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最近感冒了。
正值换季, 天气忽冷忽热,极不稳重, 昨日阳光明媚, 今天却忽然阴风阵阵,陆南近期的工作任务有些繁重, 刚好赶上流感肆虐的时候, 他病倒了。
起初是嗓子疼,后来开始咳嗽, 发烧, 一夜之间烧得云里雾里的, 邵炑守了他一日一夜才把温度降下来, 但身子还是虚的, 于是邵炑自作主张帮他和上级领导请了假。
被准假后的陆南心安理得地享受了这份难得的礼物, 趁着生病给自己放几天假, 公司里每到项目完结的时候特别耗人心神, 连轴转过后紧绷的精神力一不集中,垮掉是分分钟的事儿。
陆南早上欲美美地睡到自然醒,可是被训练出来的生物钟到点准时上线, 上班的时候觉得床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 可到了假期,天刚微亮, 他便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竟然醒了。
还再睡不着了……
陆南在床上努力了半天,无果,终于决定和邵炑一起起床, 吃早饭。
他难得早上有精神,咋咋呼呼地要帮邵炑一起准备早餐,可在厨房里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之后,貌似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工作。
陆南想要帮邵炑熬粥,他架好了锅,然后问邵炑:“喂,要往锅里加多少水啊?”
正在烤面包的邵炑:“你看着加吧,不要放多,早上喝不了那么多。”
于是陆南往锅里倒了差不多两小碗水。
邵炑:“.…..”
邵炑:“我来吧,不然一会儿锅都要熬干了。”
水加好后,陆南又问:“喂,要往锅里放多少米啊?”
邵炑瞥他一眼:“看到蓝色的那个碗了吗,放半碗。”
陆南在家里一阵翻箱倒柜地乱找之后,迷茫道:“诶,家里有蓝色的碗吗?我该不会是个色盲吧。”
邵炑:“.…..”
邵炑:“我来吧,你靠边儿站。”
看着邵炑行云流水般地操作,陆南有些受打击了,他帮不上邵炑任何忙,甚至可以说是来添乱的,陆南啊,你不仅懒,怎么还什么都不会?真嫌弃自己。
重点是他竟然还有脸委屈。
陆南放下手里的大勺子,打算默默退出厨房,先不在这里碍眼了,厨艺和做饭什么的,应该不是很难,以后再慢慢提升改进也不迟……
陆南的一只脚刚迈出厨房,邵炑忽然叫住他:“你去哪里?怎么不继续做了?”
陆南摸了摸自己还有些乱蓬蓬的头发,虽然年纪不再年轻了,但他一到不修边幅的时候,少年气满的快要溢出来了,他嘟囔道:“反正也帮不上你的忙,我还是出去安心等饭吧。”
“别走——”邵炑说,他熟练地往面包上抹着甜甜的果酱,“你站在这里就是帮助啊,看着令人赏心悦目,厨师的心情好,做出来的食物味道也会变好的。”
“啧啧啧。”陆南把迈出去的腿伸了回来,“油嘴滑舌。”
“不对。”邵炑递给他一瓣水果,然后纠正道:“陆同学,真心话。”
晨曦从厨房干净透亮的窗户玻璃里照进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脸,金色的光线是轻松飞扬的,在屋子里肆意跳跃,邵炑飒飒而立,身影颀长,不时一手插兜一手用汤勺搅动清粥,不时洗着新鲜的水果,晨光渐浓,他的发梢上沾染了细碎的阳光,在陆南眼底一晃一晃的。
陆南在他身后靠着冰箱侧站,静静地看着这美好而安然的一幕,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一天的开始就被拉的格外漫长。
吃早餐的时候陆南故意把他俩的饭给分开了,他现在正感冒,怕传染给邵炑,邵炑不以为意,在他看来,怎么样都行。
早餐时间并不长,吃过饭后,邵炑要去上班,陆南则留在家里休病假,陆南主动承接了洗碗的工作任务(其实他可以放到洗碗机里洗),并一直送邵炑送到玄关。
原本他几乎每天都是和邵炑一起出门的,今天却眼睁睁看着穿的衣冠楚楚的邵炑换上皮鞋,他突然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口罩,亲自戴到了邵炑脸上。
“这几天流感爆发,好多人都生病了,你注意一点。”陆南为邵炑调整着口罩的位置,黑色的口罩遮住了邵炑的大半张脸殷悦
只那么一下,很快离开了。
“走吧,路上注意安全。”陆南嘱咐道。
谁知道邵炑却不动了。
邵炑立在门边,黝黑的眼眸里像有一片不平静的深海,他沉默了几秒之后,迅速利落地摘下了口罩,口罩的半边还挂在耳朵上,他凑近陆南,捧起他的脸,送了一个深吻。
陆南:“.…..”
