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旷而肃穆的大祈祷堂里,威严的神座上,神明在进行他的审判。
冬雪纷飞, 雾蒙蒙的白光开始划开沉重的暮色。屋内的柴火只剩下一点火星。
叶瑟慵懒地翻身,不安分的小腿横在郁的腰上,将被褥弄得乱糟糟。
“嗯……”他伸了个懒腰, 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人按进了被窝。惺忪地睁开红宝石一样的眼眸,眨了眨。
这个梦太真实了。
郁的声音出现在他头顶:“这么早, 不再睡一会儿吗?”
叶瑟的下巴拄在他的胸口,抬头:“你有做一个梦吗?”
郁眯起眼睛, 仔细打量他的神色,然后点了下头。两人在梦中意乱情迷, 清醒时似乎都带着那还未散去的粘稠劲儿。
然而叶瑟却一把推开了他。
他哼了声:“我醒来仔细想了想, 还是觉得当年你对我态度太差劲了。我真是吃了亏。”
说着,他翻身起来,哼哼唧唧地给自己套上衣服。
郁失笑,看着叶瑟的背影。邪神即使本源变得这么强悍, 性子却还是这样糯糯的。
他跟着下床,走到叶瑟身后。
“想吃提拉米苏吗?”
“不要!”
“奶酪海鲜浓汤?”
“不要!”
“那……草莓轻乳酪?”
叶瑟的鼻尖动了动, 这才矜持地应了声。郁走到他身边, 揽过他的肩膀,在他的额头烙下一个吻:“我当年的确不对。要教育你, 的确得选用合适的方法。”
毕竟,这只小东西需要顺毛撸。
郁要去最近镇上购买厨房所需的乳酪,叶瑟独自在家。他们的小木屋周围罕有人烟, 叶瑟待在家中略显无聊。
邪神耐不住寂寞, 他的心中隐隐又有了点不安分。
他小心翼翼地离开小木屋, 从一条偏僻的小路绕到镇上。
人类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新家园。小镇上虽然没有各种机械工具和设备, 但特别有生机, 热热闹闹的,对邪神的到来全然不觉。
光明神就在附近,要是闹大了肯定会把人引过来。不如,就暗暗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吧。
红色的眼眸眯了起来,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一座大祈祷堂坐落在原先的小镇中央。距离两人大战过去了一年半,神明失踪,辉流局变革,人们开始相信神明已经不在了。但是大祈祷堂却没有被废弃,而是从功利性的用途变成了精神寄托,一些原本的习俗和传统眼沿袭了下来。
当人们问心有愧或是迷茫无助时,都会来这里寻求心灵平静。神甫和唱诗班也保留了下来,节日到来时会上街表演,并布施粥米。
神甫将前来谈话的居民送出祈祷堂,一转身,惊呼出来:“神像不见了!”
原先四五人高的坐态神像坐在巨型神座上,可如今神座上空无一物。他离开不过三分钟的功夫,有谁能不声不响地让几吨的重物这样消失?
神甫跌跌撞撞地出门去找人。等他拉着人进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我刚才看到这儿空了。神像的确不见了。”
“神像的确不见了。可这儿却多了个东西。”
神座上多出了一个四五人高的像,然而这却不是神像,而是一个面容妖娆到令人心惊、似乎害怕被夺走神魄的人像。他的表情诡谲而神秘,似乎看一眼就能勾动人类心中对罪恶飞蛾扑火的冲动。
“这……这是……”几位神甫全都差异地往后退了几步,想要从这里逃走。
正好到了每周唱诗班孩子们集合的时间。不论男女,他们都穿着洁白的长袍,外面裹着厚实的棉袄。他们在大祈祷堂门口遇到迎面跑来的神甫,诧异地问:“先生,怎么了?”
“遇鬼了,遇鬼了!神明不在,这种事情可怎么办?”
忽地,唱诗班孩子中有人出声:“先生,您怎么知道神座上坐着的是鬼?莫不是你们心中其实有鬼的模样?”
这样冒犯的话让神甫脸色一白,他们没有愤怒而是愧疚,像是丢了魂一样慌张逃窜,直接失了态,这让周围的很多路人都摸不着头脑。
不一会儿,闹鬼的消息在镇中传播,居民或是慌乱或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大祈祷堂也被当做遇鬼的地方,没人敢靠近。唱诗班的孩子们都散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少年模样的男生——叶瑟变成魅魔后的确看上去年纪很小,混进唱诗班毫不违和。
他看着城中原本对大祈祷堂十分敬重亲近的居民纷纷绕着走,神色慌张,像是恶作剧得逞了,心满意得地欣赏这场惊慌的闹剧。
恐惧和慌乱,这是邪神最喜欢的养料,只可惜被老家伙限制着,只能用这点小手段解解馋了。
叶瑟正准备拍拍屁股回家。忽然,一阵夹带着冰雪的大风刮过,让门慢慢合上!
他警惕地转身,要往窗户跳出,结果窗户在他面前啪的一声重重拍上!
邪神意识到事情不对,顿时释放出黑色能量!
下一秒,金色锁链与之交缠!
叶瑟:“……”
他不是去隔壁镇买乳酪了吗,怎么这么快?
郁从大祈祷堂的阴暗处走出,浅蓝的眸子倒映着从彩色印花琉璃中透出的绚丽光亮,却压不住他直戳戳看向叶瑟的眼神。
叶瑟落到地上。黑色能量与锁链在空中几下交碰,火花四溅,但没有进一步攻击。
打了那么多回了,反正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叶瑟别了下嘴,去拉郁:“回家。”
郁看着他,没有被拉动。
叶瑟挑眉冷笑:“怎么?你还想像以前在神界那样给我立规矩?”
