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川扭头看向地上的后辰,再回头望向卧房里的那只死狐妖, 心里的怨气止不住的往外冒。
待走进了昨天那处灰墙黛瓦的房舍,便看见姬和着穿着一身紫色直裰常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玉冠固定着,端坐在八仙桌前。
紫色是一种很考验人的气质和颜值的眼色,姬和却硬生生的穿出了一派卓然的风姿。
抬眼望见一袭红衣的他走了进来,姬和面露十分的赞许与惊艳之色。
“你果然衬红色。好看。”
姬柔满意的看着她哥哥的表情,对后辰笑着说道,“看吧,辰哥哥,我就知道三哥会喜欢你穿红色。”
姬和被妹妹这么打趣,便有些不自然的站起身,替后辰盛了一碗汤。
“这是醒酒汤。待吃些东西后,你便喝了吧。”
后辰摸了摸鼻子后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木耳送到了口中。
接着他又吃了几口蒸蛋,几筷子卤牛肉。
嗯,味道都不错,很清淡适口。
“你家厨子手艺不错。子归,你果然是辟谷了吗?太可惜了。”
姬和风轻云淡的笑了笑,“口腹之欲确实所剩无几……不过,其他的还是在的。”
虽说他语焉不详,后辰还是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
想起来昨晚帐中的种种旖旎,免不了面皮一阵阵的发烫。
果然不能在外随意饮酒,酒醉后把持不住可真的是误人呐。
不行,等一下还是要和他说清楚。感情一事,千万不能有什么误会。
在喝醉酒的情况,面对如此的良辰、美人,依然能够在最后关头把持住自己,后辰便心知所爱之人是谁了。
于是,饭后他便站起身来,望向姬和,“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你随我出去吧。”
待出了房门,两人朝着远处的那一大片桃花林缓步走了过去。
路上,姬和轻轻的牵住后辰的手,用指腹勾画着他的手心,痒痒的,从手心一直痒到了心里头。
他真的是狐狸精呀。即便不用惑术,后辰也担心在这青丘再待下去,必定着了他的道,深陷其中,到时候便是想抽身而退,都没有机会了。
走到一棵桃树下,后辰顿住了脚步,咽了咽干干的嗓子,掂量了一番后,才开口,“对不起,昨晚我不能……即便有一日我把持不住,那也只是一时迷了神志。你我之间是不可能有未来的。
因为我很确定所爱之人不是你。子归,做回朋友不好吗?我喜欢和你亲近,因为你能让我安静、舒服。”
姬和放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蹙着眉说道,“做回朋友?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劝我收手,离开?你真是铁石般的硬心肠……如果昨晚成了事,你会如何待我?”
接着,他的神色间颇有些委顿的说道,“我……比他到底差在了哪里?容貌、权势、性情?即便神志不清醒,即便他不在身边,你依然能为他守身,如此拒绝于我,到底是为什么?”
在妖界,多数的妖对贞操一事是观念浅薄的,合则厮守在一处,不合便各自离开,另寻欢爱。肯结契为伴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尚属少处。
“我忘记了所有的过往,不像你们在妖界经历过许多。所以我没有什么羁绊与牵扯。
喜欢与不喜欢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不需要给谁一个交待,更不会为谁去束缚我自己。”
后辰停顿了一秒后,接着说道,“你是我心中不肯轻易亵渎的那个人。我珍之、重之,可这不是爱。在你身边,我很舒服、安心,却没办法放肆、放任自己。
尽管我老是说你哄骗我、欺瞒我、套路我,其实我也知道那是你在用心。
以你这样的清淡性子,肯如此用心的待一个人属实不易。我,我自觉是辜负了你的。”
姬和猛地扑了过来,将他按在了树干上,定定的看着他,看着他,鼻尖擦过鼻尖,吐纳之间馥郁的花香合着清幽的檀香侵袭了过来,浅浅暖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伤心滋味漫上了心头。
后辰看着姬和近在眼前的饱满湿润的双唇,忽而有些口渴,不自觉的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姬和眸色一暗,俯首吻住了他,柔滑的触感如蜜糖般融化在唇瓣上,侵入他的口中,一圈圈的涟漪在心上缓缓慢慢的荡漾了开来。
后辰本想避开唇齿间的纠缠,忽然他的脸颊被一滴泪水打湿,继而越来越多的泪水一层一层的晕染了他,仿佛泛滥的河水一般湿透了他的全身、心头。
周遭的鸟声嘀啾、风声花语悄然逝去,天地之间静谧得仿佛只有他们二人的气息交叠在一处。
良久良久之后,姬和退了开去,长叹了一口气,满面泪痕,仰首自嘲的一笑,“从头至尾,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你何曾对我有过半分的绮念。一厢情愿罢了……”
后辰望着眼前那一脸凄苦的美人,心里其实对自己是有数的。
即便没有深爱着姬和,他还是会为他的伤感而心酸,跟随他的情意而心动。
或许他与他二人的关系是介于朋友与爱人之间的那一种。朋友之上,爱人未达。
到底是于心不忍,他抬手抚去姬和脸颊上的泪,安慰道“你不是替换了一个我吗?如果他分辨不出真假,便说明他爱得还不够深……或许你还有机会。”
姬和没有说什么,忽而凑近搂住了后辰的腰,使用瞬移术去了后辰的家里。
用惑术使了一个障眼法,于客厅的一隅,他们屏息而立,看着假扮成后辰的小狐妖。
只见小狐妖瘫坐在沙发上,正在拿手机打着电话,竟然恰好他是在和应川通话。
“川哥,今天是周末,你可以过来陪我吗?”
