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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二月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3:42

“陶佑。谁先找到红茧主人还不一定,你别太早下定论。”被陶佑一番话说得脸色涨红的王毅喝了声,一下子站起来。

陶佑却淡然自若的轻轻抿了口茶,对王毅放出的豪语不为所动。

王毅气得拂袖而去,没有在陶佑那如预期般的讨到好处,反而碰了一鼻子灰。王毅心有不甘,停在客栈转角僻静处站住,“看来他是翅膀硬了,真以为能飞出我们的手掌心。”

跟着他们出来的陈叔权没有说话,躬身在王毅身后。此时的他心中正暗恼王子全为逞一时口快,弄不好会毁了自己十多年来忠心耿耿的形象。陶佑不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要真怀疑上他了,想要再得到他的信任谈何容易?

“哼,杨家不过是给他些甜头,他就敢给我们脸色看,也不看看他是什么处境?”

王子全不说王毅还没想起这荐,他转身望着陈叔权,“他和杨家到底达了什么协议?”之前王毅只听陈上叔权提了提,也没听他说过详细。

陈叔权淡淡的把杨家和陶佑之间的协议简单说了下,因之前王毅早到的事,陈叔权也是极为不满的,也就没把杨家和陶佑的事详细说出来,只说了个大概。

陈叔权越说王毅脸色越难看,“太冲动了。”

“没错,也不看看他是什么身份?”王子全忙表态。

王毅回身就是一个耳光甩向王子全,“笨蛋,我说的是我们。”这一耳光王毅最想打的其实是陈叔权,若是陈叔权早点告诉他,至少在和陶佑说话时会再三斟酌,也许就不会和陶佑有明面上的撕破脸。不过一来陈叔权到底不是他的人,二来陈叔权还有利用价值,若是这一巴掌打下去,要想从陈叔权这里再得到什么消息就难了。不能动陈叔权出气的王毅,于是在王子全撞上来时便成了出气筒。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人(二)

说起来,王毅心中不无恼怒,他们这行早到。陈叔权虽然帮了嫁到王家的妹妹不少,但由于陈叔权到底是陶府的人。王毅表面上是很相信他的,暗地里却防得紧。这次偷偷过来,靠着陈叔权之前给的消息本以为能不动声色的在所有人之前找到红茧那个人。

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红茧没找着,在防着陈叔权这个时,也因此错过了最关键的一步。杨家竟与陶佑达成了协议,早知道杨府能做到这一步,他就该放下点面子,不过于为难自以为还在手掌心的陶佑。也就不至于在明面上闹开。

之前虽然出了那等事,但因陶府的蚕茧多数还需要他王家供给。哪怕是出了那等事,陶佑是虽然是每每不为好面色,却也不敢真的闹翻。现在有了杨府做靠山,难怪陶佑会那样硬气。

王毅却不知就算没有杨府,重生后的陶佑也不会再被王家所控,多几年经历的陶佑想要整垮王家不过是时间问题。

王子全捂着脸,不敢再吱一声。王子安一直低垂着头,看不清脸色神色。

王毅气怒地望着王子全,“你也不想想那柔丝是什么,往后他每年光是柔丝他就占了五成。至于……其他普通的蚕丝,杨家难道还会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不成。我们手上只有陈叔权事先拿出来的一个红色蚕茧能有多大用处?”口中是骂儿子,语气里却不无责怪陈叔权的意思。

“这个红茧也是我好不容易拿到手的。而且如果王老爷能早点找来,我们或许可以就杨府和老爷之间的事斟酌一翻。也不至于在昨天急切的只来得及说些重点。”陈叔权自是知道王毅对自己有所不满,微微抬头看了眼王毅,语气淡然的把责任推了个一一干二净。

听出陈叔权话中的意思,王毅更心中不豫,不过想到此事本是自己等人理亏在先。而且想到还有要用得着陈叔权的地方,王毅倒也没有发作,只瞥了眼陈叔权,话锋一转,“看来得尽快找到红茧主人了,你知道陶佑今儿要到哪去吗?”

“老爷出去只是一件小事,和红茧倒是无关。”陈叔权不动声色地回了句,巧妙的没有把这个消息是猴子告诉他的透露给王毅,只有让王毅以为陶佑是信任他的,他才能得到王毅更多的信任。

当然,在陈叔权心目中,陶佑此前还是很信任他的,否则就不会让他全权处理红茧的事。但最近陶佑越来越让陈叔权看不透了,他要跟紧红茧的事,不能时时注意陶佑。老爷到底是老爷,老爷的行踪老爷不说,陈叔权是不能问的,为了怕错过重要的消息,陈叔权才会让猴子跟着。因为有猴子这个眼线在,陈叔权倒是没怀疑陶佑此行还有其他目的。本来他之前听陶佑的意思出去备了马,回到房中正想借故问一句,谁知还没问王家父子便出现了。

