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本公主还未看今日的折子,五公主倒是比本公主更清楚。”
天岚慧顿了顿,自圆其说:“父皇素来疼爱岚慧,岚慧受伤怎能不挂念,不担忧?”
洛蓁想了想,无比关切地安慰道:“本公主恐怕还没同你讲过,魏太医多年来专治这扭伤腰伤,五公主绝对能好,毫无疑问。”除非你自己不想好起来,再在自己身上做些手脚。当然,她觉得天岚慧的举动从某种程度来还是傻不拉几的,多大的事儿啊,非得那自个儿的身体开玩笑,这落马万一没落好不是扭了腰而是磕着头,那可是要命的。唔,更要命的是,磕着头时流了一通血后,没死,磕成傻子了。南启最得宠的骄纵公主变成傻子啦,绝对够震惊,够刺激。
“哦,还有一事,时至秋季,正是狩猎的好时机,五公主可要赶紧好起来,错过秋狩,不免可惜。”天岚慧抱着一颗想在曲若怀面前展示自己才能的心,必然不会想要错过秋狩,洛蓁做好了打算,她将此事告诉天岚慧,估计不用魏太医持着一颗无比尽职之心,天岚慧自己也会想尽办法好起来。
“秋......秋狩......”天岚慧一张脸欣喜了一会儿立刻惨白。
“是啊,五公主可莫要错过了,届时我东旭的男儿皆会一展男儿风范,无比热闹且有趣......”洛蓁眉开眼笑地说道,巴不得天岚慧一张脸难看得更彻底点。她看着天岚慧,心想,你是否有些后悔啊,哈哈,谁让你太心急了。魏太医此前说,修养十天左右能好,但她还有没说的,秋狩在半个多月之后......
回长乐宫的路上,罗丝笑道:“长公主,您也太奸诈了,明知只需十天左右,而秋狩在这之后.......”
洛蓁隔着脑袋望着蔚蓝的天空,心情无比畅快,也笑道:“万一魏太医明明已经将她治好,她还托着讲没好呢,非要我东旭负责呢,届时本公主能怎么办,皆着秋狩这个事儿,让她自个儿心甘情愿地将伤养好,本公主便毫无压力。再者,落马这事儿多半是她自己编排的,现下心急是她自找的,与你家公主我没有半分关系。”
罗丝汗颜......
“诶,停一停,别往前了,今日本公主心情好,咱们出宫溜溜。”
“又出宫?”以前长公主虽然爱玩,但也没想着要往宫外跑,但现在隔三差五得总要出宫,这是个什么事儿。
“本公主想念曲若怀家厨子做的糕点了......”
罗丝直白道:“以奴婢看来,您想念曲相才是真的......”
被点破了,洛蓁没觉得尴尬,她喜欢曲若怀众所周知的,没什么好遮掩,笑了笑道:”都想,都想......”
罗丝低估道:“奴婢还是以为您是想曲相了,古语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洛蓁没听清楚,问:“你说的什么?”
“呃......奴婢是说,今日天气好,值得外出.......”
“方才你说什么秋?”
罗丝捏了一把汗,吞吞吐吐道:“是秋......秋高气爽......”
此刻丞相府,肃静的大堂中,坐着几位大臣。
徐副将道:“北州大旱今年颗粒无收,又逢咸州暴乱且危害北州,北州与咸州在未纳入东旭之前便是死敌,即便纳入东旭,两地冲突不断,此次北州不仅遭遇天灾更是人祸不断,下官以为,不得不加强对咸州的管理。”
兵部侍郎道:“咸州不是说管便管的了的,咸州虽已被灭,但皇室一族的力量长久不衰,徐副将可还记得前几年派去的使臣么?至今未有着落。”
“曹侍郎的意思是,此事放任不管!若放任不管,咸州暴乱迟早会危害我东旭。”
“本侍郎不是这个意思,徐副将莫要断章取义。”
“本将实话实说,徐侍郎分明是放任之意。”
两人相持不下,你一言我一语争得厉害,同坐的翰林董大学士却是一声不吭,只望着首座的曲若怀。
“够了,”曲若怀打断了两人的争执,面红耳赤的两人当即停了下来,互相干瞪眼,曲若怀抚了抚额头,道:“此事本相与楚监国商讨后做定夺。”
兵部侍郎与徐副将异口同声道:“此事不可久拖啊。”
“本相知道,你们都回去吧。”
徐副将与翰林董大学士两人分别是同一年的状元,一个武状元,一个文状元,又是老乡。于是出了丞相府,见兵部侍郎走远了,徐副将颇不高心地拉着董大学士,指责道:“方才我与兵部侍郎争执,董兄为何不发一言。”
董大学士道:“你可知曲相有个习性?”
