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吃饭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
他的思绪总是不自觉飘回到被阳光肆意泼洒的操场上, 跃动的光线在他眼前像刀光剑影般滑过,灿阳下寒风的抚摸也变得细腻而轻柔。Y,X,D,J。
陆明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打球的叫喊声宛若海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涌到耳边, 陆南睡了一会儿, 在快下课时自己悄然睁开了眼睛。邵炑也微眯着眼,侧着身子, 似是在为他遮挡光线。
陆南心里柔软的地方不知怎么就被邵炑接二连三地触动了, 暖意透过两人紧贴的衣物、皮肤,渗进血液, 顺着神经一路传到大脑和心脏, 经年冷寂的心房终于烧起了一场烈火。
陆南睁着眼看邵炑的眼睫, 偶尔上下摆动, 频率似乎和心跳贴合。
他默默看着, 耳旁突然传来邓欣的声音。
邵炑也睁眼, 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他。
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上, 说尴尬也尴尬, 说不尴尬也不尴尬,操场里播放的欢快的情歌突然慢了一拍。
“陆南,这是我给你买的水和巧克力, 你收下吧。”
邓欣今天穿了一条小裙子, 搭了一身蓝白学院风的衣服,显得人清纯洋气。她的手指捏着衣角, 脸色微红,情愫都鲜活的透在整个人表面,藏都藏不住。
邵炑拍了拍陆南的脸:“起来吧。”
陆南没骨头似的起来半个身子, 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去面对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能一直吊着人家女孩儿,浪费人感情,于是他咳嗽了一声,决绝地说:“你其实不用谢我,这样吧,水留下,巧克力拿走,水我可以喝,巧克力要是留下,我就忍不住要送给我喜欢的人了。”
邓欣一脸愕然,小姑娘难以置信:“你……你有喜欢的人了?”
陆南点头,极甜地嗯了一声。
邓欣所有的信仰似乎在一瞬间轰然崩塌,裂成了碎片,她的魂儿已经脱离了躯体,只剩嘴唇张张合合:“没关系,留着吧。”
说完,她转过了身,再晚转一秒,眼泪就要顺着脸颊掉珠子似的掉下来了。
她小跑着离开了。
“长痛不如短痛。”陆南的身子再次滑下去,栽倒在邵炑身上,顺手拿起巧克力递给邵炑,“给你。”
“喜欢我吗?”邵炑接过巧克力。
陆南怔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怎么来的,他笑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不过我们邵炑同学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母猪见了都要立正,我当然喜欢你了,大家都喜欢你。”
陆南正嘴贫着,嘴里忽然被塞进了一块儿巧克力,然后他的身子忽然僵了。
邵炑捏了捏他的脸,说:“学数学都学瘦了。”
指腹摩擦过的地方烧起大火,陆南脸有些发烫,他并不抗拒邵炑的这个举动,心却莫名跳得有些快,嘴里的巧克力融化了,味道甜腻的令人不适,他抬起头笑着:“干嘛动手动脚的?”
邵炑突然想起陆明磊和他说的话:陆南有自己的目的,他在利用他。
邵炑直视着陆南,那一眼深深地望过去,仿佛要洞穿他的魂魄。
邵炑素来冷淡的脸上突然生出些流氓气:“只准你摸我的腰,你睡我的大腿,你碰我,我难道不能碰你吗?不公平吧?”
陆南顿时哑口无言了,是他,是他先撩拨的邵炑,肩膀是他先搭的,饭是他要求送的,衣服是他主动要的,所有的要求都是他先提的。
“我随便说的你还当真话听?”陆南忽而发现自己的无理取闹,和邵炑解释着。
冬日里的阳光降下,像救世主一般落在人身上,带着极其浓烈的暖意,云层舒展着,变换着身姿,恬淡而安然,还能有哪一刻,比此刻更好。
邵炑没再说什么,手也收了回去,他们一起吃着同一块儿巧克力,香滑的味道萦绕在两人身际,陆南的呼吸乱了,可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正要深想的时候,杨智博和陈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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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哥,没胃口?你半天怎么就动了几筷子啊?”
