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了自习, 三人例行去他们常吃的小店吃夜宵,配上三碗纯肉馅大混沌, 一叠花生米, 三瓶啤酒,还有陈彰的故事。
啤酒没什么度数, 但陈彰喝得醉眼朦胧, 那样子真是惨极了,他可怜巴巴地问陆杨二人说:“让喜欢的人喜欢自己怎么就那么难呢?”
杨智博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像看个智障似的看着陈彰, :“崽儿, 不是阿爸说你, 你才多大啊, 感情这种事, 说小不小, 说大也不大, 等你以后长大就明白今天的你有多傻逼了,花花世界,姑娘常有, 不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陆南笑了, 他对陈彰说:“他这是王者意识,青铜操作, 你要是真喜欢,不妨再试试看,这样以后才不会后悔。”
陈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南吃了一大口混沌:“不过喜欢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啊?”
陈彰来了兴致:“每天都想看见她,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想到她,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看电视的时候,打游戏的时候,甚至连做题的时候,都会想到她。会经常进她的朋友圈看,和她待在一起会很开心。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儿,会很担心她。每一天都期待来学校,因为来了学校就能看见她……”
杨智博苦不堪言:“我去……每天都想来学校,你疯了吧?还有打游戏的时候也走神是什么鬼,你这么好意思坑爸爸?!”
陆南喝着酒,默默听着,不说话,寒冬的夜晚,温度奇低,冷风直往人皮肤里钻,吃饭吃到最后,分别的时候,他拍了拍陈彰的肩膀说:“再坚持一下吧。”
十二月大概是一年中最凋敝的一个月,一眼望去四周尽是衰败之景,寒风推着街道上的空气流动,也推着时间不断往前走,人们蹉跎着,蹉跎着,转眼间,平安夜到了,陆南的生日也到了。
陆南的生日和邵炑的生日一样,都在周六,等到陆南自己生日的时候,他才体验到了邵炑当日的心情,陆南势必要请杨智博和陈彰吃饭的,再添上一个邵炑,不知会出现怎样一种相敬如宾的气氛,想象中的场面实在搞笑,陆南小心翼翼地给邵炑发消息。
【明天是我生日,我要请杨智博和陈彰吃饭,一起?】
邵炑回复的很快:【不用,等晚上你和他们吃完,我再去找你。】
陆南同意了,如果邵炑和他的老铁们同桌吃饭,那怕是光吃尴尬就能吃饱。
周六上午,或许是因为过生日的原因,陆南醒的很早,不像平时那般恋床,醒来他去客厅接水喝,看见陆勇、刘珍和陆明磊三人正收拾着准备出门。
刘珍看见陆南从房间里出来,表面功夫做的很足,笑盈盈问道:“陆南和我们去听音乐会吗?最开始订票的时候你爸说你肯定不去,只订了三张,不过你如果想听,到了现场再买也行。”
陆勇瞥了陆南一眼,“他肯定不去,别管他了,收拾好了我们快走吧。”
“哦,对了,中午我们不回来吃饭,午饭你自己看着解决,实在不行定外卖。”陆勇补了句。
陆南没说话,看都没看他,接了水,扭头回了卧室, “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陆勇断断续续的、愤怒的念叨声:“你看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陆南接了一杯凉水,一杯水下肚,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拿起手机看时间,发现自己新收到了一笔打款。
520元,是童佳刚刚打来的,留言生日快乐。
数字是个好数字,寓意也是好寓意,可陆南只觉得心寒和可笑。
打一笔钱520,就真的爱我吗?
亲生母亲在自己生日时打了一笔钱,除此再没别的问候,亲生父亲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甚至在这一天里和自己的新家庭出去玩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嘱咐他定外卖。
陆南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疼,他扶着床直接蹲坐在了地上。
屋子里是长久的、无言的静默。
直到杨智博喊他出去的电话打过来,陆南才穿好衣服出门买了一个面包,在路上吃完赶往网吧。他们约定好上午开黑,晚上吃大餐。
到了网吧,杨智博问:“怎么,昨晚没睡好?”
陆南坐了下来,脱掉外套:“睡得可香了。”
杨智博:“那你怎么一幅精神不振的样子?”
陆南面无表情,妥善伪装:“一想到要带你们两个垃圾上分,我就很惆怅。”
杨智博:“……”
陈彰:“……”
下午陆南在游戏里的表现的确生猛,全场carry,荷尔蒙爆表,简直打出了发泄式的快感,恣意妄为了一下午之后,三人去了当地的一家海鲜餐馆,大吃特吃,一直吃到肚皮滚圆,晚上十点,夜幕下的城市里灯火通明。
陈彰提议:“明天是周末,要不我们今晚去刷夜吧?”
