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成为烛九阴那样的恶妖,成为您追捕的罪犯……
应川走出门后,给外面的晚风一吹,清醒了,烦躁的情绪也减少了许多。
他不得不承认,姬和的话里有些地方不无道理。
后辰没有沾染他的龙血,就不会发疯。如果这次,没有他们这些大妖在,估计这些小妖都要命丧当场了。
可是下次呢?下下次呢?后辰就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随时可能给大家来这么一下突然袭击。
除了沾染龙血,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帮他恢复妖力?
如何才能控制住他的妖力,或者让他学会控制妖力,不再发狂呢?
应川觉得这一堆的问题像一群蚊子在脑子里盘旋,嗡嗡作响。
也不知道后辰现在怎么样了?姬和是留在了他家照顾他,还是走了?应川转念一想到后辰,只觉得更加烦躁。
如何才能把后辰从姬和身边抢过来,也是一件麻烦事,尤其是白子厉、武庚这些人都知道了龙血对后辰的影响,为了防止这颗炸弹的爆炸,他们肯定会竭尽全力的拉远后辰和他之间的距离。
唉……他难得爱上这么个人,为什么摆在眼前的未来如此荆棘密布呢?
瞎琢磨了一个多钟头以后,应川弹掉身上落下的一层烟灰,慢慢走回了治疗室。
等一下,他还要提溜着这伙小妖赶回妖管局,继续后半夜的审讯工作。
天光蒙蒙亮的时候,应川伸了一个懒腰,慢吞吞的走出了妖管局大门。他打算到附近吃个早餐,再滚回狗窝去睡觉。
不是他有多敬业,确实是人手不够。一批抓了几十只受伤的小妖,金焰他们管不过来,何况张大鹏的手也受伤了,审讯现场有他这位局长坐镇,对这些嚣张的小流氓多少有些震慑力。
想想这些个老弱病残的手下,应川叹了一口气。
两根油条、一块大煎饼,就着一杯热豆浆,他狼吞虎咽的吃完,拿起车钥匙起身,才想起自己的右边胳膊昨晚给烧穿了一个血洞,不方便开车。
抬手看表,清晨六点多,他有些放心不下后辰。
不是像往常那样站在他的家门口,而是直接瞬移到了后辰的床边。
一方面是时间太早,不合适敲门。另一方面是他担心姬和昨晚留宿在这里,想悄悄过来查探情况。
咦?没人?不对,床上那团被子在微微抖动。
他猛的掀开被子,看见后辰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紧闭着眼,轻轻啜泣着,眼角一片潮湿。
这一刻,应川觉得心尖尖上最柔软的那块肉,像是被人咬了一口似的疼。
他便默默地躺上床,用没受伤的左手将后辰整个肩背揽到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就像在安抚做恶梦的孩子似的,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后辰难得的顺从。
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静谧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叮叮叮,八点钟,闹钟准时响了。
应川撑起半边身子,关掉床头的闹钟,凑到他的耳边,语气极尽温柔:“昨晚不是你的错……以后的事我来想办法。今天别去诊所了,陪陪我。”
狂躁的人一旦温柔起来,会有种奇怪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随着他安静下来,信赖他,依靠他。
后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将手臂环上了他的腰,更深的依偎进了他怀里。
听着他强劲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非常淡的古龙水和汗渍的气味,莫名的心安。一夜无眠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折腾了一晚上,应川也困了。他轻轻的合上眼,尽量将呼吸放得又平又缓,后背微微弓起,好让怀里的他能有个更舒服的睡姿。
这一觉,睡到了黄昏。没有人打扰他们。
当落日余晖洒在床上的时候,应川先醒了。他慢慢抽回酸麻的手臂,揉了揉,侧着脸,看向身边还没有醒过来的后辰。
任凭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脸上,后辰的睡颜安宁得像个孩子,单纯而美好,应川一时挪不开眼,在旁边定定地看了好一会,神情像是能溢出水一般的柔和。
他没有想到第一次睡上后辰的床,会是在这种状况下,会是这么的祥和宁静、无欲无求。
蹑手蹑脚的走到厨房里,他熟练的泡了一杯方便面,再找出一包开了口的榨菜,就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刚吸溜了几口面,就听见客厅响起踢踢踏踏的拖鞋声,他扭过头去,看见后辰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过来,睡衣的领子歪到了一边,好几颗扣子松开了,能瞄见胸口的白皙皮肤若隐若现。
应川喉结难耐的上下滑动了两下,嘴里的一口面恰好卡在了食道和气管之间,立时被呛得大声咳了起来,涕泪横流。
他抖着手,示意后辰赶紧给递杯水过来救命。
