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辰整个人犹如嗜血的猛兽一般,低沉而难耐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应川倚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慢悠悠的点着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对着窗外不慌不忙的吐出一个大烟圈。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了烟。小妖们眼里,自诩风流,甚至是浪荡轻浮的局长,私下里却是一个呆板木讷,极端无趣的人。
在家休息的时候,他就像锯嘴的葫芦,整天不说一句话。前几任女友都是因为受不了他的沉默寡言,主动提出的分手。
这么多年,他在外面陪同领导应酬,和同僚、下属开些不咸不淡的玩笑,风月场里的那套使惯了,早已忘记了怅然若失是个什么滋味,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很多很多年以前,雪山顶上的那个夜晚,他曾经品尝过那种滋味。
没成想,今天在后辰这儿,他又一次体会到了——怅然若失。
后辰走出药房的时候,看见应川一个人靠在窗前,望着远处,影子在走廊里被落日余晖长长的拖在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后辰竟然从他的背影里读出了几分落寞。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终日忙于声色犬马的大人物也会落寞?
“应局,我好了。”后辰轻声对着他喊了一句。
他猛的转回头,那一瞬间,后辰从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到有某种东西飞快地闪过,仿佛是一种怅然若失的悲哀,很快消失无踪,就像刚才是个错觉。
应川故作掩饰的揉了揉鼻子:“哦,走神了……我们出去吃?”
后辰配合地弯起眼睛,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前一后,他们走出了诊所的大门,就径直向清平巷的深处走过去。
路过一间茶餐厅的时候,应川看着里面没有什么客人,就踱了进去。
“老板,拿菜单过来。”
“爆炒腰花、糖醋肘子、东坡肉,两碗米饭,速度上菜。”
应川刚一落座,就快速的点完了菜,也没有问问后辰的意见。
会点这些个硬菜,的确是他这种肉食动物的典型性格,与姬和完全不同。
后辰和这两位大佬都有过密的交集,难免不会放在一起比较。
行事风格虽然不同,可是骨子里的杀伐决断却是一样的。
不等菜全部上齐,应川就风卷残云般干完了两碗饭,速度之快看得后辰目瞪口呆。
“不介意吧?”应川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揣进兜里,摸索打火机。
“川哥,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少抽点。”后辰琢磨了一下措辞,尽量委婉的提醒他,不要抽烟。
川哥?他刚想用打火机点烟,就听到后辰这么叫他。停顿了一秒,他将打火机揣回了兜里,抬眼朝后辰望了过去。
“你大概无法想象,我们手里积压的案子有多少?妖,毕竟是妖,骨子里的暴虐和疯狂,根本等不及走完司法程序那一套。
很多时候,我们在执行公务的时候,只能随机应变,该对犯罪分子就地处决就不会手软……当然,对战过程中肯定会有伤亡。所以,我们才需要成立一个急救中心。”
应川并没有解释自己是因为长年累月的熬夜、应酬,才会染上这么大的烟瘾,而是正儿八经的阐述了急救中心成立的必要性。
后辰听完这番话后,颇有些感到肩上压力山大,赶忙配合着应川点了点头。
“走,咱们不说这些铁肩担道义的大道理了。晚上你好好休息,明天如果你没有什么事,就去我那里,提前进入急救医生的角色,适应一下。”
应川站起身来,走到对面,极其自然的拉起后辰,揽过他的后背,就要结账走出门去。
后辰比应川矮了大半个头,被他这么揽着走,硬是觉出来自己有一种小鸟依人的柔弱。
于是,走出没多远,他就不动声色的悄悄向旁边闪了一步,脱离开了应川的掌控。
应川是多年刑侦办案的老警员,后辰这些小动作他当然注意到了,心里头很有些不舒服,却也只能略微低下头,幽幽的叹口气。
这时候,天全黑了下来,清平巷里所有的路灯都亮了。
啪的一声,路旁边一家重新翻修的铺面屋檐上,一盏红灯笼闪了闪,后辰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那盏灯笼外面蒙的红布已经碎了开来,兜着晚风呼呼作响,灯笼里头的小灯泡被外面破了的红布映衬得明明灭灭。
这是有着上千年历史的老街,后辰感觉这个巷子其他都好,就是晚上走在巷子里有些吓人,猛地一看就和误入了鬼片拍摄现场似的。
好在今天有应川陪在身边,没那么害怕。
他正想着呢,斜前方的红灯笼里亮光闪了闪,陡然暗了下去,给红色的破布一衬,那点儿亮光变得和暗红色的血光似的。
忽然,他打眼望去,路灯照不见的暗处,好像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蹲在那里。
心跳漏了一拍,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猛地抓紧了应川的衣袖。
应川有些莫名其妙,好好的走着道,为什么突然抓住他?