“何习性?”
“好静啊,”董大学士摇摇头道:“你啊,早晚要吃亏的,方才那兵部侍郎是故意引你争执......”
☆、小啊小堂弟
正午阳光正好,而洛蓁到曲府扑了个空,曲若怀并不在府中。
“管家,曲若怀何时回府?”
“老奴不知。”
“没讲么?”洛蓁犹豫要不要在里面等上一等,但她显然不是很有耐心的人,犹豫之后,问道:“他何时出的门?”
老管家回答:“公子一刻钟前出府。”
一刻钟前?这个间隔,差不多是她出宫的时候,真是不凑巧,她前脚出宫,他后脚出府。
“那好,本公主先去一趟瑾王府,过会儿再来。”
许久不曾看到皇叔,今日出宫,顺便探望探望。洛蓁回了马车,着罗韧调转马车,向瑾王府驶去。
瑾王府距离丞相府较远,马车驶了半个时辰。
“长公主,到了。”
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洛蓁听到罗丝的话,醒来,习惯性地大了个哈欠,起身下车。
府外的奴才飞奔着去传话,在侍女的带领下,洛蓁走进王府。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稚嫩的童声从不远处传来。
这声音很熟悉,是漱儿的声音。
逃之夭夭……
他读的是《诗经》
“漱儿在哪儿?”
“回禀长公主,世子在小书房读书。”
“走,带本公主去看看。”
皇姑姑至今未生育,只有皇叔膝下有一个孩子。但漱儿并不是现今的瑾王妃,他的生母生下他不久后便去世。犹记得母妃提起漱儿的时候,言语里透漏着忧伤,似乎是对漱儿早逝的生母,又似乎是对漱儿。洛蓁对现王妃秦氏印象不错,秦氏是个温婉大气的女子,一点儿不像富商家养出来的女子,倒像是书香世家的小姐,说起话来温言细语,极为亲和。
洛蓁十分喜欢秦氏这个皇叔母,并且为这位皇叔母感到不平。此前在锦瑟楼意外撞见皇叔与花魁幽会,背地里偷偷干也就算了,偏偏还在生辰宴会的时候,将那花魁请来府中献舞,这么做着实太过分了,简直是在打皇叔母的脸。她父皇在世的时候,心里眼里满满装的只是她母妃一人。所以她想,将来自己的夫婿,必须心里眼里只装着她一人,若他胆敢负自己,绝别想好过。
“堂姐!”公仪淑念着老师教他的句子,小脑袋一抬,便看见他最喜爱的堂姐在面前。堂姐难得来一趟,上回来的时候,被母妃牵着不能同堂姐凑近了讲话,这下好了,堂姐又来看她了。
“见到堂姐很开心是不是?”不是她吹,打小洛蓁便觉得自己特招人喜欢,尤其是曾今收服曲若怀,哦不,与曲若怀成为朋友的时候,她认为这天底下不会再有更难搞的。像漱儿这样的孩子,哄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公仪淑含着隐隐的怨恨,嘟着嘴,手指捏着纸页,道:“父王每回进宫都不带漱儿,漱儿可想堂姐了......”
“成,待会儿堂姐同你父王说说,让他带你进宫如何?”
公仪漱担忧地问道:“若是父王不准呢?”
“嗯......”洛蓁假装思索,很快笑着道:“若是你父王不许,堂姐亲自来接你如何?”
“好啊好啊,诶,皇帝堂兄呢?”
洛蓁汗一记,她这堂弟到底年纪小了点,对皇帝这个身份没多少概念,他以为他那皇帝堂兄能随意出宫的。
“他同你一样在上课学习......”
说着,瑾王踏进来,深蓝色华贵锦衣,英俊面容仿佛不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不得不说,公仪氏血脉的皮相皆是数一数二的。
洛蓁颔首,道:“皇叔。”
瑾王端庄的脸上露出笑容,温和道:“自家人,何须行虚礼。”
“蓁儿想念皇叔与堂弟今日特地过来看看,”她朝后面看了看,没见到其他人,顺口问了一句:“诶,皇叔母呢?”
