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洛芬威睁开眼睛,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几乎感觉不到下半身,稍一动弹,疼痛就爆发了,如滚烫的潮水将他淹没。他侧身躺着,判断眼下的处境,发现有红白混杂的肮脏液体不舒服地黏在体表,主要分布在私处和大腿之间,而在他的肋骨上,几道细长伤口尖叫着彰显存在感,那是怪物的利爪在激情中刻下的印痕。
王子小心翼翼地走下螺旋楼梯。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疼痛和灼烧。里里外外,彻彻底底。
他洗过澡了,也穿好了衣服,确保夜里承受的一切痕迹都被妥善隐藏,因为他不想让任何治疗者看到身上的伤口,或是看到伤口所在的地方。他在浴缸里泡了几个小时,不停地擦洗皮肤,直到表皮发红,伤口再次出血。但这无济于事,诺洛芬威仍然确信自己能闻到苔藓和性爱的味道,在他的内外到处都是的那种。无疑其他精灵也能。
在去餐厅的路上,这个年轻的精灵盯着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王宫侍从看,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他在心里想着,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了。如果他们知道了昨夜在泰尔佩瑞安的银辉下发生过什么。如果他们知道了费雅纳罗回归的代价。
他到达了餐厅,没有抬头问候坐在餐桌一端的父母。不约而同地,他们停下了手里正在做的事情,分别用不同的表情观察他。
“阿拉卡诺……”茵迪丝用甜蜜的语气唤他。
“我很好,母亲。”她的儿子回答道,伸手拿了一碗果酱。
王后捏紧了手里的餐具,转头怒视她的丈夫。
诺洛芬威听到他的父亲清了清嗓子,感到毛骨悚然。
“诺洛芬威,儿子……”
“明天我将离开宫廷,”王子宣布,“可能每月回来一次或者更少,我还未确定。因此,理所当然地,我将无法继续履行自己作为王子的职责……不对,请原谅,父亲,应该说我过去的职责。这都属于您的继承者了。一时失言。”
他微笑着,终于抬起头来。“我希望能保留我在北塔的套间。”
“当然……”
“我还希望您不要将阿耐瑞女士列为与我的兄弟缔结婚姻的首选。我指的是阿拉芬威,当然。我并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除了这位女士与琳朵瑞依一样无心婚姻这个事实。”
“诺洛芬威……”
“您是想问,我是否在质疑你为人父的能力?”年轻人说,语带讽刺,“答案是:确实。我的确在质疑你,你的每一句虚伪言辞、每一处偏畸作派……质疑你到底合格与否,作为国王和父亲。”
“诺洛芬威,我不允许你……”至高王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
“你无权允许我任何事,”他又一次平静地打断了父亲的话,“你不再拥有支配我的权力了,你把我送给了……别的什么,你忘了?他没有禁止我将对你的看法告知于你。”
芬威握紧了置于餐桌上的拳头,考虑命人去惩罚他无礼的儿子。但就在这时,费雅纳罗走了进来,取走了他父亲全部的注意。
王储无视周围的紧张气氛,朝父亲右边的座位走去。他坐下来,在大腿上摊开餐巾,才抬头看向芬威。
“出了什么事,父亲?”他扬起眉毛问道,“您在训斥我的弟弟吗?”
诺洛芬威发出一声嗤笑,吸引了他兄长的目光。
“不,兄长,父亲没在训斥我。顺便说一句,我希望您在家里住得愉快。可惜我们没有多花点时间在一起,至少能让我知道这一切是否值得。”
费雅纳罗眯起眼睛,好像在分析他的话。
“你要去哪里?”
“我要搬出去。明天。也许等我回来拜访的时候,您已经和奈丹妮尔·马赫塔妮尔女士结婚了。”
诺多之王的头生子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凝视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专注于他的早餐。
“也许。”他兴致缺缺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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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劳瑞林的金花堪堪开放,提力安城黄金和水晶的穹顶被那辉光照亮之前,诺洛芬威就离开了王宫。出于他的愿望,没有谁出来为他送别。
昨天,王子收拾了一小箱行李,尽量和弟弟呆在一块儿,说服后者相信他会没事,会很快回去探亲,甚至比小精灵想象的还要快。这几乎花了他一整天的时间。
他还带了自己的马。一路骑行到北方似乎不是个好注意;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冒险”中,痛苦将源源不绝,但诺洛芬威更宁愿忍受这个,而不是向王宫索要一辆旅行马车。
年轻的精灵就这样孤身离去了,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曾经是他的家的地方,也就没发现,有谁正从王宫西翼的一扇窗户里看着他。
这次北上之行花了平常两倍的时间,诺洛芬威在马上待了快两天了,被伤势和情绪拖累得疲惫不堪。不止一次,这样的选择诱惑着他:策马转到相反的方向,逃走,越远越好,远离提力安城、芬威还有野兽……他可以从泰勒瑞精灵那里搞到一艘船,驶回中洲,那是野兽无法触及之处,他将得到自由。但每一次,野兽对他弟弟的生命威胁制止了他的冲动,迫使他重新回到路上,朝他主人的洞穴继续前进。
诺洛芬威想知道,当野兽向他的父亲索取一个儿子时,是否向芬威宣告过他会被取走什么。芬威是否认识到了,野兽想要的不是玩物或俘虏——还不够塞牙缝的!——而是……?费雅纳罗是否也有一样的命运,在野兽的囚笼之中?他兄长那双黑曜与水银的眼睛里隐藏的神秘,就是诺洛芬威承受的这一切吗?