杨智博举双手双脚赞成:“我觉得可行。”
陆南瞪了他俩一眼:“年纪轻轻刷什么夜,回去睡觉去,还长个儿呢。”
杨智博阴恻恻地看着他:“这不科学啊,你是不是还约了人?”
陈彰后知后觉:“对啊,三天三夜了解一下?”
对兄弟陆南几乎没有隐瞒,“我还得去见邵炑。”
杨智博和陈彰的脸一个僵了,一个崩了,萧瑟凄厉的寒风从三人身边吹过,卷起一地的沙尘。
隔了半晌,杨智博才说:“其实,下次,可以一起吃的。”
陈彰:“对,心宽体胖,我们并不介意。”
“哦。”陆南淡淡地说,“可是他说要单独见我。”
杨智博和陈彰一脸黑线。
和沙雕兄弟们告了别,陆南给邵炑发了信息,急匆匆往回赶,他今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夹克衫,冻得牙关都直打颤。
陆南回到自家小区的时候,邵炑已经坐在那里等了,小区的健身场地附近有两个石桌,夏天供人们下棋打牌用,邵炑见陆南赶了回来,给石桌上的蛋糕点上蜡烛。
白色方形的牛乳芝士蛋糕静静立在石桌上,淡淡的浓醇香气萦绕在两人周围,两根数字蜡烛17插在其上,火苗欢快地跃动。
“生日快乐,许愿吧。”邵炑说。
暖黄的光影映在二人脸上,陆南感到自己的喉咙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说不出话来,全身的温度也被这股火提了起来,他眼里的光又碎又亮,心里也猝然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感情,决堤般淹没了他。
“怎么还许愿啊,跟哄小孩似的。”陆南慢慢把手机塞回兜里,唇边挂着笑,挑起狭长明亮的眼睛,声线带着舒缓的散漫和不当回事的慵懒,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
在他的记忆中,从未有人这么挂念过自己,也从来没人给过他这样的温情,他一向是不屑于在生日的时候进行许愿、吹蜡烛和吃蛋糕这些环节的,觉得特俗特没劲。
因为他从没被这样对待过。
和杨智博、陈彰过生日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这些仪式,说什么生活要有仪式感,全是扯淡,全是形式主义,大大咧咧的三个人,有肉就满足了,要什么小蛋糕?
陆南定定看着邵炑,邵炑素来清透冷淡的眸子里闪动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黑夜把他的五官线条塑造的更加鲜明深刻,清晰利落,他们隔着不远的距离凝视,气氛微妙,那一瞬间,陆南先逃开了对视,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他贪婪地许了三个愿望。
想弥补这些年来的遗憾,也期望上天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许完愿,陆南吹灭了17的蜡烛,他拿起刀叉给自己和邵炑切蛋糕,白巧克力、奶油和芝士的完美融合宛若塑造了一个圣洁纯净的梦,往嘴里送上一口,浓郁顺滑的口感令人陶醉,奶香扑鼻,清香甜腻,陆南突然抬头,期盼此刻下一场初雪。
他仰着头望天,邵炑为他戴上了围巾,陆南低下头来看,是他曾经送给邵炑的同款羊毛围巾,颜色换成了更浅一点的。
羽。
溪。
独。
家。
嘴里的甜蜜直达心底深处,脖子被包围的暖意很快扩散到四肢百骸,被温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有力跳动着。
邵炑距离陆南很近,为他整理围巾的边角,“送你的礼物。”
他们身高相近,相距咫尺之间,陆南甚至能感觉到邵炑的鼻息,感觉到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陆南无缘由地想到了那个毫无意义的吻。上次他们距离这么近,还是在山上,邵炑霸道地用吻警告自己离他远一些。
陆南什么都没有做,但他的呼吸乱了,心跳乱了,脑子里的一切都乱了,炖成一锅粥,在小火上咕嘟咕嘟熬着,冒着泡儿。
心境越来越难以描述,难以形容,还好听到一个不讨喜却熟悉的声音,将陆南从无措的慌乱绝地拉了回来,迎面让他挨了一道冷风。
“你们在这里过生日啊,怎么不上去进家里去?”
陆明磊在不远处朝他们挥手,皮笑肉不笑,极其不自然地摆出一张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