心里。林子二人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就没有多问,反正只要人没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刚才那样,他们很怕她会出什么事,现在见她好了些,他们也放心了些。
易为水一路上都不说话,二人也不敢打扰她,只边往回走边注意着的神色。
回到了会合的地方,俩位母亲果然已经先到了,只不见了七根家的母女。而俩位母亲见到易为水苍白的脸色都吓了一大跳,连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易为水摇头直道无事。
俩位母亲见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又如何能信她口中的无事。齐齐询问地望向另外二人,不过是离开一会儿,怎么就出事了呢?
好不容易易为水的脸色好了些,顾着易为水的心情,林子和白玲面对母亲疑惑的脸色什么也不敢说,只看了易为水一眼便齐摇头。俩位母亲见到易为水心事重重的样子,因着易为水身世,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虽说是在镇上,但难免碰到村里的一些人,有些人也许会无心的伤了她。见连平日里喳喳呼呼的林子也不吱声,想来这次事情挺严重,俩母亲相视了眼,有默契的不再多问。
易为水不知旁边几人的小动作,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白玲转开话题问起七根家的母女,一问之下才知道,她们刚才已经先行回去了。到了这里离下坡村走近路也不过小半日的路程,想来她们能赶在天黑前到家。
回到村口就见到前后两任村长和村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都等在那,林木家的一行人莫名其妙地对视了眼,该不会是村里出什么事了吧?
“你们可回来了。”林村长等见到回来的易为水终于松了口气,他们真怕那个陶老爷在易丫头回来之前先到了,还好他今儿没来,害他们吓得够呛。
林木家的等几个疑惑地望向这群在村里有些地位的男人们,她本还以为这些人在村口站着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不曾想“迎接”的是她们啊!看来他们离开的这几天,村里是有什么大事了。
林村长等人当然看到了他们疑问的脸,林村长轻松地笑道:“回去再说。”
“我就不跟您们去了。”易为水轻声道。不管村中有什么事,都轮不到她来参与。再者她很累了,不想面对村里人意味不明的脸,她现在只想回家。
林子和白玲担心的相视了眼,一路上他们不少说笑,想让她放宽心,现在看来是徒劳无功了。林子沮丧地垂头,村里对水妹妹的流言不断,本想着借七夕让水妹妹出去散散心,没成想好像起了反效果。
白玲咬咬双唇,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俩母亲看在眼里,决定晚些定要向两个孩子问个清楚清白。
“这样……”她脸色难看,还带着满脸的疲倦。本来有话要说的林村长和老村长等人交换个眼神,最后还是笑道:“嗯,也好,你也累了,回去吧。”
今儿这么晚了,想来那男人是不会来了。想想也是,人家可是做大事的,今儿兴许是有什么事吧?昨天应该是下不了那口气,才会放出那种话,哪会当真为了个没养几年蚕的小姑娘天天守在这。总之,他没来就好,现在易丫头回来了,他们也就不怕他来了,再者说了,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今儿别生火了,晚饭我让白玲给你送过去。”老村长也跟着道。
知道老村长的好意,但易为水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婉转的拒绝了老村长的好意,对着众人微微点头便走了。
众人松口气之余,一路上也有了说笑的心情,就把陶佑的事当笑话说给了回来的一行人听。
只是易为水以身体不适为由先一步回去了,没有听到这些,否则也不知会吓成什么样。
林子和白玲怎么也没想到众人口中的陶老爷和他们今儿见到的奇怪男人是同一人,林村长等人也没有多余到把一个男人的相貌仔细描述的兴趣。在林子和白玲心中,什么老爷的应该都是有些上了年纪的。