瑾王脸色略微暗沉,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公仪漱皱着一张脸道:“母妃最近身体不大好,堂姐与漱儿一同去看母妃吧,母妃一定会高心的......”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王府人多必口杂,漱儿或许已知秦氏并非他的生母。
洛蓁印象里秦氏不是个柔弱的女子,之前宴会见到时,气色不错,怎么身体不好卧病在床了呢?莫不是被那花魁之事给气的。唉,生气自然不可避免,这个她懂,可气坏了身子就不大好了。她活了十五年最生气的时候莫过于重生醒来因对曲若怀的憎恨而引起的不甘愤恨甚至于有那么一瞬的绝望,但还是过的好好的。
洛蓁走进住处,秦氏半躺着,肩上披着一件衣裳,手中拿着针,一针针仔细地绣着,全然未察觉有人进来。一片片冗杂的花簇栩栩如生。她聪慧的母后曾说,刺绣是她的硬伤,这辈子也学不会,而她更加地不会,何止硬伤,简直是致命伤。
洛蓁那聪慧的母后并不是学不会刺绣,而是她身体孱弱,但凡劳心伤神,便会陷入昏迷,刺绣这种东西,乃是他的父皇严禁她母后触碰的东西。至于洛蓁她自己么?若她能有静坐半天不躁动的能耐,怎么可能学不会,关键没兴趣与耐性。
洛蓁轻声唤道:“皇叔母。”
秦氏手一滞,抬头看见长公主,大惊,忙放下手中的刺绣,脸色有些苍白,道:“蓁儿来了......”
洛蓁忙握住她的手,温软道:“皇叔母且躺着,勿起身。”
“母妃,母妃,漱儿时刻惦念着母后.....”
秦氏脸上绽开笑颜道:“漱儿长大了,懂事了。”
公仪漱见父王不在屋中,偷偷小声地对母妃道:“可父王总觉得漱儿不懂事......”
“那是因为你父王对你寄予厚望。”秦氏瞧着这个孩子,这个并非自己所生的孩子,照理说,她应该恨这个孩子,因为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不许自己生育。一开始,曾想过,除掉这个孩子,可玉瑶院的例子活生生地摆在眼前,自己若对这个孩子下手,他绝不会仅仅让自己只是死那么简单。后来日子过得久了,想通了,自己若是生下孩子,不可能受他的宠爱。如此还不如不要孩子的好,免得来受苦。
公仪漱憋屈着一张脸,极致的委屈,“母妃说谎,是不是因为父王不喜欢漱儿?”
“漱儿听谁说的?”她一惊,漱儿为何会这么说,有谁在他的面前嚼舌头,故意乱说话,是想害漱儿,还是间接地害自己。
公仪漱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秦氏见长公主在场,不想引起猜忌,没再深问。
洛蓁从袖中拿出帕子给他擦脸,道:“你母妃才夸你懂事了,怎么又哭了。难怪你父王说你没懂事,首先,你得把着爱哭鼻子的毛病给改掉。”
“堂姐不骗漱儿?”
“唔......堂姐是东旭长公主,一言九鼎。”
公仪漱嫩白的小手抓住洛蓁握着的丝帕,抽噎着道:“那......那漱儿忍着不哭.......堂姐,漱儿......漱儿自己擦,可懂事?”
“孺子可教。”洛蓁挪了张凳子坐下,将公仪漱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问:“皇叔母身体何处不适,蓁儿明日派太医前来看看。”
“前几日府中翻修,忙碌了一段时日,只是累着,多休息便好。倒是蓁儿你,听说那南启五公主受了伤,恐怕南启国那边不好交代。”
“只是一场意外,南启皇帝若是个讲理之人便不该因此而责怪东旭。”抱起漱儿的时候,发现他身子不轻,才放在腿上一会儿,腿有点酸了,她将手环紧漱儿的身子稍微抱起,松松腿,一边继续说道:“皇叔母无须为此事忧心,曲相会处理妥当的。”
“曲相......”秦氏喃喃着这两个字,感概:“如此年纪,担当大任,真是年轻有为。”
那是自然,她父皇母后相中的人儿,她洛蓁喜欢的人儿,岂是没本事的,对于自己的眼光,洛蓁一向很自信。
“我那侄子......”秦氏顿了顿,问道:“听说蓁儿与黎轩已成好友。”
“嗯,论起来,黎轩也算是蓁儿表兄。”
秦氏道:“表兄是万万担不起的,蓁儿你乃东旭长公主,黎轩只一介平民。”
“这有何妨,您是蓁儿的皇叔母,黎轩自然担得起蓁儿表兄.......”照理说,秦黎轩与自己交好,与秦氏是件极好的事,可秦氏却是不忧心的模样真奇怪。
秦氏转而露出笑靥转移了话题,她拿起手中的刺绣,道:“蓁儿看看,皇叔母绣的如何?”
“皇叔母手真巧。”她想起何姨母,棋下得极好,刺绣也十分擅长,她小时的衣裳,有好几件出自何姨母之手。
公仪漱拍着小手叫道:“母妃绣好给漱儿,给漱儿!”
