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丝一头雾水,长公主越发会训人了。
洛蓁终于批阅完后,听小宫女汇报,天岚慧最近脾气差得很。唔,天岚慧心情不好,她早看出来了。今日听小丝提起曲若怀,她又有了一番感悟,天岚慧看自己,如欠了她巨债或杀父仇人一样,乃是因为秋狩取消了,精心准备了那么久,却不能在秋狩的时候让曲若怀感到眼前一亮,博得欢喜,满满的计划,落了个打水漂。换做谁,都会心情不好,脾气变差。但又一想,天岚慧真是个死脑筋的,看准了曲若怀,认为他配得上自己,便死死拽着愣是不放手,殊不知,你认为人家配得上你,人家未必认为你配得上他,好笑!
她这样想,在心里地凉凉地讽刺着,天岚慧自是听不到,实际上,有些话,她在说给自己听罢了。
是日黄昏,洛蓁坐在枫树林斜坡上望着枫林中的小道,装扮得十分漂亮的天岚慧款款而来,风吹动树叶摇晃,吹落火红色叶子飞舞打转,天岚慧一身宝石蓝色裙裾翩然飞起,她其实是个美人,也有些品味。
“岚慧见过长公主。”天岚慧微微颔首,道了一句话后未等她免礼,自顾自地站直了身躯。
洛蓁在玉石桌上撑着腮,不怒不喜的眸光投到天岚慧的脸上,“五公主坐。在玉凌宫甚感无聊罢,此处风景独好,可静心养神。”自从皇弟出事后,宫门各处要道把手加严,出宫也不似之前容易,须向内侍局请示再由她批示才可。
天岚慧捋一捋裙子,半句客套话未讲,径自在石凳上坐下,勾起嫣红的唇,道:“前些日子,岚慧递给长公主的文书,长公主可有结论了?”
洛蓁目光从她脸上移向淡青色的玉杯,凝视了一会儿后,展开笑意,道:“五公主太心急了,此事本公主尚且做不了主。”
天岚慧知她会推辞,故而道:“长公主只需下一道懿旨即可。”
又是下旨。天岚慧还真会想办法,可洛蓁也有应对之策。
“婚嫁之事,须两情相悦方可圆满,本公主若贸然下旨,强合一对鸳鸯,且不说这是个不损阴德的举措,更会教天下人诟病本公主。再者,曲若怀乃我当朝丞相,地位显赫,他的婚事又岂是本公主说了算的,”洛蓁握起玉杯饮了一口茶水,悠悠地道:“建议一句,五公主该把心思放在曲若怀的身上,而不是本公主。”
天岚慧活这么大,还未曾遭过如此地鄙视,她面前的女子优雅地自顾自闲适地饮茶,仿佛她根本就是个多余的。
“岚慧与曲相自然是两情相悦的,此事岚慧已禀明父皇,父皇派人也已向东旭递了文书。长公主做的乃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事。”
天岚慧言语中拿南启帝在威胁她,洛蓁握着玉杯的手指掐着外壁,良久,落下一句关键的话,“本公主记得,南启帝的本书中未曾提起我朝丞相,讲的乃是东旭文武兼备的优秀男子。”
天岚慧轻笑了一声,道:“这男子指的可不就是曲相。”
“五公主错了,我东旭文物兼备的优秀男子多了去了,改日,本公主帮你引荐几位。南启帝如此看好我东旭男子,本公主定然会为五公主挑一位好夫婿。”无声无息之间,话锋一转,由她来为天岚慧挑个夫婿,天岚慧脸色白了白,怒气爬上眉眼,这个模样,像是有点忍不住了。
“呵,岚慧岂敢劳长公主操心,不瞒长公主,岚慧只倾心曲相一人,其他男子,已然进不了岚慧的心。与曲相的婚事岚慧会等到长公主同意。”
天岚慧固执且决绝的眸光毫不掩饰地直视着她,洛蓁手抖了抖,天岚慧未免太骄纵了,敢这样逼她,当她是软柿子很好捏么?
淡青色瓷玉杯自空中落到石桌上,“啪嗒”清脆而响亮的破碎声划过寂静的天际,白玉石桌堪堪被砸出磨碎小洞,瓷片四溅,留余声回荡。
罗丝被这响亮且突如其来的声音给震惊了,视线停留在长公主面无表情的脸上,见她微微低垂着头注视着破损的玉杯,细长的睫毛轻颤,原握杯的手指收回,清冷地声音响起,“
不小心走神,手一滑,失礼了,呃......方才......五公主说了什么?”话落才抬头望向天岚慧。
手滑?骗谁!天岚慧忍住满腔的愤恨道:“岚慧言尽于此,长公主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洛蓁袖子一挥玉桌,从石凳上站起来,拨高了声调,“你在威胁本公主,五公主莫要忘了自己此刻身在何处,踩的又是哪里的土地。胆敢讲出如此放纵的话,以为本公主奈何不了你么?”
