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契约?”沈橘橘闻言低头, 伸着爪子扒拉:“我签什么契约了?”
姥爷艰难的拖着自己胖胖的身躯,努力的瞪着眼睛——它的眼睛逐渐放大, 瞳孔里泛着一丝奇异的光泽, 盯着沈橘橘的手看了半天之后,欲言又止。
沈橘橘也盯着自己的爪爪看, 他的瞳孔也跟着逐渐放大, 但是他看来看去,都只在自己的爪爪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不用妖力都看不见的, 那是他封锁住殷野望的记忆之后留下来的印记。
“怎么了吗?”沈橘橘微微晃了一下手。
乳白色的手背上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 透过猫眼, 可以看到一个透明的猫爪印。
“这是我给我的信徒消除记忆的印记。”沈橘橘提起他的信徒来, 声音都变得更温柔了些:“你记得的, 我偷过他的猫粮给你。”
某食不果腹的老猫:...
吃人嘴短拿人爪软, 某老猫哼哼唧唧的趴在地上, 骂猫的声音都小了不少:“你的法术是狗教的吗?咱们猫消除人的记忆就是消除了, 什么时候还会留下来印记?你要消除一个记忆就留一个印记,那你百八十年后不得满身印儿啊?”
沈橘橘一怔。
他从通灵开始就自己一个人在老林子里修炼,几乎都是独来独往的, 修炼的法术也很杂乱, 有时候全靠自己瞎蒙。
“那,那我这个是什么术法?”沈橘橘一下懵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猫粮吃的正嗨呢,人家过来告诉他,兄弟你这吃的是狗粮。
这谁受得了啊!
“什么术法都不是, 这就是个印记,你也可以理解成是契约。”
某老猫风轻云淡的往地毯上一爬,懒洋洋的伸腰:“这就相当于人类给狗栓链子,告诉别人那是他的狗一样,你给这个人打了印记,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你的人,别让别的妖惦记。”
说着,老猫抻了一把懒腰,边抻懒腰边喵喵:“这契约是双向的,你这边也显示了被标记,这术法你在哪儿学的?好久都没见过妖使了,不过解决也挺简单的,你找个时间把留在他那里的法力收回来,印记就没了。”
沈橘橘“唔”了一声,垂着头,没看舅老爷,说了一声“知道了”。
老猫扭头看他,浅黄色的眼眸里闪耀着智慧的光泽,盯着沈橘橘看了几秒,才喵道:“那个人类...是做什么的?”
虽然沈橘橘不是他奶大的,但他也算是了解自己这个侄子,脑袋一根筋,不会拐弯,性子又急又冲,有什么事儿肯定拖不到第二天。
他既然指出来了沈橘橘的标记是错的,按照沈橘橘的爆冲性子当下就得跳起来冲过去去把印记消除,但现在,沈橘橘就躺在那儿,垂着脑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一个还不错的人吧,不怎么了解。”
老猫用爪子挠沈橘橘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喵”一声,沈橘橘“唰”的一下从原地窜起来了,逃也似的奔向了书房:“我还要去看台本呢,看完了台本我就给你去买猫粮,你别四处乱跑啊!”
“咚咚”的脚步声和书房关门的声音一起传到耳朵里,老猫嗤笑一声,伸出爪爪挠了一把地毯。
年轻猫啊,就是容易冲动。
书房里头,沈橘橘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背靠着门站着,足足站了好一会儿。
他的脸红的要命,靠在门上站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摸了一把脸。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姥爷一说“人是你的”的时候,他一下子就烧起来了,烧的他口干舌燥。
真是的,这见鬼的发情期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
某猫气哼哼的走到书房里头,盘腿坐在软绵绵的椅子上,抱着桌上的台本看。
台本很简单,就是个简单地闯关游戏,但是沈橘橘就是看不进去。
他坐在椅子上动一动,摸一摸桌子,看一看地毯,又看一看身后的书柜。
这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很眼熟,他看了又看,隐约记起来了,殷野望家里的摆设就是这样的。
殷野望的哪一栋别墅也是这样的地毯,这样的座椅,这样的桌子。
这里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殷野望的家。
一意识到这里的东西殷野望可能也用过,他坐着的这个椅子殷野望可能也做过,沈橘橘就觉得他和椅子接触的皮肤都烧了起来。
瞎想什么呢!
沈橘橘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垂头逼自己看台本。
他本来只是想赶忙找个东西打发一下时间,让自己别再胡乱想那些事情,结果还没看进去两个字,外面的老猫就嚎上了。
“喵呜——”有人敲门啊!
沈橘橘一惊,台本都没放下,冲到书房门外,正看到老猫抻长了腰趴在地毯上,抬着脑袋看门口。
七出 门外有人敲门,声音不高,很规律。
沈橘橘本想冲过去开门,但脚一抬起来,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才刚搬过来,这个时候上门的,会是谁?
