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不出结果?”她最最担心的边是诊不出这三个字。
一语戳中,太医慌张地垂下了头,算是默认了。
威严肃穆之声凛然落下:“宣太医院院首至九华殿。”
半个时辰之后,陆院首赶至九华殿诊脉后,手指搭在脉搏上静默不语,复从地上起身,揭开了薄被,侧身,耳朵贴在皇帝的胸口,神色更为暗沉。
洛蓁俯首在罗丝耳边低语了几句,罗丝谨慎地点点头,领着一干众人到外殿候着。
“陆院首直讲吧,本公主心里已有准备。”
这才是担当得起重任的模样,到底骨子流着先帝先皇后的血液。陆院首跪回床侧,甚是平静道:“皇上陷入昏迷,可能醒不来了。”
她问:“什么毒药”陆院首是曾今照顾她母后的太医,必然是靠得住的人,她屏退了其余人,只留下陆院首一人不做掩饰。
“这个尚且查不出来,得细查皇上的饮食,看来是慢性的药啊~长公主,皇上何时开始贪睡?”
贪睡?原来竟与这个有关系,她早在之前调查过,也让太医把过脉,但没能查出来。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很早了以前就有预兆了,亏她当时还以为是弟弟读书不够用心,在偷懒,原来竟是这个原因。望着床上小小的人儿,她不禁心疼又心酸,缓缓地吐出两个字:“两月......”
“两月!”竟已两月!陆院首简直不敢相信,谁能下手下得如此不动声色,足足动手了两个月。
“若知道中的是什么毒,可有办法?”
“此毒绝非一般,微臣并无把握。”
“无把握么”陆院首都无把握,那还有什么办法。弟弟中毒的消息不能泄露出去,又怎能张皇榜,更为重要的是下毒之人不知是谁,更不能声张。
陆院首思索了一会儿,依稀想起一个人,这个人,世上没有什么是他救不了的。
☆、相守何其难
千里之外的某处山围,枝繁叶茂,秀山丽水,四季如春,山尖云雾朦胧缭绕,似被仙气涤荡,此处空气清新明朗,恍如人间仙境。
陆院首依稀想起的一个人,他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这个人救治不了的人,就居住在此处山头。
幽深的山洞中,手掌抵着半湿的洞壁,静谧的洞中,耳旁钟乳嘀嗒嘀嗒的滴水声尤为清晰,沿着上头的洞壁,有几滴水珠掉落在他的头上,慕容峥懊恼地腾出一只手擦擦额头的水珠,继而又抵回洞壁,生怕一不小心在边沿上踩个空,掉落入这山洞中央一条巨大的石缝之中。
慕容峥居住到这一处山头已经四年,若不是被阿绯带来这个地方,他并不知晓,东旭还有这么一处妙地。
万般艰辛地从石洞中出来,结束了一次好奇的探险,到洞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天地灵气,倍感身心舒畅,他想,阿绯其实早就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了吧,又或许,这是公仪氏王朝逐代相传的隐秘之处。
为何说它隐秘,妙就妙在,此处有不少玄奥的机关,外人随意进不来,里面人随意出不去,。慕容峥虽说避世隐居,但着实还没有到超脱世俗的境界,偶尔,也爱去天下四处走走看看,尤其逢年过节的时候。当他来到这处地方的前两年给阿绯的皇后治病,可治了两年,没见人有个清醒。起初他甚是伤怀地对自己的医术起了疑心,自觉愧对祖宗愧对师父,恨不得将神医的名号给搬走。若不是阿绯告诉他这天下有一桩魂穿之事,他大抵还要为自己不济的医术伤怀好几年。
但知道此事之后,他没想到自己更为伤怀了,他救不了人,一方面愧对好友,另一方面......
他已在此处山头待了多年,瞬间感觉寂寞得呆不下去了,试了几次往山下跑,兜兜转转好几次迷了路,甚至又一次差点掉落山谷之中,若不是啊绯及时赶来就他,他一代神医就此不明不白地消失于世间,他慕容家的衣钵无人继承。
阿绯这一趟离开,已然有两个多月。山谷无人进得来,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慕容峥一点都不清楚,每日除了照看竹屋里醒不来的女子便是在山里头闲逛,顺便研究一下这山里头于世罕见的药材。
西华国地处险境,多年前听闻西华国的皇帝是个励精图治的勤奋皇帝。既然是个勤奋的皇帝,皇宫四处想必也看管的牢,阿绯虽然手里有西华的地图,可如今一去两月多还未返还,他终于还是担心了。他知晓阿绯做事周密严谨的心性,也知她尚且在此处沉迷不醒,阿绯必然不敢让自己有意外,可唯恐天降意外,真的遭遇不测了呢?