王毅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今后更要多加注意,只要他有什么动静都要尽快想办法告诉我。”

“这……老爷在这之前倒是很信任我,只是刚才二少爷……”陈叔权脸上为难的事先说明了,也好让王毅心中有个准备。之所以说此前,就因为王毅父子的一句话也许就此毁了陶佑对他的信任。

王毅也知王子全那句话确是不妥,直言道:“这次是小儿的错,都是你做的好事,你要是有你哥一点的稳重我就放心了。”王毅心中恼怒,不由得又训了一句儿子,平时看他挺机灵的,关键时刻却出错。

“儿子也是看不惯他那副不把爹看在眼里的嚣张嘴脸。”王子全捂着脸不甘心地解释了句。

“你还说,今儿不只是你看不惯,你哥不也说了陶佑一句,却不像你嘴里藏不住话。”

王子全平时就靠拍马屁博得他爹的疼爱,没想这次拍到马腿上了,一而再的被父亲责难。看了眼一旁一脸沉稳的兄长,心中恼恨之余一时无法可想。

“爹,子全只是一时口快,您就不要怪他了。”王子安帮着说了两句。

“你不要总是替他说话,口快就可以不经大脑了。”王毅骂道,但面对向来沉稳的大儿子时,语气微缓。

陈叔权也不管眼前的父子三人想怎样,心中怕陶佑对他的疑心更重,又和王毅说了几句便告辞回客栈了。回到客栈时,陶佑正步出房门,满脸的不耐烦。

陈叔权躬身叫:“老爷,备好马了。”

“看来留你不得了,一点小事也办不好。”

陈叔权心一惊,牙一咬,砰的跪下,“老爷,小的刚才在回来时碰到了王老爷。小的知错了,小的不该把老爷和杨家的事对王老爷他们说。”

陶佑没有接话,慢条斯理地往客栈外走去。

陈叔权眼见陶佑不为所动,心都凉了。却又不能就这么站起来,只能一直这么跪着。这是陶佑第一次真正的给他难堪。

一会儿,就在陈叔权无计可施时,却听到陶佑的声音淡淡的传来,“陈叔,你年纪不小了,怎么连这点都看不清?”

“老爷……”

陶佑叹息地回身望着陈叔权,“杨家的事不怪你,就算你不说,他们迟早都会知道。只是他们的为人,你也应该清楚……陈叔,我一向不把你当外人,你也不要让我失望。王家一直以来对我怎样,陈叔也知道,这样的人今后还是不要多来往为好。”

陈叔权眼中微微有些阴沉,脸上愧疚地道:“老爷说得有理,是小的不该想着看在老夫人的份上……”哪怕王毅不信他,但他们到底是一条船上的,老夫人还得靠着他们,才能把老爷掌控住。

“王毅他们早就到源县,人家早就防着我们了。母亲,他们大概也是不放在心上了吧?”陶佑说到母亲时,脸上微微带着些嘲弄,只是陈叔权一直低垂着着没看到罢了。“此事已过去,就不要再提了。”

“老爷,你今儿……”陈叔权不由探问。

陶佑愣了下,脸色间有些苦涩,“昨天去了一趟上坡村,没想到会看到……”

陈叔权眼光微闪,忙追问:“怎样?”其实他已经听猴子提起过了,不过为了不让陶佑怀疑,只得假装追问。

陶佑微微摇头,仿佛不想多说,“这些日子事情多,你下去歇息吧。我今儿就搬到上坡村住,今后有事就到那去找我吧。”

“上坡村?”他以为陶佑顶多只是做做样子,意思意思住两天,但观他神色语气竟是真打算长住般。

“小地方住的地方也小,你们跟去不方便。”说完,陶佑举步就走了出去。

陈叔权皱眉,正想再劝两句,但见陶佑已走远也就罢了。没想到会这么麻烦,在这里他行事不是很方便,有些事总要老爷出面才行。陈叔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旁边渐渐围了些人上来,陈叔权才发现自己竟一直跪在地上,膝头处都有些麻痛了,脸色不由古怪起来。老爷这是忘了吧?

“水妹妹,来了来了。”

眼睛周围有些黑的易为水心一跳。

易为水从蚕茧中抬头,“你们说了吗?”孤男寡女岂可同处一室。这是易为水此时唯一能想到拒绝陶佑入住的借口。

“什么说了吗?”林子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瞧我,连话都说不清楚。水妹妹,我说的不是陶老爷。”

易为水愣了下,心底同时松了口气,抿唇笑道:“那你说什么来了?”