“你......”
天岚慧惊得长大了眼睛,抖着唇一瞬间说不出话。
“这一次便算了,若有下一次,本公主先治你个藐视之罪。”洛蓁自她身旁走过,抚了抚翩长的衣袖,转而瞥了一眼罗丝,罗丝心中领会,挪动步子立刻跟上去,其余的几位宫女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忙提起裙裾赶上去。
你在威胁本公主,五公主莫要忘了自己此刻身在何处,踩的又是哪里的土地。胆敢讲出如此放纵的话,以为本公主奈何不了你么......
天岚慧呆坐着,脑中久久地回荡这几句话,越想,越堵得慌,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竟敢对她说如此狠厉的话,竟敢对她南启最得宠的五公主说如此狠厉的话......洛蓁,你算个什么东西,早晚要你好看。
走在去九华殿的路上,罗丝眼尖注意到长公主的衣袖上卡着几片碎片在绣线中,拉住她的手臂快速地摘掉碎片,由衷地钦佩道:“您今天真是威武啊!”
威武?洛蓁考究着这个用词。她向来不大摆架子,天岚慧倒是得寸进尺,今天讲了几句重话,天岚慧便说不出话来了,看来以后还得继续威武。
“她自找的!”
“奴婢有些担心,一旦撕破了脸,往后如何应对?”
往后?洛蓁未考虑到往后,愣了。
罗丝嘴抽,“您没考虑过......”
洛蓁干笑了几声,道:“先撕破脸的是她,她才改担心才是,怎么说,这里也是本公主的地盘。”
斜照的最后一缕红光隐没在高大的宫墙根处,朦胧阴郁的夜色爬上墙头。玉凌宫侧殿内,一盏宫灯点得洪亮,一抹俏丽的人影伫立宫内来回徘徊。
这抹俏丽的身影,即是天岚慧。
天岚慧十几年的生活,活得高傲,眼过于顶,自以为天下女子以她为最,高估了自己,低量了其他。洛蓁的出身,学识,地位,名望,样样在她之上,内心深处,嫉妒的种子渐渐地开始萌发茁,不知不觉之中疯狂地蔓延。甚至于,她对曲若怀锲而不舍的坚持也来自于这颗成长的嫉妒心。一方面,天岚慧清楚地看到了洛蓁对曲若怀抱着怎样的感情,所以更加要得到曲若怀。她认为她得到了,就是赢了。另一方面,她又倾慕着曲若怀,渴望他的回应,也要得到他。
良久后,烛光疏忽一晃动,灭了。
她做了一个决定,设计了一个计划。
此时的天岚慧并不知道,她所做的决定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后果。直到有一天的,蝉鸣声萦绕耳边不绝,她提不起半分力的身体倒在泥土地里,滴着血液的脸庞绝望地仰望着皎洁的明月,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一个音节,不曾想到,有这么一天,她后悔来到东旭,后悔错爱、恋了一个人,后悔疯狂地妒忌一个人。那个时候,她想,若自己未曾来到东旭,那么一生又会是何等的风光,可是没有若,没有如果,她没有可能重新再来一遍,没能重生。
可一切再不能挽回,怨谁?错错错,归根结底,或许,都是自己的错。
这些后话,之后再讲。
十日时光弹指间过去,清晨的光线照遍皇宫时,她没有等到曲若怀回来。这是第一次,他对她食言。
“长公主……”罗丝唤了一声,却没有回应,她知道现在已经是第十日,长公主对着长乐宫门发呆,实在等曲相么?
“走吧,去钟粹宫看皇姑姑。”第十日还未过去,说不定,晚上就回来了,如此,不算食言。
洛蓁的皇姑姑,公仪清,先帝的堂妹,如今怀孕了。成亲七年,七年后才有孕。
两天前,洛蓁见到从清河赶来的姑姑,震惊了。说起来好笑,本来怀孕是件欣喜的事儿,但她感到的更多的是意外。
☆、纵使不相见
因怀着身孕连赶好几日的路,习武的身子终究还是吃不消,累得只能躺着,站都不大站得起来,公仪清是个潇洒的,以她从前的心性,这点累照样跑跳用轻功稳稳的,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身孕,这个孩子,她很重视,所以,听太医的嘱咐,暂时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日。因而赶到皇宫后的她,至九华殿看了一会儿侄子,便到钟粹宫休息,这一处宫殿专门收拾给她居住。
随着她而来的,自然是她的丈夫,楚监国,楚故。
“好点儿了么?喝些水......”楚故初为人父,没有经验,担忧地看着孕吐不止的公仪清,低过一杯温水。
“好、好、多了。”半躺在床上的公仪清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了杯子,抬眼看自己的丈夫,他深锁着眉头,试探着问道:“你在担心小曲?”