林村长一脸心有余悸的感叹,“但愿他别来了,也但愿不会刚好易丫头不在。要是再来一次,我命都会短几年。”现在想起那男人沉着的脸,林村长还有些后怕。
其他人体会不了林村长的心情,但想想林村长说的陶老爷的举动,又仔细分析讨论了下,越想越怕,要是陶老爷一个不高兴就不再收他们的蚕茧了,想想又要回到以前千里送蚕茧都觉得害怕,所以他们才会坐不住的到村口来。本来是想等着迎接陶老爷的,谁知从早等到晚也不见陶老爷的影子,最后还等回了易为水。总之不管怎么说,易为水可算是回来了,他们也松了口气。
在此之前,他们之中甚至有人去把七根家的男人训了一顿,自己的婆娘不懂事就别放出去害人。直训得七根一头雾水,等听了事情原由,自个也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当然,这件小事谁没有再提起,只是七根从此不再让他的妻子到乳源县去,以免再出些意外,这些都是后话。
当晚,俩母亲各自问了自己的儿女今儿发生的事,听了二人的描述。二位母亲也想不明白地直皱眉,她们和林子二人一样很清楚易为水不认识什么村外的男人。在村里是没机会,在村外,他们两家人总会有一个在场,也没机会。但想不明白归不明白,俩母亲还是叮嘱自己的儿女,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不许再提起。对于一般人来说的小事,在易丫头身上却非同小可。须知女儿家的名节比命还重要,明明没边的事儿,只要有一点点的火苗透出去,也会烧得旺盛。易丫头的流言蜚语已经不少了,要是再添些有关名节的话题,她就真的在村里待不下去了。
林子二人也知道分寸,都言此事定不再提。其实要是俩母亲不问起,他们也是不会说的。
且说易为水离了众人,失魂落魄的沿着村中大路往回走,一路上见到她的人无不是躲闪的躲闪,指指点点更是不断。若是往常,她向来是避开大路,往人少的小路走,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今儿她已经没心思理会他人的想法了,只想尽快回家。
回到院门前,在看到院门外的妇人时怔住了,她没想这时有人会。只是她不想应付她,便绕过妇人想直接进门。
“不会叫人吗?”李氏不满地望着易为水。
“对不起,婶婶,我有点累了……”
“我管你累不累的,我来只是想告诉你,那田地是你父亲租给我们的,你没有权利收回。你一个连父母也克的不详女,有人愿意租你家的田地就该偷笑了,我劝你就知足吧。别想些有的没的,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事没空和你多说。”李氏张嘴就是一堆的话,停了下。
看了眼易为水,不屑地笑道:“有些事说白了,就没意思了。易先生弄不好就是怕你克死伯父克母亲的,哪怕不死,在外不定也是有个家了,哪会回来守着你这么个不详的。当然,你还是当他死了吧?这样也许还会好受点。”这些日子李氏是越想越不甘心,早就想找人说清楚了。无奈这几天易为水不在家,她憋了一肚子的气,不刺一下易为水,她不甘心。
易为水在院门前怔怔地站了会,便游魂般往那熟悉的后山小路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墓碑上的泪
转过屋角,远远的看到那座孤坟,易为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往下流,蹒跚地沿着小路走到孤坟前。易为水在坟前跪下,脸颊轻轻靠在墓碑上。泪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凉的墓碑渐渐隐去,留下些许湿痕。
此时太阳西下,风吹动发丝,带来丝丝凉意。易为水无所觉般靠着冰凉的墓碑低声喃喃:“娘,女儿最怕的事终于还是来了,避不开怎么办?爹在哪呢?若是您真的嫌弃女儿,女儿也不怪您。只要您好好的,只要您能给女儿一点音信,女儿不会去打扰您的。”比起父亲的死亡,易为水更愿相信李氏所说父亲是嫌弃了自己。易为水心底更怕的是父亲的死亡。长久以来她一直一直的在寻找,就为了证明这世上还有一个至亲。
