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都没有接吻?”裴佳年沉思, “傅骁是不是不行?”
坐在方清野家沙发上,裴佳年对他们最近的发展表达如是感想。
大家都是成年人,虽然比不上一夜情什么的进展速度, 但既然都有要交往的意图了, 平时规规矩矩就算了,临别前接个吻什么的不过分吧。
如果换做方清野,他可能也会对此有一样的感慨。
但这么久相处下来,方清野觉得这就是傅骁会做的事, 便笑了笑说:“我觉得他比较保守。”
“什么保守。”裴佳年道, “有你这样的人在旁边,谁还想做个君子?”
这倒是说得不算太夸张。
圈子里的确0多1少,但方清野很容易吸引所谓的1。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本身就有恋爱运Debuff, 才总是遇不到好的人。有过想要认真交往的,但一般不会超过一周对方就会提出上床的想法。更别提还有一些总是想骚扰方清野的人了。
后来他试过在网上找人,所以才下载了同性交友软件, 先试着聊上一两个星期再见面,会先排除一部分只想约火包的人, 省不少精力,但见面的结果也不尽人意。
回到宁城后的一天之中, 傅骁一共给方清野打了三次电话, 先是询问他是否有安全抵达, 有没有被朋友接到, 后是询问他到家了吗, 有没有吃饭。最后一次是昨晚临睡前,问他有没有按时吃药, 如方清野以往在傅骁家住时一样,对他说了晚安。
裴佳年听了他们的交往流程, 笑说傅骁有点笨,不会说好听的,同时也表示这样的人靠谱,他算是明白方清野为什么会对傅骁有好感了。
“谁能想到你去做一个检查,回来就有男朋友了呢?”裴佳年感叹,“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方清野:“还不是男朋友。”
裴佳年笑:“那就是预备役男朋友。”
方清野是真的还没考虑好,模模糊糊地,一直有种说不出来的疑虑。
他告诉了裴佳年这件事:“其实我还在很多时候,都觉得傅骁和程鸥有点像。而且你知道吗,傅骁的鼻梁上也有一颗痣。”
裴佳年问:“什么意思?”
方清野想了想,说:“你听过有一种说法吗?就是当所有的疑点都集中以后,也许那个最不可能的,就变成了唯一的可能。”
“你中二病犯了啊?”裴佳年说,“什么可能不可能,你又不是在找替代品。”
方清野说当然没有。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裴佳年分析:“那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没办法马上答应傅骁?”
“可能有一部分是。”方清野诚实地说,“或许更多的是因为我看不见,所以就没有安全感。”
裴佳年问:“那如果这真的是什么平行世界,发生魔幻改变,傅骁就是程鸥,程鸥就是傅骁,你打算怎么办?”
方清野愣了下:“我……没有想过。”
然后皱着眉,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别想了。”裴佳年安慰,“你的眼睛很快就会好的,等真切地看到傅骁,你就不会有这种心理暗示了。”
大年二十九,方清野回了一趟祖宅,按方家的习俗祭祖过节。亲戚们平时都走动得少,方清野眼睛出了事,大家嘘寒问暖的,总是来帮忙,看得出还是关心。
大年三十,裴佳年再想陪方清野也得回家去,和以往一样,方清野拒绝了他的邀请,自己一个人在家过年。
因为对环境很熟悉,方清野在家中的生活不难,就是有点无聊。明明前段时间都不觉得的,可能是因为有点想傅骁了。
担心傅骁不方便,方清野没有主动打给他,傅骁这天也一直没有联系方清野。
下午,方清野忽然接到了傅骁的电话,说自己买了来宁城的飞机票,大概夜里十点落地。
方清野又惊又喜,问他:“你怎么来了啊。”
傅骁说:“想陪你过年。”
方清野没有在电话里浪费过多的时间,直接告诉了傅骁家中地址。因为家里没什么准备,方清野便给裴佳年打了电话,请他陪自己去一趟超市。
“靠,羡慕。”裴佳年说,“傅先生也太行了。”
裴佳年抽出两个小时时间,在晚餐前陪方清野去超市买了些食物与年货。
结账前,裴佳年忽然恶趣味地问方清野:“小野,你要不要买那个?”
那个,当然是安全套。
裴佳年本来只是开玩笑,但方清野竟然真的想了一会儿,说“买吧”。
裴佳年又问:“帮傅先生拿什么尺寸啊?”
方清野就愣住:“……”
裴佳年逗他而已,估计着买了两三盒,一起扔进了购物篮。
以目前的情况和傅骁的性格,方清野其实不觉得他们会用,但……万一会用呢?
总是有备无患比较好,又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送方清野回家的路上,方清野表现得有点矛盾,脑子有点乱,但心情又很不错。裴佳年连说感到了恋爱的酸臭味,他这两天一定要抽时间见见这位傅先生。
裴佳年做了田螺姑娘,帮方清野整理好家里,叫了外卖,还陪他待到傍晚,才赶回家团年。
方清野接了宋丝丝的电话,听了一会儿歌,在沙发上被小区里传来的爆竹声惊醒。楼下有一些小孩在玩摔炮,电视里播放着喜气洋洋的春晚,因为等待一个人即将到来的人,节日有了应有的含义。
*
傅骁感到自己魔怔了。
分开三天而已,他居然就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忍受到春节以后。只要一空下来,脑中就总是浮现方清野那软绵绵的、让他乖乖地牵着的样子。
大年二十九,方清野发了一条朋友圈状态,照片上的他和几个陌生的面孔坐在一起,应该是家中的亲戚,都笑着面向镜头,但其中一个年轻人揽着方清野的肩膀。
配字是:一年见一次面,大家都很好【欣慰】。
发完朋友圈没多久,傅骁和方清野打电话,听方清野说自己要回去了。
“我的一个叔叔开车顺路,会送我到楼下。”方清野告诉傅骁,“我直接就回去了。”
傅骁问:“你一个人可以上楼吗?”
