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为水一愣,但想到这是自那之后村里第一次有外人来,不由微微抿唇,犹疑了下还是点点头,她想试着走近村民。
易为水心中清楚有些事你越是在意逃避,别人越无法忘怀。有一天当你不在意了,也许日子久了的他们会觉得流言不过就是流言,他们也许会重新接纳她。
石头可不管林子和易为水二人在想些什么,想起村长的嘱咐,管不了那么多。又见二人扛着那么大箩筐的蚕茧,明白是怎么回事。石头到底是成年人了,比林子还要大块头,伸出大手轻轻松松提起蚕茧就走。
林子愣愣地任由石头拿走手中的蚕茧,心中着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易为水含着柔顺恬静的笑容随石头去。一路上林子总想找机会说清楚,偏偏石头催得急,根本不给他机会。急得林子直冒汗,林子还没找到说的机会,他们就到了。
村民已经在过秤,这是上坡村第一次这么规矩,一个接一个的排队在过秤,这边过完了秤,领了铜钱,再到那边去领取奖励的物品。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笑容,倒空的大箩筐重新装上,虽然不到箩筐的一半,但已让这些淳朴的村民笑开了怀。领完物品的人也没有离开,站到一旁听着邻村秀才所书写的感谢之言。虽然他们大多听不懂,但那酸腐的句子在他们听来得很高深的学问才能写得出。
看到石头身后的易为水,本来有些窃窃私语的上坡村村民都停此说话,视线都集中到他们身上,眼中不约而同的都有些异样。。只有远处孩童在嘻笑打闹的声音隐约传来。
之前陶佑要求见易为水的事,因为怕在村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林木等都有默契地瞒着,愣是没让此事传出去。此时上坡村村民只以为林村长把易为水叫来这么参与这么重要的场合,是为了向大伙证明不能再把她一个人隔离开去。
白玲等在人群外,见到他们。迎上前神色担忧复杂的看着易为水,牵强地笑了笑,“来了。”眼睛悄悄询问的望向林子。
易为水微微扫了眼空地上神色各异的人,心中有些沉闷。同时易为水也看到了白玲脸上的担忧,以为白玲是担心她会因村民的反应而伤心,不想在这么喜庆的日子让关心她的人担忧,易为水打起精神含笑点头。
白玲转向林子,“林大哥,怎么现在才来?”有没有和她说?眼神询问地望。
“有点事耽搁了。”林子摇摇头,急得满头大汗,往前面看了看,放轻了声问:“还在吗?”
白玲点点头,心里也跟着急起来。
林子心都沉了,抱着蚕茧的手差点松开。顶了张苦瓜黑脸,一向爱笑的双唇微微抿着。
石头一连声的催道:“易丫头,快,他们该等急了。”
易为水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石头,村民见她过来,下意识的往一边让开。
高大的石头走在前面,几乎全然挡住了身后的人。哪怕村民不让开,有石头开路,村民和她的碰撞少了可怜,但他们还是做出了无意识的伤人动作。
易为水黯然垂眸,随即重新提起精神,他们的想法早已根深蒂固,一时无法改变是常理。
白玲默默看着她挺得笔直的纤细背影,想到她还这么小,除了村里的流言,还有其他的……心中不禁微酸,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咬了咬唇手不安地扭着自己的衣角。
“林子,你和村长说说,下次还是别把她叫来了吧?要是因为她而发生点什么事就不大好了,我们倒是无所谓,万一冲着贵人总不好。那人还不知道我们村有这么一个人呢!要是知道了有这么个人,我们非但不阻止,还让她在人前露脸,还不知怎么生气呢?少不得累了村里的名声。”有人见易为水走远,忙对林子小声道。
旁边的人也一个劲地点头,纷纷附和。
虽知她听不到,林子的眼神还是偷偷飘向易为水,见她跟着石头越走越远。另一方面对村中长辈的逼问,林子心中担忧之余更是暗暗恼怒,不过到底知道大家都不容易。这陶老爷好得很,不但收蚕茧价格比其实人高,还让人上门来收。既省了路费又省了大伙往外跑,这样的人他们得罪不起。林子着急微愤地胡乱应付了两句便和白玲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距离(二)
易为水打起精神紧跟上提着几十斤蚕茧还轻松大步走的石头,一直跟在石头身后她不知道在前面等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陶佑心不在焉的听着什么秀才所书写的酸腐句,下一刻,他便敏锐地察觉到空地上村民的异样,直觉往那边看去,看着不断分开又聚拢的村民,陶佑知道是她来了。他静静的等待,终于见到石头正大步往这边来,陶佑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石头身后若隐若现的朴素衣裙。
