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某星级酒店, 内部宽敞明亮，装修精美, 商务简约风格浓郁。
由某主流交通网主办的第三届中国智能交通市场年会在这里召开, 各类行业精英和技术大牛汇聚一堂，相互切磋, 讨论交流, 互换名片，扩宽人脉。
会议为期两天, 涵盖车路协同、无人驾驶、智慧路网、智能停车、信号控制、智慧城市、交通5G通信等专业领域, 共设有1场主论坛、10场分论坛。
陆南带着公司里俩职员王倩和周正往酒店赶, 一路囧途一路奔波。
“又堵车了, 这他妈都几环了还堵, 还有, 这里还是北京吗, 都跑河北去了。”周正探着脑袋朝前面浩浩荡荡的车流望去。
王倩刚巧借这个缝隙掏出自己包里为数不多的化妆品, 一根口红和一支眉笔化起了妆。
周正睨着她：“你干嘛，别吓人啊。”
王倩瞪了他一眼：“人家是精致的女程序猿，今天到场的全是行业内的精英吧？姐姐怎么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正挑眉：“你不是说只看得上南哥这样的吗？”
王倩气呼呼地化了个高低眉, “呀”了一声, 赶紧擦掉，“可惜南哥眼光高啊, 怕是想娶个天仙吧。”
周正笑了，然后不屑道：“大姐，临时抱佛脚不管用的好吧, 你还不如每天少加点班出去找男人。”
王倩随即和周正展开了一场异常激烈的唇枪舌战，陆南头都快大了，抬手看了一眼表，迟到在向他们招手。
这届会议虽然只是一场普通年会，但正如王倩所说，聚集了行业内顶尖的企业、大佬和牛人，能听到他们介绍现状，分享经验，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陆南以龟速继续开着车在路上爬行，到了酒店，离第一场议题开始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三人火急火燎地在一层大厅里签完到后，每人胸前戴着一块儿通行证，手里拎着个资料袋往分会场走。
无人驾驶分会场门口，安保核对了他们的身份后，打开门将三个人放了进去。
“人真多。”王倩小声嘀咕道。
陆南朝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伸手从门口拿了一瓶矿泉水，往里面走去。
会议厅里几乎坐满了人，不时有人交头接耳，大屏幕上放着千篇一律的背景PPT，演讲台上只有主持人讲着不痛不痒的串场词。
后排几乎已经没座了，眼尖的周正看见第一排还空着三个连续的座位，向他们使眼色，陆南朝他点了点头，领着王倩走了过去。
在座位上刚坐好，陆南吐出一口气，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把水瓶递到了唇边。
场馆内突然安静下来，演讲台上灯光忽地打亮，强烈的一圈白光在瞬间启动，将台上台下照得明明亮亮。
陆南坐在第一排，离光源太近，眼睛被刺目的亮光晃了一下。
随即，一个年轻男人走上了台。
他穿着笔挺修长的西裤，昂贵有型的雪白衬衣剪裁贴身，尽显精英感，左手腕的钻表精贵大气，侧脸的线条鲜明利落，冷峻从容地上台，转身。
“各位上午好，我是邵炑，今天代表彭沃科技同大家做一个分享和交流。”
水送到了唇边，堪堪停住了。
平稳沉静的声音在场馆里响起，邵炑说的第一句话是：“无人驾驶汽车听上去颇为神秘，但它们已经在我们身边了。”
年轻工程师眉目俊朗，看上去熟稳凌厉，灯光映在他眼底闪着睿智冰冷的波光，场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冒了出来。
邵炑顿了顿，讲了第二句话：“我们伸手能触碰到的完全自动驾驶汽车梦却或许比我们意识到的还要更远，我们这一代工程师们倾尽全力，可能才能实现它的冰山一角。”
全场再次沉默。
陆南放下了僵在空中的手臂，他的手臂小幅度颤抖着，水瓶跟着轻微晃动，心脏跳动的强波席卷了耳膜，血液在体内凝固，百川在心里奔流，眼前万事万物化为一片虚无。
邵炑的目光和记忆里一样明亮而没有温度，他的语气举重若轻，像是波澜不惊惯了，邵炑从无人驾驶技术的产生，发展，一直讲到当今的研究现状和技术瓶颈，讲座分享的太漂亮了，滴水不漏跟他那张脸一样漂亮。
“无人驾驶技术目前面临诸多技术瓶颈，环境的精准感知，核心的芯片技术、决策控制算法，网络信息安全，都是我们面临的挑战，自动驾驶的场景繁多复杂，目前算法的先进性无法满足其需求，此外我们的道路基础设施和路侧设备，联网环境也和理想的车联网条件相距甚远。”
邵炑说完这段话后，视线突然滑到了前排。
他愣了一下，右手垂下擦过裤缝，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他看见了一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人。