这是易为水一直埋在心底的,她不敢问,甚至不敢想。李氏的一翻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娘,女儿受不了了。真的……您是不是觉得女儿好自私?您不要怪女儿好不好?女儿好累好累。”易为水不想这样的,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命是母亲用她的命换来的,她要替母亲的份一齐活。
她一直很努力的活着,哪怕父亲失踪,哪怕村里流言蜚语不断,哪怕在那偌大的院子里,她还是很努力的活着。曾经再苦,她都挺过来了,可是……
“为什么他要出现?为什么他不能放过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连在村里安静的活着也不行吗?娘,您告诉女儿该怎么办?您起来啊……起来啊!不要丢下我。”她用力的抱紧墓碑,似乎这样就能让离她而去的亲人活过来。
易为水满心以为可以摆脱老天的安排,可以远离他。她曾经成功了,可是这成功是这么的微不足道,甚至来不及体会,就被他的出现,被他的一句槐花打破了。曾经他们的缘由槐花开始,重生一次还是摆脱不了。希望,成功的破灭让易为水无法接受。她深深体会到人的渺小,渺小到你无论多努力,还是摆脱不了命运的安排。重生给了她希望,只是这希望是这么的短暂。
易为水整个崩溃了,她彷徨无助,心底的苦不知该向谁倾诉,那些秘密更不能诉之于口。长久的压抑在此当口再也压不住,她无声哭泣。只想问为何要让她重生,为何让她重生了还要遇见他,为何遇见他了还要面对他。为什么不能让她就这样平静的活着,哪怕孤独终老也比曾经的苦好啊!她没信心心平气和的面对他,面对从前的一切要再重来。
夜渐深,上坡村的人全歇下了。谁也不知道在一个小山坡上,孤零零的小姑娘守着孤坟默默流泪。
翌日,因着前一天的事,林子和白玲不放心,昨晚易为水说要一个人静静,如今过了一夜。二人相约一大早就来找易为水,在屋里不见人。他们往后山走,当他们远远的看到她时都大松了口气,又见她似乎是趴在那,心中不安的急步上去。到了坟前,见到女孩一动也不动,心中大惊。二人扶起软弱的女孩,只见她泪痕未干的脸上苍白如纸,连呼吸也弱得轻不可闻。山里露重,夜凉如水,在山里待了一夜,易为水单薄的衣服早已湿透。林子二人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把她扶上林子的背。
从背上传来她冰凉的体温,林子的心也是冰凉冰凉。一路上把能想到的神佛都轮着念叨了一遍,只求能保背上的女孩平安。
“易婶婶,您一定要保佑水妹妹啊!”白玲跪在坟前,用力的磕了几下头,红着眼爬起来转身追上林子。
二人把易为水放到床上,林子顾不得满身的汗,留下白玲急急跑回家找大人,碰到这种事除了通知大人他们两小的也不知该怎么办。
林子一到家,话也来不及说,一路上的担惊受怕终于爆发出来,“爹娘,水妹妹快不行了。”
林木夫妇正在用早膳,被林子的样子吓了一大跳,等听了他的话,二人不敢掉以轻心,搁下碗筷就跑。一人去请大夫,一人去易家。
半路上,林木家的看只有两个小的,便让林子到白家去把树根家的叫来帮忙。
林木家的到了易家,白玲已经手忙脚乱地帮易为水把被雾水打湿的衣服换了,正坐在床边擦拭易为水脸上的脏污及泪痕,自己边抹眼泪。
林木家的上前把手轻轻放到易为水光洁的额上,心中大惊,这温度不得把人烧坏了,忙接手白玲的工作,又让白玲去熬姜汤。
这时,林子带着树根家的赶到。
“怎么样了?”树根家的一来到就问。
“高热,快来帮忙。孩子他爹去打大夫了。我从家中带了酒来,我们先用酒擦擦身体。等白玲熬姜汤喂她喝下,希望能在大夫来之前缓一缓。”
陶佑在收到陈叔权的信后,眼眸深邃的看了下坡村的方向良久,便动身离开了镇子。
当陶佑到了乳源县,陈叔权正站在易为水曾经来过的吴记衣料铺门前,他身边站着战战兢兢的吴记东家。
吴记东家没想到只不过短短的两天时间,身边这位中年男人就找到了他。吴记东家知道在这小小县城开间衣料铺的自己在这人眼中渺小得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他毁了,所以也不做什么反抗就把事情的交代了个清楚,顺便把手中的还来不及捂热的蚕茧双手奉上,要求只是想看看养出这些异色蚕茧的人。当然,那只他擅自开了的蚕茧,他留下了。毕竟这一辈子他恐怕都无缘再见到这些异色蚕茧了,就当留个纪念吧!