秦氏宠溺着道:“漱儿你是男孩子,绣花簇的帕子不合适,改日母妃给你绣个适合男孩子的,可好?”
“好,好,那母妃要赶紧好起来,母妃身体好了,可以给漱儿绣好多好多帕子。”
作为继母,秦氏对漱儿真的很好,洛蓁这下心里放心很多。她曾听说过一些继母折腾继子,心肠如何如何毒辣,手段如何如何残忍的事儿,想着她这没亲娘的小堂弟怕是会被这秦氏虐待。如今看来,秦氏所言,并不是作假。
☆、谁在逼迫谁
坐着闲聊了一会儿,洛蓁出了屋子,外头太阳已经落山。哎呀,她要一把牙,没留个神儿注意时辰,这下好了,已经有点晚了。
坐上马车后,洛蓁忍不住指责罗丝,道:“怎么不告诉本公主一声,看,这会儿去一趟曲府,回宫没准儿赶不上时辰。”
罗丝呶呶嘴,文字般的声儿道:“您同王妃世子讲话,奴婢哪敢插嘴,瑾王府又不是长乐宫......”
“啧啧~”洛蓁鄙夷道:“特殊时刻便要用特殊手段,往常小丝你不是拉本公主袖子拉得勤快么,怎么今日忘了?小丝你如今的年纪没到记性不好的时候吧!”
罗丝一怔,弱弱道:“奴婢......确实忘了......”
“要你有什么用啊什么用......”
外头赶车的罗韧探进头来,低声道:“长公主,有人跟踪,小心点,妹妹,护好公主。”
“什么!”罗丝一惊,稳住身形,匆忙道:“哥哥快赶车回宫。”
洛蓁连忙制止道:“不能回宫,回宫路远,而且路上可能有埋伏,继续往曲府。”
罗丝听后恍然大悟,她太过紧张,差点中计,忙补充道:“越快越好。”
很快到了曲府附近,罗韧探进来道:“长公主,那些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知道了,再快点。”她知道,曲府附近一定有暗卫守候,只要到了附近,跟踪的人必然要慎重考虑是否继续,如此她便安全一些。
“呼——,”罗丝舒一口气,“终于到了。”
曲府的大门打开,老管家从里面出来看见长公主面色一惊,震颤着行礼:“老奴拜见长公主。”
“起来,曲若怀回来了么?”
“回长公主,公子回来了。”
“好,带本公主去见他。”
老管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毕恭毕敬道:“长公主请随老奴来。”
身后的大门合上,洛蓁恍然间浑身透凉,手心全是冷汗。她害怕,她紧张啊。也许,她差一点又遇到刺杀。
点着一盏素白色烛灯,刚沐浴完,曲若怀正坐在书房中看书,翻动着页面,听得脚步声,缓缓地放下了书本,起身正欲向外走去,只听得书房门被用力地推开,身穿淡紫色宫装娇俏的身影扑上前来,他忙不迭地伸手接住迎面而来之人,但因没有丝毫准备,保住了人儿,向后跌撞在书架上,背部被书架撞得生疼,他闷哼了一声,又听见怀里人似乎啜泣的声,伸手抚上她的后背,柔声道:“洢洢,怎么了?受委屈了?”
她啜泣,摇头,手牢牢抓着他的衣裳。人吧,就是个奇怪的生物,没见着面的时候也就那样,见着面吧,就像决堤的洪水,哗啦什么都忍不住了。
他又问:“被南启公主气了?”
她气死天岚慧还差不多!洛蓁继续摇头,哭声渐渐出来。
曲若怀最受不了这个,她一哭,他便不知该怎么做了。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洛蓁从小日子过得随心所欲,哪儿有多少哭的时候,可于哭这件事儿,她却是一把好手。总教人听得心像是一鞭鞭被抽着疼。
老管家随后欲进书房,却被罗韧拦下。
“老管家别进去了,长公主心情不好。”
“老奴有......”
话未讲到一半便被罗丝打断,“有什么话老管家明日再说吧!”
“是。”老管家低垂着头离开了,随后跑着小步子的侍女好不容易追上见老管家往回走,立刻停住脚步。
屋里,她窝在他的胸前,捏着衣襟不松手,眼泪浸湿薄薄的里衣,曲若怀心口又是一凉,他正欲开口问别的。
听得她柔软的声儿道:“我想你了......”
她说得直白,她想他,那么他要怎么办,推开么?她哭得更凶,抱紧她?任由这样下去,好吗?内心无比的煎熬。
推开......
抱紧......
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洢洢,我该怎么办,该拿你怎么办?
