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黎轩惊讶,“莫不是要我娶她,”想来之前他的一番感动是多余的,原来她竟然有着这个打算,怪不得驳斥柳侍郎驳斥得干脆。
“不不不......”她虽然心里却是有着这么一份打算,想着天岚慧要是非要在东旭挑个夫婿,只好拿秦黎轩出去抵一抵,曲若怀她是铁了心不给的。
“五公主大约是想在东旭挑一位夫婿,考虑到你如今尚未成亲,五公主又是个才貌兼备的,指不定你觉得不错,正好.......”
秦黎轩笑笑,道:“似乎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事儿。”
她楞,问:“什么?”
“她是堂堂南启国的公主,该是她看上我才管用吧,我看上她有什么用呢。”
她无言:“.......”
曲若怀回到府里,有人在书房里等他。
“师兄?”今天师兄跑他这里比以前勤快得太多了。
杨锦溢沉着一张脸,见到他之后脸色更沉了,整个书房压抑得很,他没吭声,看着他的眼睛里越发冒出愤怒的火焰。
曲若怀不解,问“除了什么事?还是师兄误会了什么?”
“你打算到什么时候告诉师兄我,若怀......”
“什么?”
杨锦溢又道:“了空大师昨日圆寂了......”
“大师他......”曲若怀震惊,他与大师尚有一茶之约。
“大限已尽,大师圆寂之前,告诉我一件事,他若不告诉我,若怀,你真打算一声不吭地离开吗?”
曲若怀身子晃了晃,双唇抿成一条线,眼眸里压抑着汹涌的痛苦,垂了垂头后抬起,淡然道:“与伤心,不如不知道的好,师兄,不说,为你好。”
“没有其他办法么?一点都没有?”
“师兄......那是宿命,从我出生的一刻就已经注定,”他笑了,如同死寂中盛开的曼陀罗花般娇艳好看,道,“这样也好,到我截止,再也不会有相同宿命之人。”
“一定有办法的,世间一切皆有法,师兄不信这大千世界竟找不到解救的办法,即便是宿命,也要逆天改命。”
“师兄,你可知师父是为何而死的么?”
杨锦溢怔然,师父难道不是因大限已到而去世的么?这其中还有其他的原因?
“你刚刚,说得什么?”
“因果天注定,逆天改命,代价何其严重,师兄千万不可尝试。”若非八年前师父为他改命,他不可能活到今日。
杨锦溢今日终于明白,原来师父之死,并且登入极乐世界,而是荡然无存地消失在六界之中。
“从懂事起,知道会有一日荡然无存于天地之间,我早已经想通了,于我而言,活得久不久,并没有什么用。师兄也是懂大道理之人,不会想不明白。”
杨锦溢皱眉道:“若是旁人如此,自然没什么可在意的,可偏偏是你,即便师兄深知个中原因,但却要如何接受。多年前是师兄对不起你,劳你寻找多年......”皆因当年自己没有将他带走照顾,而让东旭的皇后带回了皇宫,他现今缠身于纷繁的事务脱不开身。
曲若怀笑,道:“许这其中自有一番因果。师兄不必再挂怀。”
“唉,”他想得通透,杨锦溢放心不少,但唯有一件事,他很担忧,“之前同你提过的,你与那长公主是何......你昨晚一夜未回来,狄络说你留在皇宫,昨晚你是留宿在长乐宫?”
“师兄可还记得当日我说过的话?”
“记得。”杨锦溢记得他说,三年后,我会离开的。
“再等三年,待她成年嫁人后,我便离开。”
他说的什么,杨锦溢睁大了眼睛盯住他,问:“待她成年嫁人......你当真是这样想的,你真舍得将她交给别人。”
“不舍也得舍,她总归是要嫁人的。”
“若怀,师兄问你,你对她,究竟是何感情?”
曲若怀避开了这个问题,不愿去回答,道:“我答应过先帝先皇后,至少照顾她成年。”
杨锦溢不确信:“这不是借口,当真是你心里所想?”
“当真。”
“那好,以后你不后悔便是。”
“不会后悔。”
秦黎轩在长乐宫花园坐了一会儿同她下了会儿棋后离开,洛蓁回寝殿,到门口的时候,见一向站得笔直守在门外的罗韧,此刻低垂着头,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仔细。稀奇了,罗韧晓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晓得要看书增长知识了。
“看的什么书?”
罗韧被吓得不轻,手里的书险些掉在地上,眼疾手快将书抓住放到身后,讪讪道:“杂书,不......不值得入眼。”
“不值得入眼还不是入了你的眼,来,给本公主看看,本公主一向不大爱看正儿八经的书,杂书恰是本公主所爱。”
罗韧此刻恨不得将身后的一堵墙能够冒出个洞来好将书藏进去,“不大好吧......”