当石头带着易为水穿过人群,前面的宣读正好到了尾声。
林木见到石头,喜形于色地迎了上去,直接越过石头走向他身后的易为水,“丫头,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个贵客。”
易为水听到林木的话有些发愣,她本以为来这是林伯伯为了让她和村里的人多点互动,没成想是要介绍外人。易为水不由疑惑,是什么样的客人,林伯伯会介绍给她。
在她愣神之间,林木已带着她越过了石头,视野一开,易为水就看到了被村里有些名望的人围坐在其中的人。她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怔怔地望着前方的男人,木然地跟着林木走向他。
哪怕特意穿得朴素的他坐在简陋的祖祠前,坐在一群衣着粗布麻衣的山里人中依然显得那么贵气,和这里的人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就如……她和他。从前她怎么会注意不到这些呢?她只是个山里村姑,他是人人追捧的富商。这世看清了和他的距离,她不会再傻到跳进去。
林子白玲担忧地望着易为水,又望向陶佑,见男人脸色淡然,好像忘了他们曾经见过,在担忧之余,又有些放心。这样他们是不是可以放心了些,男人若真的忘了,至少不会突然来上一句: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林木看不到身后少女的脸色有多难看,“陶老爷,这就是易娘子的女儿。”林木心底也有些紧张,因为易为水的流言,他怕眼前的陶老爷会为难易为水。
陶佑轻轻摩擦茶杯边缘,听到林木的话,摩擦杯缘的手微顿,掩下眼底的情绪,视线方对上易为水,脸上含着温和的笑容淡然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易为水脸色微缓暗吸口气,微微福了下身,很平淡的交流,就算是完成了这次的见面。她不管男人是真忘了还是不在意他们这世的第一次见面,易为水只知这是她仅能接受的距离。
见男人没有其他的动静,神色平淡到似乎真的只为了见一见易为水,林木一直暗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下,转身对易为水道:“既然来了,就别急着回去了,和村里人多相处相处,别总一个人闷在屋里。”之前就有的打算,让她趁着今儿出来走走,经过那次的事,相信村里没人敢明目张胆的为难她。
易为水轻轻点头,她不想因为陶佑而改变之前的想法。这一世,她和陶佑就只是两个陌路人,他的出现不该再影响到她的生活。
还没等移步离开,一股力一把推开易为水。接着一阵香风飘过,身着鲜艳衣裳的来人已占住了她刚站着的位置。
易为水被推得一个趔趄的往后退了下,要不是林子及时伸手扶了下,只怕就摔倒了。
一时,众人的目光也从易为水身上转移到了来人身上,这一看不禁大皱眉头,这是哪来的女子,再细看,发现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这女子。山里人向来纯朴,哪怕要走亲戚,也只穿着整齐,少有这样珠翠满头浓妆艳抹的。这头只看到个背影的众人心中疑惑,那头却已有所动静。
本一直含着淡淡笑意和村长等人不时说上一句的陶佑停了下来,眉头微皱地看了眼易为水,但瞬间便恢复平静,只脸上的笑意已消失无踪。视线转打扮浓艳的少女,又扫了眼跟她而来的小丫头。
少女对着坐在椅上的陶老爷微垂头,丝帕半遮脸羞答答地盈盈一福:“陶老爷,小女子是坡头村李村长的女儿,今听说您在此,特来拜见。”
空地上顿时喧哗起来,上坡村出门都等经过下坡村,见过李小姐的人自是不少。她一自我介绍,终于想起了她是谁,她之前虽然也是喜欢涂脂抹粉的,却也没有这么夸张过,这么浓妆艳抹的都快认不出来了。再一看她羞羞答答的样,想起她的性子,顿时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来人正是易为水他们之前到源县时见过的下坡村村长女儿——李小姐。邻村李村长算得上是个小地主,先别说那地怎么越来越大块,光说眼前李村长女儿就不该出现在这。这方圆几百里谁不知这李村长不怎么地道,光看七根家租的那破马车就是例子,不过这都是小事。
最主要的是李村长还曾经得罪过陶老爷,说起来这还是去年的事。之前这李村长的蚕茧也是卖给陶老爷的,却在去年有一个收蚕茧的商人来到这,以比陶老爷更高的价买走了李村长村里的蚕茧。本来嘛,这买卖价高者得,也没什么,但他李村长不地道啊!那批蚕茧之前说好了要给陶老爷的,说好的事却在人家上门之前卖了,你卖了也就卖了吧!还说些难听的风凉话,想来陶老爷也不会想见到李村长,包括他家人才对。