她抬头无比坚定道:“我说,我想你了。”
“嗯。”他听到了,只是不知不知道如何回应才是正确的。如何回应你才不会伤心,如何回应他能够做得出。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样子,一个简单的“嗯”子,什么也不算的“嗯”字 ,曲若怀偏偏只会这么说。心里很难受,她抽噎着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为什么啊?是不是我脾气不好啊,可是.......天岚慧脾气更不好啊!”
他道“我不喜欢天岚慧......”
“哦,那你说说,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嗯......总要有个理由吧,或许......”她挣扎了一会儿,含着雾水的大眼睛看着曲若怀,很为难的样子,但却认真道:“我试着......试着改改。”
他叹了一口气,道:“你很好,哪里都好。”
“你骗我你骗我!你从不骗我的……”洛蓁很倔强,又气闷得不行,徒手锤子他的胸口。
他不敢看她,似乎喘不过气,“洢洢……”徒劳地唤她的小字。每次他拿她没办法的时候,总是习惯地唤她的小字。那带着极重的无奈与不忍的声音,显示着极大的煎熬,“没有,没有骗你……”
她抬头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似乎知道他最不忍心伤害自己,坚定地道:“那你现在骗骗我好吗?”
他身子剧烈一震,抚着她长发的手不住地颤抖,“一一,不要逼我……”
“怎么会是逼你么?我怎么可能逼得了你……是你在逼我好不好。父皇,母后,姑父,小丝……他们都以为你喜欢我。曲若怀你这个骗子,为什么你现在不能骗我说句我喜欢听的话。”眼泪淋湿她整张脸,充血般嫣红的眼眶,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襟要他直视自己。
“你还小……”对,他这样告诉自己。她对他,只是依赖和习惯,就像自己对她一样。他想,等她再大一点就会想明白的,到那个时候,他便可以无牵挂地离开。
曲若怀如此说服自己,殊不知,这只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她苍凉地问道:“所以,你要我喜欢别人么?要我嫁给别人么?”
她对他人笑,为她人穿嫁衣……脑中想象着这个场景,曲若怀只觉得喉咙一股腥甜,咬着牙齿,紧抿唇,他不吭声。
到底谁在逼谁……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逼他,除了她,总是很轻易地挑战他的极限。
“又不回答……”
每次,他都在逃避。就因为他默不作声,洛蓁心里就会努力说服自己,他不回答,说明他并不是不喜欢自己,至少,给了她一个想象的空间,给了她一个余地。从前,她以为,曲若怀是喜欢自己的,很喜欢,很喜欢。不然,怎么会百般迁就自己,后来,她想,或许他的迁就,并不意味着喜欢,而是长久被她磨出的习惯,又或者他天性使然,什么都不会在意。
“我讨厌你!”她跺脚,狠狠地撞了撞他的下巴,又用力锤了他几拳,提起裙子,向外面跑去。她觉得很乱,该冷静冷静。
身上压着的重量忽然减轻,可曲若怀的身子却堪堪欲倒,抵着书架的后背火辣地疼,腿也有些发麻,他低头看松散的里衣,裸露的肌肤上,一片红印。
书房很大,又分里外两间,在外头站着的罗丝和罗韧皆不知里面发生什么事儿。见长公主从里面跑出来,袖子擦着脸,觉得情形不妙。
“哥哥看看曲相,我去追长公主。”罗丝丢下一句话,匆匆跟了上去。心里直纳闷,长公主这是怎么了,被曲相欺负了?这……可能么?向来都是长公主欺负曲相来着……今儿个吹得什么风。
罗韧走进内室的时候,只见曲相仅着着里衣,急促地喘息着,手指捂着胸口,散乱的衣衫露出红迹斑斑的皮肤,红白相映十分触目惊心。仅穿着里衣的曲相,皮肤留着红印的曲相。他第一个想法是,长公主对曲相用强了,了不得了,长公主越大能干了,尽然剥了曲相的衣裳,还动了手。天!长公主什么时候学会做这种事。曲相竟由着长公主乱来,虽说他二人总会是要在一起的,可那什么未免太早了点。哎,长公主不懂事也就算了,可曲相是怎么回事?再怎么纵容,也得有个分寸。
“出去!”曲若怀凌厉如剑的声,夹着三重的功力传来。
“您没事吧!”罗韧后退了几步,见他脸色苍白的不行,哎?不应该是脸色红润么?罗韧抬眼看了看四周,并没有曲相的外衣……纳闷了!
“出去!”强烈的命令,曲若怀冰冷的目光扫向他,眼中压抑着痛苦的神色。
糟糕,恐怕,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罗韧这下忽然想到,可能长公主与曲相起了争执,以长公主的脾气,此刻估计想狠狠发泄一番,又回想她向外跑去,可能会离开曲府,直呼“长公主有危险!”运功欲往外跑去时,眼前忽然一道白色身影闪到面前。
“你说……什么?”