“什么好不好的,”洛蓁侧身看向他后背,眯起眼睛,诡异地笑:“小韧子,你这书,本公主甚感兴趣。”
“长......公主......”罗丝去哪里了,此刻若是她在还可帮自己一把。
“少废话,让你拿出来就拿出来,罗韧,胆子肥了啊,违背本公主的话。”
罗韧哆嗦着将书从背后拿出来,请求道:“长公主看后,不可惩罚属下。”
“行,本公主一言九鼎,说话算话。”
洛蓁接过书翻开,看了几页,又是一本讲爱情杂谈。
“这书,本公主没收了,以后不可再看了......”她极度嫌弃地瞟了一眼罗韧,“你一个男人看这等书做什么,明日本公主给你一本《谋策》,看完后写一份感言给本公主。”
“感言?”
“换个说话,就如同杂谈差不多。”
罗韧郁闷,“属下不会写......”
罗丝不知从哪里出来,忽然问:“哥哥什么不会写,可要我帮忙。”
“这个小丝你能帮什么忙,需他自己感悟出一番道理来。”
罗丝想了想,道:“哦,那还真是帮不了。唉,长公主饿了么,秦公子带来的点心,奴婢已经热过了,可以吃了。”
“正好,”她把从罗韧手里的书交给罗丝,伸展手臂活动筋骨,道:“走,去偏殿用膳。”
罗韧拉住罗丝,道:“以后别把书给你哥我,我不看了。”
“......”
罗丝无语,转头去追长公主的脚步。
☆、抱着碍谁眼
自从罗丝在侧殿里放置了几本书后,得了空便坐在殿里翻看书,越看越有劲,越看越痴迷。洛蓁在内殿叫了几声儿,连个回应的声儿都不曾听到,只能拿着盘子走到侧殿去,见她聚精会神,一双眼睛牢牢地盯在纸张上,将盘子重重地望桌上啪嗒一放,清了清嗓子道:“你是要饿死本公主么?盘子里的零嘴没了,茶水也凉了。”
罗丝猛然抬头,忙回道:“奴婢这就命人去端点心上茶,”说话了还不忘再回顾一眼桌上的书。
她这两日为休整内侍局的事儿闹得脑子疼,遂不曾关注小丝在做些什么,故而今日才发现,小丝大约是出嫁心切了,哎呀,小丝若是真嫁人了,自己可怎么办,想想便觉得恐怖,要不,不让她嫁人了,干脆一辈子跟着自己算了。可这么做,又发现太没有人道。真是头疼死。
午后走了一趟内侍局视察了一番,回长乐宫的时候已然是黄昏,她前脚刚踏进宫门,后面飞奔着两个宫女,面露紧张惶恐的神色,气喘吁吁。
“长公主,是玉凌宫的宫女。”罗丝俯身在她耳边提点。
洛蓁收回踏进去的脚,面容清冷,道:“淡定!”
两宫女普通跪在地上,焦急道:“回,回禀长公主,南启五公主,她,她摔伤了?”
“嗯,然后呢?”她问道,“太医去看了么?”
“回禀长公主太医已经去了。”
洛蓁不甚在意道:“慌张做什么,又不是本公主摔伤了。”
罗丝听了抖一抖,长公主,您说的是什么话啊您。
洛蓁又要抬脚跨进去,忽然回头道:“方才忘了问,天岚慧伤哪里了......嗯......怎么伤的?”
“今日五公主去马场练马,不小心从马背摔下来扭伤了腰。”
哦哟,原来天岚慧是个不会骑马的,骑个马扭伤腰,南启国半边江山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堂堂一国公主却是个不善骑马的,怎么能当得起典范。要不这么说这五公主的名声没她大,到底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太娇贵,老祖宗看家的活儿都没学会。
长公主殿下有理有据地分析着,只觉得自己又胜了天岚慧一筹。全然没将自个儿没继承老祖宗看家活儿的事给分析进去。东旭商业发达,特色的商品,如丝绸,瓷器,首饰等享誉四国,集聚了天下间居多的商业巨头。可长公主殿下却是个不大会经商的,她没有继承先帝于这一方面的智慧。
当然若要全然否认长公主的经商头脑那是绝对不行的,先皇后的算术尤其厉害,她学得一手突破这个时代的算术极限,高深精简的算术技巧,虽然不懂做生意的细节,但亏不亏还是懂得怎么算出来的。比如之前南启国的合作条约,她随便挑了一条,照着上面描述的细则一一演算之后很快发现,那根本就是个坑人的条约。
待到寝殿里坐下歇歇脚后,洛蓁决心去探望一下天岚慧,表示慰问。啊呀,真麻烦,这几日忙着后宫的琐事,今日又折腾了一个下午,连个脚也没歇舒服,又要去玉凌宫。天岚慧真的只是不小心摔下了马,而不是在给她找麻烦。
她又坐上轿子,晃荡晃荡地去玉凌宫。
“长公主,您看起来极累,先在路上眯眯眼吧,待到了奴婢唤你。”
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她喃喃道:“......好......”
