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客厅有整整一面墙用来挂江绚的奖杯和奖状们。这幅景象,足以让所有来江家做客的人都震撼。
江绚坚持要一个人去房间里换衣服,池扬只能把他背到二楼,看他进了自己房间,然后自己则回到客厅呆着。
他仰起头,按年份一个个看过去。
他看不懂那些奖项,也不知道那些奖项的含金量是多少,他主要是看奖杯一旁的照片。
江绚好像从小就不爱笑,无论是平时还是获奖时,无论是化着奇形怪状的妆容还是穿着大红大绿的衣服。
要是再多笑笑就好了。
池扬有些出神,忽然听到那边楼梯有了动静,他忙转身走过去。
江绚扶着墙,居然想靠自己从楼梯上下来,一对上池扬的目光,他罕见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你疯了吗?”池扬走上去把他背下来。
“等你走了,我还不是一样。”
池扬小心把他放到沙发上,“你妈妈呢?”
江绚想也没想,随口说,“不知道,可能在忙。”他看见从客厅窜过想上楼的果果,“站住,过来。”
果果灰溜溜地走过来。
“作业做完了吗?”
“做,做完了啊。”
江绚神色平淡,“拿过来我看。”
果果很不服气,“拿就拿。”她转过身,“噔噔噔”往楼上跑,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小叠东西过来,放在江绚面前。
江绚扫了一眼,随便翻了翻,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孟老师,我是姚青颖的哥哥。我想知道今天的作业都有哪些啊?”
果果完全不知道江绚会直接打电话给自己的老师问作业,肉眼可见地慌了神,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能阻止江绚,脸顿时憋得通红,病急乱投医一般看着池扬,好像指望池扬能帮她说几句话似的。
池扬很无奈地向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果果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这头江绚把电话挂了,看也不看她眼里转来转去的泪,用指尖点了点那叠作业,“再问你一遍,做完没有?”
果果吸了吸鼻子,立刻摇摇头。
“那现在怎么办?”
果果赶紧跑过去把那叠作业一把抱在怀里,“我现在就回房间做。”
“就在这里做,我看着你做。”江绚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
果果敢怒不敢言,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到饭桌的一角,开始写作业。
“你也太凶了。”池扬说,“好像我小学的数学老师。”
“他怎么了?”
“就和你现在一个样子啊,很渗人。”
江绚表情漠然,“你会不会用词?”
池扬笑起来,“真的,二年级的时候我和前桌传纸条被他发现了,他笑眯眯的,把我和我前桌的板凳撤了,然后说我们站着太妨碍后面的同学了,但是完全蹲下去又看不见黑板,所以让我们半蹲了一节课。”
江绚:“活该。”
池扬毫不介意,笑得更开心,“嗯,你说得对。”
江绚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转开视线,嘴角扬了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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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姨做了两菜一汤,很快端到桌子上。
池扬忙不迭说谢谢,张姨摆摆手,“小绚,你的腿怎么了?”
“摔了。”
“又摔了?”张姨脸色严峻,“没骨折吧?”
江绚不愿多说,“扭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张姨仍然忧心忡忡,“可不能再伤着了。”
“好了张姨,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果果坐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他们说话。
“你吃饭了吗?”池扬问她。
“她肯定吃了,别管她。”江绚敲敲桌子,对她说:“快点写。”
池扬万分同情地看了果果一眼,突然想起什么,问江绚:“诶,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江绚奇怪地看他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池扬不回答他,继续饶有兴趣地问:“是不是比我小?”
“无聊。”
池扬便当他默认了,眼睛弯了起来,“那你该喊我什么啊?”
江绚反应很快,但是他选择听不懂,“什么喊你什么。”
“小朋友在一旁坐着呢,你要给别人做一个好示范啊。”
果果眨巴着大眼睛,在他们俩中间一会儿看看自己哥哥一会儿看看池扬。
江绚神色冷得像结了冰,“池扬,你是不是欠揍?”