“属下与长公主来时遭人跟踪。长公主此番不知跑去哪里?若出府,恐怕……”他话未说完,白色的身影已经不见。
☆、狠心与不忍
隐身在书房附近的狄络见公子一身狼狈地飞身掠过房檐,惊了一惊,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赶紧跟上去。
“公子……公子……”他喊得用力,可他家公子好像没听到一样,根本没有回应他。公子耳力极好,平时哪怕是极其微弱的声儿都听的清楚。此番他用力内力竟然没有回应。这情况他从未遇到过。
狄络无奈之下只能牢牢地跟着,但是曲若怀的轻功实在太快,只一会儿便追不上,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罗韧找人的时候碰到了罗丝。忙问:“长公主出了曲府?”
罗丝急得满头大汗,“可不是么!眼下不知去了哪里?若长公主出了意外,我也不活了……”
狄络正巧与他俩撞上,尚不知情况的他不解地问:“出了什么事?”直觉告诉他,公子慌张出府绝对与长公主有莫大关系。
太过紧张的罗丝一时间说不清楚,幸好罗韧够镇定,将事情简洁快速地说了一遍。
难怪公子慌乱了心智什么也顾不上。狄络心中长叹,公子呀公子,若你一直这样下去,将来该有多痛苦。
三人分开,分别往不同地方向找人。
漆黑的这里没有灯笼里的烛光,只有微弱的月光,但两边都是房屋,光被遮住了大片,四周静谧得可怕,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弄堂里席卷着寒冷的秋风,因为奔跑出了一身的热汗,却被吹成了冷汗,浑身感到寒冷,身子开始瑟瑟发抖。
她开始后怕,冲动是弄堂小路,她不管不顾地跑着,跑着跑着,扶着墙停了一会儿,实在跑不动了,她的体力有限,能一口气跑那么多的路已然到了极限。
魔鬼,她又冲动了。
曲若怀,你在哪里?
你来找我了么?
她漫无目的地在弄堂里一步步缓慢地走着。她觉得很累,又很困,好几次站不住,但她心里清楚,这里很危险,她不能待在这里,要去人多的地方。可是她不知道这天弄堂的尽头是什么,只能走着……走着……
她不知道,此刻,她的身后,有一道摇晃的身影跟着他,离她不远不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曲若怀还是找到了她,当他看到她扶着墙脆弱的身影,他告诉自己,不能过去,不能过去,若他此刻过去,她又会误解。所以,看到她无事就好了,这样,就足够了。
“曲若怀,滚蛋......”
“我恨你!恨你!”
她边走边踢石头,仿佛那地上的石头就是曲若怀,光踢还不够,踢了还踩几脚,狠狠地踩。
折腾地嗓子累了,还是没见曲若怀,她蹲了下来,看天空,数星星,喃喃着:“如果,数完星星前,找到我,我就原谅你.......这么多的星星,我数完了,你一定要找到我啊......”
她蹲了很久,仰着头,脖子开始酸了。
“你是不是没来找我啊......”
没劲儿数了,她垂下头,埋进环着的手臂中,昏昏欲睡。她像一条被无情抛弃的小狗一样,蜷缩在弄堂狭窄的小岛上。
他最终还是狠不下心,一步步走近她,蹲下身子,喑哑的嗓音道:“我在......”
蜷缩着的人儿没有回应,他惊惶,一只手环住她,另一只手抬起她的头,只见她闭着双眼,悠长的呼吸,气息倾吐在他的脸上,温温的。
原来,睡着了。
这样蹲着也能睡着,她真的是很累了啊。
曲若怀抱起她,一步一步往回走,低垂头看她,额头贴着细碎的发丝,贴着她背部的手背感到一阵凉意,她的身体很冷,甚至比他还冷,忙运功起身直飞回府。
“唔......”忽然感到更冷了,但身后有个温暖源,她不知抓住了什么东西往里凑。
这一动,曲若怀堪堪从空中掉下来。他解开单薄的里衣,为她挡一挡风。
很快越过一个墙头进府,疾步走过弯弯绕绕的走廊,将她送入房间,揭开被子,轻柔地放下她。他稍整衣衫,唤侍女进来准备沐浴用具。
罗丝在外面绕了一圈回来,见曲相已经回府,问道:“找到了?”
“在里面。”
罗丝进去,见屏风后几个侍女备好毛巾,热水,走近床一看,她睡着,摸摸她的额头,烫的。揭开了一点被子,摸摸她的手,冷。初步估计,染风寒了。
瑾王府:
“王妃,夜深了,早些睡吧。”侍女端着洗漱后的用具,欠身出屋。
秦氏半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烛光下,百无聊赖地绣着手中的帕子。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脚步声向里走来,她知道,他来了。
“王爷......”