陈彰的一句话一下子把陆南的思绪拉了回来,悬空环绕的碎片像光粉般幻灭,他伸筷子抢下陈彰刚夹住的一块儿排骨说:“放心,没胃口也能吃。”
心轻万事如鸿毛,陆南抛下所有遐思,今朝有酒,且今朝醉。
周六下午,陆南正缩在被子里酣然入梦,手机传来嗡的一声消息震动的声音。
这间屋子里的暖气一直不是很足,大冬天的,室内温度没高到哪儿去,陆南没和陆勇刘珍提这件事,两口子也一直没修,此刻陆南待在温暖的被窝里,如同身处温柔乡,半分半毫不想动。
他把手机从枕头底下翻出来,眯眼扫了一眼内容,是邵炑发过来的。
【两点半,市图书馆,不要迟到。】
陆南收到消息之后在床上愣了三秒,他差点忘记自己还有这个任务,上次自己找邵炑补课被邓欣的事儿搞砸之后,他们把补课时间延到了今天。冬天的被窝简直是天堂,他一点也不想起床去面对平面定理、直线方程和库伦定律。
可是找邵炑补课这个坑当初还是自己挖的,是自己当初兴冲冲的找邵炑要求补课的,陆南把头埋在被子里抓狂了三秒,然后给邵炑发了个消息:【我今天感冒了,要不先不补了吧?】
很快手机有了动静,不过不是消息,邵炑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陆南,身体不舒服?”
陆南心中警铃大作,吃惊地坐起来,睡意退了大半,开始满口胡言:“对,感冒了,有些发烧,头晕,身上也没有力气,嗓子还疼。”
“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几粒白加黑。”陆南说谎不打草稿,连音调都没故意变了变。
“吃了药就好,下午两点半不要忘了,我等你。”邵炑的声音依旧沉稳而平静。
陆南:“?”
陆南:“不是,我说……”
邵炑把电话挂了。
“喂?别挂啊,太霸道了,让我说,姓邵的?”
陆南笑不出来,只想激情落泪。
这时候杨智博还在几个人的小群里约他打游戏。
杨智博:【南哥上线带我飞一把?】
陆南:【飞不了,我要去学习了。】
杨智博:【你还不如说你感冒了呢。】
陆南:【没办法,感冒了还得继续学习。】
过了一会儿,杨智博:【是本人吗?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陆明磊?】
陆南:……
陆南:【其实期中考试的数学卷子是我代替你爸给你签的字。】
嶼、汐、團、隊、獨、家。 杨智博:【南哥去学习吧,争取早日考上清北,不打扰了。】
最后一句简直是妥妥的嘲讽,陆南和杨智博聊了几句,心情更糟了,可是邵炑的约不能爽,鸽子不能放,他裹紧大衣,匆匆往图书馆走去。
托邵炑的福,这还是陆南长这么大第一次去市图书馆,图书馆里严肃安静,整体色调沉稳不招摇,排排书架整齐划一地摆放着,一本本或新或旧的书在其上码着,有的书本封面已经泛了黄,沾染着优雅古韵的气息。
书架是铁质的,像这个冬天一样森寒冰冷,书本也没有任何温度,从中散发出来的书卷气闻着却让人安神,馆内的房顶很高,所以即使摆满了书架,也仍生出一种空旷的感觉,脚步声在这里清晰可闻,一声一声,彰显着有人经过的痕迹。
陆南穿着黑色的大衣,胸前隐隐透出白色的耳机线,衣服下摆盖过屁股,他今天穿了深色的牛仔裤,裤子不长,袜子也不长,生生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脚踝,配上白跑鞋,双肩包被他背成了单肩包,一根肩带松松垮垮耷拉着,也倒有个学生的样子。
邵炑提前在图书馆可以自习的地方找好了位子,冬天的周末,这里人不是很多,随处可见很多空位。邵炑今天也穿着一身黑,整个人透着浓墨重彩的冷意。
两个帅哥一碰面,如同世纪之交的首领会晤,图书馆里的气氛陡然变了,旁边的两个妹子投来阵阵害羞而泼辣的目光,她们拿着书本作掩护,在书本后面大大方方地偷看,传来阵阵听不真切的碎语。
邵炑盯着陆南露出来的白皙的脚踝皱起眉头,陆南走近,他帅气地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听见邵炑说:“你没长裤子了吗?耍酷装帅给谁看?”
这熟悉的唠叨,是刘珍经常对陆明磊说的话。天冷了要加衣,下雨了要带伞,外卖和垃圾食品要少吃,生病了不能硬抗……这些话常常在陆南耳边缭绕,却距离他有十万八千里远。
陆南一晃神,露出齐齐的一口白牙笑着说:“你这都管我?你是我谁啊你管我。”
邵炑反问他:“如果我说我管你,你会听吗?”
我当然是愿意被人管的,只不过没人愿意管我。
陆南往邵炑对面一坐,缩在大衣里的脖子往外伸了伸:“干嘛呀,父爱泛滥?”
邵炑一脸冷倔:“把书拿出来。”
陆南轻声笑了一下,从书包里往外掏书,他嫌麻烦,索性一下子把三本都掏了出来。
两本数学书,还有一本厚厚的坏蛋是怎样练成的。
陆南:“……”
邵炑:“……”
作者有话要说: 邵炑:看来我得找个能正大光明管你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