到了玉凌宫,罗丝见长公主睡得熟,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即刻唤醒,还是干脆将轿子抬进去直到里面寝宫的门口。正当她犹豫的时候,却见曲相从另一处走来,弯身子行礼,其余的宫女太监均是下跪。
“见过曲相。”
曲若怀轻点头,挪动步子到停放在地上的轿子旁,低首看了睡得正熟的她,听得里面人出来的脚步,思考了一会儿后,将她从轿子上抱起来,而后跨进玉凌宫。
天承珂看到被曲若怀抱着,睡得正熟的长公主,那甜美动人的睡颜让他不由地为之一怔,这个长公主有一副勾人的好皮囊。目光从她的身上转移到曲若怀手上之时,有一股怒气从心底急窜上来,曲若怀竟然敢如此放肆地抱着她,况且当着他的面竟然一点都没有松手的打算,而是自顾自地向前走来。
“曲相如此抱着长公主于理不合。”
怀里的人动了动,很不满的样子,眉头紧揪着,曲若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天承珂差点气得跳脚,他看中的女人居然与旁的男子如此亲昵,曲若怀,他果真将是自己的绊脚石,若拔不掉这个人,他娶长公主恐怕难上加难。
“男女授受不亲,曲相此番做法,平白玷污了长公主的名誉,不如由......”
曲若怀沉着脸望向声音的来源,如芒刺般的眼神犀利地扫向天承珂,压低声音道:“由你来抱不辱名声?三皇子,你同她,如今,什么也不是。”
他这一番话说得狠厉且戳中重点,天承珂现在对于洛蓁而言什么也不是,不过就是个做客之人罢了,抱洛蓁怎么也轮不到天承珂动手。
她被吵得不行,朦胧地睁眼,嘴里嘟囔着不满,“好吵。”
此事巧好进入天岚慧的寝殿,太医们正在内殿诊治,曲若怀见她醒来,柔声道:“还可休憩一会儿,待太一出来,再唤你。”
“.......你......怎么来了。”
他轻悠悠道:“顺道看看。”
他顺道,顺得哪门子的道,丞相府在宫外,玉凌宫位于长乐宫的另一个方向,此处除了接待他国时辰无其他人居住,亏得他说得出口,没发现于理不合么?当她是小孩子啊小孩子!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他补充道:“在长乐宫的路上折回来的......”
“哦,这话是说,原本你打算来看望,但听到天岚慧受伤的事儿,顺道来看看情况严不严重,可是这个意思?”
见她非要理清楚,曲若怀点头,她分析的没错。
搞清楚了曲若怀的来由,她这会儿才有空闲打量自己所处的这个地方,眼睛往旁边的椅子上一看,只见天承珂坐着紧绷着脸,唉,担忧心切额。
她安慰道:“三皇子不必如此担心,听说五公主是扭伤了腰,从前后宫的嫔妃隔三差五地扭腰,太医们最擅长治腰这个事儿了,”又补充了一句,“落病根什么的也无需担忧。”
记得大约五六岁的时候,她父皇后宫里除了母后尚且还储着其余的嫔妃,但因母后与父皇皆住在九华殿,自此父皇几乎不曾踏入后宫,偶尔去一去权当做探视慰问,往往一会儿便回来了。为了留住父皇,嫔妃们手段百出,隔三差五扭腰扭脚,磕绊摔倒,落湖自残,太医们早已经吸收了无数丰富的经验,治伤绝对有保证。
“有长公主这句话,承珂便放心了。皇妹此次受伤,劳长公主老远前来探望。”
天承珂根本不担心天岚慧伤成什么样子,太医治不治得好,会不会落病根。脑中全然是对曲若怀的排斥与嫉恨。玉凌宫的门口,曲若怀分明是发现他出来,才刻意将她抱起来,又屡次挑衅他的耐性。
“诚然本公主此刻困得很,可着实放心不下,若不亲自来看看伤势,恐怕一夜睡不安稳。”
洛蓁醒后,曲若怀便将她放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她抚着额头,做真诚状。
天承珂装作深深自责:“若非承珂未看好皇妹,怕是不会惹出这等事儿。”
天岚慧受伤纯粹是自找的事儿,与你有什么关系。天承珂的一席话并没让洛蓁受用,反而觉得他还过于自责显得不那么真切,心里寒了一阵,随后扯出笑容赞扬道:“真是个好皇兄,五公主好福气。”
曲若怀面无表情地插话道:“渴不渴?”
“有点,劳你倒一杯茶。”她话音刚落,便见他已然递茶给自己,不禁暗自感叹了一句,曲若怀真乃神速也!