“笃笃笃,笃笃笃。”
沈橘橘觉得自己的脚有点不听话了,他很想过去开门,可是一想到他的姥爷还在后面趴着呢,他就有点说不出的怂。
“喵?”去啊,老猫在催。
沈橘橘硬着头皮,抿着唇,一步一步挪过去,就这几步路的距离,手心都出了一层细汗,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把上,沈橘橘一咬牙,一狠心,“嘎吱”一声开了门。
热浪顺着门缝扑进来,外头伸进来一只手:“您好,您的快递,请签收。”
沈橘橘一顿,又立刻清醒过来:“您找错人了吧?我没买外卖。”
“沈橘橘?”快递小哥问。
“是我。”名字都叫上了,看来真是他的。
沈橘橘有点诧异的接过来了快递,是一个有点重的盒子,他签了单子之后,关了门捧着盒子回来。
“喵?”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沈橘橘拆开盒子,谁料这一拆开,就看到盒子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小零食,从小饼干到小黄鱼,各种都是沈橘橘爱吃的。
沈橘橘捏着盒子的手微微有些发紧,他好像...猜到是谁了。
“哇,给我买这么多好吃的啊?”老猫凑过来用爪子扒拉,甚为宽慰的拍着盒子的边缘:“橘橘啊,不错啊,知道孝敬老人了。”
说着,老猫抬脚就往盒子里爬。
这要真让猫爬进去了,这盒子零食就没有他的份儿了。
“这些都是人吃的,猫不能吃。”某猫妖硬着头皮把自家姥爷从盒子里拽出来,一本正经地说:“你得吃猫粮。”
老猫震惊的瞪大眼,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不敢置信的大声质问:“喵呜?!”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猫话吗?
你还是不是只猫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说要养姥爷的话了!
沈橘橘自知理亏,没敢在原地多耽搁,捧着盒子直奔着卧室去了,末了还自欺欺人的关上了门,挡住了门外凄惨的猫叫声。
某老猫趴在地毯上仰天痛呼。
成了精的猫妖泼出去的水,果然...
果然!
某老猫不服,悲愤的趴在门板上疯狂挠门,沈橘橘捂着自己的耳朵,来了一个现代版的掩耳偷吃,只要他不挪开手,他就听不见姥爷的声音。
卧室里,沈橘橘把盒子里的零食全都倒在了床上,就像是看着什么宝藏似得,挨个儿的看。
就在沈橘橘在屋里头吃独食的时候,外头老猫突然不挠门了,只是幽幽的念了一句:“又有人来了。”
沈橘橘不信。
什么快递啊,连着送两趟?肯定是老猫要把他骗出去然后偷吃他的小鱼干。
偏偏这时候,沈橘橘的手机一亮。
一个熟悉的手机号的短信,上面就两个字:开门。
沈橘橘怔在床上两三秒。
他说不清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就像是猫生第一次吃到小鱼干一样,又咸又辣,头皮都跟着发麻,他随即就觉得一股劲儿从身体里突然窜出来,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从床上跳下来,直奔向门口,“刷”的一下拉开门,然后...正对上门外的老猫。
某只老猫瘫在地上,眼睛半眯着,一副你要出门就得从我尸体上踏过去的模样。
沈橘橘心虚落脚,但一想到殷野望还在外面,又急起来了,勉强压着和姥爷说好话:“姥爷,我去开门,又有好吃的送过来啦,这回的都给你吃。”
看破红尘的老猫已经不在乎了,只听他嗤笑一声,肥胖的五官艰难的做出了鄙夷的姿态,高高的抬起肥肥的下巴,刚想故作姿态说上一句,突然间觉得身上一轻——很好,沈橘橘把他扒拉开了!
还!是!用!脚!
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
某大橘瞬间暴走,撵在沈橘橘后面“喵嗷嗷嗷”的喊,嘴巴张的贼大,气的恨不得一口咬掉沈橘橘块肉。
当然了,他压根都没撵上沈橘橘,沈橘橘就跟疯了一样跑到了门口,速度快的都刮起了风,门一开,大橘就看到门口站了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对方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了,一身黑衣服就像是一尊门神似得。
大橘昂头看,因为角度问题,他看不到来人的正脸,只能看到半个下巴,然后他听到对方说:“住的还习惯么?”
大橘昂头昂累了,垂下头来,正看到沈橘橘的两只脚。
那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正在地毯上来回的搓,脚趾头夹着地毯的毛毛使劲儿拽。
“还,还行。”沈橘橘站在门口,干干的舔了舔唇角,眼珠滴溜溜的转,抬头看了一眼殷野望,又连忙垂下来:“你怎么过来了?”
“刚下班。”沈橘橘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殷野望就站在门外面,和沈橘橘相比他就直接多了,视线在沈橘橘的身上来回打转,从头看到脚,看不够似得:“凯文说你今天搬过来了,我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刚下班吗?
