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发情期后凯勒巩的身体立刻恢复如常,甚至能够绕着希姆凛长跑二十圈,但梅斯罗斯还是命令他不准出门。他在演武场的那场意外闹得太大,当时在场的众多士兵全都围观了凯勒巩当场发情,并且全都被维拉的气息压了一遍,其中几个比较弱的Alpha还当场晕倒了。现在军队里关于费诺三子的流言蜚语遍地飞,梅斯罗斯需要花很长时间整顿军纪。
是以他只能无聊地呆在小房间里,每天不是练剑就是发呆。他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大概在传些什么——无非是纳国斯隆德的那一套重演一遍,他的大哥为了维护麻烦弟弟的自尊心做了那么多工作,想来大概很是心烦。
其实这完全没必要,他还没脆弱到连些流言蜚语都受不住。
但这都无所谓了,反正情况也已经不会更糟了。就这么混日子好像也不错。
梅格洛尔遣了兵士来照顾他的起居,一开始凯勒巩还以为对方是个Beta士兵,因为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气味。但后来有一次,这个小士兵从自己身边经过,凯勒巩发现了他后颈上的疤痕,对方没有做丝毫掩饰,所以他看得很清楚,他意识到,这个与他相处多日的精灵是个Omega
于是某一次,对方放下晚餐准备离开的时候,凯勒巩叫住他。那精灵转过头来行军礼,凯勒巩第一次仔细打量对方的正脸,意识到他有点眼熟,他皱眉问道:“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精灵愕然,脸上的惊喜不加掩饰:“您还记得?在维林诺,欧洛米大人的神殿——”
“啊,是你。”凯勒巩想起来了,他第一次看到欧洛米为别的精灵做下标记时,那被发现后,羞涩地跑来求他不要说出去的精灵,可不就是他。这么多年来,凯勒巩一直试图忘记对方的脸,因此一下子没想起来
“没想到你也来了。”凯勒巩此时已经能够平静地与对方对话,他命令对方坐下,两个人在温暖的炉火边闲谈“出奔的Omega非常少,我还以为你留在欧洛米身边,不在其列。”
对方摇头:“早在那次灾难发生前,我与欧洛米大人就已解除了标记。”
这下轮到凯勒巩惊讶了:"为什么?是不想隐瞒身份了吗?还是有了爱人?“
“是有了爱人,”精灵的脸上露出微笑,但那微笑很快就消失了,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他的眼里泛起怀念,“说起来我们的相遇还与您有些关系,我与您见过一面后认得了您的脸,后来我在傍晚时分到距离提力安不远的丛林中散步,正巧遇上您带领随从出行,树林茂密遮蔽了视线,马队靠近时我未能察觉,直到马蹄声近在耳边,我躲闪不及摔倒,以为自己就要被马蹄踏伤,幸而您及时勒住了骏马,喝止了随从,下马扶起了我,叫来身边侍卫——也就是他——让他照顾我,送我回城,我们就此相爱了。”
凯勒巩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只是那时天色已晚,密林内光线昏暗,他竟没能认出对方。
“后来我便去求了欧洛米大人解除标记,并向他表露了爱意,他在我的后颈留下印记,我们结合了。”
凯勒巩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在那里有猎神留下的深深疤痕,在皮肤之下,欧洛米给他留下的影响犹存,并且越来越深。
他为何愿意给别人解除标记,却独独不肯放过他呢?莫非是那小心眼的维拉记恨自己对他说厌倦,才要如此折磨他?
他摇摇头,不愿再想这个问题,转而向那精灵说道:“真是幸福美满的故事,但你为何不留在维林诺和他一起享受幸福生活呢?”
精灵沉默了一下:“因为他发誓要追随您来到中州,而我也愿意同他一起跟随在您身后。只是我的母亲拦住了我,让我未能及时出发,因此我只能跟随芬国昐陛下的队伍。”
精灵伸手拨了拨炉火,里面的柴火已经有些熄灭了,不能够再提供足够的温度,寒意在他们尚未察觉时悄悄攀上了二人的后背。随着精灵的拨弄,炉火再度旺盛起来,在炉膛里发出明亮而温暖的红色。
凯勒巩不再做声,他预感到接下来的所发生的事恐怕不是自己愿意听的。能够从维林诺追随他到中州的随从,他不可能毫无印象,但现在他丝毫无法忆起那个年轻的随从来中州后去了哪里
但他还是问了:“后来呢?”
“...后来,我跨过冰峡,来到您的营地询问他在哪里,”精灵顿了顿,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低声说道,“他们说,他失踪了。”
失踪是个比较好听的说法,每次战役都有大批士兵死在战场,他们的尸体无法及时回收,只能任由奥克和魔物肆意践踏烧毁,许多精灵尸骨无存,生者无从辨别亡者身份,自然也无法确定生死,因此找不到的精灵便用失踪代称。
通红的炉火噼啪作响,不时溅出火星,那亮红的小点粘在炉壁上,迅速熄灭了。
“对不起,”凯勒巩低声说道,“是我的过失。”
星下之战,他们本不该如此冒进,但他们被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想要直冲进魔苟斯的大本营,最终损失惨重,无数忠心的精灵勇士折损在那里
精灵摇了摇头:“您无需为此道歉,这并不是您的错。战争难免死亡,能死在对敌的战场上已是荣耀。”
凯勒巩站起身,晚饭已然凉透,而他也没胃口去吃了。
“谢谢你今晚愿意陪我谈话。”他说,“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来找我,我必定尽力相助。”
他扯出一个惨笑来:“尽管我已经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精灵站起身,对他行礼:“我并不想从您这里得到什么,但我的确需要您的帮助——请您允许我随侍您身侧,这是我丈夫离开我时的愿望,同时也是我自己的愿望。”
凯勒巩哈哈大笑:“恐怕你还不知道——我曾经背叛过帮助我的堂亲,也曾经强抢过多瑞亚斯的公主,还是一个Omega,如今我身败名裂,和我沾上关系只能得到唾弃和嘲笑,你确定你要侍奉一位像我这样的主人吗?”
精灵答道:“我的丈夫为了您愿意向亲族举起屠刀,那么我也能为您付出一切。因为我们相信我们追随的主人会为诺多带来荣光。大人,我失去了我的挚爱,抛弃了我的家人。我同您一样,早已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如果抛弃我的名声能给您支持,放弃我的尊严能给您力量,那我会去做的,因为我是追随着您离开那福乐之地的啊。”
凯勒巩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精灵,然后他微笑了:“好吧,我接受你的侍奉。我会去跟我的二哥说一声,届时你就是我的传令官了。尽管我们现在连军队都没有,但是我想总有一天会有的。”
他掀开窗帘,窗外希姆凛的城墙上覆盖着皑皑白雪,终年严寒的要塞在月光下闪着白光。深沉的夜幕上繁星点点,和多年前那场和父兄并肩对敌的大战时一模一样。他想,总有一天能够回到那个时候,届时他将与兄弟们并肩作战,诺多的宝物和荣耀都将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