“罗韧说,他去找慕容峥。这天下,若说有谁最能够救人,非慕容峥莫属,可慕容峥,他早在多年前便已消失了踪迹,这个你不是不知道。”
公仪清低垂了眼脸,默然道:“若当年能找到他,或许,皇兄不会......”
带着哀伤的叹气,楚故低沉道:“没用的......”
“也是,”公仪清悠悠地笑了一声,手指搅动着锦被,似乎是自嘲,“皇兄那么爱皇嫂,没了皇嫂,救得了人,也救不了心,徒添无尽的痛苦罢了......”楚故也爱慕皇嫂,她知道,但从未有过嫉恨,像皇嫂那样的女子,若非皇兄藏得深,不知会有多少的爱慕者。楚故喜欢皇嫂,说明他有眼光。
楚故,公仪清的丈夫,喜欢别的女子,公仪清夸他有眼光,真是个大度的奇女子。
“清儿......”他知道自己瞒不住的,那些事,这么多年,她从未提起过,但,不提起不代表她不知道。嫁给自己,收敛性子,他,她是个好妻子。
公仪清惨淡地笑了一笑,“你不用说,我都明白......”
“我、对不住你。或许......一开始,便不该娶你,而今......”这些年她都不曾有怨言,更不曾放手,而今有了他的孩子,她这一生注定是要跟着他了。
公仪清终究是没能忍住眼泪,但忍着轻微的抽噎,道:“你没有对不起我。该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硬要你娶我的,你没有错,没有......”连个孩子,也是她硬要的,她知道,楚故对她心怀愧疚,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必要,若不是她当年逼婚,楚故此事已是清闲之身,游荡四海。
“你身子不好,不要想那么多。”楚故替她拉上滑落的被子。即使当年她不曾上书请婚嫁给自己,公仪绯也必定会给他指定另一门婚事。娶谁都是娶,而她是个好妻子。到底谁才是真正该愧疚的呢?真要追究,他们只是被命运捉弄,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又有什么错呢!
“我心里有数,”她抹了一把泪,继续道:“小曲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蓁儿怕是很艰难,但她到底是皇兄的孩子,自是比普通人家的坚强些,如今能镇定不乱,皇兄在天有灵必然欣慰。”
“蓁儿她,长大了......”
洛蓁踏入钟粹宫寝殿的时候,巧好听到这一话,惊了一惊。
脑子里瞬间蹦出曲若怀临走时对她说的话。
我不在的几日,你乖一些......
几名宫女行礼的动静搞得有点大,里面公仪清和楚故纷纷向外面看来,洛蓁理了理情绪,踏进去颔首道:“姑姑,姑父。”
公仪清荡开笑颜,拉她在边上坐下,道:“蓁儿越长越漂亮了。”
洛蓁想,她可能确实漂亮,可她这么漂亮没见提婚的有多少,可见她还没有漂亮到倾国倾城的程度。
“可有母妃那般漂亮?”
公仪清道:“蓁儿将来必定比皇嫂漂亮。”
洛蓁眼睛瞟到锦被,好奇地问道:“姑姑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才不过一月多,哪能知道是男是女。”公仪清想起多年前的事儿,道:“不如蓁儿来猜猜。”
与姑姑闲聊,一晃神便到了黄昏,洛蓁望眼窗外的夜色,九华殿,长乐宫并没有传来曲若怀的消息。
“天色不早了,蓁儿不叨唠姑姑,先回去了。”
公仪清拉住她的手,道:“小曲会回来的,你要信他。”
“姑姑......”
“好了,你回去吧,这天色,你姑父也差不多回来了。”午后楚故收到信报出宫,公仪清想这个时辰事情应该解决了。
公仪清说的不错,楚故这个时候真的回来了,他还带来了一个人。
“你是......”洛蓁停伫在钟粹宫门口,惊呆地看着面前青竹色衣衫的男子,“慕容......峥.......”
颀长的身姿站在暮色下,慕容峥柔柔地笑,“长公主好记性。”
谁知她开口竟是一句,“曲若怀呢?”慕容峥柔柔的微笑在脸上维持了片刻,嘴角抽了抽,阿绯的孩子真是不给面子。曲若怀?东旭的丞相,阿绯看中的人?
“姑父,曲若怀呢?”洛蓁转而问楚故,楚故却默然摇头,“不知道。”
慕容峥一头雾水,他们到底是找他救人的,还是找那个姓曲的小子。
楚故问慕容峥:“你有没有遇到他。”
“曲若怀?我连他长的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提什么遇到不遇到,遇见了也认不出来,”慕容峥一口气含着的满腹牢骚发完,才后知后觉地问道:“曲若怀长得什么模样?”他其实遇到过一位少年,下黎山的时候。
曲若怀的模样最好描绘,洛蓁脱口而出道:“白衣,长得很好看。”
白衣,长得很好看。慕容峥确实见过这样一位少年,但他却摇头,“没见过。”
“没有?怎么可能,他去找你了啊,为什么你来了,他却没有回来?”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曲若怀一定出事了,不然为什么没有回来呢?她不懂,慕容峥不是应该和曲若怀一起回来的么?