一个吻结束,陆南有些呼吸不畅,他怔怔看着邵炑,然后折回去拿了一盒感冒冲剂递给邵炑,竟还有些生气地说:“喝一包,预防一下。”
邵炑拿着药心满意足的走了,只有陆南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即享受又气愤。
但,爱人的吻的味道真好。
早上的一个吻直接影响了陆南一天的生活状态,他一天心情都很明媚,不工作的日子有点幸福,但一个人的时间有些难熬,他把电视打开又关掉,嫌节目无聊最终还是乖乖打开了家里的笔记本电脑。
这无疑是换了个地点继续工作的一天……
晚上陆南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和主观能动性,在网上搜了个菜谱给邵炑做晚饭,事实证明他的动手能力其实是不错的,很快的,满屋飘香,四菜一汤,鲜美精致,全被做好放进了保温箱里。
等邵炑回来的间隙,陆南无事可做,去阳台上往下扫了几眼,没看见邵炑,不过偶然抬头看见了天际耀眼的星星,闪亮的星子宛若铺在一条光滑的墨蓝色绸缎上,城市被包围在这张璀璨而华丽的网里,头顶是永远没有尽头的美丽征途。
陆南停了下来,双臂搭在窗边的栏杆上,仰起头痴迷地看了起来。
此时,回忆也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围住。
他想起来在他高二那年的寒假,他和邵炑其实已经过上了类似于现在的同居生活。那时的他也像今天一样生了病,邵炑便没有放他一个人生活。
当时他们的关系并不明朗,陆南仍记得自己当时认为自己笔直笔直,不过他也一直都记得,那是他记忆中无可替代的最开心的一个寒假。
他和邵炑每天晚睡晚起,饿了吃饭,困了休息,玩累某款游戏了还有无数替代品,日子过得悠闲而舒心。那时的他,只会煮泡面,邵炑的厨艺也不能和现在比,印象中每天吃的都很随意,但每一天都是鲜活而惬意的。
当时陆南给他们的关系定义是朋友,特别纯洁的那种,他想起来自己家所在的小区有一天停电了,他和邵炑也曾像自己现在这般仰望天空。
千万颗亮晶晶的宝石挂在天上,屋子里黑灯瞎火,世界仿佛也在瞬间静了下来,只有阳台上还看得见月儿泻下来的清辉,映出一团模糊的光影,刚好把他俩笼在其中。
邵炑把自己的外套披在陆南身上,对陆南说:“如果不是因为停电,我们不会注意到还有这么美的夜晚。”
大自然有时是如此的迷人,陆南不置可否,没了电,很多游戏他们都不能开展,于是双双盘腿坐在阳台上开始聊天儿,具体聊了什么陆南忘了,可能很平常,可能很无聊。但他记得聊着聊着他迷迷糊糊就倒在了邵炑身上,似是困了,寻求一个舒服的港湾。
当他脑袋靠在邵炑肩膀上的时候他却突然清醒了,他感到邵炑身子也动了动,把他抱起来往床上扛,陆南很紧张,说不清在紧张什么。
他选择了装睡。
邵炑把陆南放到床上以后,替他脱了衣服,盖好被子,这期间,陆南一直在假装自己已经熟睡了。
其实他紧张的要死,心跳的很快。
他清楚地记得他一整晚都没睡着,不断思忖自己为什么要装睡,又为什么要紧张。他想到了凌晨四五点,实在撑不住了,才沉沉睡了过去。
回忆里少年的心思是那么难猜,时至今日想起来陆南仍皱起了眉头,不经意间,他闻到一股清清爽爽的熟悉的香水尾调,自己身上被人披了一件衣服。
邵炑回来了。
他从身后环上陆南的腰,把下巴搁在陆南的锁骨旁,低低地问:“你在发什么呆?”
醇厚的嗓音撩拨到陆南耳边,咫尺间的距离,亲密的拥抱,陆南的心狂跳起来,无缘由的紧张包裹了他,宛若当年那样。
隔着错乱的时空,他终于解开了十几年前的谜题,他知道了十七岁的少年当时为何那样。
因为那时,他已经喜欢邵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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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南生病好了以后恢复了正常的工作作息,邵炑从那以后开始早出晚归,工作异常积极,陆南隐约感到了一丝异样。
起初是邵炑每天晚上回来的时间晚了,而且是越来越晚,有时候晚到陆南已经睡着了,丝毫不知道邵炑是几点回家的,直到早上睁眼看见邵炑,才恍惚觉得又过了一天。
邵炑的表情管理是出类拔萃的优秀,在心里藏心思也是一等一的好手,陆南原本心疼他工作劳累,在他们的行业里,加班是少不了的,披星戴月也是常事儿,可是邵嶼、汐、團、隊、獨、家。炑的公司里最近没有接什么大任务,也没有项目要结题,这就让陆南生疑了。
陆南旁敲侧击地问过邵炑公司最近在忙什么,邵炑轻描淡写地和他说都是一些小事儿。
陆南问邵炑怎么还不回家,邵炑漫不经心地说在加班。
陆南兴致勃勃地邀请邵炑周末去吃哪家新开的名店,邵炑略有些疲惫地说不行,他周末还有事情要处理。
猝不及防的冷淡期给了陆南当头一棒,别说一生一世恩恩爱爱了,他们还没到七年之痒呢,邵炑这是,怎么了?