想到意外两个字,慕容峥忽然哆嗦的一阵,锤了锤酸疼的腿走回竹屋。
一阵鸟儿成群从一处树头飞向远处另一出树头,引起树梢晃动,沙沙作响,回至竹屋,天色已有些暗沉。一张简洁的床上,身着白色锦衣的女子紧闭的眼眸一派安静地躺着。时光已然过去三年,女子依旧是曾今的面容,而阿绯已然变了模样,这些年的心力交瘁与四处奔波,他看到阿绯的眼神不再似从前君临天下的凌厉而是一派无可奈何的心痛与沉暗。
“世事难料,如此不可捉摸,谁会想到你同阿绯历经磨难好不容易走在一起,竟然又是分离,可这一次已然又是三年。”怔然地望着床上的女子,慕容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清茶,茶叶取自山中,清凉爽口,香味飘然。
似乎今日感触尤为多,他淡淡地喝了一口茶,又继续道:“十年来,他寻了你三年好不容易才寻到了你,才将你找回来,这一次,他要用多少年呢......”
“我慕容峥这辈子佩服的女子不多,你倒是其中一个,说不上别的,但能让阿绯如此执着不舍甚至不惜性命的,你担得起这份佩服......”
“她自然担得起!”熟悉苍哑的声儿从外面传来,慕容峥仿佛遭了雷劈从凳子上猛然跳起来,这个声儿......阿绯他、他回来了。
玄墨色襟边镶金丝绣纹锦袍,深墨色长靴,身影颀长长发飞扬的男子推开竹门,跨进竹屋,步履却有些艰难,仿佛脚上绑着铅块,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沉重,面色清淡冷寂,但眼角处有些轻伤。
慕容峥见他回来,舒了一口气,道:“还以为你会出事儿呢,白担心了......”他没看出公仪绯的异样,笑呵呵地说着。
公仪绯走至桌边,将手中的一只竹篮放置到桌面上,揭开盖子,眸子瞟向床上朝思暮想的人儿,幽幽道:“花取回来了。”
慕容峥知晓他不可能空手回来,他会回来,必然已经取回佛桑花,但当他往篮子里一看的时候,竟吓了一跳。佛桑花他多年前见过,那时公仪绯灭了咸霖从咸霖的皇室坟墓中取出来的。佛桑花不大,色泽较为清艳,而这一次他见到佛桑花竟然比上一会见到的明显大很多,长得也更挺立好看。
公仪绯低沉的嗓音传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于花,一样道理。”
慕容峥抬头向声源望去的时候,公仪绯已然已经在床边坐下,颤抖着手触向女子的脸,一点点轻柔地移动着,分明无时不刻希望她能醒来,可轻柔的动作仿佛怕吵醒了她,小心翼翼。
“唔,这话说得不错,”慕容峥合上了盖子,忽然问到一股腥味,这股子腥味淡淡的,他朝一个方向挪动,腥味越发有些重了,这味道......猛然望向公仪绯的衣襟,金色的绣纹处暗红的血色,惊得差点儿说不出话,吞吐道:“你、你流血了。”
“留了点血而已,你这么震惊做什么?”
慕容峥欲倒,他说留了一点血,绝对不止是一点血。怪不得看着他手抖,原来竟也有这个原因。
“我先给你看看,你可不能出什么事儿,你若是出事,她可怎么办?”慕容峥还有半句话憋在肚子里。你女儿儿子怎么办?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公仪绯淡然道:“我知道!”
“慕容峥见他语气不大好,转移了话题,道:“这座山的机关真是玄妙,这一年来我走遍了整座山,愣是找不到下去的路。”
“你想出去?”
慕容峥尴尬地不语......他确实想出去。他尚且有个失踪的小徒弟没找回来,耽搁了五年,总要抽个时间将他寻回来,是生是死,总要找到,否则枉费了一场师徒情分。
烟雨朦胧,秋季的雨下的缠绵悱恻,淅淅沥沥的趋势,没有停止的兆头。
对外传了一个皇帝在因赶课,在雨中跌倒,摔伤了身子。
九华殿守护的侍卫多了几拨,罗韧原本守着长乐宫的,被她派到九华殿外。外殿的几位近侍的侍女一一被她训示,都是些个有些资历的宫女了,懂得分辨形势,咬紧口风。
洛蓁派人去珍禽园抱了一只灰色的兔子,时时抱在手中。
罗丝深感好奇,眼下这情形,长公主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抱着兔子玩,诚然长公主并没有在逗兔子,只是一下下地抚摸着兔毛。她不知道长公主何时对兔子有好感,又是何时喜欢上的兔子。
殿外的门扣响,罗丝匆忙起身向外殿走去。不是已经传了消息皇帝养伤中不便打扰么?谁那么大的胆子竟然还敢来敲门。她走出内殿的时候,敲声渐止,本想就此算了,但还是打算去训一训不懂事的奴婢,还有她那守在外面不拦一拦的傻兄长。
推开金漆大门,一抹白色的身姿映入眼帘,这身姿的主人脸色比身上的衣衫更为苍白,怔然地屹立于门外,手负在身后,深邃的眼眸半低掩藏在长长的睫毛之下。曲相天人之姿她早见管了,每每中有一种触动,可今日的曲相却是个堕落的天仙之姿,颓废二字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曲相,他这是怎么了?她没记错的话,长公主并没有为难曲相。照说,这些日子曲相该过得逍遥自在。
“奴婢见过曲相。”罗丝憋着一句曲相请回的话,一时间不忍心说不出口,但又懊悔自己这个不忍心可能会让长公主伤心,手拽着门紧紧地不知该怎么应对。
分明近在眼前的声音似是从远处传来,曲若怀深思归位,这才缓过神来,一双带着忧愁的眼眸轻轻转动,略微点点头,张了张口,道:“她在里面?”