池扬忍住笑,比了一个stop的手势。
张姨的手艺比外面一般餐馆的手艺还要好,但江绚吃得一如既往的少。
“吃这么少怎么行?你今天还受伤了,必须要多吃一点补一点。”
江绚:“……是摔伤不是大出血。”
“哎呀。”
江绚默默夹了一筷子菜到自己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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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陆岚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池扬反反复复给她解释,但是陆岚还是听不进去,警告他必须马上回家。
她的声音太大了,非常直观地传到旁边江绚的耳朵里。
等他把电话挂了,江绚说:“你回去吧,别让你妈妈担心。”
池扬站起来,对一边的张姨再说了一下江绚的情况,叮嘱她一定看住江绚,让他不要一个人上下楼。
张姨连连答应下来。
江绚静静在一边看着他。
果果也走过来,池扬也给她说拜拜。没想到等他走到门外,果果居然也换了鞋子跟出来了。
他很惊讶,“你怎么出来了?”
“哥哥让我送你。”果果嘟囔说。
池扬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好吧,那走吧。”
一路走到小区外,池扬看见旁边有一家便利店,低头问果果,“你想吃糖吗?”
果果有些期待地点点头。
于是池扬走进去随便买了瓶水,顺带买了两颗糖,然后把它放在果果掌心里,“一颗给你一颗给你哥哥,记住了吗?”
果果“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傻子。”
池扬笑笑,“那我走啦。”
他走出去几步,果果又追上来,“对了!哥哥让我跟你说谢谢!”
池扬一愣,旋即笑了,“好,那你帮我跟他说不谢。”
果果认真地点点头。
池扬转身走到路边,手机上叫了辆车。
果果也转身往家里走,她一边吃着嘴里的糖一边想要不要把哥哥这颗也给独吞了。她知道哥哥是从来不吃糖的。
但是她也只敢想一想,毕竟如果这事让哥哥知道的话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理智战胜了欲望,她终究还是回家乖乖把糖送到哥哥面前。
哥哥立即皱起眉,“你让他给你买糖了?”
果果头当即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有!”
哥哥把那个糖拿过去,果果非常耐心地在原地等他把糖奖励给自己,没想到下一秒,他就把包装纸撕开,然后飞快地把它吃了。
果果:???
-
家里客厅开着大灯,陆岚在沙发上坐着。
池扬一回家,就看见这么一副仿佛要审判人的场景,怔了怔,走过去问:“怎么了?”
陆岚压抑着怒气,“你说呢?你今晚上干嘛去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今天下午不也看见了,江绚腿摔伤了,我背他去医院,然后……”
陆岚打断他,“人家没有家人没有他们班老师管吗?需要你去照顾他?你是趁机不想上晚自习吧?我说了你不要和那个江绚走太近!”
池扬见过阮青橘和陆岚吵架,你一句我一句彼此不依不饶,所以他很明智地选择什么也不说,等陆岚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说累了,他再回自己房间去。
果然,这一招对陆岚比较有效,不一会儿她的怒气就偃旗息鼓,看着有些疲惫的池扬,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算了,去把今晚上的药吃了吧。”
池扬接了点水,把药吃了,然后准备回房间。
陆岚在他身后不情不愿地说,“东西不要了?”
“什么东西?”
他转过来,陆岚把一个纸袋子递给他,他一看,是江绚换下来的校服。
“对了,今天艺术节比赛结果如何啊?”
陆岚皱皱眉,“你天天能不能关心一下自己的学习?”
池扬直直看着她,陆岚终是败下阵来,“他都摔成那样了,不是他第一还能是你第一啊?”
“什么叫摔成那样了?”池扬知道这个时候他该什么都不说然后回房间去,可他太反感陆岚的用词忍不住说,“他无论如何都是第一。”
陆岚当即双眼一瞪,“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你……”
池扬被她尖细的声音吵得头疼,赶紧回自己房间,把房间门一关,隔绝了陆岚的声音。
没想到头却一直疼了下去,等到他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关上灯,仍然疼得不行。
没有办法想别的事情,他就想江绚。想应该把第一名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可是自己居然没有江绚的联系方式,真奇葩。
他盯着天花板把“我居然没有江绚联系方式”这句话默念了二十遍,颇有点死不瞑目的意思。
药物的镇定催眠作用上来了,脑袋的疼痛仿佛在与药效打擂台,他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好几圈,忍不住一下子坐起来,冷风迅速找到机会蹿上他的后背。
他一眼看见放在窗台上的那个纸袋子,外面的光隐隐约约漏了一些进来,照在了江绚的校服外套上。
池扬突然觉得身上好像被卸下一副重担,打擂台的双方慢慢地都停了下来,准备握手言和。
池扬慢慢躺回了床上。
闭上眼前,他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我居然没有江绚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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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