“好,我等你。”
放下手机后,小狐妖便哼着歌上楼去卧房了,一会儿水声便传了出来。
后辰皱着眉头,望着楼上的卧房,心里很有些不爽。
靠,那是我的床,这只狐妖真是胆大,演戏都演到我的床上去了。
姬和但笑不语,握住后辰的手,按了按,意思是稍安勿躁。
过了不久,应川便站在门外,按响了门铃。
「后辰」半敞着睡衣跑了下来,给他开门。
应川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踱步走了进来,径直往沙发上一坐,挠了挠头。
“小辰,你这些天在忙什么呢?也没见着你找我。不会是还在生我的气吧?”
“从青阳观回来,我不是一直在忙吗?确实局里的破事儿太多,我都焦头烂额了。”
「后辰」没有接话,而是靠了过去,甜腻腻的望着应川笑,牵起他的手便要上楼去卧房。
应川:?
难得看见后辰这般主动。嗯,估计是在青阳观的时候,被我激发了欲念,这才分开了几日便想我了,想和我……呵呵。
于是,他便顺着「后辰」的意思,被拉上了楼。
后辰闭上了眼睛,心里忍不住有些为自己悲哀。虽说是他同意了姬和这个荒唐的测试,可是面对应川如此的不辩真假,他依然会像是被人在心口处扎了一刀似的疼痛难忍。
“如果他分辨不出真假,便说明他爱得还不够深……或许你还有机会。”
一语成谶,后辰望向身边的他,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无助的凄惶。
姬和心里想便是伤了他也还是要他一次性死了心的,于是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后背,神色莫名的望向楼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再等等。
两分钟不到,他们猛然听到楼上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楼板都要被震塌了似的,紧接着便是听到一声惨叫。
他们赶忙奔上了楼,一探究竟。
打开卧房的门,后辰便看见了一幕可怕的场景。
鲜血从床上淌到了地上,黑色毛皮的小狐妖显露出妖身本体,耷拉着脑袋躺在一片血泊中。
应川敞开着衬衫,站在床上,脸色潮红,胸腹间一起一伏,兀自喘着粗气,瞪视着地上的小狐妖。
忽然他看到房门被自己打开了,却空无一人,便知有妖运用了障眼法,冷声哼道,“谁?还不现身?是等我打过来吗?”
姬和拂袖一挥,他和后辰便出现在应川身前。
应川眼见着姬和牵着后辰的手立于面前,而自己却如此狼狈的模样,忍不住怒气逆涌进脑子里,怒喝道,“什么意思?姬和,你派遣族里的这个小妖假扮后辰,如此魅惑、算计我,是想干什么?
我早知道你暗地里觊觎小辰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了两族的和睦我一忍再忍,可是你这也太过分了。”
他一边说一边挥掌冲向了姬和。
后辰满脸惊骇的望着应川冲了过来,既欣慰又惶恐。
欣慰的是他到底是深爱着自己,能够识破狐妖的真身,没有着他的道。
惶恐的却是自己伙同姬和算计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生自己的气。
姬和一个瞬移,躲过了应川的攻击,飘到楼下的客厅里,扬声说道,“你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派遣这名小狐妖过来试探你,后辰怎么知道你的真心有多真。”
听到这里,应川停住了手,倚靠着二楼的栏杆,扫了一眼身边的后辰,又望向客厅里的姬和,冷声问道:“这个事情,你是知道的?你和他一起谋划的?”
后辰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双手不自然的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