“是,长公主一直在里面。”曲相回来九华殿,显然已知道出了什么样的事情。她从来都是跟着长公主的,曲相这番话其实是白问。
曲若怀神色黯然地踏进外殿,罗丝不敢拦,连忙闪开,顺便探出头朝外面的兄长狠狠地瞪了几眼。
罗韧实则悲催得很,刚制止曲相推门的时候,被点了穴此时出不了声,亦动不了。
☆、漪诺空域界
水月潭荡漾着一湖明晃的波光,映着苍凉的天空中姣姣的明月,广阔的漪诺花海闪烁着色彩斑斓的光耀,花海之外一派皑皑雪色连天如幕布。
超脱于九州大陆的存在,常人称这种有奇幻景象之处为仙境或者幻境。
这个地方,确实是个幻境。更贴切点,就是念丝创出的空域。创出这个念丝空域的至今也不知是什么,或许远古洪荒时代开始存在。它与大陆处于同一位置,却在另一度空间之中,并不与九州连同。
数千年,漪诺花从不凋谢,日日夜夜闪着五彩色泽,此处不刮风不下雨,潭水数年不增不减。若不是闪着色泽的漪诺花尚且证明此处有生命迹象,真会教人以为这里是百年不变的死寂。
古书记载这个空域一个好听的名字“漪诺”。闪着斑斓色彩之花的名字正是从空域名而来。
数百年前,古书还记载着一段漪诺传说,产生于悠久过去的传说,增添了无数幻想憧憬的色彩,“漪诺”在长久地,一代代人的错误认知中渐渐演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神话仙境。
这看似生意盎然的至美之地,却并不亚于九州大陆演变的惨烈,甚至于,惨烈至极。
九州大陆分分合合天灾人祸,地貌变迁,最终是生存着千千万万的人,而漪诺空域却再无任何除却花草之外的生迹。然,曾今的曾今这里也生存着人,因特殊空域的天然条件以及于世不同的种族,漪诺人容貌惊为天仙,天资超群。可叹的是,于亘长的历史长河,他们生命的短暂连一闪而过的流星都不如。
有一个孩子离开漪诺时才两岁,两岁的被抛出漪诺时怔然地望着常人看不到但却在闭合的空域,直直掉落在一某处山头,摔伤了稚嫩的胳膊和腿,无声无息地凝视着奇异的四周,在落地的原处待了七个日日夜夜,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清晨微弱的光线穿透密集的高大的树木,映在杂草丛生高低不一的地面上,绘出奇特的形状。黄昏,红黄色光幕映在天迹一边,鸟鸣声阵阵。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水沐浴着参天高木。
一个两岁却有着十岁情智的孩子,怔然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吹过风,淋过雨,能动能爬,却傻傻地,愣愣地凝视着。绝望弥漫于周身,他想死,不知道怎么死,以为等待,死就会到来。
他没有等待到死亡,却等来一个救他离开死亡的人。
“怎么会有孩子?”
这又是下雨的一日,斗篷蓑衣的中年男人震惊,满是疑惑与好奇地望着地上衣衫浸湿的孩子,泥泞的土中混杂着鲜血。这山中有狼有虎,这个孩子似乎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居然还活着,真是个顽强的孩子。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个孩子看到他的时候,不哭不闹,茫然地注视着他,目光空洞无焦点。
中年男人脱下身上的蓑衣罩到面前孩子的身上,欲伸手将他抱起,却遭到他软弱的抵触。眼力很好的中年人一眼看出,这个孩子的手脚似乎断了。断了,竟还能活着......简直太神奇了。他避世修行多年,虽然不闻天下琐事,但九州奇闻略懂一二,甚至于生死伦常略有领悟。他有预感,今日的奇遇绝非一般,这个孩子也绝非一般的孩子。
“我带你回去可好?”中年人和蔼地问着,怕把人吓坏了,他对自己有抵触,可能是不相信自己。
那个孩子没听到似的,并没有理会,断折的手臂艰难地按着泥泞地面支撑着弱小身体的后退,惨白的脸不断地流淌着雨水,身体在颤抖,可偏偏冷漠无比,甚至于不要命地抵触。
“我不会害你,相信我。”中年人以为这个孩子在害怕,另外从他明显的抵触可以看出这个孩子明白自己说的意思,所以中年人开始向他解释自己的好意。
那个孩子依旧不为所动,甚至低垂了头,不再看向任何一处,徒然望着雨滴入土,如放弃垂死挣扎的样子。中年男人想到垂死挣扎这四个字,只出了一会儿神,再回神时,面前的孩子已然倒瘫在泥水之中,背后伤痕累累,依稀看得出是被树枝刺伤划伤的痕迹。连忙将他从泥水中抱起来,试探鼻息,还好,还有气息,活着。
回到山角边自己的住处,中年男人又再次出门采集了药材,回来之后便给孩子包扎。脱下他身上破碎的衣衫,接骨,上药。一切熟练地完成之后才去换了隔壁房中换了一身衣裳,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不在了。
醒的这么快!以为他跑到外面去了,中年男人在屋外走廊来回找了几圈没见到人影,只得冲入雨中再去寻找。
那个孩子,他的名字,叫曲若怀!
