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够狗血的,三角恋,黑老大的爱恨情仇,殃及池鱼的手下……
被第三遍闹钟叫醒的时候,后辰有些抓狂。
啊……
都说了,不要玩到太晚,他就是不听。
昨晚当康约会回来,兴奋得睡不着,非逼着他一起玩游戏到凌晨三点多。
抓了抓鸡窝一样的蓬松乱发,后辰懒洋洋的靠在卫生间的门边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也从镜子里看到类迈着优雅的猫步从客厅跑了过来。
“嗨,早上好。”
“早上好。”
不对,刚刚是谁在和我打招呼?
后辰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呀。
昨晚太累,出现幻听了?
我去,一大早的,见鬼了??
脚下,类不耐烦了。它跳起来,扒上他的裤腿,顺便磨了磨爪子。
“真是一只笨妖。”
“低头,低头,是我啦。”
天呀,它会说话了?
类会开口说话了??
类不屑于理他,松开爪子,从他的裤腿上跳下来,一扭一扭的走开了。
后辰不由自主地跟在类的后面。
类见他在后面跟着,忍不住回过头来,炸着毛对他拖长了音的「喵」了一声,意思是「滚开」。
已经熟悉了类的各种猫语,后辰当然知道类是在嫌弃他。
可是,不,不是呀,大爷你都会开口说话了,还喵喵个屁呀。
不知道我们有语言沟通障碍吗?
类爱答不理地又「喵」了一声,抬起爪子捋了捋长头发,大粗尾巴不耐烦地甩在木地板上,骄傲地仰了仰脖子。
“后辰,给我拿早餐过来。”
“你要饿死本世纪最后一只类吗?”
听着它一叠连声的催问,听着它用奶声奶气的童音趾高气扬的说着话。
后辰:“……”
就好无语,好吧。
果然大爷还是他大爷。
殷勤的半蹲在地上,伺候完那只猫主子吃过早饭,后辰起身去叫当康起床。
在这个家里头,我怎么就成了仆人呢?
这一天天过的……后辰挠了挠头。
叮,叮,叮,手机响了。
“医生是吧?我有一个小兄弟受伤了,正在诊所门口。”阴恻恻的沙哑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说完随即就挂断了电话。
后辰抱起还在擦嘴的类,跑出了家门。
不能让病人等在诊所门外。这是基本的职业道德。
远远的,他看见一个庞大得小山似的身子躺在诊所外的墙边上。
这,怎么还睡到地上了呢?
他赶紧过去,想扶起病人,奈何实在是太重了,他一个人根本扶不起来。
“你能自己站起来吗?”
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这个巨妖缓缓的抬起了头。
外貌像头巨大的老虎,长有一双黑色的翅膀,全身的毛发像刺猬一样尖尖的竖着。
怎么看着这么熟悉呢?哦,他猛地想起来了。
这是穷奇。师父和他说的四大恶妖之一。据说他看见有人打架,他就要去吃掉正直有理的一方;
听说某个人作恶多端,反而要捕杀了野兽馈赠。
挺有意思的一头凶兽,还是一只惩善扬恶的凶兽。
恶妖,治不治呢?他肯定干过很多坏事,伤过很多小妖,甚至可能吃过人(妖)。
医者父母心。算了,他都躺到门口来了,还能不搭理吗?
后辰叹了一口气。
穷奇慢慢的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你是医生吧……我要看病。”细弱无力的声音从他的大嘴巴里飘了出来。
不是亲耳听到,后辰不敢相信如此巨大的一只恶妖,声音这么羸弱!
看来,穷奇病得不轻。
跟在身后,观察前面的穷奇,怎么感觉他的全身软得象面条一样呢?
确实是有问题。
这哪里还是传说中那只威风凛凛的穷奇?
好不容易,穷奇一步一挪的走进了问诊室。
他这么大的个子,根本没有椅子可以坐得进。
那,他就坐到地上吧。恶妖应该不讲究的。后辰示意穷奇坐了下来。
“你是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我……我不听九爷的话,他把我关到了水牢里,不给我吃东西……还给我喂了一种吃了就会全身无力的药粉。”
我去,他老大这么凶残。自己的小弟都能毒害成这样。
这个九爷真的是个妖渣!
虽然面对的是,他还是忍不住同情起了穷奇。
“你为什么没有听他的话呢?”
“他让我……杀掉白子厉。”
“白子厉?妖管局的白处长?”
“你们胆子真大。”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是官,我是匪,杀他,罪孽大呦。”
“而且,白大哥还救过我的命。救命恩人,我下不去手。”
“九爷为什么要杀白子厉?”
“还不是因为那个杨柳青,他的情妇。那个女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喜欢上了白子厉,不想再跟着九爷了。九爷一气就……”
哎呀,三角恋,老大寻仇。小弟不肯出手就毒杀小弟。
真够狗血的……八点档电视连续剧里的所有元素全部集齐了。
后辰忍不住捂着嘴,不厚道的笑了。
“医生,别笑啦,你快看看我还能救吗?”