“小心烫......”见她喝急,曲若怀忙提醒。
一位太医一位女医诊治完出来后,向洛蓁禀告道:“回禀长公主,五公主伤势并非严重,微臣开些药方,再让蔡医女帮助五公主恢复,如此一段日子后便可无恙。”
“哦,真是太好了,”洛蓁笑盈盈道,“待五公主痊愈,本公主会重重赏你们二人。”
“微臣多谢长公主。”
“魏太医,五公主金枝玉叶可经不起半分闪失,此番她受伤,于情于理,东旭都该承担一定的责任,自然需将五公主治愈,否则东旭如何向南启交代。”
此事牵扯两国友好,洛蓁实在提醒魏太医万万要一万个小心。
魏太医听得一哆嗦,胸口瞬间像是被压上了一块石头,赏不赏赐已经全然不在乎了,治不好五公主怕是命都要拿出去给国家抵罪。
☆、对歌的纠结
南启国的皇帝寝宫之中,因旧疾复发躺在龙床上的老皇帝睁眼看着床边一群后宫嫔妃,贵妃,淑妃,贤妃等高位嫔妃皆站于床侧,面上漏哀伤之容。
“不过是个旧病,朕还好得很,你们一个个这副模样做什么,都给朕回去。”
贵妃呜咽了几声,见皇帝并不想见众人,只得欠身离开。
“姐妹们都且回去,勿扰皇上养病。”
后宫之中以贵妃以贵妃为首,其余人也只能欠身跟着贵妃离开,各自回宫。淑妃神丝游荡地走在最后头,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叫住她,说是皇上请她留下。
淑妃一颗沉重的心霎时轻松,皇帝此刻屏退了其他人独独留她一人,可见他的心中终究还是有她的,不知不觉地脸上露出笑容。
“皇上......”淑妃搬了凳子在床边坐下,柔柔地唤了一声。
老皇帝搁在被子下的手伸出来,拉住她的手,嗓音沙哑无力,“陪朕聊会儿。”
“好.......”淑妃望着皇帝苍老的容颜,想起当年入宫的场景,时间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不由地感慨道:“皇上不嫌弃臣妾,臣妾这心里不知有多高心。”
老皇帝浑浊的眼睛望向头顶的软张,思绪回到二十多年前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道:“当年同你一起入宫的,皇后,德妃......如今只剩你依旧陪伴在朕的身边......”
能活到这一天有多不容易,这其中的苦涩与艰辛只自己知道罢了,淑妃拉长的声儿道:“只要皇上不嫌弃,臣妾陪皇上长长久久......”
“朕......怕是不行了,朕老了,但不糊涂,身子撑不了多久了,”老皇帝将目光转到淑妃身上,眼睛里含着一丝泪水,问道:“柔儿,当年的事,你可依旧怪朕。”
何止是责怪,根本是满腔的怨恨。皇帝明知皇贵妃对她的孩子动了手脚,以至于出身的时候并非正常的孩子活不过几个时辰,逼得她不得不狠心将自己的亲生骨肉丢弃。当年身为婕妤,屡次遭皇贵妃欺凌,即便她拿别的孩子顶替自己的亲生骨肉,而那顶替的孩子也被皇贵妃抱走领养,难见得一面。而后兄长含冤而死,母亲愤恨自缢。那时她心底有多恨,恨不能一刀刀活剐皇贵妃,喝血吃肉。时至今日,皇贵妃已死,但当年的怨恨,岂能一笔勾销。
淑妃的脸色略显苍白,控制着平静的情绪她望着床上之人,她所遭受的种种,皇帝心知肚明,只任由皇贵妃胡作非为,坐视不理。
老皇帝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你依旧是恨的.......”
淑妃捏紧了衣袖,朱唇轻启,道:“臣妾怎么会责怪皇上,一切都是臣妾没本事罢了,怨不得任何人。何况,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常言道,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臣妾便当重生了一回。如今已没有半分怨言。”
“好.......”老皇帝停顿了一会儿,道:“黎轩何时回来,他若再不回来,朕怕是要赶不及见他一面......”
听皇帝提到黎轩,淑妃欣然道:“皇上说的什么话,您很快会好的,黎轩马上回宫,您怎会见不上面。”
“如此,朕的这件心事,了结了......你回去吧,朕要睡会儿......”
“臣妾告退。”
待淑妃退出后,老皇帝从床榻上挣扎着起来,手扶着墙壁走至桌子边上,执笔在明黄色的绢布上写下一道圣旨,藏与墙画后的暗格之中。
洛蓁起初听魏太医讲天岚慧伤得不重,以为只是作为太医一贯的托词,让她放心罢了,进了内殿仔细瞧着一双眼睛直直盯在曲若怀身上巴不得扑上去,面色略显红润的天岚慧瞬间希望她把腰给折断了才好。
“五公主若还有其他不适的地方,随时告知太医院,夜深了,五公主且好好休息。”
天岚慧目不斜视,只柔柔对曲若怀道:“已是夜晚曲相还特地探望,岚慧有些受宠若惊。”
宠你妹!洛蓁拉了一把曲若怀,半倾身子靠着他,虚软着声儿道:“好困,站不住了,借我靠靠。”
天岚慧几欲喷出火花,恨不能剁了洛蓁的手。
“本相告辞。”
“我......”