才刚坐下的林木暗恼,之前李村长就要求过他帮忙说句好话,他早该注意的。今儿一时高兴竟忽略了周边的变化,否则又怎会把这人放进来,要是惹贵人不高兴怎么办?当林木看向陶佑,发现他果真沉了脸,一时吓得额头直冒汗。别是陶老爷果然记着李村长的事,现在听了她是李村长千金生气了,只希望不会连累到自己村里才好。想着,林木悄悄抬袖拭去额上汗珠。
说起来,这个李村长还曾经派人到客栈去找过陶佑,不过此时陈叔权不在,否则说不定会记得曾经有过这么个不识相的下坡村村长。
见陶佑没反应,李小姐在这十里八乡的向来风光,哪受过这等待遇,脸上闪过难堪咬了咬牙,也不管他怎么想,福下的身子径自站直。
李村长家中虽溥有资产,也只是家里多些田地的农家,仗着些小钱在附近十里八乡的还算说得上话,本人却没出过什么远门,最远的也就是到过县城里,说到见识比起村里曾经运过蚕茧到大州府的年轻人还不如,偏偏又自诩见识过人,深信女子无才便是德。又因文朝的官话算是普遍,凡是要到底做生意的人必会去学。李村长凡事总想跑在前面,唯一让她女儿学的就是官话,他认为想要找个好人家,官话是必须得会的。因此他女儿除了会说些官话,不只大字不识一字,还跟着他这个父亲学会些骄横来。
之前李小姐听管家说过陶老爷一表人才的,这次听说陶老爷来了上坡村就装扮了一番,抛下父亲急急跑来,还带上了家中特意卖来帮忙做些粗活的丫头。就为了在陶老爷面前留个好印象,弄不好就能风光出嫁,却不知他这么不给面子,给自己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这么大的难堪。李小姐相貌多数随母亲,长得也算眉清目秀的。李小姐觉得这十里八乡没人比得上她,向来自信高人一等眼见陶佑这么不给面子自是感觉丢了面子。
只这一会功夫,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众人顺声望去,只见人群外好几个人往上这边快步而来,领头一个满面油光的,胖乎乎的胖子胖脸上的肥肉还跑一抖一抖的。上坡村村民认出来人正是李村长。看他一身肥肉,比起黑瘦的林子他爹有看头多了。
胖子怕热,加上这初秋天气闷热得很,他这一路小跑早已满头大汗,因此只见他边小跑边抬起宽袖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汗。他身边跟着的一样满脸大汗还不忘用自己的袖子替胖子扇风的微胖中年男人。正是之前去客栈找过陶佑的下坡村村长管家。
见到胖子,林木的脸更苦了,总觉得屁股下的椅子硌得慌,如坐针毡地动了动。见陶老爷还是不动如山,只得按下心中的不安,心中暗恼,这人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在陶老爷面前出现。林木心中愤恨,压根儿忘了人家不正是是冲着陶老爷来的吗?要是平时,他还不一定请得动这尊大佛。
这时,不只村长,就连村民也没几个好脸色了,一个个或青或白着脸,视线均担心地瞟向陶老爷。
人群中只有一个妇人脸上惊喜交集的望着这对父女,她刚想走出去,却被丈夫紧紧拉住。刚开始她还想挣脱,她丈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便放弃了。
李氏暗叹着望向娘家堂兄,若非他得罪了陶老爷,这会儿自己也不至于连出去打个招呼都不敢了。自家已经失了易家的田地,不能再得罪陶老爷这个衣食父母。
作者有话要说:
☆、距离(三)
李村长到来的目的,上坡村人心里特亮堂,去年李村长的蚕茧卖了个高价,只没成想报应来得这么多,今年年初开始那个高价买李村长蚕茧的商人就找尽各种借口把价格压低了,这么几期下来,除了给佃户的,扣了税,也没剩下多少,李村长心里比吃了黄莲还苦,长期这样下去岂肯答应。
李村长之前叫了管家去探陶老爷的意思没果后,听说这次分发礼品陶老爷也亲自来了,便急急赶了过来,想是打着把蚕茧重新卖给陶老爷的意思。
来到跟前,李村长拭去脸上的汗,略微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袍,奈何衣袍早被汗水湿透,没法只能颇为狼狈地上前得礼问好,许久不见动静,禁不住心中的不安,偷偷抬头看向陶老爷,却不想正对上一双深邃眼眸,又见他脸上神色不显山不露水的,心中没底,才拭去汗水的额头再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汗来。
李小姐见在连方圆十里内威风八面父亲都受到这等待遇,心中大恼之余也多少知道陶老爷得罪不得,再加上心中别样的心思,更不愿让陶老爷心中不快,又想到自己刚刚受的委屈。
这几年易为水极少出门,上坡好些年幼点的小孩都不一定认识她。更别说到邻村,而李小姐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见她,不过她不认识易为水,却认得林子这个邻村村长的儿子。
