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打算在我的床榻住下吗,俊俏的王子殿下?”
她的情人烦恼地叹了口气,放下胳膊,看向坐在床边的貌美女子。琳朵瑞依的银发垂下,被绿色和红色的丝带交互缠绕成厚厚的一把,蜿蜒在凌乱的被褥之间。她只以一件浅色的男式衬衫蔽体,滑落的领口露出光洁的棕色肩膀,结实的大腿从衬衫下摆探出来。
“我倒是想。”诺洛芬威再次叹息一声,撑着手起来抚摸她裸露的肩膀。
“我不认为诺多之王……或者您可敬的母亲会同意。”
“至少他们会同意你这句。”年轻的精灵嘟囔着抱怨,挪到床的左半边坐下。
“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靠近他们。”
“王后也许能否决掉您的婚事。”
“她能……但这无济于事。”他在她面前转过身,靠在床垫上,伸出手摩挲着她的脸颊,“真希望我可以自己选!”
“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可以选……”她微笑着,“别为我难过,亲爱的。当我把丝带系在您手腕上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永远先是王储,然后才是……您自己。诺多之王的选择并没有冒犯到我:如果您将有一位伴侣,那个合适的人选的确不是我。”
“琳朵瑞依!”
“是我没有选择成为妻子或母亲,诺沃。我的路是另一条;但我很高兴这条道路曾与您的交织。而您……”她双手温柔地捧着他的脸,“放下担忧吧。您的道路前方虽然崎岖,燃烧着烈焰与绝望……但也同样闪烁着欢笑与星辰。最重要的是,路上还充盈着激情……爱意……”
“无法想象阿耐瑞和我会相爱至此……”
“您订婚这事儿还有没有得到正式公布呢,我的王子。”那位女士扬起了一条眉毛。
………………………………
诺洛芬威从马上下来,拍了拍马背,让它独自去找马夫。
他注意到了一路上所有精灵都在看他;但他认为这是由于和琳朵瑞依的绯闻正甚嚣尘上的缘故。倒不是说他试图隐瞒这种关系;但他更喜欢他人假装对此一无所知:这会显得更加……得体。
对于当前,他需要挂心的是先去洗个澡,并在有人指出他的缺席之前,溜回去参加御前会议。至于“有人”,当然,他指的是萨尔甘特没错。
“诺沃!诺沃!”
王子在走廊中间转过身,看见他的弟弟朝这边跑来。
阿拉芬威刚刚进入青春期,好像一夜之间就抽了条,生长的速度太快了,让他的肢体控制力出了点问题。这个男孩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摔倒在他哥哥身上,乱糟糟的金色卷发和绿衣服混成一团。
“阿沃,”年长者微笑着,扶他站好,“怎么了?为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不知道吗?”年少者睁大了天空蓝的眼睛,困惑地看着他。
“什么?有什么我应该知道的吗?”
“费——我们的哥哥——那边——他们说我们还有一个大哥!”
“我知道,”诺洛芬威叹气,想起阿拉芬威从没有被拉入费雅纳罗的对照品之列,甚至没有精灵想这么干过,“他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他没有!没有死!”
“你怎么这么说?”年长者皱起眉头,“他们没有对你说明曾经发生过什么吗?说些关于……野兽?”
“说了!”
“所以……”
“可是他在那里!”
“谁在那里?”
“费雅纳罗!他回来了!就今天早上!”
诺洛芬威愣住了,好像一时听不明白弟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他从阿拉芬威环抱的手臂中挣脱出来,跑向国王的书房。
“他们在觐见室里!”阿拉芬威大声喊道,跟着他跑。
诺洛芬威改变了他脚步的方向。
驻守在挑高的双叶门前的卫兵还没来得及行礼,诺洛芬威就亲手推开了门,冲进觐见大厅。
厅堂之下,几乎有一百名精灵聚集在此,每一个都转向王子进入的大门。诺洛芬威向前走去,无视那些因他出现而引起的鞠躬和窃窃私语。
高台之上,芬威站在老地方,喜气洋洋,容光焕发。在王座之左,茵迪丝占据着她的宝座,面色严肃,身形笔直,像一支锐利的长矛。
“诺洛芬威!”至高王一见到他,就热情地唤道,“你到了!我正要派人去找你……来吧,过来!与我们一同欢庆这份喜悦。你的兄弟,诺洛芬威!我的儿子回到我们中间了!”