天岚慧没能再说上几句话,曲若怀已然走出了内殿。
里面只剩下兄妹两人以及伺候的宫女,天承珂轻微一笑,已然看破她的诡计,道:“皇妹倒是狠得下手。”
天岚慧瞥他一眼,不甚在意,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哦~那么皇兄坐等皇妹的好消息。”
“呵,皇兄莫不是嫉妒,怎么着都是皇妹略胜一筹吧,那长公主对你可没有半分别的情义。”
天承珂道:“你以为曲若怀对你有好感,他眼中有你的影子......”
天岚慧狡黠一笑,道:“软的不行,还有硬的。皇兄想得到长公主,皇妹想要曲若怀,不如,你我联手。”
天承珂思忖了一会儿,大了个响指,幽幽地道:“好。”
殿外头,洛蓁攀曲若怀手臂晃啊晃走下台阶,拉长着疲倦的腔调,“背我,走不动。”
曲若怀停下,秀美的脸绷得紧,语声柔和,“别闹......”
“哪里闹了,就是走不动,小丝,要不,你背本公主。”
罗丝配合道:“奴婢怕将您给摔了,台阶这般硬,万一磕出个血,奴婢万死不足辞。”
“不管了,小丝,背本公主。”她试着往罗丝身上跳,罗丝轻叫了一声儿,“使不得,使不得,您快别跳了。”
“呀,差点儿把小韧子给忘了,小丝,让你哥哥来背。”
罗丝忙阻止,“哥哥他怎能背您......”
曲若怀转身,颀长的身姿背对着她,满是无奈:“上来吧......”
洛蓁搓搓手,往他的肩膀一攀很是熟练地爬上去,嘴里嘟囔,“早说嘛。”
罗丝感概也就长公主有能耐将曲相制的服服帖帖的,南启五公主是哪座山头的哪颗丛,也不自个儿掂量掂量自个儿分量,敢半途出来抢人。扭伤得活该!
趴在曲若怀的背上,洛蓁觉得格外稀奇,两只脚啪嗒啪嗒地晃,扰得后面提着裙衬的罗丝倍感艰难,长公主,您能不这么大动作晃么?唉,奴婢艰难也就算了,可曲相这般瘦弱的人儿可经得起你这般折腾,您真是得了便宜还不消停,尽折磨人儿。
洛蓁靠在他的背上,只觉得身心无比欢畅,一点困意都没有,抬头看皎洁的月色,她发现自己这样被曲若怀背着时间十分浪漫的事儿。犹然记得父皇同母后浪漫的场景,母后善吹笛,笛音悦耳动听,名动天下的吹笛世家对母后的赞誉颇高,父皇得了空,御花园里坐上一个午后,只听母后吹曲。父皇告诉她,用你母后的话讲,这叫浪漫。浪漫是个什么意思,什么叫浪漫,太傅没讲过,太傅不懂浪漫,她那时也不懂。但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曲若怀,唱个歌儿吧~”
又是唱歌,曲若怀手一滞,她到底要纠结唱歌多久。
“唔......我来唱歌给你听......夜未央繁星落眼眶,拾一段柔软的光芒......”
“清风过,曳烛光,若无你在身旁......”
“似花瓣随风飘荡......”
“将过往储藏,编一段美丽的梦想......几曾幻想......”
亮洁的柔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静谧的宫道上飘荡着清朗悦耳之声,本是极美的场景却恍然被打断,只听得女子的笑声,“哎呀呀,这歌不应景啊,我换一个,等等哈。”
“很好听......”男子本就低沉又被歌声掩盖的声儿,女子没有听到。
“我会很多歌儿呢,以前没给你唱过吧,唔,现在唱给你听听......”洛蓁像打了鸡血一样无比亢奋,转动脑子搜索着母妃交给她的歌曲,想找出几首欢快应景的,偏偏伤脑筋,母后的歌儿大都是沉闷凝重的调调。
“池塘边的大树下,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找不出应景的,她退而求其次唱个表达心情的欢快歌儿。
罗丝抖了抖,从方才美妙感人的歌声中醒来,发现她同长公主傻了,甚至曲相也傻了。此刻已然出了玉凌宫老远,曲相竟然还背着长公主。这一路过来曲相愣是连声儿都没吭,不欲打扰长公主的一番热情吧。多么善解人意的曲相,多么让人心疼的曲相!
一背直接背到了长乐宫,进了寝殿。洛蓁唱得累了,没力气了,但精神还是很亢奋,曲若怀将她放在椅子上,她欲站起来,被他按住肩膀。
“镇静会儿。”
微颤的嗓音,洛蓁听得头皮发麻,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像是无力的样子。难道是......她的歌唱得不好听?想到这里她恍如遭了晴天霹雳,曲若怀竟觉得她唱得不好听。
“长公主,您还吃夜宵么?”
