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是粗糙冷硬的地面,背靠着墙,诺洛芬威看着野兽。
这个生物心满意足地睡着了,脑袋枕在前腿上,翅膀松弛地耷拉着,对它的王子眼中闪烁的愤怒浑然不觉。更没想到精灵还保持着清醒,在心里盘算着杀死它的方法,想要挖出它的心脏。
诺洛芬威轻轻地哼了一声。他发自内心地反省着自己,心态幼稚、轻信天真:他在期待什么?期待眼前的动物表现出理智和风度,照顾他的感受,体恤他的难处?看在一如的份上,这是一匹野兽、一头恶龙,而不是一个昆迪!诚然,在一些时候,某些温情会让他忘掉自己已经是野兽的私有财产。他总在嘴上说要杀了它,如果是真心的,为什么他不从王宫带武器回来,而是带了无用的工具,只为打开那扇该死的门呢?
“因为我是个不长记性的白痴。”年轻的精灵低声抱怨。
说句实话,他并不真的希望野兽去死。他只是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走到这一步而感到愤怒。他认为他们本可以达成共识,互相体谅,以挚友的身份和睦相处。毕竟,龙没有杀死费雅纳罗,它被指控的罪行并不存在;它也有极高的智慧和灵性,甚至高过一般的诺多,足以让它清楚,如何行事才能避免让一名精灵感到被冒犯。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龙会那么……像精灵,不但拥有和精灵一致的欲求,连发情都不是对着它的同类,而是对着精灵,对着他?
他曾盲目地相信野兽对他抱有的善意,对他的……“感激”,认为这能让自己在野兽的残暴传说的阴影之下幸免于难。于是,就在他的房间里,还有现在,他为此付出了代价。诺洛芬威抽了抽鼻子,用胳膊抹掉挂在脸颊的泪水。王子嘲讽他自己:就像个孱弱的少女,待在墙角自怨自艾,徒劳地用哭泣宣泄怒火!他的内部又一次被灼烧着,精液和鲜血在大腿上干涸的记忆让他觉得恶心。
龙突然转动脑袋,醒了,它抬起头,原地转了一圈,带着类似惊讶的神情观察周围。在发现诺洛芬威后,这个生物歪了下头,四条腿撑着身子站起身,想去到他的身边。
被冲动驱使,王子猛地坐了下来,向后倾身,膝盖竖起抵在胸前。
“停下。离我远点!”他命令道。
龙立刻放慢了脚步,仔细打量着他。
诺沃?
诺洛芬威扬起一边眉毛。
“我没有允许你这样叫我。”他冷冷地说。
龙坐在它的后腿上,漫不经心地指出。
以前你不计较这个
年轻的精灵脸红了。确实,在和半精灵形态的野兽缠绵床笫的时期,他被如此亲昵地称呼过,那时他不曾抗议。
“我曾以为我可以相信你,”他说,无视龙的回答,“我以为你不会再伤害我了;但就我所见,在这里的不过是蒙昧野蛮的走兽,一个没有道德、无视荣誉的生物。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给过你信任……还认为你是与我们精灵相似的存在。”
龙惊讶地睁大眼睛,很快又眯了起来。
我无意伤害你,只是太想要你,我认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诺洛芬威喊道,跳起身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一条龙!是动物!是野兽!我怎么知道你想要我?你不是我们精灵中的一个,一个正常的昆迪是不会想和异类做爱的,一个正常的野兽也不!你不应该……!”
他靠在墙上,疲惫不堪。“你应该想吃掉我,杀了我——毁了我的肉体。这些——我都可以接受,都可以理解。但我不能——我不能让我的家人知道我被你……被你这样……”
不要回到他们身边
王子眨了眨眼睛,被他脑海中呼啸而至的嘶哑声音里的凶狠惊呆了。他摇了摇头,移开目光。
“他们是我的家人。”他平静地宣告。
我才是,你的家人是我,我给你一切,珠玉宝石,最好的那些
诺洛芬威瞪着他,皱起眉头。
“我要珠宝干什么?”他疑惑地问,“你送我的那些,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的。你偷了谁的东西?”
是我的!我的所有,都是为你而造的
这一次,愤怒和骄傲像奔涌的岩浆一般淹没了精灵的心灵,迫使他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个湿漉漉的吻印在他的喉咙上,诺洛芬威惊叫一声。他睁开眼睛,发现龙近在咫尺,前肢撑在墙上,把精灵困在怀里。龙对上他的目光,带着占有欲和狂热的激情。
我的宝物,龙嘶哑的声音宣布,又低下头去嗅闻王子的脖颈,只属于我的。
“不是!”
诺洛芬威坚定地大喊,双手用力一推就推开了野兽。野兽毫无防备,被他推了一个跟头,倒在地上。他立刻翻身起来,怒视着精灵,银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不是,”年轻的王子重复道,“不再是了。我不会再让你用这种方式得到我。我是你的囚犯,不是你的私产。如果你再以这种形态拿我泄欲,我就杀了你。”
你做不到
诺洛芬威从来到他内心的低语中感受到了嘲弄。
“我不是柔弱少女。”他咬着牙,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想起那时费雅纳罗握着……抚摸着他的手,并将其与少女的手作比较,他的胸口燃烧着愤怒。
我知道,不仅如此,你的美胜过任何少女,更加……动人心魂
“我是一名战士。一个王子。我会杀了你,我可以做到!”
你做不到
龙又一次靠近,行动的步伐像一只玩弄猎物的大猫,躲开精灵发出的所有推拒抵抗。随着一次敏捷的跳跃,他再次把王子困在自己和石壁之间。
我是你的灵魂伴侣
“荒唐可笑!”诺洛芬威吼道,“走开!再碰我一下,我就自我了断。”
这一次,龙迅速后退了。龙紧张地瞥了一眼那个年轻的精灵,开始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来回绕圈子,不时摇摇头。
你做不到,你没有武器。最终龙得出结论,回答了他,身躯仍然不安地动来动去。
“我不需要。一如给了精灵放弃身体的权力。我这就去曼督斯的等候大厅……”
那么我将去寻找你!我会把你带回!我会找到你重生的身躯,唤醒你的记忆,那时你将再次属于我。
你是我的,我缺失的半身,我灵魂的伴侣,是你带回了我,维持我的清醒和理智。我绝不会放你离开。绝不!
诺洛芬威用力摁住了太阳穴。龙的咆哮和狂怒在他的大脑中回荡,好像能听到那股思潮迅猛地撞击颅骨内侧的砰砰响声,脑袋疼得要炸开了。
“停下,”他忍不住请求道,“快停下!我无法关闭我的思想,你快把我逼疯了!”
瞬间寂静降临。
脑海里突然被清空了,诺洛芬威倒在地上,不住喘气。
抱歉
野兽腾空飞起,隐没在一条隧道之中,在双翅扇动的风声消失之前,他最后能察觉到的是他伴侣的低沉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