“那些人,那些找红色蚕茧的人找来了。”林子脸上恢复之前的惊慌。

易为水不由轻笑,“来了就来了,你怕什么?”又不是没人找来过,何况那些东西早已毁掉,哪怕那些人找到这里,也找不出什么来。

“不是,是……哎呀,他们说想见你。我们本来说是要叫你去见他们的,但他们非要亲自来一趟,也不知是不是怀疑……总之你快藏起来。”林子越想越怕。他们虽然没有说出真正的目的,却说想见水妹妹。水妹妹的母亲在这一带是很出名没错,但在没有出现红色蚕茧前怎么也没听说要见她,来人突然这么一说,林子越想越觉得就是为了那个而来的。

也许是蚕茧是他掉的原因,林子这段时间特别敏感,为了红茧的事,现在村里只要有个陌生人来,林子几乎就立刻就想到了红茧上头。

易为水有些惊讶,随即淡眉微蹙,只一会便想通了,“他们想见就见吧。”想想他们会找来也是正常,毕竟母亲算是附近这些村子之中第一个养蚕的,有人怀疑想要见她也是常理。

林子愣愣的,脸上带着些犹疑担忧,“你要见他们?”

易为水含笑点头,看到林子脸上向来毫不掩饰的担忧,眉目间淡淡的柔暖荡漾开来,“林大哥,别担心,没事的。此事越是躲着,只会越令人怀疑,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见他们一见。”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人(三)

易为水不是不懂红茧的事也许是个大转机,但却也预示着一场利益的争夺战。而她这个人人争夺的对象既是利益中心,一旦开始便注定了今后不得安宁的生活。

在易为水心里,哪怕多了经历了重生,她也依然只是一个山村教书先生的女儿。她没有多大的野心,也没有大志向。前世过得凄苦,此生她只想平平静静的,就这样等着也许永远也不会归来的父亲,守着母亲的坟墓简简单单的过完一生就是够了。那些明争暗斗的事儿,她不想去参与。当然,也许她在会在忘了前世种种的后来找个平凡人嫁了。

“他们说想来这。”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他觉得水妹妹变化挺大的,林子呆呆的望着易为水,嘴里下愣愣地说着。

易为水点点头,既是这样,那自是不必过去了。

易为水面色是平静没错,但林子还是担心地偷眼望着脸上含着柔光的易为水,见她当没有一丝的勉强才放心了些。怕有人看到他来提前通知会怀疑些什么,林子又说了两句便先行离开了。

两人又在屋里聊了会,门外传来动静。

“二叔公,是这里吧?”杨丰有些无奈地搀扶着杨家的二老太爷。二叔公这次竟是偷偷来的,昨晚从陶老爷处回房,才收到家里送来寻人的信。以二叔公的性子会到这里来,一点也不难猜。老人家却不知听谁说上坡村曾有个妇人教会了这一带的人养蚕,在听说她人已去后,还非要亲自来看看。无奈之下,杨丰只好舍命陪君子。

杨二老太爷今儿来也只是看看,心中也知道能找到红茧的希望并不是很高,毕竟这个家只剩下一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不过杨二老太爷年纪大了,人也固执,有些事没有亲自证实了,心里还是不踏实的。希望不大也只是希望,并非一定。

杨二老太爷这次来一是为红茧,二是想来看看这个带着十里八乡养蚕的到底是什么人家,哪怕只能看到这家人的小女儿也不为过。杨二老太爷一生扑在养蚕上面,听说了这家人的人事后,颇为敬佩。

杨二老太爷站在院外打量了下这个小院子,小小的院子里只有一颗大槐树,大槐树槐花已渐调零,花谢结果本是常理,但不知为何在这片过于寂静的地方却还是平添些许萧瑟。在叶与槐果之间夹着少数迟开的淡黄花儿零零星星散开在大槐树上,不时落下两片残花。

大树后是普通山里人家住的房屋。简单的房屋没多遮掩的一目了然,中间看来是正屋,两旁左边一间明显是厨房,杨二老太爷的目光在另一间窗户半开的房屋多停留了下,里面隐约可见放在木架子上的筛子。此时,屋里走到一个素衣小姑娘。杨二老太爷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小姑娘不同于这个小地方的多数带些土气的女孩,说不上有多漂亮,看上去有种文静的温暖。从年龄猜测她应该就是此间主人。

此时小姑娘恬静的脸上含着恬静的笑在片片残花的衬托下向他们走来。不知是不是听了侄孙的话,年纪小小的姑娘给杨二老太爷的感觉有些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寂寥悲凉。再定睛一看,又只看到她扬着浅笑的那张稚嫩的脸。果然是错觉吧?一个小小的姑娘,纵然经历的再多也只是在小山村里的小挫折,她的生命还长得很,又怎会那种似乎历尽生死的沧桑呢?!

