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
无法改变的预言。
沈橘橘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浑身都在发抖,他艰难的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伸手摸向了他的眼睛。
不, 不行。
沈橘橘一下慌了,他呼吸急促的从地上爬起来, 冲到门口想要去找殷野望, 但是却在冲出去的瞬间犹豫了。
他怎么跟殷野望讲呢?
我梦到你死了,你要被车撞死了。
且不说殷野望会不会信, 就算是他信了又怎么样?
这是预言, 一旦有预言出现, 结果就不会改变。
沈橘橘双腿一软, 靠着门板滑坐在了地上, 短短几秒钟, 他一张小脸变得惨白, 身后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的往外冒, 他贴着门站了片刻,终于冷静了下来。
一定会有办法的,他是妖怪, 本就是逆天而行, 大不了,大不了...
沈橘橘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他睡觉的时候没穿衣服, 本来光滑的腿间突然冒出来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沈橘橘盯着看了片刻,又缓慢的闭上了眼。
他闭上眼,感官开始逐渐放大, 覆盖在四周,他清晰的听见了书房里面殷野望的动静。
殷野望在和陈少打电话,两个人的对话很简单,先是一段商业互吹,殷野望问“在哪儿”,陈少说“酒店办事儿”,然后又慢慢聊到了小演员,殷野望说“开个价”,陈少说“我就喜欢这个”,俩人正隔着电话较劲。
“陈少。”殷野望多少有点烦躁,他靠在办公椅上,右手手指规律的敲着桌面,他说:“一个不懂事的小演员,何必呢。”
电话那头的陈少大概也烦了,嗤了一声,问:“你哪位不也是个小演员么?不如你开个价?”
俩人又沉默半响,大概是谁都说服不了谁,最终干脆默契的转了话题,一翻东拉西扯后又表面和平的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俩人同时在心里开骂。
殷总还好,只是盘算着怎么把蒋雀这事儿给了了,陈少这边走不通,他自然有别的法子,只是到时候场面难免会有点难看。
陈少那边就不行了,和殷野望内敛稳重的性子相比,陈少就显得阴戾无常的多,电话一挂,陈少一脚踹上了身前的茶几,茶几挪动位置,发出“嘎吱”一声,把旁边的属下吓了一跳。
“蒋雀呢?”陈少低吼着:“怎么还没给我弄来!”
彼时已经是凌晨时间,快一点了,酒店房间里灯火通明,陈少坐在沙发上,一张脸阴的像Y,X,D,J。是要杀人。
旁边的属下额头上都冒出冷汗来了。
本来他这正汇报工作呢,谁知道陈少接了个电话就变了脸了,蒋雀?这个点儿上哪给他找蒋雀去!
“那个,那个小演员啊。”属下垂着脑袋,声音都跟着有点抖:“我们叫了,找了,但是都不肯来,那个经纪人推三阻四的...”
属下话说到一半,被陈少看的打了一个哆嗦,赶忙退后两步,说了一句“我现在就去把人找来”,然后扭身就跑了。
脚步声从客厅跑到门口,大概跑远了。
陈少烦躁的站起身来,经过一个花瓶的时候顺脚一脚踢过去,结果没踢倒花瓶,反倒伤到了自己的脚背。
陈少疼的出了一身热汗,整个人越发暴躁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两天诸事不顺,原本稳妥的合同突然出了岔子,路上开个车都能莫名熄火,甚至走个路都能平地摔跤,真他妈的...
浑身都烧着一股火,陈少走到冰箱前,拿起一瓶冰镇矿泉水囫囵灌下去,冰冷的水顺着他的唇灌进去,冷不丁碰到了唇角里的伤口。
陈少面色阴沉的放下矿泉水瓶。
这是昨天晚上被咬的伤口,其实不止这里,他的后背也是一片青紫,全都拜那个小演员所赐。
一想起来这点事儿陈少就越发烦躁,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小演员,半道变卦耍了他,现在又搬出来了殷野望来,真以为殷野望能吓到他吗?
想到殷野望,陈少脸上的阴戾少了几分,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来,手指头摩擦在一起,像是在算计什么。
其实他早就想找殷野望了。
圈里这么多人,唯一能和他合作的只有殷野望一个,他轻易也不想跟殷野望翻脸。
他一想到这儿,无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突然间脚下一歪,“咣当”一声,脸朝下、直挺挺的摔倒在了地上!
操!