此刻,站在九华殿内殿门口抬脚却没能落下的曲若怀在目光触及心中朝思暮想女子的前一刻时,竟然有一种希冀,为何不让他十六年前死了,好过,爱,却不能爱的痛苦与绝望。
醒悟了自己的感情,知晓早在第一次见到她就是一见钟情的时候,甚至认为对于命中注定要爱上的人而言,一眼都觉得太长了的他,清楚地提醒着自己,活不了多久。
罗丝看不明眼前的形势,曲相到底打不打算进去,这都快到了,偏偏停住了脚步。现在才想起尴尬了么?曲相他若是专程来探望皇上,长公主知晓得他一颗忠君之心,但更多的恐怕是淡淡的伤怀吧!
罗丝如是想着,忘了道一句打圆场的话,冲破眼前寂静的局面,待回神之后,又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曲相你在这里看几眼便走,这似乎是最好不过的了,于你,与长公主都好。
内殿,洛蓁抱着怀里的兔子,一下下摸着兔子的毛,眼眸中流转的并不是喜爱的目光而是疼惜之色,自言自语着:“你命运不好,下辈子可别投胎做兔子,用你也是情非得已......你看,其实你被养得很好,是时候做出一些报答了......”
怀里的兔子蹬腿挣扎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即便在揉抚之下并没有显得安静、乖顺。
“跑了也是没用的,你觉得你能跑到哪里去呢!”她低语,全然将这兔子当做了一个人,“其实也不用害怕,不过试一试,或许没事儿也说不定......”
那兔子似乎有灵性地挣扎地越发激烈,她加大力道钳制着兔子,恍然间地斜眼一瞥,瞥见门口站着的人儿,相对望短暂地一瞬间,手一滞,大脑空白一片,怀里落空。
他瘦的仿佛只剩下骨头,弱不胜衣,站在门口,像长乐宫花园里光秃的柳树枝条,好似风一吹就会随风东倒西歪。她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曲若怀的时候,他大约也是这个样貌,除了现在长得高了一些,其余的没有多大的变化。
脱离了钳制的兔子蹬腿跑得飞快,一流窜卯足了劲儿向着门口而去,很不幸地又被抓住,浑身地毛都险些竖了起来,落入另一个怀抱,冷到了极点。
罗丝未能来得及出手抓住逃跑的兔子,曲相一出手,她确实没有半分把握能先一手抓到。在她看来,没能先抓住兔子,事情变得有些麻烦。曲相是预备自己亲手将兔子交给长公主呢,还是递给她,由她交给长公主。另外,长公主此事茫然地站着,下一刻又会有怎么样的举动?唉,若她能先抓住那兔子,这些都不该是眼下需要考虑的事儿了。
当年救曲若怀的中年人,也就是他后来的师父,世称的陌先生,曾一度对他过人的天资惊讶不已,但让陌先生更加惊讶的则是他怎么也不会说话,直到五年后才勉强讲的出第一句话。领悟能力极高,表达能力弱得让人简直不敢相信。
内殿里沉静得连倾吐的气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罗丝大气不敢出,唯恐走错了一步,会酿成大错。
她看着他开始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缓慢的步调,脚下似是要开出一朵莲花来。宽大衣袖中的无指甲的手指紧拽着,手掌之处微微地疼痛。但这点疼痛与她一次次遭到他的退却与拒绝所感受到的那些来比,是在微不足道,所以拽着拽着,有点无谓的意味在里头。
她听到他极力维持平静的嗓音,“来、看看、你......”
她想,如果是从前的她,或许真的会在伤心的时候将长乐宫闹个天翻地覆,但她现在忽然懂得了一些道理,闹,总要闹给人看才管用,光自己一个人瞎折腾有什么用呢?而且,闹,也要有人在意,有人心疼,方能显现出闹的价值,展露她伤心的心情,话又说回来,没人在意,没人心疼,她展露的那些伤心的心情又有什么用呢!