吴记东家这么快就有人找来,据他所知,在乳源县一带根本没有真正的丝绸界的一些巨头。眼前的这人和他的主子的恐怕是恰好有事在这一带吧?或者根本就是为了……而来。
当陈叔权的迎上那年轻的男人时,吴记东家不些不敢相信传说中的陶老爷竟这么的年轻。吴记东家好歹都是做这一行的,吴州陶老爷的大名他自是听过。不过没想到陶老爷会在小小的县城出现。
陶佑面无表情地跟着陈叔权和吴记东家进了里间,接过陈叔权递来的旧荷包,陶佑依然面无表情,曾经让他不眠不休的异色蚕茧再也不让他兴不起波澜。
吴记东家悄悄打量着年轻的男人,他脸上镇定让他吃惊。做这行最重要的便是看人脸色,年轻的男人脸上的镇定假不了,而且从他熟悉的检查来看,也不是个不识货的人。明知这东西的稀世还能这么的无所谓,吴记东家不由暗叹,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气派。
吴记东家不知道的是陈叔权也是一脸的惊讶,随即阴沉地看着陶佑。他有种不安的感觉,这男人在成长。
陶佑皱眉看着手中的大红色蚕茧,心口沉甸甸的,此时相信在文朝没有人比他清楚这东西的真实性,虽然这些都不算完美。曾经废寝忘食的研究这个东西的他更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以后……它会比起现在所有人所想的都更要珍贵。而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连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陶佑眼底闪过痛苦,再度睁开时又恢复了先前的面无表情。把玩着手中的大红色蚕茧,“可知道是什么人养出来的?”
在一些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个和一些有远见的人来说,异色蚕茧绝对是弥足珍贵的。特别是他们这些大家族,早年就有人在暗中培养了,他继母娘家也曾是其中之一。只是最后投入太多时间太长,发现没什么成就也就慢慢的冷了下来,除了少数执着的养蚕世家还在一地执着的继续。
此事若传出去,这次大红色蚕茧的出现恐怕会掀起一翻风浪。也因为如此,陈叔权才会这么紧张。越早发现,越多胜算。
“不知道。”陈叔权躬身回道。
“是什么人先发现的这个?”陶佑又问。
“是我,这个旧荷包是在织女庙捡到。只是那天刚好是七夕,上香的人多,外地的也不在少数。”吴记东家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陶佑。
“嗯。”
记得她好像从没穿过大红色的衣裳,一个侍妾是没资格穿大红的。若是穿上大红嫁衣一定很好看。看着手中的大红色,陶佑的思绪渐渐偏离。
吴记东家的说完,见陶佑只面无表情地坐在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中顿时有些忐忑。就怕他不满意自己的答案,一个不高兴动动手指头自己就完了。
陈叔权躬身站着,不言不语,心更沉了,陶佑越是沉着,越难掌控。这次的机会事要是真被这个人先掌握了,就怕他会因此翻身。
“这事你跟紧点。”陶佑淡然地交代。
陈叔权怔了下,随即恭敬应声。眼里闪过些光,只要这个人还信任他,他有信心在找到人后,能拖些时候交到老夫人手中。老夫人是个可怜的,老爷……毕竟不是亲母子。
陶佑也知道陈叔权的想法,只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陶佑目光幽深地望窗外,那里是他们的开始。至于陈叔权……他已不是曾经那个无知的他,就算失去这个机会,他也不会被那个人随意掌控他,陶佑目光微冷。
作者有话要说:
☆、似梦非梦
“你们两个留下也帮不了什么忙,这里有我们照顾就行了。”林木家的把两个一脸担心的少年少女推到门边。最后大夫还是及时赶到,经过一天的折腾总算是降温了。不然……林木家的心有余悸的望了眼里屋。
“我还是留下吧?兴许还能帮忙烧点热水。”白玲不放心地望向屋里。心里抑制不住的自责,明知水妹妹不对劲,她昨天就该来看看的。看水妹妹的样子,弄不好一回来就去了后山。
林子点点头,闷闷不乐地耷拉着脑袋。出了这样的事,他哪还能睡得着。
“去去去,这里有我们两个就行了,这么多人在这也只是碍眼。快回去吧,别担心了啊!丫头高热都退了,这低烧就更不怕了。等她醒了,自然就没事了。”说是这样说,林木家的心里也有些忐忑。
易丫头虽然从小身体弱,不过小时候有易先生在,照顾得妥妥贴贴的。易先生失踪后,她也是很懂得照顾自己。因此从小到大也没见生过什么大病,没成想这一病来势凶猛。本来高热退了应该就没事才对,偏偏这低烧不断的,人到现在还没清醒,连大夫也不敢担保没事。这丫头怎么这么傻?有什么心事不能和大伙商量,非把自己弄成这样。想着,林木家的的眼睛也有些红了。
“都是我们的错,没照顾好水妹妹。水妹妹在镇上时就很不对劲了,她说想静一静,我就不应该听她的。”林子沮丧地小声嚷嚷。
“你到底是个男的,要怪就怪我,昨天我该来陪着她的。”白玲哽咽道。
“唉,这事不能怪你们。她是想娘了才会跑到那去的吧?”昨天走时脸色虽然有些苍白疲倦,但神色还好,怎么就……林木家的暗叹。这事大伙都有责任,易丫头一向敏感柔弱,心思又重。想来是在镇上受了惊,又不知该怎么和她们说,当时就不该放她一个人就这么回来的。“好了,你们快回去吧。”
在林木家的的强行下,白玲和林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没人发现男人正隐身在桑树林沉默地看着。陶佑到上坡村时,天已黑,这个时间村里的人没事一般不会出门,再加上不想引起注意的他把马缠在村外,特意绕过房屋多的地方。在接近院子时就发现不对劲了,里面没有他想像中的安静,这么晚了,屋内点了有些昏暗的油灯,在灯光下两三个影子不时闪动。他在这站了好久,才看到里面有人出来,从他们的话中陶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缘由。
陶佑沉默的站着看着,很久很久,久到还算平静的屋里再度有人快速走动,他有些僵的脚动了下。屋里的人开始里外的走动,夜里很静,隐隐约约从半开的窗口传来细小的声音,“喝不下药了,怎么办?”