方清野笑:“当然啊,不然你以为我自己怎么下来的?”
傅骁便没再说什么。
订下机票时傅骁人在疗养院,他对傅茴茹说了自己要走,不能陪她了,但傅茴茹没什么反应,傅骁已经习以为常。
在把车开出疗养院以后,傅骁才渐渐地产生了一些陌生的情绪,算是期待的、激动的,那种几乎从未有过的感觉在胸口鼓噪发烫,仿佛只有见到了方清野才会平息。
在飞机上,傅骁记起有一年春节,方清野给他打了电话,问他在做什么。
那时是高三,史上最短暂的寒假。
傅家来了人,在和他父亲谈判,要接他回去过年。说傅茴茹看不见傅骁,闹得很厉害,请程家高抬贵手让傅骁去陪陪傅茴茹,过完年就送傅骁回来。
长辈们在楼下正襟危坐,傅骁站在楼上,情绪很低地和方清野说话。
方清野问“你又在做题吗”,又说:“今天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们一起出去逛一逛,听说今晚寺庙的香火旺,我们可以去上最早的高香。”
傅骁没怎么在听:“上香?”
“对啊。”方清野说,“许个愿,请菩萨保佑我们押中题,考试好运,一起考上心仪的学校。”
傅骁那时已经有另外的打算,正要开口,却听见楼下的外公突然情绪失控:“傅茴茹当年神智不清,傅骁到底是怎么来的谁都说不清楚——”
傅骁把电话挂了。
回到房间后方清野又打了过来,问他:“电话怎么断了啊?你要去吗?”
傅骁说:“不去了。”
方清野说“那好吧”,没再强求,但和傅骁又聊了一会儿天。
记忆和宋丝丝的描述交织在一起,看着留守儿童的资料,那时的宋丝丝说“我弟弟十三岁就一个人生活了,真不知道他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庆幸方清野“还好有一群好朋友,不算太寂寞”。
不是每个节日都有人陪伴方清野,尤其是春节,就连这次,方清野也是一个人过的。
以前傅骁没有做到,但以后不会再让那样的情况发生。
飞机晚点,降落在宁城机场已经是深夜十点半,傅骁叫了出租车前往方清野家。他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其实不用方清野特地发来,就清楚地记得方清野的地址。
路上方清野打来了一个电话,问他还有多久到,得到答复后,方清野说:“我在楼下等你。”
傅骁说过不想让方清野等,便告诉他:“外面太冷了,你回去,我自己上楼。”
“可是,我都已经在楼下了啊。”方清野轻声抱怨,“不想上去了。”
傅骁只能说“好”,并请师傅开快一点。
这晚交通顺畅,出租车很快驶入了傅骁去过很多次的道路,进入了他五年没有进过的小区。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分手的第二年,傅骁只站在楼下等着方清野出现,并没有现身。
这么几年过去,环境的变化并不大,傅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小区路口的方清野。
南方没有暖气,深夜外面也比较冷,方清野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围了围巾,和高中时代的模样逐渐重叠。
有人在小区规划出来的燃放区点了爆竹,应该是没有注意到树下的方清野,那爆竹离方清野有点近,“砰”的一声巨响,彩光照亮方清野被惊得惨白的脸。
傅骁的身体比大脑快一步,一把将人拉过来:“你有没有事?”
焰火噼里啪啦,方清野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魂都没了,半晌才回答:“我没事。”
又叫了傅骁的名字:“傅骁?”
傅骁应了一声“是我”。
方清野就紧紧地抓住了他。
那放爆竹的也是个年轻人,吓得也不轻,飞快地跑过来道歉,方清野挥挥手说自己没伤到,傅骁则很重地说了那个人几句,把那人说得无地自容。
回到家里,傅骁仍在观察方清野:“要不要去医院?”
“真的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方清野已经回过魂了,就是还有点耳鸣,“你不要担心啦。”
傅骁:“嗯。”
方清野也有点后悔不该下楼去等人,他又看不见,在这种时候出去的确是个隐患。
再次进入方清野的家中,那感觉很奇妙,傅骁迟迟没有走进客厅。。
知道他还站在门口,方清野便露出笑容,叫他不用客气,又问他的行李呢。
傅骁说:“我明天就要走,没有带行李。”
方清野意外道:“这么快?”
傅骁说是。
从千里之外的城市来,为见一面。
傅骁突然开窍似的,对方清野说了动人的话:“我很想你。”
还说得很清楚,“想见你,不只是想陪你过年。”
方清野就脸颊发热地应了:“好吧。”
时间不早,方清野安排了傅骁去洗漱,担心傅骁不习惯,还告诉他浴室里没有空调出风口,不比客厅暖和,要记得开浴霸。
等傅骁都进了浴室,方清野才想起来自己都没告诉对方浴室的位置,还心想幸好傅骁的观察能力一向都很强。
眼睛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方清野等了十几分钟,听到傅骁从浴室出来,问他:“冬眠了?”
方清野没反应过来:“什么?”
傅骁说:“小怂包。”
养着乌龟的玻璃缸就放在客厅到浴室只间的走廊上,方清野只提过一次它的名字,傅骁就记住了。
“是啊,它很懒的,胆子又小。”方清野笑着说。
傅骁似乎站在玻璃缸前看了乌龟。
等他终于过来,方清野就叫了他的名字:“傅骁。”
又趁着现在的冲动和勇气说:“你今晚不要睡沙发了吧。我的床挺大的,可以睡得下两个人。”
【非酋指南363条:不要在春节期间,深夜穿深色衣服站在路口,容易与天地浑然一体,被爆竹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