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沈泽家的路上, 车内一路无话,安静的只能听见车内空调的呼呼风声。
吕凡途中尽管几次都想张口和时尧搭话, 但是由于时尧的表情过于严肃, 他也不便怎么开口。为了缓解气氛,他沉默了小半程后, 果断扭开了车内的音乐。
别看吕凡看起来五大三粗豪迈狂放, 听的音乐却和他的外表不是很相符。车内流淌的温柔外语情歌让时尧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加上车子疾驰时偶尔的颠簸,他眯着眼睛睡的极香。
“…快到了是不是。”时尧被脖子仰了许久之后的酸痛感痛醒, 迷迷瞪瞪的看了一眼车窗外, 发现周围的路况十分熟悉, 正是以往沈泽带他经常走的回家的一条路。
道路两边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覆盖率颇高的绿植, 路旁的树叶繁荣茂密, 阳光从不多的缝隙之中照进来, 映在地上, 影影绰绰。
感觉车内的空气似乎都清爽了许多, 时尧摸摸自己睡的攀上红晕的脸。但是想到自己一会要见的那个人,他的心情又没有了刚刚的那份轻松。
“吕凡?”眼见车子要开到小区大门口,时尧揉了一把刚刚睡乱的头发, 转向身边正在开车的人“能不能麻烦你再在这儿等我一下?”
“害!没问题!”吕凡踩住刹车把车子停下“这边儿我知道, Y,X,D,J。非居民或是被居民邀请的客人不得入内,我就在大门口等着, 你要出来之前通知我一声就行。”
时尧略带感激的看了一眼吕凡,随后便从包里掏出了几张一百块,塞进吕凡怀里“今天辛苦了, 你休息休息找个地方停车,然后去这儿附近的店坐会儿也行。”
“行。”吕凡也不推脱,将钱大大方方的收下,随后便将自己的手机号码报给了时尧“要是你一会儿出来我不在车里,就打这个电话。”
“好。”时尧答应的爽快,将号码存进手机,和吕凡告了别,这才下车往大门口走。
门口的保安自然是认识小区里的每一位熟脸的,即便时尧已经几个月没有回来。他不仅没有拦住时尧,反而非常迅速的帮他打开了大门,而后弯腰有礼的送他进了小区。
时尧低头给沈泽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便沿着自己闭着眼睛都能认识的那条路往沈泽家的方向走。
这条路线的路边有一个非常大的人工湖,湖里散养了许多黑天鹅,这时候也都在水里慢慢悠悠的游着,悠哉悠哉。
小区的绿化要比刚刚开车来的路上还要好,且草地也都是永远新鲜的绿草,不过这边的不仅是房价惊人的贵,连物业费也是按照房子的占地面积大小来算的。像沈泽那样的房型,一个月的物业费差不多要一个白领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时尧第一次来的时候可以说是被这里的一切给惊掉了下巴,不过后来住久了,也慢慢习惯了。
手机上沈泽的回复这个时候也发了过来,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等你。”
时尧没有再回复,双手插上口袋继续往前走。现在虽然也算是下午,但也依旧热的吓人,所以导致他这么这一路走下来就没有遇到过什么人,遇到的仅有几个,也是老年人带着孙子孙女坐在草坪上的阴凉处玩耍。
时尧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手指放上了指纹锁,然后发现沈泽并没有将自己的指纹删掉。随着门锁的咔哒一声,门也应声而开了一条缝隙。
想着这样贸然进去进去似乎也不太好,时尧还是处于礼貌的拿了手机想给沈泽发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他低头解了锁,正打字,身后就突然出现了沈泽的声音。
“你不进去在干嘛?”
时尧被吓得差点没拿住手机,他迅速转身,就看见了身后那个大热天也要保持形象,穿着整齐西装,头发也打理的一丝不苟的人。
“你是鬼吗,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说话间,顺便看了一眼沈泽脚上的黑色亮面皮鞋。
穿这种鞋走路都没声,简直不是人。
“不是我走路没有声音,是你自己低头玩手机,没注意后面有人过来。”沈泽歪着嘴角朝他笑“门开了,还不进去?”