男声低沉:“是得立规矩。”
叶瑟脸色一变,眼神锐利,身周瞬间聚集起恐怖的能量,乌压压地朝着郁扑去。
郁一边扛着他的能量攻击,另一边却温和笃定地拉住叶瑟的手腕,将人往自己的怀里一拉。
“你做什么?”叶瑟咬牙问。
郁淡淡:“弥补我当年没有好好引导小辈的错误。”
“我都这个年纪了,你还要训我?打屁股?”
“当然不是。”
郁看向叶瑟的眼神静得令人心慌。或许是读懂空气中没有责备的意思,叶瑟心里一转,将攻击收了回来。
郁温和而有耐心:“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我需要从问题的根源入手,读懂你为什么想要搞破坏。”
叶瑟有了兴趣,稍稍安静,盯着他。
郁轻抚他的头发:“我想明白了,你是精力旺盛,鬼主意没地方花,所以太无聊了。”
叶瑟眯眼哼了声,倒是没否认。紧接着,他感受到耳边温热的吐气声:“堵不如疏。”
叶瑟:“?”
随着一记响指,神座上的像不见了!
紧接着,郁横抱起他。
“喂,喂这是……”
叶瑟顿时感到气氛不对劲。祈祷堂沿用以前的建筑,为了显示人类虔诚,一切装饰古朴肃穆。而此时却有某种隐秘的气息混杂在庄严之中。
神明在对他祷告的地方,产生了这种隐秘的情绪。
叶瑟被放到了神座上。经过一阵思想碰撞,他心领神会,挣扎越来越微弱,干脆一把搂住神明的脖子。
他还穿着唱诗班的表演服,头上带着橄榄枝,棉袍下是及膝的白色长袍,看上去像是女孩子的白裙子。
棉袍被叶瑟自己脱下。
郁看到身穿白袍的叶瑟时瞳孔微缩。
叶瑟为了让自己混入唱诗班,故意变成魅魔,这样会矮一些不容易被发现。此时他肆意地放出了魅魔的各种特征。
光滑圆润的小犄角微微顶着橄榄枝环,翅膀撑破衣衫,柔软地挂在身旁,而小尾巴黏黏腻腻地绕在被冻得微红的洁白小腿上。
圣洁的白裙子和橄榄枝,与那故作无辜、水灵灵发亮的红瞳,让他像是纯洁无瑕的神侍。
但那充满诱惑的尾巴,却带着勾人的魅惑与罪恶,慢慢绕上腿,一点点上移。
叶瑟被抵在神座上,无辜道:“我记得当年在辉流局的时候,我也这样穿过。”
郁的眼神离不开他,喉咙底翻滚出一个音节:“对。”
叶瑟满意地盯着这张脸,满意于自己的臣子。
“你站起来。”
叶瑟眼睛眨了眨,有些疑惑,但还是站起来了。
白裙子柔顺地挂下,略带垂感;忽地,叶瑟双腿微合,意识到这件衣服或许太像裙子了。然而,小尾巴却背叛了,在裙子后摆挥来挥去,让下摆不住晃动。
郁的眼神落到了微合的双膝上。
膝盖微红,叶瑟赶紧拉过大衣:“有点冷。”
他拿衣服的手被按住了。转身抬眼,他看到郁眼中的笑意。轻轻一拉,他被抵在神座上。
“叶瑟,别忘了,现在还是我对你这次恶作剧的问责时间。”
叶瑟喉结一动。
小尾巴顺着神座垂下,轻轻晃动了下。
他仰头看着要向自己兴师问罪的男人。即便在一起有段时间了,他还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新鲜悸动。
尤其是问罪的男人在他耳边说“等会让就不冷了”的时候。
……
小尾巴被放开,无力地顺着神座滑下。上面格外粘腻,混着冰天雪地中的汗水,在神座上留下一个湿哒哒的印子。
轻轻一甩,似乎显示出它主人的抱怨。
“你好过分!”
“这是惩罚和问责。”
“……”
“你还有精力来思考鬼主意吗?”郁捕捉到红瞳中闪过的狠厉与闪光,“你知道,问责是什么意思吗?”
……
小尾巴更加粘腻了,这次不只是汗水。它可怜兮兮地绕着对方的脚腕,虽然它已经无力仿佛强弩之末,却像是在强撑着哀求。
“你还有精力出来捣乱吗?”
在空旷而肃穆的大祈祷堂里,威严的神座上,神明在进行他的审判。
雪日阳光从五彩斑斓的琉璃透入,映照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
-
草莓轻乳酪很好吃。
但盘子中还剩下一半时,叶瑟就撑不住自己的脑袋,摔到了桌子上。他的手中还捏着勺子,眼睛却已经闭上了。
郁收拾好盘子,将勺子从他的手中抽出,然后抱着人回卧室。
把人放到床上的时候,一接触柔软,叶瑟像是通了电似的弹了起来,即便昏昏沉沉,但还是记得要缩紧被褥,仿佛这是一层保护罩,让他免于问责。
郁眼睛弯弯的。
几日后,小镇上遇鬼的事件略告一段落。当神甫们回到大祈祷堂,神像已经复原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经常会有一个金头发、让人记不住面貌的男人,在购物时多加打听,最近是否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店主一边帮他打包,一边说:“最近安宁得很,日子都有点无聊啦!”
郁接过袋子,点头:“那就好。”
“切。”
他顺着声音回头,看到店外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青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颓废的警惕。
“走了,走了!快点!”青年没等他在店里找零,转身就走。
郁在店主诧异的目光下放弃了零钱,然后追了出去。
嘴角似乎快压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夕快乐!新的一年要开开心心哦!
大家要的小裙子如上!
过年请两天假,初二晚上继续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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