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头向杨柳青的眼睛砸了过来,就像是要毁掉杨柳青与她之间的唯一联系。
第二天是周末,白子厉在家休息。
中午,他开车去了一家新开的超市,打算买些食材给自己做顿丰富的午饭。
昨晚他一宿没睡,回想着和她相处时的每一个片段,酸甜苦辣历历在目。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我应该去哪里找她?
如果她是和烛九阴在一起,那就需要先翻找出烛九阴的老巢。
这条狡猾的烛龙,哪怕是在他的身边安插线人,这么多年来依然找不到他藏身的所在……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出了超市的露天停车场。
忽然,乓……他听见路边的一间铺子里传来巨响,像是汽车轮胎炸开,又像是煤气罐爆炸。
煤气罐爆炸??他猛地冲了过去。
铺子里外已经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一个被炸开的煤气罐,躺在人行道上,正在向四周喷射令人窒息的浓烟。
浓烟中,两个路过的老人倒在地上,其中一个老人的下半身已经没了,满地被炸开的碎肉,一块块的,血从老人的身下慢慢的淌出来,流到了旁边的花圃里。
在老人身后的不远处,铺子门口站着一个全身黑西装的矮个男人,头发已经被炸得飞竖了起来,脸上一片焦黑。
咦?怎么像烛九阴呢?
旁边被他揪住头发的那个年轻女孩——啊,是杨柳青!
尽管过去了快五年,白子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嗡的一声,白子厉的全身血液忽然逆向上涌,冲进了脑子里。
顾不上妖的身份会不会暴露,他直接腾空扑了过去。
半空中,他变回到本体,一只巨大的雪白色雄狮,头顶两角,一缕山羊胡子。
嗷……白子厉使出全身的气力朝着烛九阴怒吼。
与此同时,白子厉拍出一掌,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了烛九阴,他已使出了十成的妖力,志在必胜。
没想到,烛九阴不躲不避,坦然迎战。
不,不对。
忽然眼前一花,原来是烛九阴在掌风击过来的当口,卑鄙的抓住杨柳青挡在了自己的胸前。
白子厉想收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啪,他的一掌重重的砸在了杨柳青的背上。
啊,杨柳青——女孩筋骨寸断,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了下去,白子厉赶忙扶住了她。
这个时候,烛九阴趁机后退,逃走了。
好不容易找回的爱人,却死在了自己的掌下。
“烛九阴。”——白子厉双眼赤红,仰天长啸。
……
两天前的晚上。
与白子厉有因果的这个女人,杨柳青,她正躺在一间刻意装饰成原始部族洞穴的卧房里,眼圈青黑一大片、左侧嘴角有一处肿胀的伤痕,像是彻夜失眠,也像是刚被人在脸上打过一拳。
她的身下是定制成草垛造型的大床,她的身上盖着一床虎皮大裘。
旁边床头柜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磨光黑陶罐,罐中散发出一阵阵不知名的气味,就像雨后走在深山老林里闻到的草木气息。
更奇怪的是,这间卧房的天花板是一整幅女娲补天的壁画。
由远及近,响起一阵脚步声,最后停在了杨柳青的卧房门口。
杨柳青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布偶娃娃,听到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叩・叩两声,门被敲响,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不等她回答,烛九阴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刚刚确实是失控了。向你道歉。”
“你知道的,我有多么爱你。在箱子里,看到你和他的合影,我怎么能不生气呢?”
“我刚刚查过了,那些都是你以前的事。谁还没有个过去呢?”
“青,原谅我这一回吧。保证,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听着他指天赌地的发誓,杨柳青还是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烛九阴有些慌了,几步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额角,没有发烧,神志也是清醒的,为什么她不理他呢。
看来,他要为这一巴掌付出代价了。
“青,说吧。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杨柳青慢慢睁开了眼睛,她扭过头望向床边的他。
“我要离开。你答应吗?”
原以为她会借机提出补偿的条件,比如要几个名牌包,或者干脆要一套房子。
就这么想离开我?一股怒气在他的胸口翻腾。
杨柳青面带讥笑的接着说:“你在身边每个女人的身上找寻她的影子。我最像她的哪个地方?”
其实,杨柳青知道自己的眼睛最像她。所以,刚刚生气的时候,他才会一拳砸向她的眼睛。
这一拳重得就像是想要毁掉杨柳青与那个她之间的唯一联系。
烛九阴一愣:“你,跟我多久了?”