瑾王定定地望着她,淡漠道:“身子可好?”
她笑了笑,道:“王爷这样问,妾身真高心。”
瑾王悠然转身,道:“既然你还好,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秦氏期待着渴求道:“王爷不多坐一会儿?陪妾身说几句话。”
瑾王顿住脚步,难得不走,转回身,清冷道:“你知道,你我之间无话可说。”
“你还在怨我,你明知她的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她擦了擦眼泪,继续道:“你让我带着她的孩子,这些年,我一直带得很好,可是,你从未真心待我,我知你不喜欢我。给我王妃的身份,无非是想给孩子一个母亲......”
“当初你嫁入王府,本王便说过,漱儿将是你唯一的孩子,是你自愿嫁进来,本王没有逼你。”
秦氏含着泪,咬着嘴唇,道:“是,你没有逼我。我后悔了......我是真的后悔了。若我当初不嫁入王府,或许我有疼爱自己的夫君,有自己的孩子。”
听到她说,自己的孩子,瑾王的眸色一厉,不复之前的冷漠,狠绝道:“若你敢动漱儿,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
“哈哈-----”秦氏悲凉地大笑,“若妾身想动漱儿,早在多年前便动手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呢?妾身做了那么做事,对漱儿像是亲生孩子一样,王爷到底有没有看到。若是看到,怎么能如此残忍,对妾身如此冷淡......外人羡慕妾身有位好夫婿,谁能知道妾身心中的苦.”
“本王说过,是你自愿的,当初,你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他一直在告诫她,这一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与他毫无干系,既然选择了,只能承受着。可她不甘心,不愿在承受下去,她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再无法忍受,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哀求,“让妾身走吧......”
“你走不了,除非......”他冰冷道:“死!”
除非死!死才能离开么?八年的夫妻情分,只换来一个死字。秦氏惨淡地瘫倒在床上,绣帕针线滑下床沿。
“你当真如此无情,非要我死么?”
“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休你也许要个足够让天下人信服的理由。”
她今年二十六岁,论年纪,算不上太大,或许她可以活到八十岁,还有五十多年的寿命。曾今的曾今幻想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情,可是,自从嫁给他之后一切都是虚幻,除了王妃这个身份,她,什么都没有。
“不过,你还不能死。”
连死都不能么?她失声大问:“为什么!”
“漱儿需要你,若你想死,待他长大之后吧!”
瑾王拂袖转身离去,只留下这命令的话。
“连死都要被你操控,你到底有没有心!”秦氏满面哀绝,泪如雨下。
洛蓁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有点疼,她捂着头,使劲儿揉了揉,又觉得浑身酸痛,使不上力气。她这是躺在哪里?举目望了望四周,这周围的摆置,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是在曲府,她是怎么回来的呢?没印象,只记得自己好像在不知哪一处的弄堂睡着了。
“小丝!小丝!”
“在,在,在,奴婢来了!”
“本公主昨日怎么回来的?”
“奴婢不知道,奴婢回来的时候,您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不过,应该是曲相把你送回来的。长公主啊,下回可不能乱跑了,吓死奴婢了,您若有个闪失可怎么办!”
洛蓁不想听她的唠叨,继续揉着头,想缓解疼痛,道:“头好疼是怎么回事?”
“疼么?奴婢这就让大夫过来看看,您怕是若日染风寒了,身体其他地方可有不适?”
“没劲儿,提不起力气。”
“哦,您得好好休息,”罗丝迟疑了一会儿后,问:“您昨日是怎么了,同曲相打架了?”
“打......打架?”洛蓁满脸黑线。
“您可不知道,曲相回来的时候,有多惨,衣衫不整,发丝凌乱,面色差到了极点,奴婢还以为,您一时冲动对曲相大打出手了呢!”