时尧熄灭屏幕揣上手机,进门靠在玄关内换了拖鞋,屋内亮堂,即使屋内没人,中央空调也将温度一直调节在人体适宜的温度上。
时尧也没什么顾忌,他转了个弯,在沙发上坐下,朝着斜靠在玄关旁,脱了西装外套卸了领带,只留了件白色衬衫在身上,正双手抱胸打量自己的人伸出一只手示意了一下。
“东西呢?”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沈泽也换了棉拖鞋,几步走到时尧的另一边坐下“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想和我聊聊吗?”
“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好聊的,聊你是怎么出轨的,还是聊你的风流韵事?”时尧忙了半天腰有点酸,他双腿岔开,双手的手肘放在膝盖上,腰身微微弯曲“拿了本子我就走,我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
“你还真是脾气一点儿都没变,骆程恺他能受得了你吗?”沈泽也不恼,反而从面前的果盘里拿了个阿姨每天都准备好的脆桃啃了一口“他对你是不是很好,所以导致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和他结婚?”
“嗯,是啊。”时尧朝他露出牙齿,笑的灿烂“如果你想来参加婚礼,我倒是不介意冰释前嫌,劝他给你一份请柬。”
沈泽将咬了一口的桃子随手扔进垃圾桶“不必了。”他抽出张纸巾擦擦手“比起参加你们的婚礼,我更想让骆程恺看见我和你重新在一起。”
“…”时尧无语,类似这种话他不是第一次从沈泽的口中听到,但是他从来也没当回事,但是这时候又一次听到,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觉得恶心。
“你说这种话真的不怕骆悠悠知道?”时尧试图转移话题到骆悠悠身上,但是沈泽却并不买账“我已经和她分手了,就在前几天。”
“分手?”时尧皱着眉头,狐疑的打量了一下沈泽“为什么?”
“这个你就别管了。”沈泽并不想提这个问题。时尧也没有多大兴趣知道,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自己已经在这儿呆了不短一段时间了。
“你要是不想把户口本还我,那我现在就走了。”他无意和沈泽计较,即便他现在没拿到,但是他相信,只要自己回去的时候和骆程恺说一声,他总有办法会拿到的。
他起身想要离开,却在转身之前猝不及防的被沈泽拉住了手腕。
“有事?”他转身看向那个仍然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的人身上。
“嗯,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沈泽的表情有点严肃,看得时尧果然信以为真,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扯开沈泽的手,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沈泽将坐姿调整为和时尧面对面坐着,他盯着时尧带了点疑惑的眼神,张口道。
“是这样的。”
…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机会再挽救一下。”
“没机会了。”时尧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从我跟你提分手的那天起,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况且现在我和骆程恺过得很开心,你就别来打扰我了嶼、汐、團、隊、獨、家。,求你了,沈泽。”他的语气软硬兼施,他了解沈泽,向来吃这套。
沈泽像是猜到了时尧会说什么,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微微低头,表情有点遗憾“是吗?”
“我出轨了,和我爱你,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他突然抬头看着被他的话震惊的呆若木鸡的时尧“不是吗?虽然我的身体那时候暂时在别人那儿,但是我的心一直在你这里。”
他指了指时尧的胸口“并且直至现在,都在。”
“嗯,你说完了吗?”时尧听了沈泽的这番话,感觉自己长久以来形成的三观,在沈泽这里都经历了些崩塌,他摇摇头表示不想再将谈话继续下去,沈泽又张了口。
他的眼神停留在时尧坐下时,没有整理好而贴在身上的衣服,肚皮上那明显隆起的一块“三个月了?”
“差不多。”
沈泽啧了两声,他身体放松,靠在沙发的靠背上,语气却不慵懒“你以为你真的可以顺利和他结婚?”
“你什么意思?”时尧警惕起来。
“哪有人会对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一见钟情无法自拔?况且,沈家还有那个难搞的老太太在。”沈泽的语气不屑“骆程恺也不是个善茬,你生了孩子之后,能不能在那呆着,都是件存疑的事儿。”
时尧无所谓的耸耸肩“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事情?”
“怎么,不信?”沈泽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不如我们打个赌?”