“你脱掉上衣,我先摸摸你的骨头。”
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查看了一遍后,他断定穷奇还能救。
但是,估摸着起码要个两三年才能恢复元气。
那个九爷给他服用的是软骨散,也就是旧时的江湖上,府衙里用来限制囚犯活动的药粉,哪怕武功再高强的囚犯吃了也会全身无力,全身的骨头慢慢疏软,就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
穷奇体积太大,没办法再让他去三楼的艾灸室。后辰在问诊室内直接为他扎针和推拿。
后辰在他病变的膝关节和股关节部位循经取穴,后又取了阿是穴,顺时针捻转,为他减轻全身的疼痛。
扎针后,又采取舒筋和理筋的手法为他推拿全身的穴位,疏通经络,缓解症状,增加局部的血液运行。
人体是一个整体。这推拿治疗不能是头痛医头,腿痛治腿就可以了的。
针灸+推拿,应川足足忙了两个多钟头,才停了下来,最后趴在桌上提笔给穷奇开了一张药方:何首乌4.8钱,丹参、当归各6钱,山甲、龟板、独活、膀胱七各3钱,水蛭2钱,红花1.2钱,鹿茸粉0.4钱。每日1剂,水煎服,每日2次、每次服用2钱。
他的病况确实有些严重,应该还需要再增加一些……灵药,比如长在中曲山上的櫰木,这种树的果子,木瓜大小,吃了之后人就会变得力大无比。
穷奇曾经是称霸一方的妖兽,虽然坏事干了不少,可是只要他肯放下屠刀也是可以立地成佛的。
这次,他宁可自己吃苦,都不肯伤害白子厉,倒是让后辰着实有些佩服他。
敬他是条汉子,这株灵药就归他了吧。
穷奇没想到,眼前这个医生肯如此尽心尽力的医治他。
“你以后改邪归正,也就不枉费我搭救于你啦。”当他听到后辰这些话的时候,忍不住以头抢地,大哭了起来,直哭得涕泪横流。
“我保证从此不再做坏事……我看到坏人,还要扑过去咬死他。”
后辰也没想到,救了穷奇一命,居然能劝服他从此向善。
这也是一件为妖界造福的大功德。
至于那个九爷,如此歹毒心肠的妖,他要提醒应川多注意着一点。
“应局,今天穷奇过来诊所看病。”
穷奇,是我知道的那个穷奇吗?应川禁不住用小指头挖了挖耳朵。
“他被一个叫九爷的给害了。”听到九爷这个名字,他从沙发上坐直了起来。
“九爷的情妇杨柳青喜欢上了白处长,九爷想让穷奇去干掉白处长,穷奇不肯,九爷就给他服用了软骨散。再拖延一些时日,估计连我都救不了他了。”
应川听了这一耳朵的八卦,在手机这头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么有趣的吗?他仿佛看到九爷的头顶长出了一片绿油油的草原。
这个孙子,够狡猾的,每回都是差一点点就可以逮到,却总是叫他给溜了。
没想到烛九阴他也有今天。
嗯,白子厉真是个牛人,背地里偷偷干了这么漂亮的一件事?
放下手机后,应川用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白子厉办公室的内线。
“老白,可以呀,不声不响的,把人家九爷的情妇给办了?”
白子厉听到应川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
“应局,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
“你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呀。”
“好,我告诉你,事情是这样的——今天穷奇去了诊所,后辰救了他一命,他告诉……”
应川将事情的始末复述给了白子厉。
听完后,白子厉什么都没有,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个戴银丝边眼镜的斯文男人在挂断电话的同时,他的脸上飞快地闪过某种表情,像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又像是一种悔不当初的懊丧。
恰好这时有个同事进来公室汇报工作,他脸上的那个表情立刻消失不见了,替换上的是原本的面无表情。
……
下班了,当所有人都离开了办公室的时候,白子厉还坐在位置上,低头批阅着文件。
其实,此时他的脑壳里只是逛荡的一团浆糊。
杨柳青,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女孩,怎么会成了烛九阴的情妇?
当初我确实不该……白子厉的眼前浮现出一个温柔的女孩模样,还有一段往事。
五年前,白子厉当时还是住在太平巷的公寓里。有天,他像往常一样出门去给小妖们上课,却在楼梯间里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她当时哭得很伤心。
白子厉就忍不住询问了女孩。女孩说她是和妈妈一起住在八楼的,她妈妈忽然生了重病,她们没钱看医生。
于是白子厉就帮助了这个人类的女孩,送她妈妈去了医院,并帮她们垫付了医药费,可是她的妈妈还是没能被抢救过来。
再后来……就像所有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故事发生了——
这个女孩在明明知道他是一个大妖怪之后,还是义无反顾的爱上了他。
没有任何利益的纠葛,这两个单身男女抱团取暖,深深的相爱了。
一同经历了许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再后来……女孩有天忽然离开了白子厉,没有留下任何的话。
当初是如何让他猝不及防的出现,后来就是如何让他措手不及的消失。
白子厉动用了妖力、关系,也没能找到的她,原来这几年是去了烛九阴那里。
可是她为什么要突然离开我呢?又是如何被烛九阴发现了我和她的这段往事的呢?白子厉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