岁月如歌，那个人的眼睛很亮，鼻子依然很挺，唇形像记忆中一般漂亮的不像话。
他也穿着熨帖的衬衫西裤，喉头下的锁骨若隐若现。
他们隔着不远的距离望着对方。
那一个对视，空前未有的激烈，汹涌，鲜活。
氛围微妙，邵炑发现他的爱情流淌在血液里，竟从未消失。
片刻失神过后，邵炑淡淡收回目光，如同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智者，外物不扰其心。继续侃侃而谈。
“守先待后，合作共赢，无人驾驶产业正蓬勃发展，让我们共同期待技术真正落地实现的明天，谢谢大家。”
语毕，他在如潮的掌声中鞠躬退场。
王倩看得眼睛都直了，脸上大写着两个字：花痴。
周正刚想嘲笑她，发现自己身旁的小上司陆南也傻了。
“你们两个是怎么个意思？”他悄声问陆南。
陆南手里的矿泉水瓶“咚”一声落了地，这一下仿佛把他的灵魂重新砸回他的躯壳。
陆南感觉喉头发紧，身体发热，他开始往松扯自己的领带。
台上的人和当年有很大的不同，却也仿佛没什么变化，就像邵炑的五官轮廓虽更深邃分明，身材更结实有型，他仍能一眼认出。
当年穿运动服休闲衫的男孩儿们全都换上了一身帅气西装。
精明干练的主持人再次上台，把之前演讲过的三人重新请回台上。
“现在是我们现场听众的提问时间，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台上的大佬哦。”
王倩色令智昏，想都没想，第一个举起了手。
“第一排的小姐，你好，请问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谁？”
王倩站起来后目露精光，死死盯着邵炑，她想问的问题多了去了，她想问邵炑的年龄生日生辰八字，星座血型籍贯老家，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情感婚恋状况。
嘴边的话呼之欲出，王倩看了看身边躁动不安的陆南，咽了一口口水，算了作罢，她现在代表着微思互联科技公司的形象，不能胡闹，给小领导添麻烦。
“我想请问邵先生，您如何看待近期Uber和Waymo的测试车对公共安全造成威胁的事情？您觉得公众该不该信任和期待无人驾驶技术的发展？”
王倩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目光犀利，此刻的她不像个业界同行，倒像个闻见耗子味儿的猫，好比一位语调锋利、咄咄逼人的记者。
她看见邵炑的目光打了过来，不过焦点并没落在她身上，反而落在了她身边。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小领导陆南双手紧握交叉，头微低着，盯着地面发呆。
“技术的发展在任何时候都不该无视安全，我们呕心沥血，继古开今，为的就是实现安全和效率，目前的自动驾驶技术针对特定的场景和任务可以实现，但离实现L5的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不认为对其的研发没有意义，无人驾驶运载工具在工厂、生态园区、机场和景点内仍能发挥作用，人类的众多美好愿景已经一一实现了，给技术沉淀积累的时间，我想我们可以期待。”
邵炑刚回答问题，陆南躬身站起，离开了会场。
他无法继续在那个场馆里待着了。
记忆被重新开启，宛若打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门内灰尘遍布，阳光照进去的时候，光线越明朗，飞扬的尘埃越清晰。
陆南捂着心口出了分会场的门，透气呼吸新鲜空气，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踱了好几步，才把气给喘匀。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额头微微冒出了汗，走到洗手间，打开蓝色的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流冲到自己脸上。
反复冲了两次，他停下了动作，双手撑在洗手池台上。
水滴顺着脸庞滑下，有些滴到地上，有些顺着脖子优美的弧度流入脖颈。
沸腾的情绪被凉水泼凉不少，陆南抬头睁眼，望向身前的镜子，水雾迷蒙的视线里，他看见另一双眼睛。
邵炑站在洗手台的另一边，透过镜面静静看着他。
他们的视线在镜子里碰撞，融合，最终汇到光照下璀璨发亮的那一点。
“好久不见。”邵炑说。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祝你萌儿童节快乐┗|｀O′|┛
坏人也终将会受到惩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