因此四下里一看,见林子正防备恼怒地瞪着自己,神色间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又见他双手护在身前的少女眉目淡柔,神色安然。对比起自己一行人的丢脸来,不由怒火中烧,面露讥讽,胭脂染得红艳艳的双唇冷笑:“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像什么样,没得丢了我们女人的脸。”
当初在织女庙碰到李小姐时,李小姐一向自视过高,别说是没怎么说话的易为水,就连白玲和她娘,她也没注意。这会也就没认出易为水来,不知道二人曾见过一面。
没想到李小姐竟会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易为水略微惊讶的看着她。
林子坦然地放开易为水,恼怒的瞪向李小姐。说起来,这事还得怪她。
众人的目光也同时再度落到易为水身上,不同的是这次林子也同时进入了他们的视线。有不少人同时想起了刚才的担忧,又想起李村长父女虽不一定认识易为水,好事不出入,坏事传千里,人家总长了耳朵的,心中大急,却又无法可想。
李村长本就胖,平日里弯腰都有困难,更别说这么久了,这会腰弯得正有些酸软了,偏陶老爷不开口,他也不敢就直起身,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女儿这话正好给了他台阶下。当下便顺势直起腰来,看向林子和易为水,“虽说你们这些泥腿子没我们这么多规矩,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们也不懂吗?这样成何体统?”说完意有所指地看向林木,又瞥了眼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正眉头微皱地看着林子和那少女的陶老爷,胖胸堂一时高高挺了起来,心中为自己赢回面子而高兴。
林木一时被李村长气着了,憋了口气在胸口不上不下的,一时脸涨得通红。
见父亲受气,林子气得脖子青筋直跳,顾不得有客人在,直接顶了过去,“刚刚是你女儿跑过来,推了水妹妹一把,我刚好在旁边,就扶了一下。我那是怕你女儿又伸手推过来,才没放开。”
易为水望了眼林木,心里难受,也是淡眉微蹙,“李村长说不成体统,莫非林大哥要眼看着我摔倒才是懂规矩。你女儿撞上我,连道歉都没有,就是有家教?”
本来被林子一顶,李村长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此时又被易为水暗示没教好女儿的他脸色阵红阵白。李村长比女儿慢了好几十步,没看到自己女儿所为,听了这话见女儿又一副心虚的样子低着头,又见陶老爷的脸上又恢复了原先的表情,只是从林子他们身上收回目光时,却不悦地瞟了眼自家闺女,心中不由大悔没弄清楚就开口,又暗恼女儿丢了自己的脸,李村长完全忘了他刚刚还高兴女儿替他解了围。
林木欣慰地看了儿子和易为水一眼,满面笑容的呵呵笑道:“小辈只是不懂事,为了点小事闹两句是常事,我们做长辈的别为些许小事伤了和气。”边说边暗示的看向李村长,不无指责他为了点点小事为难两个小辈,一点长辈样的没有的意思。
李村长被林木一番明是劝解,暗地里却将他贬了一顿的话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人群中李氏见娘家人受辱,不由挤出人群,不引人注意的站在堂兄身后,对跟着堂兄来的人耳语一番。
那人连连点头,接着便悄悄对前头的管家耳语同样耳语了一番。
等李村长听到管家的话,古怪地打量了易为水一眼,“你姓易?”说完,又看了看林木和周围,见他们脸色微变。心中得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女儿抢了先。
“易?爹,女儿要是没记错,我们附近几条村子,姓易的人家也就那么几户,而这个村子里的易姓人家,又有个这么大女儿的,好像只有一户吧?”李小姐越说越大声,说到后来已经有了九分肯定。
“你不愧是爹的好女儿,和爹想到一块去了。”真是那个什么水什么流转的,要不是顾忌陶老爷,估计李村长都要迎头大笑了。
他们的声音不算小,包括林木在内的村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脸色刹那间苍白起来。林木怕好不容易挽回点局面,就怕李村长父女两会让他们的心思白费了。
多数上坡村人的想法却是没成想自己人遮遮掩掩这么久的事,却就要被这对无良的父女给揭露了。
林木脸色数变,李村长是李氏的娘家人,当初易丫头被李氏欺负,十里八乡的村长就只有李村长没来替丫头说话。
李村长也不问林木了,难掩脸色笑意地直接对陶老爷道:“陶老爷,这林木也太不地道,明知这丫头是个不详之人,还把她往您面前带,您看这事……”
“你很高兴?”