“什么赌?”时尧忍不住开口接了下去。
沈泽见时尧接话,不免就有些得意。他从沙发的靠背上直起身子,凑近时尧面前。
“不如就赌…”他的脸靠时尧极近,时尧甚至都能闻到他常用在耳后的香水的味道“如果你孩子没了…”
时尧闻言猛地瞪大眼睛,伸手就往沈泽的脸上招呼了一拳,但他的反应,终于还是没有早有准备的沈泽动作快。
差不多霎那间,他就觉得小腹被人用膝盖狠狠的顶了一下,剧痛伴随着浑身像是被电流刺激了一般的炸裂毛孔的感觉席卷了他的全身。
“有了上次的教训,你竟然还有胆子敢单独和我见面吗?”沈泽朝他微笑,这微笑这个时候出现,在时尧看来,难免有些不寒而栗。
“我没有用尽全力,算是出于情分了。”沈泽走到玄关,拿起西装和领带,慢条斯理的穿戴整齐“你早就应该知道,你肚子里这个东西在我看来,本就是不可以活下来的存在。”
沈泽摸上门把手想打开门出去,突然又转回身子“据我所知,骆程恺现在一时半会可抽不开身回来。”
“你要么就自己离开,否则,我觉得连你也活不了多久。”
“对了,你在这里住过那么久,应该知道,这里打车可是比登天还难,就算是120,也得等很久~很久哦。”
大门被人打开又关上,时尧听见屋里彻底没了动静,这才喘着粗气给吕凡打了个电话,匆匆说了位置让他什么都别管快来接自己,就开始双目空洞的盯着天花板回忆刚刚沈泽的话。
自己也确实过于掉以轻心了,还以为沈泽在上次的事情之后会安分守己,没想到这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做的事也越发绝起来。
腹痛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缓和,时尧中间还接了个茶几上座机打来的安保电话,确认让吕凡进来。同时也因为接这个电话,从沙发上滑了下去,整个人侧卧在地毯上缩成一团。
明明空调让室内一直保持着干燥凉爽,但他此时,却是冷汗津津,一刻也停止不下因为疼痛带来的肌肉颤抖。
恍惚间,似乎有开门的声音,随后就是急匆匆的脚步声。自己身体一轻,被人抱在了怀里,时尧歪头就看见了抱起自己的那只手臂上张牙舞爪的纹身纹路,安下了心,不再强撑意识清醒。
——
“诶?醒了!”
时尧费劲的用力睁开眼,又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他歪头,看了眼床边刚刚那个惊喜声音的源头,就看见吕凡放大版的大脸,正一脸关切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时尧微不可见的睁大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的话却没有那么淡定。
“卧槽,你是要吓死我吗?”
吕凡不好意思的起身,挠头“那个,喝水不?我给你倒点水。”
时尧想点头答应,却在瞬间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他摸摸自己藏在病号服下依旧微微隆起的肚子,心安了不少,但还是突然半起身,输着液的那一手撑着床,但他却没觉得有什么痛感“我怎么样?医生说了什么?”
“就说今天很危险,好在你们两命大什么什么的。”吕凡从保温瓶里倒了杯温水递给时尧“老弟。我是真没看出来你怀了孕,怎么不早跟哥说呢,哥可是一路疯狂闯红灯才这么快到医院的,这么危险的事情。”
他八卦的凑近正在喝水的时尧身边“是不是你和上次酒吧里那个帅哥的孩子?”