“咳咳,小丝,你为何不关心,本公主如何染得风寒。”
罗丝随口道:“这还用问么?您必然是昨夜跑出去出了一身汗,又吹了冷风才染的风寒。”
多么轻飘飘的话儿,洛蓁简直不愿在与她讲话,正好喉咙也疼,更加不愿再讲话,拉起被子盖住头顶,无视罗丝。
☆、喝药拉锯战
身体不舒服,又不想立刻回宫,她钻进被窝里,道:“本公主再睡会儿。”
罗丝犹豫不决,昨夜未回宫,今日若不赶紧回去,让皇上知道大约会跳脚。
“让小韧子差人在长乐宫候着,若是皇帝问起来,就说本公主早晨出宫体察民情去了。”
“奴婢这就让哥哥回宫一趟,”罗丝抬脚欲走,想起件重要事儿,“昨儿个曲相吩咐大夫开了药,今儿个早上药熬好了,一会儿奴婢让人端上来,您先喝药再睡。”
罗丝出屋子,端药进来的是曲若怀。
洛蓁彼时特不待见他,一见进来的他,拉过被子盖住头,被子的头还扭转了方向,表现的是一个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的意思。
曲若怀放药碗在床旁边,弯下身子,伸手欲将被子往下扯,力道用的很轻,殊不知她被子下的手牢牢地捏着,以至于扯不下去。
“这样闷着会难受的,乖,把手松开。”
不要,裹着被子狠狠地摇头,整张床一抖一抖地颤着。
“那药呢,还喝不喝?”
不喝,她又摇,我就是不喝?你耐本公主何!
“洢洢,你和我赌气,这和喝不喝药是两件事......”他耐着性子同她讲理,尽管大多数情况,同她将道理是没有用的,因为她认为,自己说的,是唯一的道理,哪怕没有道理,也会扯出一番道理。
当然是两码事!还用你说!
她默不作声,在心底暗暗地讲着。
曲若怀又开口了,“洢洢,你预备,同我,耗到什么时候......”
呸!谁和你耗呢!本公主就是不待见你,赶紧给本公主滚!
这是一场耐心拉锯战。
“不喝,嗓子会疼得说不出话,头也会疼得更厉害,身子没力气走不动路......”
吵死了啊吵死了!
“还是不肯出来么?”
坚持到底才能胜利!母后教给她的至理名言,此刻她誓言践行到底。
“若你坚持,我只能......”
忽然感到有一双手伸入被子里,准确地移到她的腰上,轻柔地挠痒痒。
“唔......痒......哈哈......放手......曲若怀......哈哈......无耻......放手......”
被挠着痒痒得不行,拉着被子的手不自觉松开,在床上躺得东倒西歪。
曲若怀松了手,顺便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按住她的手,道:“坐好。”
“你......这种下三滥的方法也是你能做的.....”
曲若怀微微笑了,仿佛不记得昨晚之事,真诚道:“能管用的都是好方法,若非如此,你想耗到什么时候,”他腾出一只手拿起药碗,道:“快凉了......”
“我方才说了不喝。”
曲若怀迷茫着脸问她,“我记得,方才你不曾说过这话。”
她仰头尽量离药碗远远的,郑重道:“在心低说的,还发誓了。本公主一言九鼎。”
曲若怀笑了笑,道:“一言九鼎不是这样用的。别闹了,快喝。”
她眨眼睛,挑衅地问:“若我还是不喝你,你还有什么管用的好法子,来,我们谁能坚持到底,我也很好奇。。”
曲若怀低垂着眼,望着药碗,将碗靠近自己的嘴唇,喑哑道:“是不是觉得药太苦,不想喝?若我陪你喝呢?”
她看到,他的唇贴着碗沿,默默地喝下了半碗,将剩余的半碗递至她的唇边,幽深的眼眸映出自己怔然的影子,他说:“这样,会不会觉得好过点。”
没病喝什么药!洛蓁觉得好气,他这样做,分明是想让自己难受,但见他几近恳求的语气,心又柔软了一大片,低下头,咕咚咕咚一口气把药给喝完了。
“这下你满意了!喝了又怎样,不代表我不生气!”
她生气不是一回两回。她会同自己生气,这表明,她的状态还不错。若哪一天,她对着自己连起都生不起来的时候,划分界限,那时,才是最糟糕的时候。
一场为时不久的拉锯战,洛蓁以失败告终,但她觉得自个儿还没失败,她尚可垂死挣扎将曲若怀赶走:“哝,这下你可以走了吧。”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问:“疼不疼......”
她撅嘴:“不疼,你可以走了!”
“我记得,你说,想我。”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昨日受了惊吓才会说出那番话的。若我未受惊吓,今日应该在长乐宫,”她打了个哈欠,含糊着说:“你可以走了......”
这是已是第三遍,她说,你可以走了?
所以曲若怀把她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退出屋子,手掌离开门的一霎那,回头看了床上的人儿一看,却是背对着他,松开了手,他向书房走去。堆砌成山的奏章等着他的批示。他却不急,一本一本地翻开阅览,里面讲的大都是北州和咸州纷争之事。
自北苍与咸霖两小国纳入东旭国土之后,多年来,小纷争不断,内乱也不断。但这一次,未免太过于猖狂,若非有人在背后支持,咸霖那些成日只知吃喝玩乐的皇室遗族尚没那么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