慕容峥摊了摊手,淡然道:“真的没有,我会来这里全然是因为外出途中碰上了楚故。”
楚故低垂了头,默认。他接到影卫的密报知道慕容峥所处的位置才前去找他,所以慕容峥并没有说错。但是,他猛然抬头,问:“在遇到我之前,你没有见过他?”一去十日,影卫已然发现了慕容峥的踪迹,曲若怀没理由会不知道。
月上枝头,天色暗得更沉。
慕容峥回答地坚定:“没有。”墨色的眼眸泛动着流光异样的光芒掩藏在黑夜中。
慕容峥神医的名号果然不是随便来的,很快便有了救治的法子,洛蓁感到欣喜的同时,默默地算着日子,又过去了两日。
“姑姑,”洛蓁面色暗淡地望着椅子上躺着的公仪清,“蓁儿想,他若不会来了,也好......”她见不得曲若怀娶别的女子,而曲若怀又不会娶他,他不再回来了,从此她将心收起来,只一心守着东旭,将来遇到喜欢的男子,若没有,嫁给天承珂。
“说什么傻话,小曲会没事的。”
姑姑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她其实并不担心曲若怀出什么意外,以曲若怀的身手,这个天底下能有多少人伤得了他。曲若怀他,可能,离开了吧。
此后过了一个月,直到漫天飞舞的雪花将洛城点缀成一座雪城。
曲若怀依旧没有出现。
南启国使臣回国。
天岚慧离开时,满眼的不信,洛蓁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有本事,自己去找!”
“我会找到的。”天岚慧也毫不客气地回应她。
洛蓁轻佻地一笑,道:“哦~那真是要感谢五公主如此为我东旭尽心竭力。”
天岚慧对上她的眼睛,嘴角闪过一丝笑意,“我找到他,他就是我的。”
“随你!”她已经,无所谓了。
“长公主!长公主!”
“什么事?”
洛蓁从回忆中回神,手撑起下巴,抬头,眼中竟然有血丝,看得出来她很累。
“慕容先生要走了,前来说一声。”
“知道了......等等,让他留个寻他的方式,若以后有事,方便些。”
西华国的皇帝遇暗杀了,前几日的事,全国闹得沸沸扬扬,西华的治理向来很好,皇帝也是个励精图治的,这样的国家尚且闹出这么大且瞒都瞒不住的事,可想而知,没了丞相,皇帝年幼的东旭,将来会出什么样的事。
慕容峥骑马飞奔回黎山。黎山中暗藏的玄机,一般人进不去,但曲若怀不是一般人,他进去了,慕容峥也确实看到了他,可是,进去后会面临无数的陷阱。当然,慕容峥想过,曲若怀的武功很好,所以那些陷阱,应该难不倒他。一个月了,人没回来。事实证明,他高估了曲若怀。
回到黎山,熟练地达到竹屋处,这里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样子,附近没有人进入的痕迹,曲若怀应该也没有到过这个地方,这里是半山腰处,难不成他在山腰下。慕容峥花费了一个月的时光,还是没有找到人。最后只能往山腰上去找,其实山腰上,他自己都很少去,因为那里更险峻,更危险。
然,他在更险峻危险的地方找到了白衣的少年,但他好像已经死了。
☆、挣扎与放手
一个神医级别的人物,得出死这个结论,还有比他得出的这个结论更靠谱的么?
慕容峥虽说跑遍了整个黎山,但着实还没有到过这个地方,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腾腾白气,不似空中缭绕的云雾,灌木丛中白衣的少年没有脉跳,没有呼吸,身上的袍子浸润着水泽,此处较为湿润,或许不久前下过雨水,少年似乎在这里很久了。
慕容峥捋起衣袖挽在手肘上,鼓了鼓劲儿,预备将这个身为一国丞相的少年背到山腰上去,但还没有下手,他悲催了,作为一个没有练过武功的人,真是有够难为的。这个搬人的活,天黑之前绝对不可能完不成。他思忖着,搬一阵子,先在把少年放一放,回去睡一觉后,第二天回来继续搬,可这样一想,照这个法子折腾下去,这个少年非得死透了不可。尽管少年其实差不多已经死透了。
慕容峥是个神医,世人敬仰广为传颂,但他实际上根本没有能让世人传颂的节操,菩萨心肠这种东西他根本是没有的。这个少年若不是身份特殊,慕容峥才不打算救他,直接把人往山下一滚,滚下去就完事儿了。
他仔细审视了少年身上几处,真是个奇怪的少年,除了左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山,身上没有什么其他的伤口,怎么就死了呢?