“嗯。”时尧也大大方方的承认,随之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肚皮,在心里暗叹“没事就好。”
“对了,刚刚你手机响了好多声,我以为有什么急事找你,就帮你接了。”吕凡坐在凳子上一本正经的将手机递过去“是一位姓苏的先生。”
“哦,是他。”时尧差点以为是骆程恺,心里咯噔一声,这时候放了心“他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可能是听陌生的声音接了电话,然后就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了,我就把你进医院的这件事情跟他说了。”
“那他啥反应?”时尧看了眼通话记录,果然有不少苏南打来的未接电话,最后一通接听了,通话时间两分钟。
“他问了地址,说要来看你。”吕凡看了眼时间“一会儿,等他过来我也该走了。”予希団兑。
“今天这事儿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时尧听他意思是要走,连忙挽留。
“我也算跟你们两个人有缘,这也是应该做的。”吕凡摆摆手“不足挂齿。”
时尧还在想一会儿该怎么感谢吕凡,突然看见了通话记录里存下的他的电话号码。“这样吧,等骆程恺回来,我和他当面感谢你。”
“电话号码别换了啊。”时尧见吕凡点头表示同意,这才觉得愧疚感减轻了一点。
他往后动了动身体,小腹又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钝痛,不过这痛不在腹内,而是在皮下。
他掀开被子以及宽大的病号服,就看见了肚皮上触目惊心的一大片黑紫色。
“这他妈还是他没有用全力的力道。”时尧嘶了一声,不再碰那片淤青的位置,这淤青也把一旁的吕凡给吓了一跳。
“我的天,这是谁故意用膝盖顶的吧?”吕凡不愧是看起来像黑道大哥,连怎么伤的都能看个大差不差。他看了一眼时尧的表情,皱着眉头“我能问一下,你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时尧将衣服拉下,被子盖好,低头看着被子上蓝白相间的竖条纹,语气低沉“就是像你说的那样,被人故意用膝盖狠狠顶了一下。”
“…”这种不知全貌的情况,吕凡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拍拍时尧的胳膊权当安慰“还好现在没事儿。”
“是啊。”时尧松开不老实捏着输液管的手指“多亏你了。”
“都是兄弟。”吕凡摇摇头,没有多做言语。
苏南的电话是一个小时之前打来的。时尧看看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吕凡并没有拉窗帘,病房外面火红的晚霞把病房内的墙壁都映成了漂亮的粉橙色。
时尧和吕凡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病房的门这时,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以为是苏南到了,时尧抬了张笑脸看向门口,在看清来人后,笑脸渐渐收住“骆悠悠?”
“是我。”骆悠悠不像她以往的风格,整个人打扮的精致成熟,就连那头隔几天就变个晁色的头发也染回了显得乖巧年轻的黑色。
“但是今天可不是我要找你。”骆悠悠单手拎着黑色的漆皮小方包,踏着细高跟自顾自的进了屋,与此同时,身后露出了端庄站在门口的一位年纪偏大的一位夫人。
时尧第一眼看见门口的人时,就在心里笃定,这必然是那位自己耳闻已久的骆家老夫人。因为她和骆悠悠长得实在太像,几乎看了她,就知道骆悠悠几十年之后的模样。
他试想过很多自己和她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以这种形象在这种地方相见。而这个时候,骆老夫人的脸色,似乎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您好。”时尧在病床上端坐,率先打了招呼,对方没有亮明身份,他也就没必要加上称呼。
“你好,时先生,我是小恺和悠悠的母亲。”骆老夫人谈吐温柔,一头黑发梳的服帖,在后脑勺盘了个低低的髻,脸上扫了淡妆,让人看着舒服。
一身黑金的旗袍,手臂上的刺绣挎包,以及她身上的饰品,无一不显示着她的华贵。
骆老夫人伸手示意时尧不必下床,率先走到病床边,朝时尧伸出手。
时尧急忙伸手回握“阿姨您好,我是骆程恺的…骆程恺的男朋友。”
“哦?”
骆老夫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气场确实不容小觑,时尧在她面前不自觉的就要挺直腰杆认真听讲。吕凡刚刚被骆悠悠也顺手叫出去了,现在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是这样的,听悠悠说你今天不舒服,进了医院。我想你和小恺这么久了,我都没有见过你,正好趁着个机会过来看看。”
骆老夫人说的圆滑,时尧却在暗地里奇怪。自己受伤,既然沈泽说了已经分手了,那么骆悠悠怎么可能会知道,还带着老夫人过来,给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
想想,沈泽和骆悠悠的关系就一定没有沈泽今天口中所说的那么轻飘飘又可有可无。
“谢谢阿姨,您坐。”时尧手掌向上示意一旁的凳子。骆老夫人点点头,优雅坐下,两人顿时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时先生,我也就开门见山的说了。”骆老夫人语气沉稳,时尧表面也是不动如山“请讲。”
“在我来之前,我也大概的对你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骆老夫人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眼底却是毫无温度的冰冷“我个人觉得,你和小恺并不是很合适。”
时尧心里清楚,骆老夫人这是变相的告诉他,他配不上骆程恺。只不过她说的确实有道理,自己就算是想反驳,也找不出什么理由。
“额…”
“你不用解释。”骆老夫人打断了时尧还未出口的措辞“我听悠悠说,你有了我们家的骨肉,是吗?”