“我很好。”她确实很好,大把空闲的时光,下个棋,赏个景。天气不好,听雨煮茶也颇有乐趣。洛蓁的视线扫向他怀中的兔子,像是在告诉他,把它给我。
☆、公主之坚韧
“这个兔子是我的。”她指着拼死挣扎分毫不给面子且不识抬举的兔子,淡然地说道。
罗丝险些晕了一晕,长公主真逗,兔子是谁的,可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她不知道,说这话的意义在哪里。
洛蓁没有直视他,大约是不忍直视,个子本来就比曲若怀矮一些,又低着头认真仔细地盯着他怀中抱着,手掌按着的兔子。她说的那句话,确实没有意义,只是提醒木然的曲若怀把兔子递给她罢了。
曲若怀走近了几步,伸手将兔子交给她,看上去很是认真道:“这样握......”
他教她,她学了,因为她得抱住兔子,不能又让它跑了,然后再上演一次刚才的戏码。按着他的教法,非常顺手且轻松的抱紧了兔子,她低首瞟了几眼被折腾的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的兔子,心想,该不会还没把它拿去做试验就先被折腾死了。
唔,她的想法是多余的,因为这只养在珍禽园的兔子,虽然一直被娇养着,但也没少锻炼,身子骨还是比较硬朗的。就像洛蓁一样,看上去娇生惯养的一国长公主,实际上颇有几分抗打击能耐。
“小丝,本公主忽然觉得有些饿了,着御膳房将午膳送过来,”她腾出一只手抚了抚衣衫,走了几步,回头道:“我去用个膳,你自便......”
罗丝险些又晕了晕,长公主说得是什么话,此处乃是九华殿,皇帝的寝宫,怎么搞得好像平常人家的小屋。自便......两个字,她听得甚是别扭。
他是来看她的,哪怕皇帝没有中毒他也想要来看看她。狄络说得不错,她过得好,她说得也不错,她确实过得好。她这个样子,应该是不吵不闹的,可,为什么,看到她过得不错,不吵也不闹,反而,心底里竟生出一丝落寞。他竟希望,她此时是伤心的。
这个希望一跳出脑子里,曲若怀浑身一震,他为何会生出如此邪恶的想法。
洛蓁说用膳只是个逃避的借口,倘若她这时真的能吃下饭,简直是个没心没肺的。
“皇弟是个什么状况,你应该已经清楚了,不需我多说,”她顿了顿又说道:“你走后关一关门,我去御花园逛一逛。”
她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落在他的心头。曲若怀敛下眉眼的苍凉,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这个时候该说一些什么样的话。
洛蓁将兔子递给罗丝,道:“本公主抱着累了,你抓好了,可别让它到处乱窜。”
结束了?好快!罗丝感慨,感慨之余庆幸两人没闹起来。
出了内殿,罗丝小心翼翼地跟在洛蓁后头,洛蓁回首笑着看她一眼,开玩笑地道:“是不是有些失望?”
“哈?”罗丝吃了一惊,很快明白后道:“您别取笑奴婢。”
“我觉得要是没让你失望,可能你在取笑本公主也说不定。”
“奴婢吃惊而已。”
她抚了抚额头的梅花妆,扯出一丝妖娆的笑意:“你是否觉得本公主有些长大懂事的意味”
罗丝低首不语,长公主的笑意,她看着心酸且心疼:“......”
“或许那才是本公主也说不定.......只是被埋藏得太久......好比没有挖掘出来的潜力一样......”她仰头,湿溜溜的东西还是从脸庞落下来,“你不知道吧......本公主从前也不知道......”
玉凌宫:
天岚慧得意于笼络了丞相府的一名奴才,此后欲得知曲若怀的消息易如反掌。
殿门被推开,天岚慧惊动后站起来,见天承珂暗沉着脸色自外面进来,随即冷哼一声,道:“虽说你我是兄妹,可皇兄你如此不打一声招呼便到皇妹的寝殿里是否越礼了些?”
天承珂犀利的视线扫向她,从手里拿出一枚发簪,沉声道:“这个是你的?”
精美的发簪在从窗户中透露进来的光中夜夜生辉。这不是她不知何时掉落的发簪么?怎么会在他的手里。天岚慧猛然从凳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天承珂的面前,似乎不相信地夺过簪子细细看了几遍,确实是她的,出自南启皇宫御匠之手。
“在丞相府埋线,固然是个好法子,但皇妹可知道,一旦事情败露有什么样的后果么?皇妹以为届时只需你一人承担后果便可以了解,还是,皇妹认为自己做的隐秘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天岚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愤怒道:“我做事自由打算,皇兄最好不要干涉。另外,这个簪子怎么会在皇兄的手上,难不成皇兄不喜欢长公主,喜欢皇妹了不成。”
天承珂深邃地一笑,道:“皇兄应该比皇妹更清楚何时掉落的簪子,莫不是,皇妹连自己少了东西也不知道么?”
“皇兄到底想说什么?”他话说得隐晦,天岚慧不想打哑谜,直截了当地问道。
天承珂讽刺地说道:“你埋下的眼线,皇兄已经帮你解决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儿,皇妹以后少做。”
天承珂这一番话,足足泼了天岚慧一盆冷水。天岚慧气得咬牙:“天承珂你凭什么动本公主的人!”