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慕容峥总算是把人背到接近山腰的地方了,恍然想起,竹屋里的女子不能让他知道,阿绯还活着的这个事,更不能让他知道。慕容峥背脊发麻,手臂酸痛,完了,难不成把他背到山下去治,这也太残酷了。手一抖,少年薄削的身子掉在了地上,慕容峥肚子饿了,背不动了,不打算再理会少年,决心先去填饱肚子。
暖暖的光线照在雪面上,宫城中几处积雪渐渐融化,屋顶飞檐上水一溜串地滑落,落在石砖上叮咚叮咚作响,很好听。
“长公主,御膳房的几名太监咬舌自尽了。”罗丝低垂着头,这个结果,显然不是长公主想要的。
“咬舌自尽?慎刑司倒真会做事!”洛蓁笑了一声,“本公主明明记得交代过,本公主还没下令时,人不能先死了。”
“眼下已经这样了,您打算怎么办?”
“直接在御膳房下手本来就是个愚蠢的方法,之前本公主查过御膳房根本没查出什么事情。也没想过那几个不成气候的太监做得出如此精妙的事......”洛蓁顿了顿,道:“小丝,你说,本公主不过是让人审一审,竟咬舌自尽。自尽说明个什么问题,畏罪自杀?还是替人掩罪,又或者根本不是自尽。”
事态变得越发严重,罗丝跺了跺脚,道:“奴婢这就去告知监国。”
“不用去,姑父会知道的,”洛蓁挑眉看她,拉住她的手,道:“本公主记得,你出自影卫......”
“是。”
“那么在本公主附近,是否一直有影卫守着。”
罗丝抬头,问:“您想要说什么?”
洛蓁坚定道:“让他们去找一个人。”
“不能,您要知道,影卫守护的只是您的安全,何况,监国不是已经派人去寻找了么?”
“当本公主没讲。”洛蓁挥了挥手衣袖,走进内殿。
低矮瓦屋,简陋的木床,偶尔间滴小雨,黎山脚下一处废弃的屋子。
慕容峥嫌弃这个地方嫌弃得恨不得将这屋子拆了,考虑到拆了这个屋子,木床上的人只能躺在杂草堆上,大发慈悲地忍了。
床上的这个人,过了近一个月,身体丝毫没有腐烂的趋势,慕容峥得出新的结论,他没死,另外,慕容峥又得出个高深的结论,难不成也魂穿了?现今是个什么年头,魂穿如此普遍。
慕容峥的这个结论显然是错误的,少年才没有魂穿。
从沉睡中醒来,少年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向四周一望,撑着床沿站起来,勉强扶着凹凸不平的泥墙走至破败的门口,步子缓缓地踏出一步,被一道声音惊住。
“你、你、你、活了?”作为一个神医,他这副吃惊的模样简直像山野里没见过世面的小村民。
清冷厉烈的目光扫向面前竹青色衣衫的男子,曲若怀微微地皱了皱眉,他此刻的脸色已然有了一丝血色,不再似白玉石一般,长发松散地散落在身后,附近树林里传来一阵凉风,乌黑的青丝随风飞舞,他犹豫了一会儿,“慕容峥?”
慕容峥一头雾水,他脸上有写着神医这两个字么?这么好认。
“多谢。”曲若怀吐出了两个字,手指离开了门框,身子晃动,但走得踏实,看上去不会倒。
慕容峥想起什么,拉在他的面前,此时他作为一位负责的神医,郑重道:“一般来讲,你这个样子,回不了皇城。”
曲若怀没有答话。
慕容峥呢有些愤恨,这个少年,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狂妄。
“你不是来找本神医的么?”他应该还不知道,小皇帝已经被治好的事,慕容峥刻意提醒道。
说道这里,曲若怀才停住了脚步,道:“楚故一定找过你。”他快要不行的时候,派人将慕容峥的藏身之处告知了楚故。
慕容峥惊愕,他以为只有自己看到了这个少年,而少年不曾看到自己。
“既然你要做的事都已经做好了,不用这么急着赶回皇城吧,左右已经过了两月,把身体将养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两、两月......”