“......”洛蓁自持自己对声乐相当有天赋,什么歌儿都驾驭得了,今日遭了一记霹雳,无限伤感得很。旁人若是打击她一番,她尚且不在意,可偏偏是曲若怀,她很是忧伤。
“长公主......”
曲相今日的话竟然奏效了!罗丝倍感稀奇。据她多年的经验,曲相一句让长公主安分点的话,多半只会让长公主更加方肆。今日吹得什么风,是要逆天的节奏么?
罗丝转而问曲若怀:“曲相可觉得饿?”
左手经脉隐隐作痛,曲若怀拧紧眉毛,摇头,双手负在身后,从座位上站起,道:“去沐个浴。”
“奴婢这就差人去准备。”
洛蓁还在纠结,等她预备发一通小火的时候,曲若怀已不知去了哪里,问罗丝:“人呢?”
“曲相去沐浴了......哦,长公主,夜宵可还要端上来。”
“端个头,本公主也洗洗睡了。”
☆、曾今的危难
她较劲儿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睡一觉不再惦记着昨日让她气得咬牙的事儿,这是一个她自认不错的优点。
夜晚睡得很安稳,隐隐约约听到朦胧温暖的声儿,她知道她在做梦,她想看清同她说话的人,但眼睛却睁不开,用尽了力气也睁不开,听着声,她觉得那人的长相应当对得起她(他)的声音,只不知是男还是女。总之,她很喜欢那朦胧优扬的声儿。
小丝人呢?她醒来的时候已日上三竿,着里衣跳下床,踢踏着鞋子走出内殿。
外殿的宫女见她出来,恭敬地行礼。
她伸了伸手,舒展筋骨,打了个哈欠,问:“罗丝人呢?”
“司制局有些事儿,罗姑姑亲自去办了,罗姑姑嘱咐奴婢,她马上回来?”
“知道了,”洛蓁揉揉眼睛,转了方向,预备再去睡会儿,等罗丝回来再梳洗。但再睡,又睡不着了,睁眼躺着等了一刻钟,罗丝回来了,手中捧着几匹布。
罗丝笑盈盈地将锦缎放到床边的白玉桌上,手似乎舍不得离开锦缎,一寸寸地抚摸着,兴奋地开口道:“长公主,您看看,这是千叶锦城的绣女不就前织出来的锦缎,当真好看极了。”
她那副将锦缎比拟得无比珍贵且垂涎的模样,洛蓁恶寒,浑身抖了抖,道:“所以说,你这一大早的,便是去司制局拿了锦缎。”
“可不是么,奴婢可是亲自去挑的,您再看看,觉得哪些中意,奴婢马上让司衣局赶制一套新衣裳。”
听罗丝提起赶制衣裳,洛蓁想起此前天岚慧的请求,思索着问道:“上回五公主想做的衣裳,司衣局做好了没?”
罗丝道:“没呢,哪儿能那么快,此番若是再加上给您做衣裳,五公主的怕是要再拖个三天。”
洛蓁斜眼赏析了一会儿罗丝搁在白玉桌上的锦缎,手指敲了敲床沿,狡猾地笑着道:“让司衣局用这些锦缎给五公主制衣裳,小丝,本公主相信你,你的眼光错不了。”
罗丝惊讶:“您说的什么?奴婢这千挑万选才觉得这几匹甚好,您竟然要给那个五公主。”
“听说过一种叫衬托的手法吗?本公主却是大度,越显得天岚慧计较,”洛蓁顿了顿,又道:“小丝,你该换些旁的书仔细看看,长些智慧。”
罗丝愣了愣,长公主讲得似乎很有道理,但她又觉得哪里不对。等等......奴婢看的那些杂书,还不是为了长公主您么?
“噢,还有......”洛蓁补充道:“既然锦缎都是你挑的,小丝你拿两匹去添套新衣裳。”
“奴婢多谢长公主。”虽是个奴婢,但长公主对她向来是最好的,罗丝心里亦是充满感激。
“你同本公主还谢什么,”洛蓁从来没把罗丝当外人,但凡有了好东西,会想着给罗丝一份,她没有兄长,没有姐妹,抛去礼制,从来都是将罗丝当做姐姐看。洛蓁眯了眯眼睛,笑着道:“今日你手脚这么快,是否不想让司衣局拿锦城的锦缎给天岚慧做衣裳。”
确实有藏着这点小心思,罗丝低垂着头,点了点,似乎是羞愧自个儿太过于计较。
洛蓁赞了一个,“好样的!”不愧是她的人。
罗丝:“......”
“等梳洗完后,去一趟玉凌宫。”
“是。”
洛蓁拉住她的衣衫,挑眉问:“这一回,怎不问本公主去做什么?”
罗丝想了想道:“左右五公主此刻正伤者,奴婢不大担心五公主举止逾越。”
“天岚慧一张嘴叼得很,指不定是言语逾越!”
“咦?奴婢不记得五公主占过您的便宜,”罗丝费老大力气想,又道:“莫不是奴婢忘了,您竟有在言语上输给五公主的时候?”