“嗯,是的。”时尧摸着肚子,经过刚刚骆老夫人的这几句话,他的表情已经由原先的紧张和一点羞涩,变成了一脸淡漠。
骆老夫人的眼神瞟向时尧被棉被遮盖住的肚子,开口“如果之后生出来了,确定是我们家的,我会把他接到我家来。”
“但是你们俩结婚的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骆老夫人逐字逐句说完便起了身“我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希望你可以理解。”
她朝着时尧点了点头,离开之前,还不忘又加了一句“这不光是我的意思,我也不是那种不听取当事人意见的人,我自然是听了小恺的意见,才会来跟你说这些。”
时尧勾起嘴角,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给了她一个无所谓的笑“那,您慢走。”
穿着旗袍的背影从病房离开,时尧恰好和正站在门口与苏南剑拔弩张的骆悠悠对上了眼。骆悠悠不自然的收回了眼光,走到她妈妈身边,挽着她的胳膊,与身后两个穿着黑衣的保镖共同离开了。
“傻·逼女人。”苏南骂了一句,风风火火的从门口冲进病房,一脸关切的跑到时尧身边“你没事吧!这才多久,怎么又进医院了!”
时尧摇摇头,也没说话,见输液瓶内没水了,果断自己拔了针头,坐在床上给自己按了一会儿。
“你傻了?”苏南摸摸时尧的腿“你没事吧?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刚刚,为什么那个女的也在,还有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老太太?”
时尧无奈扶额“你一次问这么多,想让我怎么回答?”
“行呗,那你就给我一个一个慢慢回答。”苏南掰着手指头“先说最重要的,你为什么会进医院?”
“你先回答我,看见吕凡了没?”时尧挥手打断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进来?”
“吕凡?谁啊?”苏南迷惑。
“就是那个帮我接电话告诉你我在医院的人。”时尧探头向外看看,外面空无一人。
苏南一下就明白了“你是说那个花臂男!他看我来了以后跟我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我也没留住他。”
“怎么了?你今天受伤和他有关系?”苏南皱眉。
“不是,是他救了我。”时尧斟酌了一下措辞,便开始从头跟苏南讲述起今天一天所发生的事情来。
——
“太他妈岂有此理了!”苏南爆了今天不知道第几句的粗口,一拍大腿“老娘,呸!老子非得找人打断沈泽的腿!”说完,他就开始拿手机噼里啪啦的打起什么字。
“喂,别激动。”时尧见苏南一副要爆炸的表情,自己反倒淡定起来,拍拍他“我怎么不知道,难不成你还认识黑道大哥?”
“不认识。”苏南发完信息抬头“但我认识骆程恺啊。”
时尧:“………”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苏南看见时尧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不由得有点心虚。
“我要宣布的下一件事情,就是我打算和骆程恺分手。”他的语气和表情平淡的像是在和苏南讨论一会儿吃什么,完全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他人之事。
“?”
“你疯啦?”苏南和刚刚时尧的表情如出一辙,并迅速表示了极度的不理解。
时尧叹了口气,在苏南唠叨之前,将刚刚病房里发生的事情以及刚刚和骆老夫人的对话和苏南复述了一遍,病房里霎时突然变得格外的沉默。
“其实她说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骆程恺不会说这种话的…”苏南抿抿嘴“…的吧?”
心累。
时尧这么想着,又叹了一口气。自己今天似乎把上半辈子没叹完的气全都给一次性补上了。
“叮铃——”
苏南的信息提示音在空荡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的突兀。他看了眼手机,又看看时尧,发现他也正在看自己。
两人同时:“………”
“是骆程恺。”还是苏南主动开口跟时尧交代。
“他说啥了?”
“就仨字,今晚回。”
“哦,还有一句,麻烦照顾好你。”
苏南话音刚落,时尧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就开始疯狂振铃起来。时尧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骆程恺的名字,人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颇有闲心的跟着铃声哼了几句歌词,一双眼神幽幽的飘向窗外。
“接电话。”苏南看着时尧这幅不咸不淡的模样,加上想起刚刚他和自己复述的骆老夫人对时尧所说的话,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怒气横生,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生气。
他拿起那个被时尧冷落许久的手机,丢到他的手边“你知道,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时尧扭回头来,看着一向对自己嬉皮笑脸的苏南突然正经起来的模样,还有点不习惯。但他还是听话的拿起了手机,整理好心情,长长的松了口气,才按下接听。
“我没事。”他在对面反应过来前率先开口。
骆程恺的声音出现时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时尧这边的听筒里,还能听见对面传来的车喇叭的滴滴声。
“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骆程恺还是用他对一向对时尧的温柔语气道“今晚到。”
“…我说了我没事。”时尧语气带着不常有的疏离和冷淡。并没有以往和骆程恺几天不见得知他要回来后的激动“你也不用过来看我,我今天不住医院。”
“那你住哪儿?”
