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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作者:Lumeriel 当前章节:2728 字 更新时间:2026-7-9 02:28

诺洛芬威咳嗽起来,想把嘴和肺里的灰咳出去,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疼。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黑暗之中,花了点时间才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想起地面、拱顶和墙壁是如何下沉,拖着他和工人们一起往下坠的。他舔了舔嘴唇,想润一润,却吃到了更多泥土,又勉力啐了出去。等他试图起身,才发现左腿被重物压住了,动弹不得,又摸索着口袋,希望这次摔落不会让他失去火绒和打火石。

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埃克特洛总是这么说,在劳瑞芬德戏谑的目光里一再重复,幸好诺洛芬威也总是认真对待良师益友的建议。他从衬衫撕下一条布料点燃,光来了,没多少也没多久,但足以让他看到小腿是被落石夹住了。他还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落石在他头上搭出穹顶,在他周围构成一个临时的地穴,既保护了他,又抓住了他。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他知道,如果想搬走压在腿上的岩石,就得冒着地穴垮塌、被彻底掩埋的风险。

他坐了起来,撑着手环顾四周。可以肯定的是,他身在第一次塌方时出现的洞穴里,而且相当深,是需要下降设备才能到达的深度,救援工作恐怕很难展开。这让他怀疑有多少同伴能有像他一样的运气。诺洛芬威深吸一口气,喊出矿工在井下常用的号子,等几分钟后又重复了一遍。没有第二道声音应和他。于是他开始喊自己知道的、灾难发生时在他身边的精灵的名字。

渐渐地,他的眼里涌上泪水:一直没有回答的声音。都没了。就为了一条该死的金矿——他发现的——十几名无辜的精灵失去了生命。的确,他们可以在一段时间后重生,但这并不能抚慰他们家人将遭受的痛苦,也不意味着,遇难者在死前经历的绝望与恐惧将得以减轻。

矿难过去也发生过,而诺洛芬威绝对没想到,自己主持的第一个项目就得遇到一个,还身陷其中。他只希望从现在起,所有工人都会吸取教训,采取必要措施,以确保生产安全。

然后他马上在心里责备自己不该这么想。

这是他的错,不是萨尔甘特的。他应该更下功夫去说服工人们;他必须致力于让他们明白风险;他是唯一要为那些矿工的死亡负责的精灵。因此,若他能获救,照顾遇难者的家人就成了他的责任,直到他们从曼督斯的殿堂归来。

当然,他的财务状况不足以支撑供养十几个家庭,作为未成年王子,他的经济来源只有王室司库按月发放的津贴,财产包括他的衣服、珠宝和书籍,没有更多了;也许还能加上一匹马、两条狗、一张弓、一把匕首……以及一件在伟大旅程之前打造的老式锁子甲,那是叔祖父欧洛卡尼的馈赠,他留在了尘世之地(说真的,对诺洛芬威想做的事情来说,这件礼物可派不上用场)——他想到了变卖珠宝,或许这样能凑出给遇难者妻儿的供养金。

没过多久,诺洛芬威就在脑内清点好了他的珠宝,并给它们一一估价,那是他拜访乌露丝蒂尔弥大师的工坊的时候,向那里的茵朵迈珂女士学到的知识。如果把珠宝全部变卖,加上一点讨价还价,从商人那里收获的钱将够付两个月。他心里盘算着这件事,不知时间流逝,只有耳朵一直竖着,专心倾听,害怕错过救援人员的动静。

他得以听闻的只有围绕着他的一片死寂。

而且他的腿越来越疼了,痛感蔓延到腰下,有那么一瞬间,痛苦切断了他的呼吸。他强迫自己吸气、呼气,等扛过了这波痛楚,他仰面躺在地上,试图看透黑暗。衬衫做成的灯芯早就烧光了,他真的不愿意为了一点光照把衣服全烧掉,更别提火焰会在短时间内耗光地穴里的氧气。

这导致他只能在一片漆黑中想办法保持清醒,比如在脑子里反复背诵昆雅语的凡雅式动词变位,之类的。直到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

这声音不断响起,他的心狂跳起来,撑着一只胳膊半坐起来。

“这里!”他竭尽全力地喊道,“我在这里!被困住了!在这儿!”

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渴盼回音,却无人应答。在寂静中等了一会儿,甚至连刚才的响动都没有了,他开始确信那些不过是石头掉落的声音。他灰心丧气地躺了回去:也许要过好几天他们才能找到他,到那时他的腿说不定已经废了。

但同样的动静又出现了,这令他忐忑难安。这一次,声音出现在他的背后,持续着,越来越近,诺洛芬威能确定是有什么在穿过岩石与大地。他不能确定自己身在何处,但是,他祈祷来者是从上面来的救援者。

他翻出火绒和打火石,又撕下衬衫的一角,用颤抖的双手点燃。火光乍起时,他背后的地面颤抖着塌落,在眼前留下了一个洞口。

诺洛芬威的目光与另一双撞了个正着,那是一双杏仁形状的、灿银明亮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他咧开干裂的嘴唇,如释重负地笑了。

“我为什么要吃惊呢?”他喃喃自问,尽可能地转过身子去看他的龙。

野兽把洞口扩大,直到足够他进出,他只进入了一半的身体,上半身停留在王子的上方,俯下身去嗅。

“喂!”诺洛芬威抗议道,“别这么闻我,我又不是生猪排。”

那个生物没理他的抱怨,伸出吻部轻触那条被困住的腿。他用一只爪子扒拉精灵的裤子,当后者发出一声半途哽住的呻吟时,他停了下来。

野兽低下头,用目光将诺洛芬威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个遍。

“这里……骨折了,我想。”后者解释道,“而且被岩石夹住了。要是——要是我把腿拔出来,这里会彻底坍塌的。所以别——我想你没打算生吃王子肉酱吧……当早餐的话?”

野兽吼了他一声,然后才转过头,聚精会神地处理那堆石头。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先挪动那些较小的石头。等取出的小碎石足够多,小腿周围出现了空隙,他退回自己挖掘出的通道,只露出头,利齿咬住王子的衬衫。他刚试着拉了一下,那只脚就挣脱了一点,导致周围开始到处都在震颤。

“你快出去。”当拱顶落下的岩石碎片砸到脸和胸口,诺洛芬威请求道。

龙没听他的,又靠过来一点,将他们的胸部相贴。诺洛芬威会意,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的躯干,双手紧紧抓着翅膀根部,他一抱紧,野兽立刻迅速向后退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他。

腿挣脱的那一瞬间,疼痛像雪崩一样冲击着他的脊椎,诺洛芬威咬紧了嘴唇。

他们刚穿过洞口,地穴就在一阵猛烈的轰鸣声中坍塌了,灰尘和岩石向四面八方撒落。野兽继续在隧道里移动,拖着诺洛芬威,最后他们到达了一个更广阔的空间。直到这时,精灵才松开了野兽紧绷的身体,软倒在地上。

当他的龙俯身看着他,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他时,诺洛芬威微微一笑。

“这下不会有肉酱——王子肉酱……给你了……小猫咪……”他断断续续地说,然后晕了过去。

本章人物:

英戈多=Ingoldo=菲纳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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