慕容峥看到他身子晃了晃。
“哦,我忘了,你可能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稍微有些血色的脸又瞬间惨淡得了无生气,曲若怀衣袖中的手掌欲运起几分力气,试了几次,额头渗出了汗水,才运起五成的功力。
“奉劝一句,你这个样子真的不可能回到皇城。”
曲若怀忽然轻咳了一声,血迹落在衣衫上,触目惊心:“必须回去。”
这个少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少年呐,慕容峥定然地望着他:“唔,本神医一旦做了一件事,就要做到底,所以,不会让你就这样走。”
即便咳出了血,曲若怀的声音仍是平静:“你拦不住。”
慕容峥确实没能拦住。
二月末,洛城百花竞相争芳,沿城中湖街一带,绿柳垂绦,春意盎然。百花坊举办了一场赏花宴,一时间,洛城贵族,有名望的世家,才子小姐纷纷簇拥而至,撷合园前的一处平地上摆置了各色各样奇异的花种,除了东旭盛产的品种,更有来自其他国的珍品。
二更天的时候,扬子湖仍然灯火惶惶,热闹非凡,夜色浮动着脂粉与醇酒混合的香气,酒楼中传来声声丝竹声抑扬顿挫,又有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珍珠嵌就的灯罩中点点烛光闪烁,如同黑夜里绽放的一朵昙花,幽艳好看。在这微亮的寝殿中,身着白色里衣的女子站在窗前望着天际边的红光,那是来自京城街巷的灯火光。
罗丝半夜起来查看,果不其然,长公主又失眠了。
洛蓁听到门推开的声音,蓦然回首,一道身影,道:“这么轻手轻脚?小丝,你要吓死本公主么?”
半夜查看这种事情难不成要大摇大摆,罗丝堪堪汗颜,进殿后关上了门,习惯性地轻手轻脚。
“礼部今日上书,讲述丞相葬礼之事。人不一定死了,葬什么葬!”
罗丝不吭声。
洛蓁回望了她一眼,道:“你也觉得应该发葬礼?”
罗丝神色微黯,“奴婢不知,只是瑾王同几位翰林院学士似乎在商讨丞相人选。”
瑾王,她的亲皇叔,真是个让她感到意外的人。所谓手足至亲,往往最是危险,这句话一点都没有说错。
皇姑姑婉转地向她表达皇叔谋反的意图,她其实半信半疑,但经多番查证,最终还是信了。她没有想到皇叔利用漱儿对皇弟下药,半年前瑾王府宴会时。
小丝在提醒她,眼下正是关心大局的时候。
明月高悬,夜云如烟,光亮照在罗丝的脸上,她道:“您觉得奴婢没心没肺,奴婢也不后悔提醒您。奴婢曾发过誓言,一切以长公主以东旭为先。这是奴婢与兄长存活的意义所在。”
洛蓁轻悠悠地笑了,道:“本公主早说过,曲若怀可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去了,指不定过得欢快。况且寻人之事已停止,本公主不也没说什么么?”
罗丝不敢去看长公主脸上的笑,她能够想象,那种强硬着扯出来实际上满含着无奈的笑容会有多么地难看,狠了狠心,道:“您能如此想,奴婢当真高心。”
“新一届的春闱将举行,明日让思修房的几位学士到一趟昭明殿,本公主要嘱咐春闱之事,另外,若副将徐乘的折子呈上来先压着,是个人才,但性子过于急躁,替本公主向董学士传达这个意思。”
“思修房的几位学士......”罗丝沉吟了一会儿,道:“似乎与瑾王交往颇深。”
“有多少人不曾与皇叔交往,总不能为此都不用人了。”
罗丝颔首道:“您说的是。”
☆、置死地而生
阳春三月,春色怡人,南启紫铭宫万花娇艳。
“母妃,您倒是说句话呀!”天岚慧耷拉着一张脸看着贵妃椅上躺着的蓝贵妃。
蓝贵妃被她缠得头疼,揉了揉额头,吐出一句话,道:“慧儿让母妃清净清净。”
天岚慧不满道:“母妃根本不同意是不是。父皇取消联姻是不是母妃您的主意,您怎么能......”
“慧儿!”蓝贵妃打断她的话,“你以为,如今,你父皇还听得进去你母妃的话。”
天岚慧如被泼了一盆冷水,透彻心头,不敢置信地问道:“您这话......什么意思......”她母妃乃是南启后宫最得宠的嫔妃,是如今地位最高的女子。她只离开了一阵子,怎么一回来就变了个天。
“慧儿,你说,你父皇如此挂念地要将你三皇兄找来,为的是个什么?谁在你父皇心中地位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
天岚慧瞬间脸色一片惨白,若失去了父皇的宠爱,她,还有什么呢?
公主,这个看似高贵的身份,说到底,可贵可贱。若不能的掌权的宠爱,公主算个什么,指不定比小户人家的小姐还不如呢。
天岚慧定然地望着紫铭宫争艳万花,不,她不能让自己什么都失去。
此时的天岚慧并不知道,实则,从出身那一刻开始,很多东西,她根本不曾真正拥有过。她这一生的命运,从出身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并不是她只手之力可以更改的。她不信命,所以最后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
暖阳高照,这是个晴朗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富贵人家流行出门游玩。
昭明殿外候着一排排黑压压的大臣,身子骨健朗的,从日头升起的时候,站到了现在,身板依旧挺得直直的,身子骨弱些的,此时已然欲倒,吊着最后一口气死撑。
殿内寂静得没有一丝杂音,唯有洛蓁捏狼毫轻悠悠转动的声响,飘渺地回荡在偌大的殿宇中。
她坐在殿内已然三个时辰,桌案上是一本奏折,一直未曾翻动过。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写的的是什么。一个月以来,这样的折子见的还少么?