忽然,他看见一团黑色的阴影向他们扑了过来,准确的说是朝着后辰扑了过来。
下意识的,他挡在了后辰的前面,情急之下立即变手掌为龙爪,一把抓向了这团阴影。
砰,就像气球被扎破的声音,那团阴影被击碎了。可是,应川的手指也不小心戳在了铺子装修未完工的铁架子上。
嘶……他的手指就这么硬生生地给戳出了一个小血洞,鲜血顺着手指就淌了下来,蹭到了衬衫袖子上,晕湿了一小片。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应川没来得及运用妖力设置保护屏障,手指就这么直接戳了上去。
后辰脸色还没缓过来,手就已经伸出去,紧紧的按压在应川受伤食指的伤口两侧,向伤口积压过去。
“大哥,轻点,那就是一个小小的地缚灵。嘶……”应川痛得喊了起来。
“快,回我家。要快速帮你清理伤口,不知道有没有铁锈粘在伤口上了。”后辰知道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应川看出后辰是在为他担心,心头暖暖的,于是直接带着后辰瞬移到了他家门口,压根没想起来他那辆路虎还停在巷子口。
后辰掏出钥匙开了门,发现家里漆黑一片,看来当康还没从诊所回来,类也没在家,估计是出门玩去了。
反手关好门后,他快速的将应川扶到了沙发上,转身就跑到楼上的书房拿起小药箱就冲了下来。
这点伤对于应川来说,真的是小儿科,他平日里都是拿自来水冲冲伤口,就完事了。
他看着后辰端着药箱,跪坐在他面前的时候,还颇有些受宠若惊。
后辰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盐水、棉球、三七粉,放在边上,低垂着头,不由分说的拉过应川受伤的手指,细心的帮他用盐水擦拭伤口。
应川本想抽回手,自己清洗,却被后辰抬头给瞪视了一眼,也就没敢再乱动了。
清洗伤口的时候,后辰的右手中指不小心碰到了棉球上沾染到的鲜血,忽然他感到手指像是被火灼烧了一样疼。
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的抬起中指,用嘴吹气,并吸吮了疼痛的地方。
啊!忽然后辰的脑子里飞快滑过一幅幅的画面,画面中有个穿直缀朝服的男人,站在半空中,双手抓着一条拼命挣扎的黑龙,张大嘴,对准龙头,就咬了下去。
百尺长的大黑龙,脑袋居然被他如刀锋般尖利的上下獠牙给戳了个对穿,白花花的脑髓顺着男人的手淌了下来。
画面很模糊,根本看不清那个低着头的男人是谁。
疼,好疼,后辰突然猛地抱着头,向后仰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头疼得都快要裂开了一样。
应川被后辰这突然的变故,吓到了,赶忙俯下身去想扶起他。
后辰却一把拽住应川的手腕,一个过肩摔,用蛮力把他给摔到了地上,然后迅速反身骑在了应川身上,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朝着脖子一侧的大动脉咬了下去,应川本能的一偏头,就被后辰咬在了嘴唇上。
应川几乎一下子就尝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他想拉开身上的后辰,却发现后辰开始发狂的吸吮着他破皮的嘴唇。
被后辰重重的抵在地上,应川感到有如被泰山压顶一般喘不过气来。
更为恐怖的是,他看见眼前这张放大的脸上,半开半阖的双眼里不断闪现着血色光芒。
后辰整个人犹如嗜血的猛兽一般,低沉而难耐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就像要把自己一吞下去似的,失去了理智。
怎么办?应川的脑子里一空。
“叮,叮,叮。”恰在此时,应川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随着手机铃声的响起,后辰所有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他猛地一头栽在了应川的身上,一动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结束得更快,快得应川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恶梦。
惟有嘴唇上一阵阵的剧痛,在提醒他,刚刚被一头发狂的野兽给吻……不,给啃了。
应川没顾得上看手机,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抱起后辰,翻转在地上,居高临下的俯看着他,伸手在他的鼻翼下轻轻试了试,还好只是昏厥了过去。
然后,他发现他的脸颊上出现了一层不正常的酡红色,整个人就像喝多了的醉汉。
好半晌,应川慢慢回直了身体,瘫坐在后辰旁边,揉了揉被压得生疼的肩颈和后背,开始整理一团乱麻般的思路。
首先,后辰的手指触碰到了棉球上的血迹,才突然发狂的。这说明我的血肯定对他有刺激作用。
其次,后辰发狂的时候,爆发出像原子弹般的强大妖力,威压得我完全无法动弹。
再次,是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才将后辰从发狂的情绪中拉了回来。可是为什么他会昏迷呢。
最后,他昏迷的神情为什么和喝醉了酒似的。
一条一条的捋了一遍,应川得出了初步的结论:龙血对后辰被自动封印的妖力有明显的刺激作用。以后,自己绝不能再在他面前流血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