易为水一出屋就看到院外的人,当看到扶着七旬老者的杨丰时,易为水微微有些惊讶,同时不知为何有些紧绷的心竟放松了许多。虽然和杨丰只有连交谈都不曾有的两次短暂相见,却也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了他的教养,他该不是个无理的人。

视线转向上了年纪的七旬老者在杨丰的搀扶下站在院外,除了衣着光鲜些,老者就像个很普通的老人,比起一脸温和的杨丰还多了些亲切。易为水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他的脸色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不起人的高傲,没有等待的不耐。

找来的人不少,不过她一个也没有见过,倒是听林子说过几次。那些人多数不信她一个孤女会有养出红茧的能力,自是不会找来。据林子所说,来的人多数都是端着一张高傲的脸。易为水只是笑笑的听着,林子说的这些都是很正常的,面对他们这些山里人,那些人怎会看得起?!

面对老者打量的目光,易为水神色平静。在上坡村,她是早已习惯了别人打量的目光,不同的是村人的目光带着排挤惧怕,而眼前老者的目光就纯粹多了。

杨二老太爷有些惊讶,他是第一次在这个山连山的穷乡僻壤见到有人在面对他不算光鲜,却依然比他们这些山里人好多的衣着时还能这么自若毫不拘谨。

杨二老太爷哪里想到这个山村里的小姑娘也曾经有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只不过在光鲜的外表下过的却是黑无天日的日子罢了。前世若是可以,她不知午夜梦回能够用锦衣玉食换回曾经粗布麻衣。现在愿望实现,她又哪里会去羡慕这些人呢?

一个人若是不受外物吸引,那么不管站在眼前的人穿着再好,也不过是个人而已,至少对于此时的易为水而言就是这样的。

杨丰也在暗暗打量对他来说只有一面的小姑娘,她和他上次看到的被村人排挤的女孩有些出入。现在的她给他的感觉就像传说中的那样,一个教书先生的文静女儿。

易为水对这一对寻上门来的祖孙说不上好恶,只淡然含笑把人请到屋里。为客人上茶,虽知这种粗茶客贵未必喝得习惯,但她还是尊于待客之道。

在认识陶佑之前,易为水自认她一向是对得起父亲对自己的教导,只是后来跟他的那几年却连最后一丝尊严也几乎不剩。甚至到最后虽然求着陶佑帮忙寻父,但若是当真寻到了,易为水自己也不知是否有勇气一见。

杨二老太爷稍微打量了下屋里,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屋里简陋,却干干净净,一如小姑娘给他的印象。乡下人一般没有刻意紧闭房门的习惯,即使房里在没有人的情况亦然。小小的屋子除了眼下这个堂屋,就只有三房。一间杂物房,两间睡房,之所以那两间肯定是睡房,是因为两间房各有一张床。杨二老太爷心中唏嘘,知她是放不下至今未归的父亲。

易为水听着老人自称姓杨,老人没有把他红茧的事说出来,只说他自小喜欢养蚕,听说片村里养蚕的风气都是易为水的母亲带起的,就想来看看。这是开场白,易为水知道,她含着淡淡的笑容听着。

直到杨老说起养蚕时眼睛都在发光,老人说着说着,就说起了他刚开始接触蚕的害怕样子,他说那些小东西第一次见真的不是那么讨喜。

易为水相信老人是真的喜欢养蚕。她也很喜欢,虽然一开始她只是当成一种为了生计或者排遣寂寞而养,但后来不知不觉的这些就变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易为水抿唇笑起来,难得轻松的她笑容里带上了丝丝真意。她刚开始接触蚕是在很小的时候了。她母亲去后虽然没有养,但村里谁家没有。不过也许是那时太小了,她忘了那时是什么感觉了。也许这就是有钱人和穷人的区别吧?哪怕是养蚕,他们也是大到懂事了才会去接触。

杨二老太爷看着她的柔软的笑容,像是安静地欲让人永久沉睡的湖面。突然想起侄孙的话。有些感叹,很难想象这么美好的小姑娘,那些人怎么就舍得为难她呢?

杨二老太爷一瞬间有种念头,如果真是这个小姑娘培养出的红色蚕茧,他可以不为难她。但这个念头也只有一瞬间,心中的善念终究还是比不上一辈子的执着。杨二老太爷在这一刻又觉得有些理解那些人,有时候人的私心连杨二老太爷都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可怕。

杨二太爷不是个年轻小伙子了,他的年纪老到足以打败那些今后必定会让他后悔终生的一时的善念。

“听说你也有养蚕,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易为水抿唇笑了笑,“当然可以。”她看得出这个小小的要求不含其他意思,他只是想单纯的看看。带着杨二太爷到了蚕房,这里当然没有什么红色蚕茧。有的只是所有人都一样的蚕,作为领着十里八乡头养蚕的地方,这里普通平凡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如杨二老太爷之前所料,小姑娘带他来的地方正是他所猜测的那窗户半开的屋子。

杨二老太爷看着小姑娘打开蚕房门,蚕房和他这些日子看到的差不多大小,收拾得很干净。杨二老太爷有些满意地点点头,其他地方脏乱些他还能接受,唯独蚕房有一点脏乱他都接受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人(四)