“四年八个月零五天。”
这么久了吗?烛九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女人在他身边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了吗?这是头一个能在他身边待到第四年的女人。
烛九阴不由的想起遇见她的那一晚——
午夜,他像往常一下,和几个兄弟坐在街边的烧烤摊上撸串。
忽然,他看到白子厉单独一个人从远处的街角拐了过来,打算横穿过马路。
报仇的好机会来了。
白子厉是应川的头号军师,几乎每次行动都是因为他的出谋划策,烛九阴才败下阵来。
因为他,烛九阴还接连折损了十多名手下大将。
他赶忙站起身来,掌心朝上,喷出一团妖火,向白子厉靠了过去。
忽然,哎呦一声……他好像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隔壁桌的一个女孩。
白子厉听到了声音,向他这边望了过来。
烛九阴拿起手斧刚想冲着白子厉飞奔过去,忽然那个人族的女孩站起来,伸开手挡在他的前面,低声呵斥他:“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撞到我,不会道歉的吗?我今天新买的白裙子,你看……都是油。”
他有些不耐烦,刚想一把推开女孩。可是当他抬头看到女孩的眼睛时,忽然就动弹不了啦,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太像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像她呢?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看到她的那一刻。
猎猎的风吹得她的衣袖上下翻飞,可是她的双眼却是一池幽冥,亘古的静默,始终注视着脚下这片泛起点点金光的泥土地。
只见泥土里好像有无数双手,正在一点一点的向外伸展了出来,扭动着,扭动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个泥人从泥土里爬了出来。
等他回过神来,白子厉早都穿过马路走远了。
毫无任何悬念的,当天晚上烛九阴就强行带回了这个人族女孩。
为了不被人发现女孩的踪迹,他在女孩的身上使用了离魂术。
离魂术可以让她在一段时间内呈现「假死」状态。这样,她就没办法走出设置的结界,她的家人也就没办法通过她的气息找到她。
再后来……他又一次被打败,侥幸逃回来后,喝了一个酩酊大醉。
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坐在旁边的躺椅上发呆,手中拿着一张照片——
她和白子厉的合照!!
照片中的她侧过脸去,望着身边的他笑,笑容是那么的甜美。
好一对郎才女貌。
她怎么从来不曾这么对我笑过——借着酒精的余孽,他挥拳砸向了她。
……
和烛九阴各种回忆所不同的是,杨柳青虽然平静的躺在床上,却是在心里紧张得谋划着离开的行动。
哪怕是到了离开烛九阴的最后这一刻,她也不想让他知道那个晚上的真相。
他们的相遇,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她的故意安排——
杨柳青毕竟是个年轻女孩,偶尔也会嘴馋。那个晚上,她一个人来到离家不远的烧烤摊吃夜宵,顺便在路口等白子厉下班。
她听到隔壁桌的几个男人在骂骂咧咧的,听口气,像是一群。
“我还没有来得及变身,白子厉就冲了过来。真他娘的。”
“这次要不是因为这个白子厉,我们老大能得不了手?”
“来,来,喝一个。什么玩意儿,他再牛擦,早晚还不得死在咱手上。”
杨柳青敢笃定隔壁桌的是一群妖,为首的矮个男人肯定还是一个大妖。
她不知道,到底是白大哥厉害,还是这伙妖厉害。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伙妖必定是仇恨白大哥的,正在寻找机会报复他。
就那么凑巧,她还在琢磨的时候,就看到白子厉远远的走了过来,正准备横过马路,而那个什么九爷也看到了白子厉,站了起来。
不行,不能让他们冲过去,白大哥就一个人,我不能让白大哥冒险。
杨柳青是个聪明又有胆量的女孩,当机立断之下,她就上演了一出「碰瓷」。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烛九阴会看上她,还因此禁锢了她这么多年。
……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肯定不会那么犯傻。
可是这个世间是没有后悔药的。
快五年了,她在烛九阴身边待了这么久的时间。
不要说是烛九阴感到意外,她其实也对自己感到意外。
早就想和烛九阴同归于尽了,为什么拖了这么久都没有动手呢?!
如果能够因此换来人间的长久太平,也是一件积阴德的好事。
对了,我死之前,肯定要将那个洞穴般的卧房,关押了我四年多的牢笼给烧毁。
那里面,全部都是他对她的记忆,壁画、陶罐、草垛、虎皮大裘,还有……一个我。
打定主意后,杨柳青睁开双眼,向烛九阴靠了过去。
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