陶佑神色平静,身侧的双手却随着屋里人的话有些颤抖。陶佑身体动了动,眼底闪过些痛苦停下。陶佑无力的发现他根本就不知道这里最好的大夫在哪,甚至没有里面的人对这里熟悉。等他找到人,让人找到大夫,已不知是何时。
“你再熬一碗退烧的药来试试,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喝些进去,我去找大夫。”
话音刚落,林木家的从屋里急急走出来。
“这可怎么办?怎么又发起高烧来了?药也吃不下,可怎么好得了?”树根家的边说边拭了拭眼角,走向旁边的小厨房,
陶佑紧抿着唇迈步越过院子,屋里没人,那个留下的妇人在厨房。进到里屋,看见她躺在床上,痛苦的急促呼吸着。
男人侧身在她身边躺下,大手伸过被褥包住她瘦削的身子,脸轻轻的磨蹭着她柔嫩的脸颊,感受她因高烧而仿佛会灼伤人的气息,微微侧目看着自己的墨发覆盖着她的青丝,不分彼此。轻叹息道:“对不起,重来一次我们结发可好?”
视线转回,落在她烧得通红的脸上,温暖的大手轻轻抚过,薄唇靠近她白润的耳垂,“你要好好的……”陶佑抱紧她身子手渐渐收紧。若是可以,陶佑想立刻就带走她,但她此时身体太弱,禁不起颠簸。
易为水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子沉得呼吸更加困难。她微微挣扎,努力的呼吸着。微微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到近在眼前熟悉的锦锻,鼻间男人熟悉的气息。迷糊中心神微恍,弄不清现在是在做梦,还是重生的事根本就只是个梦。她还没死,还是病重在床上,重生的一切不过是心之所向梦到的。
感觉到她的挣扎,男人低头见到她微睁的眼。眼底微闪,手下意识抱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
呼吸微喘,易为水伸手去推男人的胸膛,只是健康的她都不是男人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病得手脚发软的的她。
她的抗拒男人发觉到了,他薄唇轻轻落在她呼吸灼热的双唇,轻轻摩擦着眷恋难舍。半响,方在她唇间轻声喃喃:“如果你还是不喝药,我就把你带走。这次,死我们也要死在一块。
带着浓浓药味的唇,因高烧有些烫,直烫到男人的心里,灼热得疼痛不已。
含着威胁的话语,男人冰凉的唇印在双唇上,吐在唇间的气息,真实得让易为水绝望。她以为的重生在眼前破碎,心力交瘁得再度晕睡过去。
当树根家的端着药回到房里,床上只剩下易为水一个人。而在后山坡上,陶佑缓缓向山坡上行去。天很黑,但陶佑对这条路并不陌生,他行得平稳而缓慢。
直到了那坟前,陶佑垂眼看着地上一个因长跪而微凹的痕迹,轻轻跪下,“您在怪我吧,怪我没有好好对她,现在重生了,却痴心妄想再得到她,渴望她的温暖。我是不是很自私?自私到不想您带走她,自私到哪怕她不愿,也要带走她。重生后,我真的很高兴,我以为这是老天爷给我重新爱她的机会。”
“真好,她不认识我。我该为她的不认识而高兴,此时的陌路很好,表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要是她知道曾经的种种,恐怕不会原谅我吧?明知道是这样,我还是忍不住难过,仿佛曾经的相濡以沫只有我经历过。当然我曾经对她的伤害,也只有我记得。”
“只是我发现越是靠近她,就发生越多的变数,仿佛冥冥之中有只手在把她扯离我,或者说是要把我扯离她。我越要见她,事情就越出乎我的意料,刚重生的那份兴奋笃定已经不复存在。原来不是重生了就可以重新开始,要见她原来还是这么的难,难到我深怕再也见不到她。是您在阻止吗?阻止我接近她。”
在这里只要转身就能看到山坡下,看不到门里的动静,却能隐约看到院子。陶佑不知何时已经转身跪坐在坟前,如坟墓般面朝一个他们都关心的地方,“您是在这里看着她成长的吧?”