杨二老太爷看到蚕房筛子上养着小小的幼蚕,地上放着大蚕。看大小,已是四龄蚕,听说刚收走了一批。从这里可以看出山里人养蚕没有什么规律,为了多赚点钱,一批蚕还没大,小蚕就已经养上了。

这里连一点养异色蚕茧的迹象都没有,杨二老太爷说不上失望,毕竟这算是在意料之中的。哪怕小姑娘的母亲在这,杨二老太爷也是不大相信一个听说只是被卖到有钱人家养过蚕的村妇还能培养出那些红茧。

若非红茧出现在了源县,杨二老太爷也是不相信世上真有人能够在杨家之前培养出异色蚕茧的。偏偏红茧就出现了,所以也许有些不可能的事就变成有可能了。杨二老太爷也知道既然找了这么久那人都没出现,就证明那人就算培养异色蚕茧也不会这么明着养。但他就是想亲自到处看看,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呢?只是这里就这么几间房,房里有什么也是一目了然。

没找到想找的,人也见着了,再留下来也没意义。

出了院子,杨二老太爷回头看了眼院里的大槐树,又看了眼含着温和笑容的小姑娘。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院子到转角处桑田旁有一条明显是经常行走而微微泛白的小路,问:“这条路是通往哪里的?”

易为水微微抿了抿唇,神色不变,“是通往后山坡的路。”

“看这条路该是常有人行走吧?”

“家母在山坡上。”

杨二老太爷微惊,明知不该,还是提出了要求,“请恕老夫唐突,可否去拜祭一下令堂。” 他觉得自己应该上看看,否则总会惦记着。

易为水唇边含着的笑看似依然温柔,却带了丝有礼而疏离。

她不该忘了眼前的老人看上去再普通亲切,他既然会来到这里,就表示他是有所图而来。她不该因为他的亲切,而认为他是不同的。只是难免难过,原来再和蔼可亲的人,在名利面前他和蔼可亲也只是短暂的,内心深处还是以名利为重。

杨二太爷看着她的笑容,惊讶她的敏感之余也有些难过,他不喜欢看到小姑娘的笑变得这么生疏。无可否认,他很喜欢这个总像会带给人温暖的小姑娘。他有目的的要求让小姑娘不高兴了吧?

杨二老太爷暗叹了口气,“你也猜到了我们来此的目的吧?老夫本可以让人暗想查探。但不管你相信与否,老夫要求拜祭令堂有目的也有真心。老夫一生醉心蚕道,令堂一个弱女子能带动这些人养蚕是很了不起的行为。所以不想在这么一位女子面前,让人行那不算光彩的事。”

林木有些紧张,对于杨二老太爷话中的威胁也有了不悦。之前他以为杨二老太爷是不同的,没想到还是一样。但林木知道他不能替这个小女孩做决定,这件事只能由眼前的小姑娘决定。

易为水深吸了口气,“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们也不会相信。你们若想到后山去看看,为水只当奉陪。只是家母区区一个农妇,受不起您的礼。”母亲是她心里的底线,她不能接受他们另有目的的祭拜母亲。

杨二老太爷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最后还是举步往后山而去,也许就此离去还能在小姑娘心底留下个好印象吧?但这次的寻找不只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家族。

杨丰歉然地看了眼易为水,下意识的不想为难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但他也知道以二叔公的固执,他是阻止不了的。若是不能到后山一看,二叔公大概不会死心。

易为水淡然的笑,他无须觉得对不起她的,毕竟这不是谁的错,名利本就令人着迷。

一行人来到山脚下,果然有条小路直通山坡上,距离有点远,只能看到山顶上的小槐树下面隐约的小土堆。除了这些,后山什么也没有。杨二老太爷吸了口混着泥土的青草味,边缓缓沿着小路行走,边细细看着后山的一景一物,他看向很仔细。

易为水面上平静,心随着杨二老太爷的举动而微微跳动。她不是不怕的,只是她不是当初这个小山区里无知的小姑娘,这些人或许是为了名,或许是为了利,不管是哪种,她都无法阻止。经过转角时,易为水若有若无地扫了眼那条路。幸好这条小路全由红白相间的山石铺成,虽是常行走也没有留下太多痕迹,而之前曾有的少许痕迹也在多日未行走中消失无踪。

“杨二老太爷。”

林子以为这句话是自己紧张之下叫出来的,发现众人的目光并不是看向他,顺着众人目光的方向望,不是自己带来的陶老爷是谁。林子在回家的半路上碰上了陶佑,便匆匆带着人赶到易家,正好看到他们转向后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便听到叫声。

易为没看男人一眼,接到林子担心的眼神。易为水温柔一笑,一如往常的柔和。

男人的视线在她含着温柔笑容的脸上扫过,定在杨二老太爷身上。

杨二老太爷也望向陶佑,“世侄孙也来了。”