罗丝其实是个做事极小心的,洛蓁年纪还小的时候,那时宫里尚且储着几位嫔妃,她又是个坐不住的,到处跑,没少去几个嫔妃的宫殿,也没少生出事儿。所以之后,但凡洛蓁去时,罗丝则长了一百个心眼,做好各种各样措施防范禀告措施,怕她一不小心在嫔妃宫里吃个亏。
洛蓁大彻大悟般:“确实不曾有。”
然她小时没少吃过亏。最严重的一次是六岁的时,差点被永和宫储着的一位陈婕妤害死,只是,她本人已然没有半分印象。
陈婕妤是太后的亲侄女,逝世的夏皇后,洛蓁的生母,在未位列皇后之位时,没少受彼时位列贵妃之位的陈氏欺负,但夏皇后聪慧谨慎,行事低调,陈氏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与皇后的抗争之中,后陈氏谋害皇嗣,因太后多番恳情,只贬了阶位,禁了半年足。当年东旭后宫皇嗣稀薄,谋害皇嗣罪同叛乱,轻则必死无疑,重责全家抄斩。但如此重大之最却也被太后拦下,可见陈氏后台之坚硬。
当陈氏被封为皇后之后,后宫便从此一片冷清,虽依旧储着嫔妃,但却只是虚设后宫罢了。
洛蓁出身在宫外,四岁的时候随母亲回宫,彼时的宫廷以尽在先帝公仪绯的掌控之中,所以她的童年生活一派随心所欲。她封号为洛蓁,洛是东旭的都城,蓁是昌盛之意,长公主象征着昌盛的东旭亦或者给东旭带来福祉。可见她自小有多受宠,性子被养得有多娇惯。
陈婕妤从小也是被娇惯着养大的,从洛蓁的身上简直看到了自己当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场面,但偏偏洛蓁的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对皇后的嫉恨,对尚是孩子的洛蓁的嫉恨,身在寿康宫佛堂之中的她,亦生歹念,起了杀心。
皇后身局九华殿极少外出,只有洛蓁玩转整个皇宫,陈婕妤自然挑着她下手。被嫉恨蒙蔽双眼的陈婕妤并不知道洛蓁身后出现的,貌比女子瘦削的男孩子竟然是学过武功的,这一点凭她的脑子,以及多年的宫廷生活根本不会想到,以为只要周边无人时,下手易如反掌,却没想到差点被一个小男孩掐死。
曲若怀当年并没有掐死洛蓁,他只让陈婕妤体验了一回濒临死亡垂死挣扎的滋味,聪明如他,深知皇帝不可能再让陈婕妤继续活下去。另外,很快守护她的侍卫赶来,听到脚步声后,他松开了手指,弯下瘦弱的身躯大恒将她抱回九华殿。
这一件事,在洛蓁的主观世界里没有任何波澜,在她的意识里,只是在禽珍园玩累了,爬到望风坡上睡了一觉。唯醒来的时候,感觉脖子处稍微有点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九华殿中惊讶了一番。那时她问曲若怀,是不是因为落枕的原因,所以脖子感到有点疼。曲若怀凝视着她的脖颈,迟疑了一会儿,点头。此后,隔了一两日,寿康宫传来消息,她皇祖母病了,再后来在寿康宫与皇祖母住在一起的陈婕妤毙了,至于为什么毙了,她没在意。
此后隔了一年,皇祖母逝世。洛蓁认为皇祖母是因思念陈婕妤心切过世,因为她记得陈婕妤病逝后,有一次经过昭明殿,听到母后与父皇在讲话,她听到半句奇怪的话,太后保陈氏多年......
她对这位陈婕妤萌生了好奇之心,觉得能让皇祖母这般喜欢的人必然有几分能耐,母后这么好,皇祖母为何不喜欢。
后来她问曲若怀,尽管她那时依旧有些看不上曲若怀,但着实没人可问,曲若怀的年纪与她差不多,最是可以诉说的对象,并且她清楚,对曲若怀说了,他不会跟别人说,因为曲若怀说话的时候少得可怜,更匡仑嚼舌头这种小宫女爱做的事儿。
她扬着小脑袋坐在望风坡,闻着沁人心脾的淡淡薄荷香,樱红的嘴唇可爱地嘟着,手撑着下颚,“你说,母后哪里不好呢?听说陈婕妤从前蛮横地很,父皇纳她为贵妃做什么呢?唔,小丝说,贵妃是个极高的阶位,比刚进宫的母妃阶位高了许多.......”
曲若怀没吭声,安静地听她讲,深得像一潭深水的眸子不知视向何处。
她自顾自地絮絮叨叨:“皇祖母不喜欢母后,好像也不大喜欢本公主,除了重要的宴会,本公主从没见过皇祖母,寿康宫是个模样现在也不知道......”