不悦的低沉男音让李村长脸上的笑容一僵,见陶老爷没有自己预期中的大怒,反而沉脸质问自己,怀疑自己听错的李村长看了看同样僵着张脸的女儿,又用力摇摇头,一脸肥肉也跟着左右甩动,又看陶老爷又高深莫测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禁忐忑,却又想不出自己错在哪里,便暂时不敢吱声。
林木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陶老爷心中想法,更是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到最轻,以免飞来横祸。
空地上的好些人虽然听不懂官话,但也看得出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男人不高兴了,一时都停了下来。
“听说有人痛失双亲,你很高兴?”陶佑砰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吓得离得近的人脸色一白,不懂刚才还好好的陶老爷怎么就生气了。
就连一直八风不动的站着的猴子都抬起眼皮望了眼沉着脸的陶佑。
李村长抖了下,厚唇哆嗦着应:“不……不是,我只是替陶老爷不值。”抬头偷偷看了眼陶老爷,见他只是沉着脸没有生气的样子,又壮着胆子道:“陶老爷对他们这么好,他们领不领情的不说,偏偏带个不详之人来,不是给陶老爷添堵吗?万一一个不好,害了……”说到这,见陶老爷脸色愈加难看,向来横行霸道惯了的李村长一时竟也吓得说不下去。
林木心中不安,怕陶老爷因为李村长的话受了影响,从此不再收村里的蚕茧。林木小心翼翼地看着陶老爷,涨红着脸半响方憋出话:“陶老爷,易丫头不是……我们…………”
陶佑手微抬打断了林木的话,见到他小心翼翼的脸,又望了眼低头看不清神色的易为水,陶佑脸色微缓,“这不关你们的事。”
话虽如此,林木心中还是不安,见儿子还愣头愣脑地站在那,不由暗恼他,轻喝:“陶老爷都不介意了,还不快上来帮易丫头把东西拿了。”拿了东西赶快走,免得给些小人再生是非的机会。
林子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就想上前。
“慢。”
听到这声音,林子迈出的脚步又缩了回去。众人听到声音又重新紧张地移到了陶老爷身上,不知他又要说些什么,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也不管众人的心脏快要负荷不住陶佑看向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易为水,见她往自己这看来,溥唇微勾,温声道:“来人,再给易姑娘送上一份。”
林木脸上一喜,陶老爷这是以行动表示他不介意易丫头的流言。
李村长却是脸色难看,觉得陶老爷这是当众打了他一个耳光,偏他有求于人,又发作不得。
眼见那些人果然又多拿了一份过来,易为水微微抿唇,她不想受他的恩惠,轻声道:“不用了,谢谢陶老爷的好意,只是……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
陶佑深深的看了眼易为水,话中有话,“给出的东西我就不会收回,这些就算是我为自己给你带来的麻烦道歉。”
手下的人手快的把东西放到易为水的大箩筐里,一下子就把箩筐给堆满了。
易为水垂眸愣愣地望着被堆满的箩筐,心沉闷闷的憋得难受,堆得快满的箩筐是那么的碍眼。易为水深吸口气,“林子,拿回去吧。”
“哼,不识抬举。陶老爷不嫌弃你,你这勉强的语气倒像是不想要陶老爷给的面子?”又嫉又妒地望着快堆满的箩筐,自认为陶佑听不懂易为水语气的李村长一副替陶佑不值的样子。
李村长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陶老爷为什么责难他,他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大实话。易家丫头是个不详的,这十里八乡的都不是秘密了。这会见易为水这样一副勉勉强强的接受的样子,就忍不下心中那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距离(四)
李村长一说,下面的上坡村村民脸色再变,有人忍不住骂道:“哼,这样的人就不应该让她出来。”
“她这是要害死我们啊!瞧瞧,我就说她是个不详的,你们还不信。”听说有人先行开骂,在人群中的李氏也顺着接道。
“怎么可以让这种不详的人出来?”小小的妇人声。
“就是……”
“大家静一静。”怎么又吵起来了?林木心底叫苦不迭,忙扬声想阻止下面的吵闹。但他的声音如何阻得了惊恐会被连累的上坡村村民。白家人见状,也跟着帮忙。林子见父亲的话用,不由大声反驳那些人的话。
易为水微微抿着有些发白的双唇,纤细的身子倔强的挺得笔直。转身直直望着下面开始批判她的人,也不言语。跟着李村长骂的人,她听出声音了,是大水伯。接下来是李氏,然后是……
陶佑默默的望着她挺直的瘦削身子,她是那么细小,却又那么坚强。这也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她大胆的面对这么多人的排挤,心里难受的快胀开。