“呼——”
昏暗的卧室里,坐在床边的蒋雀放下了合十的双手,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虽然神态疲惫,但蒋雀的眼睛却亮的出奇,他抬手抹了一把汗,盯着房间的角落冷冷一笑:“装逼?老子咒死你。”
他这头还没缓过来劲儿,外头传来了一阵进门的动静。
“蒋雀?蒋雀!”凯文的声音传过来。
蒋雀微微蹙眉,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果然,凯文就站在门口喊他呢,神情有点古怪。
“怎么找过来了?”蒋雀脸色还好,他刚咒完人,正神清气爽呢,对凯文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容忍度也比较高。
“那个什么,刚刚那边又联系我了。”凯文讪讪的说:“陈少还是那个意思,你——”
蒋雀刚才还算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把凯文冻的一个哆嗦。
“不去就不去嘛。”凯文自知理亏,他低咳一声,坐到了沙发上,他实在是顶不住蒋雀的眼神了,悄悄抱起了旁边的抱枕挡在了自己前头。
“跑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件事?”蒋雀的眉头微微蹙着,他看着秀气,但一沉下脸来还颇为吓人。
“我不是打你电话打不通吗?就想着过来看看。”凯文小心翼翼的缩着身子,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可怜一点似得:“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蒋雀冷冷的瞥了凯文一眼。
凯文每次都这样,一到了心虚的时候就这么缩着,蒋雀知道凯文心里在盘算什么,凯文想让他认个怂认个错,去哄哄那位陈家少爷,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撞上了蒋雀的冷脸不敢说而已。
蒋雀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的回了卧室。
凯文又跟过来,他不敢进蒋雀的卧室,就在门口念叨:“陈少也挺不错的,虽然看着脾气挺大的,但出手挺阔绰的,你怎么就是想不开呢?看看人家橘橘,人家比你晚出道,现在什么都有了——”
凯文话才说到这儿,就见蒋雀回身走过来,凯文立刻兴奋起来了,难道蒋雀回心转意了?
然后,他看见蒋雀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面前,抬起脚尖,踢在门边上——“砰”的一下,大门砸在了凯文鼻尖前。
好吧。
凯文摸了摸鼻子,自己往沙发那边走,打算在沙发上窝一个晚上,他还没忘跟里头的蒋雀喊话:“明天早上沈橘橘有个通告要赶,你跟着一起去。”
蒋雀没理他。
凯文自顾自的说:“你去露露脸,我给你争取个机会,说不定就行了呢?”
还是没人理他。
凯文也不需要人理,他一肚子的话,没人管他他都能说到天亮。
蒋雀就在这种煎熬里熬了两个小时,终于受不了了——他简直怀疑凯文是个八哥,也太能叭叭了!
“我去就是了!”蒋雀一个枕头打在门上:“别念叨了!”
凯文心满意足的闭了嘴。
等到早上七点的时候,凯文立马爬起来,将蒋雀给拽起来了,然后又叫了司机过来,拉着蒋雀去接沈橘橘。
因为沈橘橘住的地方算是个高档小区,保姆车进不去,凯文就在外面等着。
蒋雀还困着呢,浑浑噩噩的倒在后排睡觉,司机在前排抽烟,凯文守在门口等着,估摸着时间,果然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远远看见了沈橘橘的影子了。
只不过不是一个人。
清晨时分,沈橘橘跟殷野望一起从房子里头出来。
树梢上挂着细碎的金色,树叶随风摇摆,清晨略显得有些冷,阳光也不算明媚,殷野望拉着小妖怪细细软软的手,带着他往小区外面走。
殷野望远远地就看见了凯文的身影了,估摸着是来接人的,但不知为何,沈橘橘却突然站住了,不肯再走了。
“闹什么别扭呢?”殷野望也跟着停下,垂眸揉沈橘橘的脑袋:“一星期就回来了,这么舍不得我?”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的小猫儿就不肯说话,不肯吃东西了,更不肯出门,一直跟条小尾巴似得跟在他后面,殷野望费了十分功夫才把人带出来,谁知道才走了几步就又这样了。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粘人呢?
“我不想去了。”沈橘橘垂着脑袋,一听到殷野望的声音就有点眼眶发红,他突然抬手环住了殷野望的腰,声音闷闷的说:“我想陪着你。”
殷野望一阵失笑。
瞧瞧这孩子,就差把“我不高兴”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那就不去了?”殷野望逗他:“你回家里去等我?”
沈橘橘把脸埋在殷野望的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殷野望的味道,然后偏过脸去,一张圆圆的小肉肉脸上满是坚定地神色:“走吧。”
跟要上战场似得。
殷野望低笑一声,他本也有些舍不得,可一看见沈橘橘这样,心头的三分不舍都被冲淡了。
他的小妖怪比他还舍不得呢。
俩人黏黏糊糊腻腻歪歪走到车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了,凯文和殷野望打过招呼之后,沈橘橘上了车,司机轰起了油门,车子开起来的时候,殷野望还在外面目送着。
沈橘橘也回着头,趴在窗户上看。
凯文被腻歪的不行,心里却是高兴地,沈橘橘跟殷总感情越好,他们就混得越好,一想到此,凯文就凑过来,低头叭叭跟沈橘橘说起了通告的事儿。
沈橘橘的脑袋歪在车窗上,耳朵上听着,手上却悄悄结了一个印,让那印记顺着半开的窗户飞出去了。
后座的蒋雀猛地睁开了眼,蹙眉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样,又缓慢的倒了下去。
错觉吧?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妖怪搞“逆天改命”这一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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