有一瞬间诺洛芬威想问,自己和弟弟在他父亲的心里,是否不被当做亲生的儿子;但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站在国王右侧的精灵身上。
那个精灵身材高大,长发色如鸦羽,皮肤略带麦色,他容姿出众,俊美无俦,是为诺洛芬威平生仅见。他的脸五官分明,颧骨高高的,面上带着睥睨一切的神情,但这只会凸显出他的魅力,像诱蛾投赴的火焰。他穿着的衣物是幽暗和深红相间,这增强了他凛然的气度,也勾勒出富于锻炼的身形,预示着他的强健躯体内蕴含的力量与灵巧。
诺洛芬威在脑子里把这个精灵和奈丹妮尔保管的画像做了比较:他的模样没有改变,只是获得了岁月赋予的成熟自若。画像中的芬威长子是年少热忱的美人,现在已被另一种冷硬、疏离的美取代了……但诺洛芬威依然能察觉到,在那双灿银明亮、充满激情的眼眸中驻留的强大力量。
“欢迎……库如芬威王兄。”他说,向对方鞠躬行礼,后者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芬威。
“我要先离开,”费雅纳罗坚定地表示,“我要去休息,我想明天会有很多事情等我处理。”
“当然,我最亲爱的。你可以使用王宫的西翼。那边一直空着,自从——但我们马上就会把那里翻修一遍的。你的套间一直保持原样,就好像你随时会回来——而你最终还是回来了,我的儿子!”
费雅纳罗让自己被父亲拥抱和亲吻,没有理会其他任何一个,从高台上下来,离开了觐见室。
诺洛芬威转过身,在他父亲面前站着,等待解释;但国王只顾着傻乐。年轻的精灵把目光转向他的母亲,后者紧抿着嘴唇站了起来。
“劳瑞芬德,埃克特洛,”王后唤着两名卫队长的名字,“散会,今天到此为止。我的丈夫和我要去休息。诺洛芬威,跟我们来。”
………………………………
诺洛芬威半坐在父亲书房的窗台上等待。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尚无实感,在他脑子里飘着。
费雅纳罗怎么可能还活着?这么多年他在哪里?为什么他现在又回来了?然后,野兽……好吧,很明显,他没有吃掉费雅纳罗。所以每当诺洛芬威说起这个,他才总是生气。
但……为什么是现在?如果费雅纳罗是被龙囚禁了,为什么现在才能得到自由?是龙在尝试挽回诺洛芬威吗?他这么想是不是太自负了?
“告诉他!”茵迪丝的声音响起来,穿透了通往卧室的门,“告诉你的儿子真相!”
诺洛芬威听不到父亲的回应,他为此皱起了眉。
“哦,但诺洛芬威也是你的儿子,你应该考虑到这一点……在你想做任何事情之前!”
王后走进书房,芬威紧随其后,当他看到自己第二个儿子充满疑惑的表情时,他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啊……诺洛芬威……”
“父亲,”年轻的那个回答道,“发生了什么事吗?是有……?是否出了什么问题……关于我的兄长?”
“没有!”国王立刻否认,“没有。费雅纳罗——他很好。非常完美!”
“我很高兴知道这个。那么这些年他在哪里?”
“呃……被关起来了。野兽……她……他……那条恶龙囚禁了他。”
“他是逃出来的吗?”
“这个……”
“野兽释放了他。”茵迪丝插话道,“但这不是出于善意的行为,那个怪物根本就没有行善的能力。它要求获得报酬。”
“茵迪丝……”
“叫我做什么?你不想告诉他吗?”这位女士悍然挑衅她的丈夫,“难道你不打算将你干的好事对你儿子和盘托出?”
“茵迪丝!”
“告诉他,芬威!”王后高声喊道,气得满脸通红,“告诉你的孩子,对你来说,他不过是一块宝石,一堆硬币,一件你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告诉他你用他换了你心爱的费雅纳罗!”
诺洛芬威慢慢地站了起来,完全无法理解。
“母亲?”他轻声问道。
但茵迪丝的力气似乎已经被耗尽了,她瘫倒在一张扶手椅上,垂首抽泣。诺洛芬威把注意力转向他的父亲,后者紧抿着嘴唇,不敢看他。
“这是真的吗,父亲?”他平静地询问,“野兽释放了我的兄长……以换取我?”
“其实不能这么说……”
“这无所谓。正面回答我,您是否把我送给了龙?”
芬威瞪着他,带着被冒犯到的神情。
“你说得好像这事有多可怕似的!难道你会拒绝接替你哥哥的位置吗?拒绝救他的命?”
“我不知道,”年轻的精灵耸了耸肩,“您又没问过我。您决定把我交给一个您憎恨和惧怕了几十年的生物,却不知道在他那里将有什么在等着我。”
“他不会杀了你的。”
“您不能确定。”诺洛芬威笑着说。
“费雅纳罗就没有被杀。”
“您最近才知道这件事。”
“龙说他想要你。你。只有你。”芬威低声说,目光移向别处,“你一定会接受的……”
“您不知道我会不会接受,”诺洛芬威带着怒火打断了他,“只会……您只会直接告知我要求我去做什么。那么,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走?”
进入房间以来,国王第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不知道。我们还没决定……”
“那就暂时忘了这件事。让我——让我自己待着,过完今天剩下的时间。或者直到龙再来。”
诺洛芬威走向门口,但他的父亲用热情洋溢的表情和举止拦住了他。
“不管怎样,至少你再也不用结婚了。”
诺洛芬威不知道此刻自己最恨的是谁:他的父亲……还是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