陶佑的目光太明显,易为水感觉到背后一道灼热的视线直直的射来,她知道是他在望着她。易为水不想知道陶佑此时在想什么,哪怕他因为村里对她的流言而不收她家的蚕茧,她也不在乎了。
易为水此时只想看清楚这些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还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她知道李村长不过心有不甘拿她出气罢了,但村里的人……易为水知道李氏那次的事不能让他们的良心维持多久,却没想会是这么短暂。
很多的声音,多到几乎盖过林伯伯林子他们微小的反驳。但林白两家他们的声音却仿佛就在耳边,是这么的清晰,清晰到易为水知道自己不是独自一个在面对这些人。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不过片刻。似乎感觉了易为水望过来目光,祖祠前的人越来越多的人望着静静站在那里的少女,她的目光是那么的坦然而清辙。清辙到仿佛能照出他们露出的丑陋,有些人突然不自觉的心虚,顿时低下了头,再也提不起勇气看向那双清辙的眼。本来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下。
李氏还在大声地骂,妄想鼓动更多的人讨伐易为水,好借这个机会替自己讨回个公道面子。而四周的声音一低,李氏的声音便明显起来。
陶佑倏地站起来望着说话的李氏,,脸色难看得有点吓人。陶佑认出了这个声音就是那天夜里被蛇咬伤的妇人,那个想放蛇咬易为水的妇人。
李氏吓得心漏跳了一拍,原本混在人群中,她以为不会有她什么事,却见到陶老爷直勾勾的望着她,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以为陶老爷是听不懂她的话,怕陶老爷认为她是骂她。她移动脚步靠近李村长,要一旁的李村长的管家帮忙翻译。
“陶老爷,我和兄长都没有骂您,我们是为了您好,易家这个小贱……”
“砰”茶杯直接摔碎在李氏的脚边,吓得她未完的话戛然而止。
空地上没有人敢吱声,噤若寒蝉的望着突然发火的陶老爷,多数人的心里只想着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陶佑深吸了口气,操着这个地方的方言沉声问:“你和他是兄妹?”虽然有些生硬,但离得近的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世没人知道陶佑其实是听得懂这个地方的方言的,重生前陶佑有一度对这个地方的方言感兴趣,跟着易为水学过不算短的时间。从李氏口中道出的贱字,令陶佑极其不舒服,他甚至不想听完下面剩下的一个字。
易为水震惊的望着男人,心乱得很,没人比她清楚,曾经的他是不懂这些方言的。心中隐约有个不好的猜测,但看到男人一副不认识她样子,随即压下。
陶佑身后的猴子也有些惊讶,他听陈管事说老爷是不会说这个地方的方言才挑了他来。
李氏哪敢说话,忙点头。她和李村长是堂兄妹,这向来是她在上坡村横行霸道的靠山。
“猴子,传下去,今后他们家的蚕茧都不收了。”
李氏脸色大变,“为什么?明明就是她……”虽说他不收,别人也能收。但这一带的蚕茧都是陶佑收的。只有下坡村和她家的这么一点蚕茧,说多又不多,谁会千里迢迢到这深山来。下坡村之前的事就是最好的借鉴,这事由不得李氏不怕。
陶佑嘲讽的望向李氏,又扫了眼空地上的人,用方言道:“这世上失去双亲的人不知凡几,若是人人像你这么短视,世人焉能安乐。”说着,转向易为水,又看了眼林子,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好一会儿,才指着地上的箩筐,说的还是方言,“这些,你想送谁就送谁。”声音说不上冰冷,但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说完,陶佑转身走到马边,上马扬鞭一下子跑离。
易为水望着他在马上飞扬的背影,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她以为以他的骄傲,这次是过不去了。
所有人顿时都懵了,这算是没事了吗?好些人顿时围上了那些常来收蚕茧,早已混熟的汉子。
“陶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要不要我们村的蚕茧?”
“他这样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
来收蚕茧的人被众人一个一个问题的,搞得都晕了。
林子也不安的悄悄地问认识的来收蚕茧的大汉,“陶老爷好像很生气,还要我们村的蚕茧吗?”想起刚才陶老爷看他的那一眼,狠厉得直到现在想起来林子也是寒毛直竖。
“这……老爷只说不要李村长和大狗子家的,没说不收你们的,应该没事的。”看到陶佑那么生气,其实大汉心里也没底,但老爷只要不说没要,目前来说他们还是会照收。
得了肯定的话,上坡村的人虽然不安,但还是放心了些。
李村长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回味过来陶老爷话中的意思,顿时吓得脸色如灰,这次可真的是把陶老爷给得罪狠了。
李村长嚅动厚得像快流油的双唇,“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李氏直接瘫软在地上。