陶佑眼睛紧盯着山下,低语:“只要你好好的,我会等你,等你再次接受我。”只为珍惜,所以不想勉强。
男人没有下山,静静跪坐坟前,紧盯着山下,就跪在她曾经跪过的地方。仿佛唯有如此,他的心才能静下来,才能控制住不跑回去把她直接带走。
“大半夜的你们怎么来了?”树根家的熬好药走到门口时,刚好林子白玲二人听到消息赶来了。
二人红着眼,担心里面的人,不及回答树根家的的问题,白玲哽咽问:“娘,水妹妹怎么了?”他们二人一直没睡,都在林子家等消息,当林木家的回去找人时,他们吓坏了。林村长夫妇到邻村找大夫去后,他们再也坐不住,便来了这里。
树根家的也就是问问,这么紧急关头,哪还关心其他,急急道:“又发起高热了,你们来了正好,帮忙喂点药。她不喝,灌也要灌些下去。”
闻言,这下连林子也急红了眼。林木家的回去也只说人又发烧了,并没有说连药也喝不下了,不想竟这么严重。
三人进了屋里,易为水烧得脸色通红,许是难受,淡眉紧锁,整个人看上去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白玲用手一探她光滑的额头,那里烫得她手下意识的一缩,眼泪顿时流了出来。林子也是吓得面无人色,他是第一次见有人烧得这么厉害的,像要人命似的。
树根家的也顾不得其他的了,让林子扶起易为水,白玲帮忙拿药碗,她亲自喂过去,易为水眼根紧咬,眼见药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白玲眼泪掉得更凶了,林子红着眼用袖子帮易为水擦去嘴边的药汁。
树根家的心一狠,叫白玲帮忙拿着勺子,用力掐紧易为水的双颊,又捏紧她的鼻子,对白玲轻喝道:“快喂药。”
白玲忙喂了一勺子的药下去。
无法自然吞咽的药被易为水呛出了不少,脸上涨得紫红,呛得不停的咳嗽,衣襟上全是暗黄色的药汁,但到底是喝进了一些。
见易为水这么难受,白玲眼泪直流,手上的帕子拭去她呛出的药汁。
林子红着眼,轻抽了下鼻子,“水妹妹,喝了药就好了,这罪就不用受了。等你好了,想做什么,哥哥都陪你。”
白玲再接再厉。
幸好,一碗药很快就空了。树根家的欣慰地看了看易为水,“看来是喝了些,只是太少了,你们看着她,我再去熬些来。”
白玲不忍心,“娘……”
“只有喝了药才能好,她刚才吐的比喝的还多,不管用。再难受也得喝药。这衣服脏了,你先替她换件干净的。”树根家的到底年长些,在她来说受这么点罪能换条命——值。
把林子赶出去,白玲手忙脚乱的给易为水换了里衣。
这么一折腾,易为水的神智短暂的清醒了些,眼皮沉重得睁不开,感觉喉间的苦涩,再睡过去时,梦中不断浮现男人的威胁。
作者有话要说:
☆、急事
树根家的很快又熬了药来时,也不知是喝了些药的功劳或者被灌怕了还是什么原因,易为水这次不用灌自己就能吞咽了。
林木夫妇带着大夫匆匆赶来,大夫看了看病人,听说已经灌了药,虽然不见好转,但也不再恶化。大夫点点头,“还好没继续恶化,我再开剂给你们熬,退了烧就无碍了。”
山里的大夫都会自己在山上采些简单常见的药,大夫从带来的药里重新配了一剂交给树根家的拿去熬。
“李大夫,真是麻烦您了。您看这……而且这天黑路也不好走,不如就留下吧?”林木看了眼床上依然睡得不安稳的易为水,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问道。
“嗯,我也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早已跟我儿子交代了不用等门了。”大夫捋着花白的胡子道。要不是病得太重,也没人会大半夜的跑去叫大夫。
林木脸上忧愁顿时消了些,“那谢谢李大夫了,娘子他娘,快去收拾一间房给李大夫歇息。”
林木家的疲倦的脸上也露出了些笑意,不敢怠慢的应声忙去了。
经过了这次的惊吓,林子白玲怎么也不肯离开,几个大人眼看劝不了就由着他们了。