陆南对邵炑是很信任的,但人心终究是敏感又脆弱,于是陆南在网上买了一本解析情感关系的书,十分认真地研读了起来。
求知若渴的学习了几天过后,陆南从入门到放弃,依他对邵炑的了解,邵炑一定在说谎。
可是邵炑为什么要骗他呢?他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呢?细细一想,这世上的事就怕深究。
陆南的疑心越来越重了。
他克制不住,也做不到放任不管。
某天早上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出门时,陆南看了一眼从吃早饭时便心不在焉的邵炑,他迈开步子走在前面,边走边说:“明天晚上我订了你们公司隔壁街道上新开的港餐厅的饭,一起吃吧,我感觉我都好久没和你一起在外面吃饭了。”
邵炑停了下来:“明天晚上?”
陆南回头,对上邵炑的眼睛:“对,明晚你有事儿吗?”
邵炑陷入了沉默。
陆南看见邵炑的右手食指在轻敲着手机的背面,这个近乎无意识的动作出卖了邵炑,陆南对此不能再熟悉,这个动作说明邵炑在思考,在犹豫,在权衡。
可明天是周六。
周六的晚上,邵炑依然工作缠身吗?
陆南的心似乎是在瞬间硬了,他转过身继续朝前走:“你最近工作这么多,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反正餐馆我已经订了,如果你不来,我一个人去吃。”
邵炑看着陆南远去的背影,轻呼了口气,追了上去,但陆南似乎并没有等他,直接开车出了地下车库。
邵炑:“.…..”
当天晚上,邵炑很晚才回到家。
他摸着黑爬上床,帮陆南掖好被角,然后躺了下来。
陆南并没有睡着,他等到邵炑的呼吸平稳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了。
心里一阵凄凄惨惨戚戚。
周六的晚上,港餐厅里座无虚席,约会的情侣,会友的年轻人,还有进行小型家庭聚会的人们分散在各个桌上,陆南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杯柠檬水,偏头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流。
夜晚的霓虹将这个城市装点的格外漂亮,五光十色的剪影在任何一片玻璃上流连,陆南看了看楼下人们的笑脸,又抬手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
服务员已经或明示或暗示过他三次了,陆南最后无奈点了双人的饭量。
是想也没想做的决定,同时心里隐隐担忧。
陆南再一次转过手臂看表的时候,一个人影挡住了他身边的光线,陆南抬眸,两个人目光碰上的刹那,陆南有一种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的错觉。
邵炑脱下外套,偏瘦的脸颊上微微泛了红,似是着急赶来的。
“我已经点好了菜,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陆南把菜单推到了邵炑手边。
邵炑直接合上了菜单:“不看了,你点的我都吃。”
陆南心里晃了晃,他拿起水杯,目光闪躲而游离:“邵炑,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书上说要给爱人留足够的空间和自由,陆南认可,但是这个度很难把握,他现在处于一种疯狂怀疑疯狂猜忌的状态,而且邵炑这家伙偏偏一声不吭,跟个闷葫芦一样。
邵炑定定地看着陆南,不一会儿,伸出一只手覆在了陆南手上。
感受着邵炑手心传来的热度,陆南忽然守不住了,他也抬眸,对上邵炑的目光,语气略有些嗔怪地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可是我刚刚还在担心你今晚会不来和我吃饭,邵炑,我觉得……”
陆南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越过邵炑的肩膀看见了一架小型的无人机直直对着他飞了过来。
他本能地有些想躲,但邵炑握在他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些。
“这是我最近一直在干的事情,从设计到开发,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没有别的任何一个人经手,现在把它送给你,陆南,纪念日快乐。”
陆南微微张开了口以表惊讶,他看见那辆无人机久久盘旋在他们两个人头顶,然后投下一个用金丝缠绕的精致的礼盒。
“打开看。”邵炑冲他抬了抬下巴。
陆南从片刻的走神中醒来,他拆开精美的包装,看见一对款式简约的男士钻戒,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当婚戒戴吧,我觉得一张纸挺没意思的,但是依然想和你进入某种神圣的关系。”邵炑盯着陆南说,并亲自将戒指戴到自己和陆南的手上。
无人机仍在头顶盘旋,服务员送来了一大捧鲜艳的玫瑰,身边的吃瓜群众们被那架小飞机吸引了视线,搞清楚状况后纷纷起哄:“Kiss!Kiss!”
男主角们有些害羞,对众人报以微微一笑,表示这种事情他们回家再做。
热情的看客们移开目光之后,陆南看着套在自己手上的戒指,越看越喜欢,然后他听见邵炑问:“你最近是不是一直怀疑我?”
陆南心虚地转了转眼珠:“没有没有。”
“你其实很好奇我每天在做什么,并不相信我在加班。”
“没有没有。”
“你是不是一直在猜测我去干坏事儿了?”
“没有没有。”
“那你有没有很喜欢我?”
“没……”陆南差点再次脱口而出一个“没有没有”,但他最后郑重其事地说了句:“有。”
全世界最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啦,感谢大家,会继续努力写文,期待重逢。
作者预收见专栏哟,?( `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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