看见陶佑,杨丰有些意外又不算太意外。这些日子,他早就知道了陶佑在这一带收蚕茧。

陶佑望了眼,“老太爷还真有闲情逸致,竟走到这里来了。”

杨二老太爷脸上有些尴尬,毕竟这事做的有些难看,他呵呵地笑了笑,“就随便走走,这里风景不错。”

“是算得上山清水秀。”陶佑看了眼小山坡,虽然看不到水,但听却还是听得清楚下面的水流声。

“咳,世侄孙来这里是……”杨二老太爷尴尬地轻咳一声。

“赏景。”

“……”一句话堵得杨二老太爷无言以对。

山坡上的草被风吹得绿浪起浮,闷热的初秋之下凉风阵阵,吹散一波波的热浪,却吹不散杨二老太爷杨丰等人心头阵阵涌起的尴尬。

一行人渐渐的行到山坡上,从山上放下望,只看到绿油油的一片,近处是草地,远处是树林,还有侧边的小河流也隐隐约约看得到。转身往回看,是易家的屋背,隔着桑树林不远处是邻居的房屋。看似不远,但隔着重重桑树,仿似一座山间小屋孤独坐落期间,一如小姑娘的处境。

陶佑望了眼低头垂目的她,眼底闪过压抑,转而平静的望着山下。

同样望向易为水的还有杨丰,也许这个小姑娘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坚强平静,她只是个十多岁孤单而脆弱的女孩。

易为水低垂着头,视线落在埋着亲人的地上。心中默默的说着抱歉,抱歉带这些有目的人上来扰了她的清静。

静,三个贵客不说话,他们身后的人也不说话,易为水这个也不说话,林木等人也不敢乱说。

良久,陶佑才说:“老太爷也不必怀疑这里了,我算是这里的客户,若真有……又岂会轮到您老人家跑这一趟。”

陶佑说的有什么,众人自然心照不宣。

“出茧是我杨家为多,入茧以陶家为多,不管是杨家的还是陶家的,我都怀疑。我老了,总想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奇迹。”杨二老太爷叹道。不过看来这里是的确没有,他本来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只不过见着通向这里的小路时,不知为何却觉得非要来看看才安心,不想却因此伤了小姑娘的心。

陶佑不再说话。

山下却再度传来声音,“好热闹,这不是刚分开不到半天的陶老爷吗?怎么这么快就跑到这深山里来了?”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王家父子一行人正站在陶佑之前的位置,他们身后是一脸谄媚笑容的李氏。开声的是王家次子王子全。

陶佑下意识的看向易为水,却在见到易为水的表情时顿住,他眼微眯视线转向王家人,或者说是王子安。

易为水脸色发白的望着山下的人,或者说是王子安。她死也不会忘记,这个男人……曾经想对她不轨的男人,虽然没得逞,她却从此过上了担惊受怕的日子。

当年易为水极为恐惧,王子安在人前向来沉稳,谁会相信他是这样的人。一个妾侍差点被主母沉稳老实兄长污辱,此事说出去没人会相信,也许还会认为她想陷害主母娘家人,让主母无脸见人。

偏偏她却天真到以为陶佑会相信他,向他说了此事,他当时面上不显,对她的不满在冷落她两个多月的惩罚中表露无遗。开始她并不知道他在故意冷落她,后来还是他解除了惩罚后,一句“若是我再听到你说是生非,莫怪我不留情面。”让她彻底的明白了,原来他是在惩罚她的“不当言行”。

转回她发白的小脸,半响陶佑微微闭眼,脸皮几不可见的带着痛苦般的抽搐。

王家父子往山路上行,看似平静,微急的脚步却透露了他们心中的急切。

王毅有些气急败坏,他来到这才知道陶杨两家来的正是他们之前肆大查过的山村。还好子全聪明的想到找这个贪心的女人,问了她才知道那两家是到了这个他们曾经忽略的孤女家。怕那两家当真抢先找到了红茧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人(五)

眼见王家一行往山坡上走来,易为水苍白的脸上淡眉紧蹙,轻启紧抿的双唇,“风景也看了,还请诸位离开,还家母清静。”

杨二老太爷神色有些黯淡,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小姑娘似乎连看一眼他们这些人也不愿了,只得无精打采地道:“打扰了。”

陶佑没有动,眼见易为水在坟前跪下,他一撩下摆。

听到身边的动静,易为水淡漠出声,“还请陶老爷不要这么做,家母受不起。”说完,对着坟墓磕了头起身离去,从头到尾都不看陶佑一眼。

陶佑撩下摆的手僵硬地放下,沉默地望着眼前的坟墓,眼底微暗,转身望着她头也不回的身子,默默跟上她的脚步。

王家人见杨二老太爷下山,脚步停在了半路。眼睛四周转一圈,又看了看山坡上,显然是不死心。

王毅对儿子使了个眼色,有些事迟一步就会失了很多机会。

兄弟二人会意,就往上去,王子全嘴上不忘道:“你们在山上站那么久,山上的风景一定不错吧?”