就着后辰的手,喝下半杯水后,应川长出了一口气:“哎呀,差点又死在你的手上。”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后辰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应川做势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赶忙找补:“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
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挺多余的,应川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
后辰转身走出了厨房,闷声不吭的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碗面是没办法再吃得下去了。应川吸了吸鼻子,慢慢的挪到了沙发前,顺手摸了摸他头顶的乱发。
“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你煮碗面吧。”说罢,不等后辰回应,他又快步走回了厨房。
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后辰也不客气,端起来,吸溜吸溜的吃了,看得应川直吞口水,赶忙拆了茶几上放着的一包苏打饼,吃了几片。
晚上,后辰翻开几个病人的病历本,在电脑上做详细的诊治记录存档,应川则打开手机,看金焰发过来的审讯资料,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没吵谁,偶尔后辰会帮他倒一杯水。
和张大鹏聊完微信后,应川望向身边的后辰,很有些心满意足。
这其实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向往的生活方式——不用没话找话说,不用买花、看电影,不用逢年过节送礼物,更不用曲意逢迎,各种赔小心……
先前的几段露水情缘,无论是男是女,最多一年半载就会彼此厌弃,不论谁对谁错,都没有办法让他像现在这般的舒服。
应川活了十三万岁,头一回正儿八经的产生了想要安定下来的想法。
铛,铛,铛,墙上的吊钟敲了十下,打断了他的思绪。后辰抬起头来,看看钟,又看了看他,意有所指的对着门口努了努嘴。
“我能不走吗?你这里比我那个狗窝舒服太多了。”应川赶忙表明想要继续留宿的态度。
“你看——我的手也需要人照顾,不是?我都没办法一个人穿衣服,洗澡……”他继续死皮赖脸。
后辰看他越说越不像话,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回了卧房。
其实,后辰心里是犹豫不决的。连续好几天,看着应川不停的受伤,他对他是愧疚的,隐隐约约还有一丝丝的心疼。
他知道应川是在各种套近乎,想办法赖在自己的身边,他也能琢磨得出他的真心实意。
可是,他的问题总要解决,没解决之前,如果放任自己爱上应川,将来总有一天会不小心伤到他,那就真的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倒不如接受姬和,从此不问过去,不管未来,过上清淡如水、相敬如宾的日子,不用担心伤害谁,不用担心亏欠谁。或许这对他们三个都好。
……
应川看他久久没有下楼,就跟着也走进了卧房。
一进门,他就看到后辰靠在床边,双眼发呆的看着前方的墙壁,一动不动的,明显是在思考什么。
唉……他就弄不懂后辰非要这么重的心思干嘛?
妖生漫长,为什么就不能活得恣意洒脱些呢?
非得学人族那套繁文缛节,搞一大堆情感纠葛出来,生离死别的。
应川走上前去,故意将受伤的右手臂架在后辰的肩上,倾前身子,痞痞的一笑:“小辰,你都被我睡了,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将来有什么事我来抗,你只管安安心心的当好你的医生。”
乍听到他这番没脸没皮的话,后辰耳根子一热,顺手就想推开他。
“哎呦,哎呦……宝贝,轻点。”应川夸张的大叫了起来,靠得更紧了。
热辣辣的呼吸喷在后辰的额头上、脸颊上。
“你起开……没见过你这么无赖的,谁给你睡了?!”后辰正了正脸色,一矮身子,站了起来。
面对这么个没羞没臊的大妖,后辰是真的没辙,不像对着姬和……
想到姬和,后辰严肃的望向应川,还用上了敬语。
“应局,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把问题摊开来说。这不是能逃避得了的。”
“我已经连续两次发疯了,都是因为碰到了您的龙血。第一次还能侥幸安慰自己是碰巧,那昨晚呢?
怎么解释!我知道您是真心想帮我恢复妖力,但是恢复妖力的后果很严重,我会发疯,会六亲不认,成为一个嗜血的怪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我不想成为烛九阴那样的恶妖,成为您追捕的罪犯……我更不想,一个不小心伤到您……为了彼此的安全,请您远远的离开我。”
“如果你再逼我,我就直接答应姬和。”
最后这句话,他是鼓足了勇气说出来的,为的是让应川彻底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