直到东方吐白,易为水才完全算是退了烧,人也安稳地睡着。林木家的眼看人没事了,对树根家的母女道:“你们先回去吧,也好让白村长放心。”老村长昨晚让白玲他爹来问了好几次,大伙都不敢告诉他实情,现在眼看没事了,也好叫他老人家放心。免得他担心得跑来,老人家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树根家的犹豫了下,“也好,趁她睡得沉,你也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昨晚大伙都折腾得够呛。
林木家的点点头。
男人满脸的憔悴,连双唇都干得裂了血痕,看上去狼狈得很,哪还有半点儿平日的成熟稳重。他沉默焦急的隐在暗处看着,从那些人的言行中他知道她已经退烧了。天快大亮,他也该离开了。脸上微微有些痛苦的扭曲,最后还是黯然的转身。
易为水醒来时快午时了,屋里只有白玲在,白玲惊喜交集,“你醒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定定望着白玲,易为水从恍惚渐渐清醒。还好,她还在这,她是真的重生了。回想那个梦境是那么的真实,男人熟悉的气息就在呼吸间,想到自己竟然还梦到男人的吻。易为水既羞耻又惊惧,她微微闭眼想让思绪沉淀下来。
“水妹妹,水妹妹……”见她又闭上眼,白玲吓了一跳,连连轻声叫道。
听到身边担忧的叫声,易为水再度睁眼。,见状,白玲刚提起的心顿时松了下来。
刚醒来,还是很虚弱的易为水添了添干涸的双唇,声音略微嘶哑,“水。”
白玲忙倒了些来水来喂她喝下。
喝了水,易为水感觉好多了,冲紧张盯着她看的白玲抿唇笑问:“我怎么回来了?”她明明记得自己在母亲的坟前。
白玲收起笑容,把发现她晕倒在坟的事说了。
“水妹妹,你怎么会晕倒在那?”
易为水抿抿唇,没有说话。
想起这两天的担惊受怕,连性子腼腆的白玲也忍不住说教:“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也要先顾着自己。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命了,我们担心得要命。”
易为水也知道自己这次定是让这些关心她的人吓得不轻,心中既惭愧又暖和。易为水充满歉意地看着激动的白玲。“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白玲眼微红,嗔怪道:“知道我们会担心就别再做傻事了。”完了,犹疑地看了眼床上的人,“其实你不说我也多少猜到一点,从镇上回来你就很不对劲了,是……因为那个人吗?”
易为水脸色变了变,抿紧唇微微点头。虽然其中有李婶婶的原因,但不可否认大部分是因为他的出现。
“我看他也没做什么失礼的事,难道你们从前认识?”否则白玲想不明白易为水的行为为什么这么古怪。
易为水心惊了下,垂目轻轻摇头,“我认不认识他,你们还不清楚。我是看到他在客栈上偷看,后来又来到……怕他是有什么企图。”她的心有些乱,重生后没有他们的那撞,也没有槐花饭做媒,她不懂他为什么还会和她搭话。
“原来他早在暗处偷看,怪不得……”白玲大惊,想到有人在暗处这么盯着水妹妹,又过来接近,还道歉……想起那一连串的事。她就觉得男人有不对劲,难怪水妹妹会吓成那样,这事换了她也会受惊。
想到有人对易为水有不良企图,白玲就出了一身冷汗。更加难怪水妹妹之前一直不敢说,这种羞人的事一个女孩家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呢?她又没有父母,想到易为水为这事晕倒在坟前,白玲至今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