王子安边经过一行下山的人身边,边微笑颔首。

山坡路窄,仅容一人行走。杨二老太爷自是不会为他让路。为了上山,兄弟二人只得在越过杨二老太爷时踩到高过膝的草丛。

“不要去了,上面什么也没有。”他们王家人只会污了这片净土,易为水淡柔的声音带丝抗拒响起。

“哼,无知小儿。”杨二老太爷语含不屑地冷哼了声。倘若真有什么,他们又岂会轻易离去。反过来说,若真有他们王家也是慢了一步,又岂能越过他杨家去。

兄弟二人脚步顿住,王子全脸色有些难看。听说这个老人正是杨府的二老太爷,杨府的柔丝能成功,他的功劳不可抹灭。王子全纵然气愤目中无人也知道杨二老太爷在丝绸界的地位,不敢轻率发言得罪。

王子安神色虽然还算平静,也被杨二老太爷突来的刁难难住。

王毅脸色变了下,随即笑着上前微微点头,“早听说杨二老太爷到了这里,今日有幸相见,是晚辈的荣幸。晚辈是吴州王家的王毅,说起来晚辈和老太爷算是同行……”

“靠陶府支撑的王家还没资格和我杨家相提并论。”杨二老太爷自小埋首养蚕,对商场上的应对比杨丰还不如。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毫不留情,也不怕王毅这个王家家主没面子。

王毅接下来的话被杨二老太爷一句话硬生生梗住,尤其是看到陶佑微微扬唇,眼含嘲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时,脸色顿时阵红阵白,脸一沉转而打量唯一的女性——易为水。

王家兄弟脸色也有些难看,不过王子全刚出了丑,现见连父亲也被驳,便不敢再多言。倒是王子安眼见父亲神情,而眼前的少女就在几步之外,脸上马上含着稳重的笑两大步上前,向易为水微微一揖,“今日不请自来多有打扰,在下王子安,想必姑娘就是那个……带领全村养蚕的夫人的女儿吧?也巧,在下家中也有蚕户,有时间倒要向姑娘请教一二。”

一下子被王子安的阴影笼罩,感觉他的气息似乎喷到了头上,仿佛回到曾经那段差点受辱的日子。易为水屏住呼吸忍住阵阵上涌的恶心感,下意识的用力一推。

王子安不防易为水会有此一着,被她大力一推之下脚下一个不稳,竟当众摔到了上。因这是在山坡上,难以定住,在冲力的情况王子安在地上直接侧着滚了一圈。

易为水脸色煞白,连双唇都抵制不住的微微抖颤。王子安带给她的阴影比想象中的还要深。

之前不及阻止的陶佑迈向王子安的脚步在望到易为水的神色时转了方向。

感觉到又有人靠近,易为水脚步一退,和身后靠过来的熟悉气息拉开距离。此时,另一边的袖子一紧,易为水回头,看到林子脸上的担忧,又转而看到前方的林木也是担心的回头望过来,眼带询问。

易为水心中一暖,柔和一笑,一如往常的沉静如水。她怎么忘了这里是上坡村,不是那个求助无门的地方。他们不会任由她被欺负,哪怕她突然无理的推倒了人,也不会有丝毫的责怪,只会担心她有没有事。

陶佑站在草丛中薄唇紧抿地望着她和林木父子,心熟悉的微微揪痛。

王毅带来的人喊叫着上前扶起王子安,这一摔因是在草地上,王子安倒是没伤着哪里,只是衣已乱,发微散,狼狈至极。

望着这样狼狈的王子安,易为水突然有种解气。

王子安望向易为水的眼中阴霾一闪而过,脸上带着丝无奈的苦笑,“是在下突然说话吓着姑娘了,不怪姑娘突然发难。”他说得大度,脸上的苦笑也恰到好处的让人误以为易为水当真是个无理的人。

可惜杨二老太爷看不起王家,连带也看王家人不顺眼,再加上自认刚刚做了对不起人家小姑娘的事。杨二老太爷张嘴就应,“本就是你唐突,说话就说话,靠人家小姑娘那么近是想占便宜吗?”