“不用你管。”时尧看了一眼一旁神色复杂的苏南,将眼神别开,盯着手上刚刚留下的针头痕迹“骆程恺,我想开了。”
骆程恺对于时尧突然发生180度大转弯的态度以及莫名其妙的话,只能询问。
“想开了?”
“对,我想开了。”时尧索性把自己刚刚想好的话一股脑儿的全说了出来“我想,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孩子就和你在一起和你结婚。”
“我也不是没有能力抚养他,既然我们两人都互相不喜欢对方,那又何必在一起互相膈应呢。”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不过,还是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不要来找我。从现在开始,咱们就和平分手吧。”
说完自己想说的,时尧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手指摁断了电话,对着苏南一抬下巴,“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很冷酷?”
“……嗯。”
见苏南不想搭理自己,时尧笑了一声“你去帮我办出院手续吧,我不想在这儿呆着了,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但是你这个情况真的不在医院多住几天吗?”苏南不是很赞同时尧的提议。
“我没事。”时尧伸手拍拍自己的胸口“我一会直接回我父母的房子那里,你把我送过去就好。”
苏南闻言果断摇头“你那山與个地方都多久没住人了,卫生问题不说,里面什么都没有,你去那儿怎么住?”
“这样,你要是真想去,我找人帮你收拾干净了,明天你再搬过去?”
“行,谢了。”时尧看苏南转身往外走,崩着的心才好歹松了一些,刚刚和骆程恺通完电话后,自己一直提着一口气,维持着表面上对于此事毫不在意的态度。
苏南回来的很快,回来时时尧也才刚换好自己的衣服。时尧看他一边进门,还一边翻着手中大大小小的收据和病历“医生说不建议你出院。”
“走吧。”时尧忍着不适感下床,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搭上了苏南的肩膀。“最近怎么没看见张扬?你两以前不是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的吗?”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哪还有以前那精力和激情。”苏南低头在手机上打车“他还想像以前那样,永远维持刚恋爱时的热情,这样太幼稚了,我就不行。所以,晾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不然我怕我会开始讨厌这种感觉。”
“哦。”时尧没再多问。待两人都到了电梯里,电梯正在下行,苏南突然语气惊喜的拍拍时尧“对了,之前骆程恺不是有个私人医生嘛,你有不舒服就找他啊。”
“我还有他的联系方式,一会儿发你。”
时尧摸不着头脑,有点莫名其妙“你哪来的他的联系方式?”
“……这你别管。”苏南撇撇嘴“反正有个医生朋友,不会是什么坏事的。”
时尧一想,苏南说的确实也有点道理,但他还是不由得多了句嘴“你对他有意思吗?”
“没有。”两个人出了电梯,苏南似乎有点无语,他点点时尧的头部,没敢用力“收起你的恋爱脑,别总觉得谁和谁私下有点联系就是勾搭上了。”
“心里有鬼。”时尧在心里嘟嘟囔囔,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对了,要是最近骆程恺打电话给你,别接。”
“你把他想成什么人了,追妻不成还要找我来给他当助攻?”苏南嗤笑了一声“你现在打开手机看看,看有没有骆程恺打来的电话,或者是发过来的信息?”
时尧照他说的,检查了一遍手机中的未接电话和短信平台,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唯有几条提醒他话费余额不足的平台短信孤零零的躺在收件箱里。
“你真的是和他在一起久了,忘记了他本来是什么人了。”苏南一语点醒梦中人“他是什么身份,你觉得真的至于屈尊降贵来求你消消你对他莫名其妙的火气和突然提出的分手吗?”
“别说他了,就像沈泽那个层次的王八蛋,勾勾手,照样会有人争先恐后的往他怀里钻。又何必在一颗小绿树上吊死呢?”
“安心吧时尧。”苏南一边盯着手机上来接他们的司机行驶路线,一边头也不抬的开口“我看他,八成是不会再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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