天承珂镇定道:“皇妹应该感谢皇兄,若不是皇兄及时出手,皇妹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
“后果!哼,什么后果?哪怕被发现了,本公主不过是倾慕曲相而已,顶多是一颗痴心范的错。”
天承珂根本懒得插手天岚慧的蠢事,只因她所做的伤及南启国体,这才出手,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想看到她落魄的下场。
“你一颗痴心对着的不是寻常人,是东旭当朝的丞相。你以为,曲若怀会任由你算计,真是好笑。”
天岚慧听完他一席话后,冷笑道:“皇兄觉得自己得了长公主的青睐便得意忘形来嘲讽皇妹了么?两年是个什么数,天翻地覆皆有可能。皇兄才是真正的好笑。”她停滞了一会儿,又尖锐地讽刺道:“皇兄以为凭你的身份能娶长公主么?”
“哦~皇妹以为你能嫁给曲若怀么?”天承珂反问道。
“为何不能,除非曲若怀不想两国联姻,欲挑起战争!”
“这就是你所谓的最后的办法”天承珂轻蔑地一笑,拂袖离开。
洛蓁在外殿用膳,吃着吃着,忽然讲了一句话,“天岚慧的婚事,本公主准了如何?”
罗丝吓了一跳,道:“您不是不准的么?怎么又准了?”
她道:“照南启帝宠天岚慧的程度,本公主若是毁了天岚慧的婚事,可能引起两国交战。战争自古以来建立在无数百姓的枯骨鲜血之上,不是随意能够发动的。百姓为战争献出生命也要保护的是脚下踩着的土地不是一国公主虚无的爱情。”
罗丝分析道:“您说的自然有理。可何以见得,南启帝有魄力发战争呢?”
洛蓁握着调羹的手一抖,发现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一点,舀了几勺汤入嘴,含含糊糊道:“唔......小丝你讲的也很有道理。”
罗丝眼见汤碗都快见底了,长公主的勺子还在碗里舀着,忍不住出声道:“长公主,碗里已经没汤了......”
“诶?没了?”
罗丝弱弱道:“早没了.......”
一桌子的菜唯有一碗汤见底了,其余的,都没怎么动过,扔了着实太浪费,她珍惜地说道:”你唤一唤曲若怀来用个膳吧。”
“是。”罗丝愣着向内殿走去,走了几步回头见长公主从凳子上起身,问道:“您上哪儿去?”
洛蓁皱眉道:“御花园。方才不是已经说了么?”
罗丝绝倒,您真要躲御花园还不如别让曲相用膳躲在外殿好了,何必多次一举呢?再者也可以,曲相在外殿用膳时,您待内殿。
洛蓁出了九华殿,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太监下台阶,走下三十六步的时候,抬眼见几十米开外一群身着官服的大臣们浩荡地赶来。
以钦天监监正为首,几位老大学士为辅以及几位六部尚书纷纷跪地请示道:“臣等不甚担忧之心恳请探望皇上龙体。”
他们赶得这么及时,洛蓁感到欣慰,可谁知道,害自己弟弟的人在不在这其中之一呢。她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感到担忧。
手轻轻地抬起,她徐徐开口道:“皇上尚在养伤中,不宜打扰,此时皇上养伤,正是各位大臣需做好本分之事不出差错的时刻,各位大臣且先回去吧。”
“敢问长公主,皇上伤势如何,可严重?”其中一位大臣问道。
她道:“需将养一段时日,各位大臣关切之心,本公主记在心里,但眼下不是探望的时候,各位还且先回去吧。”
各位大臣低首相互看了几眼,表达了一番祝愿之意后又浩荡离开。洛蓁望着远去的一干众人,没见着当日给弟弟上课的王太傅,听小丝说病了,看来真的是病了。来王太傅是个做事严谨的太傅,此番弟弟出了意外,他此番必然自责内疚得很。洛蓁也有些内疚,随即派遣了几人去王太傅家中慰问。
☆、久伤成坚信
“轩儿!”手握着的账册,一袭青蓝色织锦华衣,秦黎轩一只脚踏进随意园时被一道清晰的女声唤住,收回抬起的脚,欣然转身颔首,恭敬道:“姑姑。”
秦氏曾苍白的脸色有了几丝血色,淡淡地笑着,柔声道:“姑姑见轩儿这几日如此忙碌,亲自熬了补身子的汤药,”向身后的婢女轻轻抬手,奴婢端着药碗走上前几步,棕褐色陶瓷碗,盖着盖子,依稀可以闻到一股淡幽幽的药香味儿,秦氏贴心道:“现下还热得很,睡前记得要喝。”
“姑姑身体才痊愈,做不得如此劳心的事。熬药让下人去做便好,怎可亲自动手。”秦黎轩心中不忍。这个姑姑是他养父的亲妹妹之一,亦是他敬重之人。瑾王妃实际上并不得宠的那点儿他心底里清楚的很,瑾王想做的滴水不漏根本是不可能的。他这个苦命的姑姑,嫁到瑾王府八年,端着个王妃的身份,别的什么也没有,他对这个姑姑的敬重来自于对她的同情。