殿内进来一名太监在罗丝耳边小声地叙说了几句,罗丝垂首面无表情道:“长公主,方才倒了一位。”
“送去太医院,活着就行!”她停止了转笔,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又道:“今天这样的情形不是没有发生过,当初淑妃赵氏一族灭族时,场面比今日壮观多了。既然这一次来了这么多人,本公主左右无事,今日便同他们耗到低。”他们觉得她坚持不了多久,索性今日便让他们看个清楚。
看样子,长公主这一次脾气真的上来了,罗丝担忧地道:“您上午不曾用膳,这么耗下去,奴婢担心您受不了。”
洛蓁笑了笑,道:“上午主要是因为没有胃口。午膳还是要用的,呀,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你着司膳局将午膳送至昭明殿吧。”
罗丝领命出昭明殿的时候,一波朝臣期待的目光直直想她望去,她欠了欠身,朝另一方向亲自去司膳局负责午膳。
时至午后,众臣依旧不肯放弃,彼时洛蓁随意地翻阅了桌上未动过的折子,朱色红唇嬉笑地吐出一句话:“有些文采的人真是了不得了,本公主不给曲若怀做个葬礼,倒是显得本公主无情无心昏庸无道了。”
罗丝心中咯噔一下,睁大了眼睛道:“岂有此理,那些大臣竟胆敢如此讲。”
“全部站在了一条战线上,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赌的就是本公主敢不敢一下子全给治罪了。他们赌本公主不敢......”洛蓁白皙的手指一下下缓缓地撕破奏折,“话说回来本公主确实不敢,但,绝不让他们如此容易得逞。”
“哎呀,您不能撕啊!”自古以来,扔奏折的常见,但像长公主这样亲手将奏折撕个粉碎的几乎没有啊,这要是传了出去......
洛蓁抬眼忘了她一眼:“近来是出游的好日子,小丝,咱们也出宫去玩一玩。”
罗丝:“如何出宫?”
洛蓁诡笑:“跟本公主来。”
半个时辰后,皇宫南墙处,翻出两道身影,一道稳稳落地,一道落在草地上。
“嘶------疼!”洛蓁以前总想着要翻墙体验一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有曲若怀在的时候,她怎么可能有机会亲自做翻墙这种事情。
“摔着哪里了?”罗丝不免嗔责道:“您也太心急了,不等奴婢接,便跳了下来,可有什么地方扭伤,唉,万一伤了,不还得翻回去治伤。”
这一处杂草比较厚,落在上面也不是很疼,再者听到罗丝那一番话后,洛蓁哆嗦了一阵,她担心自己再喊几句疼,罗丝说不定擅自把她背回宫,那她岂不是白摔了。
一身公子哥的装束,两人走在扬子湖附近,斜对着酒楼处的湖边,白色儒衫下巴留着一把胡须手中摇晃着一把鹅毛扇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说道,“公子可否有兴趣算个卦。”
洛蓁摇头,“算卦?没兴趣。”她不信这种东西,而且这人的口音她听得很别捏。
“公子难道不想知道往后所要面临之事,”捋着胡须笑得一脸谄媚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公子看着眼生,想必不常出门吧。今日你我相见有缘,在下免费为公子算上一卦,结个
朋友如何。”
洛蓁笑盈盈地摇折扇遮住嘴唇侧头在罗丝耳边低声道:“本公主看上去是那么好骗的人么?”
罗丝汗一记,压低了声音,道:“许是,您长得太嫩了,所以,那人以为您是个好骗的......”
中年男子像是看穿了他俩的心思一样,直言不讳道:“以为在下是骗子,真真是误会在下了,在下在洛城算卦多年,每日不知有多人人慕名而来,”话说到这里,鹅毛扇子拍了拍桌面,凝重地笃定道:“公子不是洛城人!”
洛蓁加重鼻音,嗓音变得有些粗糙,故作腼腆道:“小生自念丹远道而来。”她出生在念丹,三岁后才回到洛城,这么说起来,她勉强可以算是个外地人。
罗丝在心里忖度,长公主,您真能瞎掰。先帝与先皇后都是正儿八经的洛城人。
中年男人眼睛里顿时冒金光,洛蓁抖了抖,低垂了眼睑,眼眸瞟到镶白玉腰带上一块坠子,心想,早晓得,该穿的素一点,好显得她像个落魄少年。
忽然身上被一道凌厉的目光牢牢盯住,洛蓁猛然仰头,这道目光正是来自那算卦之人。
他道:“不妙啊,不妙啊,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冒出嫩芽的柳枝在风中摇晃着,酒楼里传出划拳投壶喝酒的嬉笑声,正待洛蓁欲开口‘好啊’,一个酒瓶子不知从哪里扔出来,直直砸在卦桌上,撞碎成棕褐色的陶片,中年男人没来得及躲闪,溅出的酒水洒了一身衣衫,湿哒哒,脸上也沾满的酒渍。
罗丝眼疾手快将长公主抱开,正欲开口骂的时候,从酒楼二楼的一个窗口处,一抹熟悉嘹亮的男声响起,“徐三狗,在洛城也碰到你,日子混的不错嘛。”
洛蓁顺着声音向二楼望去,蓝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剑,张扬的眉毛,熟悉的脸,是他!赵飞云!