忽然曲若怀转而看向他,嘴唇微颤似乎要开口说什么,但未能说出口,被她的继续絮叨给打破了。
“哼!本公主也不大喜欢皇祖母。她都不喜欢本公主,本公主为何要喜欢她!”她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突然对曲若怀郑重道:“是不是因为我一直不大看得起你,所以你不大喜欢本公主,讨厌本公主?”
“不、是。”
“真的?”
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冀地盯着他,红润的小脸盛着浅浅的微笑,曲若怀倒退了一步,似乎有些羞涩,终是点点头。
“好,自即日起本公主决心与你做朋友,以后不再抢你的糕点,划你课本,尚思房桌上的界线今日起取消......嗯,为了表示诚意,以后你可以唤本公主,哦不,我的封号。”
☆、弯绕小计谋
洛蓁坐轿撵到玉凌宫,问了宫中的宫女天承珂不在宫中,心想这样也不错。
上一次到天岚慧的住处,没在意里面的布置,这一次无意打量了一番,这偏殿的住处,全然不似东旭的风格,里面摆放的一些珍玩与器具皆不是出自东旭。有趣,天岚慧是将这里当成她自个家的,随意整改。
跪地相迎的是天岚慧随身侍女,长得眉清目秀:“奴婢拜见长公主。”
洛蓁瞧着她,语声温和道:“本公主给你指正个事儿。”
侍女不明所以,一脸迷茫,不解道:“请长公主指正?”她不认为自己这一番跪姿有哪里不对之处。
“跪姿要求双腿跪直,双手交握腹部,身体前倾,头部低垂......”洛蓁一字一句地讲解,忽然莞尔一笑,道:“莫不是本公主长得好看,所以你便一直望着本公主......诚然本公主自认容貌不错......”
头部低垂......望着本公主......侍女心中念叨着这几个字,仿若遭遇晴天霹雳。原来,东旭长公主这话,是在警告她胆大无礼。只这么一个十三岁的公主,嬉笑之间隐藏着威怒。
洛蓁从跪地的侍女身边走过,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本公主不好女色,你若是恋慕本公主,早早收回一颗芳心,我东旭可没有女子之间成婚的道理。”
“长......长公主误解了,是奴婢未能熟知东旭的礼数,还请长公主不要见怪。”
洛蓁道:“不知者无罪。听你这么一说,你南启的礼制想必与东旭有较大的偏颇,改日本公主向三皇子讨教讨教,免得再误解。”
侍女一颗心咯噔咯噔跳动地厉害,她方才只是寻个借口罢了,哪只这长公主如此在意,竟还要向三皇子请教。南启在跪礼这一处,着实与东旭之礼是一样的,她方才想,此处又不是众目睽睽之处,行礼无需步步到位,又想着这长公主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难能计较得这么清楚,但事实却背道而驰。这长公主不仅计较得清楚,还将她拿捏得死死的。
“碧玉?碧玉?”天岚慧撑着腰扶着墙从里面出来,见自个儿侍女跪在地上,皱眉道:“碧玉,本公主唤你,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来扶本公主。”
此时洛蓁正坐在殿中的首座,从侧面出来的天岚慧因墙壁的遮挡不曾看见,只看见在殿中央跪着的碧玉。
“你家公主唤你,还不起来。”洛蓁抬眼看向地上跪着的叫做碧玉的侍女。
天岚慧已然从侧殿出来,见到洛蓁,愣了愣,心下里瞬间明白自个儿的侍女为何跪在地上,含着怒气问道:“碧玉犯了什么错,长公主为何罚碧玉长跪此处。”
洛蓁做惊讶状:“本公主何时惩罚她了?五公主,说话要讲个凭证,你且问问你那侍女,本公主可有罚她。”
罗丝俯身在洛蓁耳边压低声音道:“五公主不明所以便失礼质问您,未免太放肆。”
天岚慧因摔伤了腰,此刻撑着腰疼得很,但愤恨之心,减少了对腰部疼痛的注意力,只盯着她的侍女,拿捏着责问的语气道:“碧玉,你犯了何事受罚?”只等碧玉回一句她不曾犯错。
“长公主并未说惩罚奴婢......”
“这就是了,五公主真急躁,平白误会本公主。唉,本公主百忙之中特地来探望五公主,却不想竟会是这般,当真让本公主伤心......”
天岚慧只觉得头一阵晃晕险些有些站不住,但凭着不甘的心,撑着略弯的腰,调整了情绪,道:“岚慧这腰伤得厉害,太医说了,要多加休息,故而须回床上躺着,”扶着碧玉的手她向内殿走了几步,又转头道:“父皇挂念岚慧,所以此次受伤父皇也是无比的担忧......”
敢说天岚慧受伤不是自个儿吃饱了撑着闷得慌没事找事做的?昨儿个才受了伤,今儿个南启老皇帝的忧切之心立马传了过来,这速度简直快得惊人,若不是早就通知好的,洛蓁想,她估计得把天岚慧当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