“左右闲着无事,熬个药不废什么神儿。兄长早年四处经商,你自小不在本家长大,姑姑照料你的时候少,如今......”秦氏略微颜面,不着痕迹熟练地擦去眼角泛着的浅浅泪光,依旧是柔柔的声儿道:“能照料到的,姑姑自然尽一份力。”
养父在世时,待姑姑极好,否则,她的这位姑姑当初想加入王府如没有秦家的支持绝对是不可能的。他知道,多年前,瑾王府选妃,他的另一位姑姑也想嫁入王府。其实,就姑姑如今的状况,应该后悔嫁入王府才是,也该憎恨他养父才是。可她哀切又带着暖意的话语,字字句句说得体己入心,丝毫没有半分憎恨之意。瑾王看不上他这位贤惠的姑姑,不知瞎了什么眼。
“轩儿已是成年人了,姑姑放宽心。”
秦氏意味深长地叹气,道:“你二叔父是个冥顽不灵之人,若是他有些事实在过分,轩儿勿念着叔侄情分......”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复又抬手抚了抚额头,道:“你父亲半生的心血不能教你二叔父毁了。”
秦黎轩的这位二叔父确实是个冥顽不灵的,他除了冥顽不灵,脸皮也厚的堪比城墙。做不了正经事儿,仗着秦家家主的身份四处招摇,平日贪点钱也就算了竟还是个豪赌狂徒,赌术不好,手笔却大的像地主,将秦家旗下几处店铺统统输了出去。
秦黎轩从小就知道他那位能赌二叔父的事迹,作为一位晚辈,他一直敬着忍着,许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最近确实有些猖狂了。他思忖着,二叔父这般猖狂的原因,大约是看透了他睁一只眼闭一眼不管的态度,故而一而再再而三地肆无忌惮,肆无忌惮的同时,估量他的容忍程度到底有多大。
秦黎轩幽幽地笑了,握着账册的手,食指一下下敲着册子,轻松道:“姑姑放心,轩儿会处置妥当。不会惩得过分委屈了二叔父,亦不会一如既往地放纵。”
秦氏望着眼前已然能够撑起家族的少年,由衷地感概,她那早逝的兄长该不会再有遗憾。兄长的孩子都这般大了,而她呢,这一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母妃!母妃!”一抹小小的身躯快速地跑至秦氏的身边,流淌着些许汗迹红润白皙的脸蛋儿洋溢着欢心的笑容,抓住秦氏的衣袖,小手儿卖力地摇晃着,一张小嘴嘟着可爱至极,幼稚的嗓音如天籁,“漱儿找到母妃啦,找到啦!”
身后跟来的嬷嬷剧烈地喘息着气儿,半弯着身子手撑在腿肘上,亦汗涔涔,“小世子跑得愈发快......老奴......老奴、真真追不上......”
秦氏未看那嬷嬷一眼,掏出袖子里的手绢弯下身子,轻柔地给孩子擦去额头的汗水,道:“玩什么跑得这般快,可别叫你父王看见了,届时又要训话了......”
公仪漱展着一张明媚的笑颜道:“漱儿知道父王不在府中,嘿嘿,父王可忙了,哪儿有时间管漱儿......”
本是孩子天真无邪真诚的话语却引得秦氏如遭芒刺般地一怔,她握住孩子的手,显得几分急切,低声道:“漱儿,记着,这话,不要在你父王面前讲,他会不高心的。”
秦氏忽如其来的郑重,让洋着笑脸的公仪漱忽然失去了笑容,地垂下了头。他素来听话,十分听秦氏的话,自知自己惹母妃不高心了,极其懂事地感到了愧疚。
秦黎轩看着小表弟的变化,心里不住地感概,瑾王疼这个孩子疼得紧,可疼得越紧,反而将两人的父子之情拉得越远,这孩子,比起瑾王来,更听他姑姑的话,这个倒是好事。
秦氏实则不忍心指责孩子,如此郑重地讲话,是为了他好。何况,她为这孩子好,也是为自己好。
“漱儿玩累了吧,母妃给你做好吃的去......”秦氏拎起孩子的手腕携着离开,走时嘱咐秦黎轩一句,“轩儿记得早些喝。”
“姑姑慢走。”秦黎轩着身边的侍从接过婢女手中的端盘,望秦氏离开后,步入随意园。
密集地聚集成球形的头状花序,无花萼,花中有细密的花蕊十分好看,长成似蒲公英一般的花蕊在风的吹拂中,散落,毛茸茸的,随风飞扬播撒。它是铃木花,自树干高大,枝叶繁茂的悬铃木树上落下。
洛蓁一人歇着几位宫女在九华殿附近的御花园中转悠,转来转去,几乎在悬铃木树附近,她好奇地抬头望向飞落的绒球,这棵树,她,有些印象,但记得不大清楚了。
走近了悬铃木树绕着转了一圈,苍劲粗壮树干里凹进去几个丑陋的洞,近看,一点都不养眼。御花园竟种植着如此不养眼的树种,宫廷花匠的品味有问题呐。
洛蓁思忖了一会儿这棵不养眼的树,估计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嗯,是时候回九华殿了。
自御花园入口处,一路四季繁花古树,皆稀有品种,鹅卵石小路两旁,妖娆之花争奇斗艳,参天古树挺拔屹立,一处自胧月泉引出的水流,轻淌在斜侧,脉脉注视着面前的美景。