徐三望着楼上的人,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咬上几口,“赵飞云,你堂堂江湖好汉,欺负我一介文弱之人,算什么好汉,说出去,给江湖人蒙羞。”
“咳咳,小丝,咱们去别处逛逛。”洛蓁扯了扯罗丝的袖子,转身。
“文弱?不愧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以在下看来,你前面的两位才是......唉,两位先别急着走啊!”
他这么一说,洛蓁巴不得赶紧走!出来逛个街不容易,还遇上老熟人,真是件不好的事。两人很快向人多的街市走去。
“嗨!听说了没有。曲相怕是真死了。”一家混沌店一个剥着毛豆的男子,脚抬在凳子上,宣告般地说道。
穿梭在纷乱的人群中,人声嘈杂,照理说应该听不清摊边人的议论声,可曲相两个字硬生生地闯进了她的耳朵里,人像是失了魂,脚下的步子一顿。身子不知被谁一撞,被撞到首饰摊桌上。
罗丝一手推开首饰摊一手接住长公主的身子,只听得噼里啪啦声作响,小贩拾起摊望眼地上的饰品一脸锥心刻骨惋惜道:“公子赔我的首饰!”
罗丝没有理会,整了整长公主的衣裳,上下看了个仔细,道:“没伤着哪里吧!”
“没。”洛蓁回过神,小贩在滔滔不绝地怒骂着,揉了揉腰,对罗丝道:“赔给他。”
“啊?”罗丝一颗心全扑在她身上了,忽视了小贩的叫嚣,迟了半拍后才道:“是。”
面前乍现两定金子,小贩脑门瞬间一白,很快又兴奋起来,嚷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洛蓁淡淡道:“小丝,去前面坐一坐。”
“唉,曲相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早早离世,真是天妒英才啊!”蓝衫男子剥了一把豆子扔进嘴里,大口直接喝混沌汤,喝完后激动地感慨道:“哈哈,不知要碎多少女子的心呐。”
另一桌上的二十几岁的青年男子却道:“在下却觉得,这倒是给女子留了一条活路。”
“哦~小兄弟何出此言?”
“在下的一位表妹钟情曲相多年不曾出嫁,如今曲相离世,她也可死了心出嫁。这可不就是一条活路?”
青年男子身边另一位摇着折扇的男子道:“陆兄讲的虽有道理,却也有不妥之处。非所有姑娘都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用情至深,如何后生?陆兄那位表妹想必只是爱慕罢了。”
混沌摊的一处角落,洛蓁喃喃着八个字“用情至深,如何后生?”仰头望沧澜天空,想,她,用情不深么?
☆、一直未放弃
洛蓁在混沌摊附近听人评论着曲若怀的事儿,偶尔也有几句关乎自己的事儿,她很少在意民间的流言蜚语,以前听着就当做是笑话,现在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赵飞云不愧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手,洛蓁没能甩开他,当赵飞云吃惊地看着她欲行礼的时候,她抬了抬手,摇头。赵飞云领会,不再俯身。
她笑道:“赵兄若做捕快,说不定名动天下。”
赵飞云握了一把腰间的佩剑,也笑着说道:“赵某现在不也名动天下么?”
赵飞云是个直性子,他这样讲,洛蓁听后笑意渐盛,点头道:“唔,是小弟考虑的不周,”脑中忽然萌生一个想法,她低声道:“能否帮小弟一个忙。”
“在下、在下帮忙?”赵飞云一头雾水,她堂堂一国长公主,天下皆在她手,何事,需要他一介平民帮忙。
喧闹酒楼的一处包厢里,两只盛着香醇酒水的杯子一直在桌上不曾动过。
听她讲完话后,赵飞云神色凝重道:“在下只能尽力而为。”
“不管最后如何,你帮本公主这个忙,若有一天,你需要本公主帮忙,本公主一定竭力帮你。”
包厢的门口,罗丝闻言一怔,长公主表现在人前的那份镇定原来都是假的。
黄昏,洛蓁回了皇宫,翻墙进去的,又从昭明殿的侧门偷偷地进入殿内。
“还没散?”她问殿内的几名宫女。
宫女碰上突然冒出来的长公主吓了一跳,洛蓁拍拍其中一名宫女的肩膀,“若敢说出去,后果你们知道的。”
宫女汗涔涔,端牢了手中的端盘,道:“回禀长公主,没、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