在进入隧道之前,诺洛芬威放走了马,把仅有的一点行李提在手里。找到这里非常容易,这个隧道入口他多年前曾郑重地铭记于心,而这些年他经常来北方,也不止一次进入里面与龙相会。
又步行跋涉了数小时,他才来到龙居住的地下石窟,但目的地空无一人。来得不巧,龙不在家。诺洛芬威又想逃走了:保护阿拉芬威和宝贝费雅纳罗都是芬威的责任,而不是无辜的诺洛芬威的!为什么是由他来为别人的错误付出代价呢?为什么只有他诺洛芬威是必须被牺牲的那个……?
因为他就是这样被教育的。从孩提时起,师长们就教导他要仁民爱物、博施济众,把人民的福祉放在首位——这是他曾肩负的沉重而荣耀的期望,作为诺多们未来的领导者和国王。
诺洛芬威环顾四周,前所未有地,他好像终于明白自己是孤身一人了,压抑了数日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漫溢而出。他弯腰大叫,大声把心中的愤怒与绝望哭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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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发出沙哑的抗议,背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硌着,他挪动了下。过了几分钟,他才想起自己是睡在石窟地上的,以及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几个小时前,他尖叫到喉咙像被烧焦,瘫坐地上,婴儿一样嚎啕大哭,一直哭累到睡着。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么呢?除了杀死野兽,当然。
就好像被这个想法激励了,诺洛芬威决定起身……结果看到他想杀害的对象离得不远,就躺在角落的一堆金子上面。他一坐起来,野兽就抬起头,明亮的银眼睛期待地看过来,好像是想看清王子见到野兽的那一刻的心情。
欢迎
诺洛芬威彻底无视了由心灵传递来的欢欣鼓舞。很明显,野兽很高兴他的王子在这里。
“我早就该杀了你的。”王子咬着牙说。
你恨我吗?
龙看起来非常困惑。
“你对我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不清楚吗?”年少者质问道,“就算哪天你放了我,我也永远不会……”
他一想起数日前的经历,就厌恶得发抖。“我接受这些只是为了阿拉芬威。你必须保证永远不会伤害他。”
我会照顾你所爱的一切,我的王子。
“是吗,那我非常爱我自己。”他指指自己,扬起一条眉毛。
一种类似笑声的声响在他脑海中回荡,太人性化了,几乎像个精灵在大笑。诺洛芬威哼了一声,站起来。
他立刻弯下了腰,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你的伤很重?
龙的问话里的担忧是显而易见的。但诺洛芬威没理他,坐回地上,确信自己的身体再也不会康复了。也许他足够幸运,几个月后就能死掉,他迷迷糊糊地想。
身体的不适、还有各种对自己的冷酷想法不断袭来,精灵根本不想关注周围。直到手边被放下一个小盒子,他才发现龙来到了他的身边。
诺洛芬威立刻认出了那个盒子。
“我不会用这些东西的,”他生气地抱怨,“我再也不会为你唱歌了。”
那就不唱。他的龙从善如流。
但要使用它们。它们能帮到你。我不想看到你受苦。
“这确实是证明你拥有神奇宝石的好办法。”
诺洛芬威还是很生气,但他最终打开了盒子,从中取出一颗宝石。龙通过心灵传讯给他指示,他平躺下来,把宝石放置在小腹,闭上眼睛。
和上次一样,星星点点的宝石辉光将他笼罩,温暖和复苏逐渐充盈了疲惫的身躯。
龙守在一旁,给予密切的注视,他的王子看到了。
“我恨你。”王子低声说,半睡半醒。
我爱你。
野兽的回答是一声轻柔的哼叫,在精灵的脸颊留下湿润的爱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