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声虫自古就有,与江湖卖艺人为了讨口饭吃的「腹语」相像。
你打我一拳,我必回你两掌。你伤我一次,我毁你一生。
世人多是如此。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所以,这天地之间才会生长出睚眦这样的妖。
本就是人生苦短,如果还要一味的委屈自己,岂不是活得很痛苦?
少数几个肯以德报怨的,要么是圣人,要么是魔鬼。
白子厉不是圣人,更不是魔鬼。他只是恭候每一代贤君、圣人出世的白泽。他只是知晓天下事的活物版「百科全书」。
烛九阴知道这次白子厉是真的被他伤到了,也就有好一阵子没敢出来活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白子厉也不着急,他就不相信挖不出烛九阴。
且不说白子厉在暗中是如何筹划和烛九阴死磕到底的。
人间和妖界的日子一天天还是照常在运行的。
这天早晨,妖管局的办公室主任祝余像平日里一样,穿着灰西装(工作服)走在上班的路上。
他家离妖管局不远,走路也就五分钟。
对于薪水不多的文职人员来说,能够不开车还是不开车。所以,走路上班是祝余的每日标配。
走着走着,他忽然好像听见路边的草丛中有个小小的声音:“救命呀,救命呀……”
哎呀,这是有个小妖躲在草丛里吗?祝余好奇地蹲在路边,探头到草丛里去看。
没想到的是,意外发生了。
一只粉粉的半透明的小虫急速飞了出来,直扑他的脸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虫就钻进了他的鼻孔。
啊……嚏,祝余被刺激得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什么玩意?这是虫子?小妖?
慌得一批的,祝余赶忙捂住鼻子,一路小跑了起来。
跑进办公室,坐在位置上,他还在大喘气。
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他揉了揉鼻子。
奇怪哈,为什么鼻子不痒不疼的,就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呢?!
算了,应该也发生不了什么大事。
被一只小虫「碰瓷」,搁到整天喊打喊啥的前些年,确实不是事。
帮白子厉查找烛九阴的每一次犯罪记录。
给应川安排了晚上的饭局。
接待了两位勇于和歹妖搏斗的热心市民。
抓着刚入职的小科员进行业务培训。
……
忙了一天下来,祝余还是有点累的。
整个妖管局,除了武庚,就数他的年纪大了。
抬头看看墙面的挂钟。
傍晚六点,传说中的逢魔时刻。
这时鼻子有些痒,他摸了摸鼻子,咦,鼻子立刻就不痒了。
或者,是年纪大了,早晨那一幕是错觉?
虫子实际上是擦过脸颊,飞走了?
摇摇头,不想了,下班。
收拾好东西,他打算下班。
刚站起身来,他感觉脑仁儿猛地一疼,天旋地转的,然后眼前发黑,就晕了过去。
两分钟后,「祝余」缓缓睁开了眼睛,拿上包回家了。
“老祝,这么早下班呐。”走到楼道里的时候,楼上邻居和他打招呼。
祝余目不斜视,理都没理楼上的邻居,径直走了过去。
奇怪哈,今天祝余是怎么了?为啥不理人呢?楼上的邻居看着祝余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回来了。去洗手,马上可以吃饭了。”祝余的老婆在厨房里探出头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去洗手,马上可以吃饭了。”祝余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老婆的话,表情呆呆的坐在了饭桌前。
“说你呢?赶紧去洗手呀。”他老婆端菜出来的时候,发现祝余还坐在桌前,手旁放着公文包,就又喊了一嗓子。
“说你呢?赶紧去洗手呀。”祝余小声嘀咕着,站起来去了卫生间。
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老婆转身进了厨房。
儿子在外地上大学,家里就只有他们老两口。
像往常一样,祝余和他老婆默默地对坐在桌边,吃完了饭。
饭后,他老婆洗碗,祝余则是上床睡了。
等他老婆洗完碗出来,发现祝余居然这么早就上床睡觉了,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是今天太累了?我们家老祝,确实也是上年纪了。
生活在一起四百多年了,好几个世纪下来,再炽烈的感情也都平淡如水了。
儿子长大了,他们两口子老了,剩下的日子还有个几百年吧,彼此关心着,相伴到老,也是挺美满的。
看着熟睡的祝余,他老婆默默地帮他盖好被子,就去客厅追连续剧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闹钟准时闹醒了祝余。
他像往常一样,套上灰西装,去上班打卡。
路过一楼安管处时,张大鹏恰好在门口啃肉包子,见着祝余,伸手把包子递过来,问他吃不吃?
祝余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就像他根本不认识张大鹏似的。
张大鹏心里骂了一声娘,“我是哪里得罪这个祝余了?”
一路走上去,所有人都发现今天的祝主任特别沉默,表情好像有些呆板。
平日里挺油滑的老祝,一开口就贱贱的,人今天这是怎么啦?
家里出啥事了?还是身体有啥事了?
八卦,是所有种族的共同爱好,小妖们自然也不能免俗。
一个上午,关于祝余的流言蜚语就在局里传开了。
什么他想调走,应局拦着不让;
什么他和某人外遇了,老婆在闹离婚;
什么儿子搞上的对象,老祝夫妻看不上……
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这些个闲言碎语传到了武庚耳朵里。
祝余多年和他并肩作战,他肯定是要关心老同事的。
他摁响了桌上的内线:“祝主任,麻烦您来一趟我这儿,有份资料要存档。”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祝余才慢吞吞地推开了他办公室的房门。
咦,不敲门,直接进来的?不像是祝余会干的事呀。
看来,祝余的身上确实是出了什么问题。
武庚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祝余几眼,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没有问题,还是白白胖胖的红润脸色。
身体站得也挺直,应该健康也没有问题。
嗯?不对哦。他站得这么笔直的,干什么?
眼神,怎么也好像不对呢?直直地盯着前方。
武庚顺着祝余的视线望过去,是窗边的白墙呀,空无一物的。
真的,确实不对经。怎么和那些发了癔症的人类一样呢?
“老祝,看着我,你怎么啦?”武庚试图唤醒祝余的神志。
没成想,他听到祝余一字一顿地说:“老祝,看着我,你怎么啦?”
啥意思,他学我说话,干什么?
武庚站起身来,走到祝余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祝,我是武庚,你不认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