虽然说暂时没事,但上坡村人望着易为水的目光又变了。虽然没有吵起来,但有人忍不住就道:“村长,以后……有外人来,就别叫她出来了。”
林木自己也是满心的无奈,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无力的重新闭上。
突然马蹄声响起,离去的男人再度回来,目光冷冷地扫了眼空地上的人,“以后若还有人敢拿失去双亲的人就是不详之人来说事,他们……”看了眼李村长等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那个说话的人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他怕陶老爷听到他刚才的话,又怕村里突然有人爆出来。
还好男人说完就纵马离开,从头到尾也不曾看易为水一眼。
众人听完,终于松了口气,陶老爷的意思很明确。不过令他们不明白的是陶老爷这是为哪般?看似处处维护易家丫头,但又不像是认识的。很快的,就有人在知道些许内情的人那打听到了一些模糊的原因。原来陶老爷……所有人恍然大悟。只有李村长和李氏脸色越发的白了。
易为水抿紧双唇,看似脆弱却又倔强。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傻丫头,别想太多。”林木家的心疼地抚摸她的柔顺的头发。刚才白玲已经偷偷告诉她们,陶老爷正是当初在镇子上吓到她的男人,今儿的事可以看出陶老爷还算个明理的人,他没有因为丫头的事而责难村里。也许在镇子上的事只是易丫头过于敏感了。
“这是要断了我的活路啊!克星克星,真是个克星啊!”李氏回过神来,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望向易为水的眼神越发的阴森了。
看到她恶毒的眼神,易为水心微惊,背上冷汗渐冒,那个曾经害她的人仿佛就在眼神。
“你闹够了没,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存心害人,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怪不得他人。”老村长柱着拐杖过来。
不想面对那张狰狞的脸,易为水微微抿唇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陶佑纵马飞奔,心里的郁闷久久不散。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像个妒妇般的嫉妒林子,差点因此害了她。她在上坡村的处境已经这么艰难了。陶佑更害怕的是,他竟然在一刹那自私到希望她的处境最好更加恶化,这样他把她带走的希望就更大了些。还好,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否则她会恨他吧?陶佑苦笑,奔跑的脚步渐渐慢下来。
“猴子,你回去告诉大家,他们不是说她是个不详的吗?那我搬进易家,让他们看看我是否有被克到。”他要拉近和她的距离,重生后第一次见面给她留下的印象并不好。曾经她一直都是付出的那个,重来一次哪怕不习惯,他也会学着对她好。易为水刚才沉默的坚强令陶佑感觉到她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当猴子把此事告诉上坡村的人,空地上再次哗声大作。有些人惊恐,这陶老爷若果真在上坡村出了事,那可怎么是好?却也因连陶老爷都替易为水撑腰,那些人对易为水是敢怒不敢言。
而易为水的脸早已白如纸。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清明要扫墓,也许会迟更新
☆、来人(一)
在陶佑逗留上坡村时,镇上客栈渐渐停下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店小二往外一望,马车旁跟着的是杨丰和陈叔权。
“杨二老太爷,到了。”陈叔权下马低头躬身道。
望了眼眼前正滔滔不绝说话,老得都能当他爷爷的七旬老者。陶佑搁下手中的书,一只手举起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看了眼站在一旁脸色尴尬歉疚的杨丰,眉头微皱,要不是看在柔丝的份上,他……也不能拿这老人家怎么样,难道还能把他打出去。
陶佑自在上坡村回到客栈,就被店小二告知有人在等他,一见之下竟会是杨家的二老太爷。就连陈叔权也回来了,看来在西边镇子上的事是告一段落了。
杨丰无奈地回望了眼陶佑,二叔公对蚕茧的执着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次估计他的信刚到家,二叔公就过来了吧?这不,磨着陶佑硬要把人家手上所有的蚕茧都要走。
陈叔权的脸都黑了,估计在场最不满的就是在场没有座位的他,不过想到杨家在丝绸界的地位,没有陶佑发话,他也只能一直站着。
“老了,估计蚕都破茧而出了。”杨二老太爷瞥了陶佑一眼,见陶佑神色淡淡,得不到答案。杨二老太爷心里着急,面上却强装镇定,“要是年轻那会儿,赶一赶早就到了,也不至于耽搁了这些日子。世侄孙,大家都不是外人,想当初你父亲还叫我声杨二叔呢。只是他再娶后,我们两家就少来往了。”杨二老太爷说着叹了口气,一副颇为惋惜的神情。