沈橘橘若有若无的瞥了一眼身后窗外的天色。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距离平时的下班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而他前脚刚到这里,后脚殷野望就来了,就像是掐好时间似得。
“你...”沈橘橘干干的咽了口唾沫,望着殷野望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就住在你隔壁。”殷野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气流和低沉的男低音一起扑过来,他说:“正好来找你吃饭。”
沈橘橘捏着门把的手微微发紧,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猫。
某上了岁数的橘猪已经挪步到不远处的地毯上趴着,没有看向门口,但沈橘橘却总觉得姥爷的目光围绕着他。
他的内心有点犹豫,捏着门把,心里有两种声音在激烈辩驳,一个说去啊,想去就去,另一个说可不咋的你快去啊!
半天得不到回复,殷野望也不急,只是他悄无声息的向前进了小半步,肩膀已经顶到了门框上,垂下眸的时候,正好能看到沈橘橘的衣领处。
沈橘橘浑身没有二两肉,这衣领又有点大,似乎是因为穿久了还有点泛黄,从殷野望的角度能看到精致的锁骨,就像是粗糙的布料包裹着温润的美玉似得,殷野望瞥了两眼,微微蹙眉。
凯文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给买吗?
想着,殷野望抬眸往屋子里看。
这屋子是他经常落脚的,大部分家具设施都齐全,就是没有沈橘橘能用的一些日常用品,吃的也不够多,沈橘橘那么贪吃——嗯?这屋里怎么多出来只猫?
沈橘橘的内心经过了激烈的天人交战,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一抬头就看到殷野望目光微凉的盯着他身后不远处正在艰难舔毛的大橘。
“这是你的猫吗?”殷野望冷不丁开口问。
“是,是啊。”沈橘橘一惊,连忙说道:“那个,是我捡过来的猫,怎么了吗?”
殷野望的视线在某只大橘身上来来回回的刮了两道,过了片刻才回道:“你有养猫经验吗?”
沈橘橘:我养我自己,算吗?
“养猫很复杂的。”似乎是没看出沈橘橘脸上一闪而过的古怪,殷野望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温柔,他一改之前站在门口处等待的绅士行为,而是直接挤进门缝来,虽然是用挤的,但依旧优雅。
一边挤进来,他一边给沈橘橘灌迷魂汤:“你每天都要拍戏,没有时间养猫,猫是很娇气的动物,你要找时间陪着它,不然它就会扭头跑掉的,知道吗?有些猫啊,很没良心的。”
沈橘橘隐约想起了自己当初被关在屋子里的时候,以及殷野望把猫粮扔给他让他自己吃的时候——是,是这样吗?
他好像也没多娇贵啊。
殷大忽悠脸不红气不喘,一边忽悠一边在沈大橘的身上看,连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说道:“你这猫看起来不太健康,打针了吗?”
沈橘橘闻言一怔:“什么?”
“捡回来的流浪猫要打针。”殷野望一脸理所应当的说道:“还要绝育呢,你都给这只猫做了吗?”
正在努力弯下圆鼓鼓的肚子,艰难舔毛的某老猫茫然抬头:“喵?”
什么玩意儿?
话题是怎么扭转到了这里的?
“我明天就带它去做。”沈橘橘硬着头皮说。
幸好,殷野望在猫的身上没有多留心思,而是悠哉的坐在了沙发上,一副等待的姿态。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沈橘橘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呢。
沈橘橘微微抿唇,扭头就回去收拾了。
客厅里只剩下殷野望和大橘大眼瞪小眼。
大橘还好,他没有心理压力,他不知道殷野望已经知道了沈橘橘是妖的事情,肆无忌惮的瘫在地毯上舔毛,毫不避讳的在人前展露自己的隐私部位。
当然了,殷野望也不会去看就是了。
他的目光在这只肥猫身上转了一圈之后就没多大兴趣了,之所以对这只橘猫有点关注,是因为这只橘猫出现在沈橘橘的屋子里。
也不知道他是沈橘橘的什么亲戚。
爸爸?叔叔?或者...恋人吗?
殷野望微微抿唇,坚决否定了最后一个猜想。
这么肥这么老的猫,一看就年老色衰了,在猫界大概也是混得最惨的那种,大概是个看沈橘橘过得好,就凑上门来打秋风的亲戚吧。
某大橘还在舔毛,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腹诽了八百遍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沈橘橘终于从卧室里出来了,他换了一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衣服,带着口罩和帽子,因为遮挡住了脸,只露出了眼睛,反而显得更小了些。
殷野望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咳一声,起身走在了前面:“走吧。”
沈橘橘乖乖跟在后头。
但沈橘橘这头刚抬脚,后头的老猫突然喵了一声,喵的沈橘橘浑身一颤。
“别瞎说。”沈橘橘的声音很轻,细细的从口罩后头挤出来:“我们是上下级关系,恰好住在隔壁,他请我吃顿饭而已。”
“喵。”老猫懒得多说,扭着胖胖的肚子倒头继续睡。
沈橘橘在原地顿了几秒,一咬牙,扭头出去,跟上了殷野望的步伐。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写完呢,剩下五千字今天不定时更(大概率是在明天中午)
以及再为渣狼吆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