她转身时踩着极快的步子,但却在转身是看到繁花古树中走来的人之后,硬是前冲的步子,险些踩到裙裾而摔倒。惊险地拍了拍胸口,唔,这次运气好,步子收得及时,也没有摔倒丢脸。其实在曲若怀面前摔个跤本不是件丢脸的事情,但不知怎么地,她就是觉得若是摔了,显得她十分地弱且矫情。
“出宫走的不是这个路啊,你是不是迷路了啊!”意识到什么后,她砸了砸嘴,脸红了一阵,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话说,她是个什么意思呢?纠结很久,一张脸涨得更红,“你挡着我的路了。”
她站着离他十几尺的地方,说,你挡着我的路了。
繁盛的枝叶遮住了头顶的一方天幕,零星的光束打在曲若怀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微弱的亮光。
她想表达的意思,他知道。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洛蓁像热锅上的蚂蚁,只差不能四处跑来跑去,胸口里的一颗小心脏跳动得飞快。
他说,“十日,你等十日,我会有办法的。”
洛蓁望着他光晕下泛着惨白之色的脸庞,微闭的眼眸,半响,发出一个音节:“啊?”全身瞬间僵硬掉了,如同旁边那硬直的古树。
他说,“你想找的人,我会去找。”
慕容峥,当世的神医,她小时候见过,那时她见着的时候,觉得就是个可爱叔叔,谁想到,竟是陆院首口中无所不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
曲若怀知道自己要找慕容叔叔么?陆院首竟向他泄密?啧啧,陆院首也是个靠不住的。
“嗯......”洛蓁平静下来,抬眼与他对视,淡淡地道:“那么,你要怎么找呢?天下何其大,七日足够么?”她说出这番话并不是在嘲笑曲若怀,曲若怀有多少能耐,明显高于她所估计的。东旭说大不大,也就占了九州大陆的七分之一。说小也不小,四国的国土,没一个比东旭还大的。所以,要怎么找呢?
曲若怀微微偏头,声音不缓不急:“信我......”
“我信你,”她轻笑着说,“从来都信你......”曾有那么一段错综复杂的误会时光,最终因着一颗信任的心,找出了答案。自那之后,他说的,其实她没有什么事不信的。之前不信他不喜欢自己,纠缠了很久,弄得自己伤心伤肺。大量事实证明,不信他,没有好结果。
曲若怀一步步地走近她,像嘱咐小孩子一样,认真道:“我不在的几日,你乖一些。”
洛蓁感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触摸着她的发髻,浑身又是一阵,不禁感概,今日受的刺激太多,优雅温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我很快回来,你,小心些。”
他这么摸着自己的头发,同她摸着兔子的毛毛,根本没什么区别,洛蓁肚子瞬时窜上一股子火气,快要喷薄出喉咙口的时候,急急停住势头,清了清嗓子,道:“有点热呐,咳咳,有话,有话好好说......”头顶的手抖了抖。
“我、说完了。”
“哦。”洛蓁捏一捏衣袖,突然灵活地从曲若怀旁边闪过,打了个重重的哈欠,道:“我先回去了,再见。”
☆、疯长的嫉妒
皇帝伤重,秋狩取消。曲若怀说去找慕容峥,真的去找了,不知去了哪里,一走便是五天。
洛蓁每日批阅昭明殿呈上来的奏章,没了曲若怀把持朝政,日日过得艰辛。这其中天承珂往长乐宫来回了很多趟,对她又是安慰又是开导。偶尔天岚慧也跟着过来,大胆地绷着一张脸,像欠了她巨债,杀了她爹娘一样,满眼里泛着怒气。
又翻阅完了几本奏章,头疼,搁下笔,揉了揉眼睛,“这几日怎不见秦黎轩?”被她前些日子下棋时说的几句重话给说怕了?亲黎轩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啊!
“秦公子是个商人,自然也是个忙人,长公主您有看不完的奏章,秦公子有看不完的账册......”罗丝分析完后,又嘟囔了一句,“曲相不知去哪里,好些日子了,您倒是不惦念?”
罗丝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轻得尚且能够让她听到。她其实故意让自己听到的吧,洛蓁如是想,拿起左手边一叠未批过的奏章放到面前,翻开第一本,垂眼边看边道:“小丝,你皮痒了,不长教训。”
“奴、奴婢错了。”
“能改错甚好,但,不要一直改错,那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