杨丰神色温和,只是眉眼间的不赞同明显表示他也觉得王子安不对。

“知人知面不知心。”陶佑迟了一世的话此时说出,却只是徒增心中的揪痛,这可不就他曾经所犯的错误。

易为水手微颤,眼睑微垂,嘴角扬起自嘲的笑,可惜这句话来得太迟。

“陶佑,说话之前想清楚后果。”见自家连续被人责难,王毅气极。杨府不是他此时的王家能得罪的,王毅只好把矛头指向陶佑。

王毅说得狠厉,可惜这话在重生后的陶佑面前不过是张牙舞爪的纸老虎,再也威胁不了他。

王子安低头拍衣,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在他抬头时,脸上带着的是受了冤屈般的苦涩,“爹,罢了,是我不对。”

“你们到底是上还是下?”杨二老太爷不耐烦地望着还堵在路中的王家人。

王毅轻哼了声,对着两个儿子道沉着脸转身下山。看杨二老太爷的神色,王毅也知道这里必定什么也没有,否则以杨二老太爷的性子,还不护得紧,哪是他说上就上的。

王毅脸色阴沉沉的,王家在业界虽不及他杨家,外人如何说他王家他王毅心知肚明,但不曾有人当面落王家的脸面。今儿连番在杨陶二家面前被羞辱,王毅心中怒恨交加,心中下定决心日后必报此辱。

王家人直接就离开了,杨二老太爷转身望着跟在众人身后的小姑娘,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最终说不出口,就这么带着人离开。

杨二老太爷本想对小姑娘道歉,但做了就是做了,有些羞愧的他已经没脸说出来。

杨丰对易为水温和略带歉意地一揖,“在下二叔公让姑娘为难了,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易为水微笑说句没关系,杨丰便转身离开了。

林子疑惑地望着杨丰离去的背影,他怎么觉得这个杨大少爷有些面熟悉。七夕那天杨丰虽然撞了一下孙雅,却是匆匆而过,印象算不得深。加上杨丰第一次来上坡村时,他和白玲在家中歇息,也没见着。经过这么多天,那点印象也快消失了,所以一时就想不起在织女庙见过杨丰的事。

易为水望着离去人,突然间有种放松的感觉。

她不知杨二老太爷的想法,对于她来说杨二老太爷不过是个过客。他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今往后别来打扰她平静生活。最好他们能把事情扬出去,那些人都没有想上门的要求。

还有那个企图沾污她的男人,听他当时的口气,不过是想尝尝陶佑的女人的滋味罢了。一旦她和陶佑什么关系也没有,她也就引不起他的注意了吧?她这里不再有能够引起王子安兴趣的东西,这次之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只是世事若是能尽如人意,又岂会有那么多意外。

陶佑望着似乎松了口气的易为水,柔声道:“行李我拿来了,放在哪里?”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也不自觉的小心。

易为水心轻跳,微微抿了抿唇,“陶老爷,孤男寡女岂可同处一室,请恕为水不能答应。陶老爷若是生气,不收为水的蚕茧也……”

“好,你不喜欢我就不住了。”陶佑出声打断了她话,不让她说出令他更回心疼的话来。陶佑知道在她心中自己是个不讲理的人,没关系的,他可以改。

易为水微顿,头微微垂下,轻声道谢再不给陶佑说话的机会,微微福身为礼便回了院中,并顺手关起了院门。

林木父子目瞪口呆地站在那看着易为水关起的院门,他们本来以为这事要费一番口舌才能成,也有了得罪陶佑的心,毕竟当时那个叫猴子的人交代的严肃。没想到易为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陶大老爷就轻飘飘的松口了。随即又纠结的想,陶老爷该不会是真被那些人的话吓着了,以为易丫头(水妹妹)是个不祥的吧?!

“林村长,你家中可有空房?”

作者有话要说:  

☆、杨与王

闻言,林木心里“咯噔”一声,脸都苦了起来。就只是应付几天,他都花尽了心思,连说句话儿都得想又想,就怕说出的话一不小心得罪了眼前这位大老爷。这要是住进他家,他晚上连睡觉怕是都不得踏实了。

“这……家里简陋,只怕陶老爷住不惯。” 林木村长吞吐着,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自认还算得体的话儿。

“无妨,习惯就好。林村长不会是不欢迎吧?”陶佑睁眼看向林木。

林木被他深邃的眼一看,心都慌了,哪敢说不欢迎,连道欢迎。若真说出心里话到时不只易丫头不好过,恐怕还会连带连累村里。

陶佑望向小院,槐树在院子正中,树上软枝随风摇摆。目光定在少许凋谢的槐花飘落院中,陶佑眼神带了丝恍惚。“林村长,这次来是我想和上坡村续长点收茧的契约,我们商量下吧。”

林木闻言,脸上差点笑开了花,一下子就忘了陶佑要住到他家的事,忙道:“不用商量,不用商量,陶老爷怎么说怎么是。”陶老爷向来大方,林木很放心,况且契约越长越好。陶老爷立的契约向来公道,他信得过。

但当陶佑和林木回到林家时,契约却暂时的事却被等在那的人打断了。

杨王两家各据一方,两家互看对方不顺眼,林木家的见林木回来,忙迎了上来,见到陶老爷也跟着来了有些意外,便偷偷拉着自家男人,“那两伙人是怎么回事儿?一个个互相瞪对方的,不会打起来吧?”

杨家和王家在源县一带待了这么些天,该找的也找得七七八八了,却连红茧主人的影儿都见不着,这么一来陶佑手上的红茧就至关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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