“二叔公,这话您已经说过了。”杨丰苦着脸提醒,这话他都不知提醒了多少次。二叔公随着年纪越大,放在蚕身上的时间就多,外间事就越糊涂,还好身子还算硬朗。唉,他不该把陶老爷住在这的事告诉他的。
“哦,说过了。看来真的老了,世侄孙别介意。”杨二老太爷捋了下长到胸口银白的胡子,大概是常被人提醒,脸上倒也没有尴尬。
这叫不打扰?陶佑黑着脸摇摇头,他不是没试过避开。他说要休息,这个杨家的二老太爷还是就在这等着。他说要看书,杨二老太爷一句话。你看你的吧,我说我的,不打扰你。只是话没说两句,他就会忘了自己说过的不打扰这话,时不时的问一句。
“二叔公,您看天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杨丰低声劝说。杨丰之前自己可以住到这里,但二叔公来到,为了方便,杨丰安排他住到庄户那里。
“走来走去的太麻烦。去,要间上房,我就住这了。”
杨二老太爷话一落,另三人脸当场变了色。
杨二老太爷也不管三人神色,又对着陶佑说起来,“世侄孙,你拿着那些蚕茧也没大用不是。要是你找着了人,手上的这些也没必要了,这若是没找着……不是叔公吹,要是我们杨家培养不出来,其他人也没这能力。”杨二老太爷若有所指的暗示。陶佑和王家闹翻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
陈叔权脸色变了变,依然低头站在原地。
“当然,这个大伙在找的人除外。要是能找到他,我杨家一定待如上宾。这都是人才啊!没想到我们杨家几辈子的努力,却在这个小地方被一个不知明的人成功了。”杨二老太爷心中不无感叹。
杨丰脸上也有些黯然,。只是很快就振作起来,比起失落,他更激动于这次的发现。
陶佑没心情听杨二老太爷感叹,他看了眼杨丰,示意他把自己的叔公带走,否则别怪他翻脸真忍不住把人赶出去。
杨丰无奈地回望过去,出去向店小二要了两间房,又费了好大的劲方把人劝回房。
“这是我一辈子唯一的遗憾,世侄孙就把手上的让给我吧?”杨二老太爷在回房前,还是把此前的目的又说了遍。
陶佑不悦紧抿唇,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杨二老太爷和陈叔权都回来了,在西边镇子寻找无果,姓王的该出现了。
第二天一早,就在陶佑准备去上坡村时,王家人出现了。
客房里,王毅轻轻吹了吹杯中茶水的浮叶,等着陶佑过来见礼。
陶佑也面无表情地喝茶,虽然早有预见,但陶佑的心情还是说不上好。若不是还没准备好,陶佑此时早就离开了。
王毅眼见陶佑无视他,不由沉了脸,“怎么不叫人?”
陶佑看也不看王毅一眼,他平淡地坐到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扫了眼躬身站着的陈叔权,“陈叔,去看看马备好没?”
陈叔权看了眼中年男人,才对着陶佑躬身应声下去了。
“陶佑,你太过分了。见了岳父也不叫,也不知亲家公就是怎么教你的?”教训晚辈般的口气。
“岳父?王老爷恐怕是说错了吧?”
王毅正气凛然的脸微变,眼微眯地上下打量了下陶佑,又深沉地低头啜了口茶。
王毅左手边的二子王子全的首先沉不住气,“陶佑,你不要太过分了,怎么说我爹也是你长辈?”
“什么长辈?”陶佑语气有些敷衍。
“姓陶的,别以为搭上了通州杨家就有恃无恐了。”王子全忍不住怒道。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陶佑脸上微冷。心中却淡然处之,他早知道陈叔权必定把消息传到姓王的耳中。
王毅脸色微变,扫了小儿一眼,王子全也惊觉说错话,忙退下。
而陈叔权正好回到门外听到听到王子全的话,暗道了声糟。
“我还有事。不便招呼各位,还请不要见怪。”陶佑冷冷道,这是明摆着的送客了。
“陶佑,都是一家人,你……”沉稳的王子安忍不住也说道。
斜睨向王子安的眼微暗,这个人……陶佑皱眉,出声打断王子安未完的话,“请吧。”简单的两个字,完全表明了陶佑的态度。
这下,连王毅都有些沉不住气了,“陶佑,你这是在赶我们走吗?”
陶佑端起茶杯,连说都懒得说了,直接用行动表示。
“既然陶老爷不给我这个做舅舅的面子,我们也不必顾忌什么情分了。”被陶佑一而再再而三的赶,王毅不由语出威胁。
若说是重生前的现在这个年纪,陶佑对王家或许还有些许顾忌。但早在重生后,他们便已失去了对他的威胁,加上杨丰主动提出的交易。
“舅舅?我不记得自己有这个亲戚。”陶佑嘴角微勾,眼眸含讽地望着王毅。“当初母亲可是对我说过要是王老爷不给我陶府一个交代,就不认你这个哥哥。母亲既然如此表明了,我也不能做个不孝子孙,王老爷这个舅舅我陶佑是不敢认的。希望王老爷不要出去外面乱说,以免惹人笑话。”陶佑语气淡如陌生人,口中说着毫不客气的话。
虽然明知那个女人不过是哄着当时愤恨难当的他,但这个却成了名正言顺的理由。那个女人知道了,定会后悔不已吧?陶佑暗嘲。
同是养蚕世家,比起杨家来,王家这些年若不是靠着陶府,早就败落了。父亲在的那几年,他们还有所收敛。父亲一去,自己年方弱冠之年,又和王家结为亲家的陶佑开始满心以为他们会看在亲家的份上,就算不帮,也不至于太过分。后来才发现他想得太简单了,他们的自私贪婪比想像中的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