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五万年的时光,犼还是沿着彼此因果线的牵引, 回到了他的身边,成为他命定中的那个人。
“你小子真会说漂亮话。好,好呀!”应川哈哈大笑,牵了后辰的手,意得志满的走出了大殿。
远远望去,上千名虾兵蟹将、蚌精鱼妖蛇怪依次落座在流水席间,面对满桌的美味佳肴,小声议论、大声说笑,人人脸上笑逐颜开,只等他们尊敬的龙神一声令下,便要开动了。
“天佑我龙族,永世昌盛、子嗣延绵!”应川举起手中的琉璃杯,一饮而尽。
后辰学着应川的动作,向着一众水族的方向也举起琥珀杯一饮而尽。
“愿吾神与神后康健,与天同寿!”族人齐声高呼,呐喊声响彻海底。
随后,被热烈的气氛所感染,后辰不假思索地一杯接着一杯,足足喝了十几杯各方递来的敬酒。
等到他有些尿急,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双腿软得和面条似的,脑子也晕乎乎的,眼前一片模糊。
咦,应川去哪里了?为什么这儿只有我一个人?
啪的一声,他强行站起身来,却不知道被什么物件给绊了一下,向前笔直的飞了出去,眼看着要跌下大殿的台阶。
应川恰好在这个时候回头,就看到了这么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幕,赶忙飞扑过去,接住了后辰。
“你呀,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好好的,都能从这么高的台阶上摔下来。”
“呵呵,有你在,我没有什么好怕的。”后辰摸着他的脸傻笑了起来。
应川忍不住耳热心跳。这是一句比甜言蜜语还要撩人的话。
愿意坦然的将性命托付给他,怀里的人儿怎么能如此令人心动呢?
他猛地抱起后辰,转身离开了妖群。
回到寝殿,早有两名仆从等候在屏风前,想要伺候这两位主子步入后方的洗髓池内沐浴更衣。
“不必了,都出去吧。”应川让仆从退下后,径直走入后方的沐浴室内。
开玩笑,后辰难得喝醉成这个样子,与他共沐鸳鸯浴的机会怎能让其他人在一旁全程围观呢。
剥去两人繁重的礼服,应川抱着后辰缓缓走入氤氲着浓烈药香的洗髓池中。
待把怀里的人儿放入池中后,他明显感觉到后辰的身体被温热的药液给激得一震,然后便见他依着本能舒展开双臂,抱住了自己。
呵呵,他这个状态是最好的,如果真的醉死了,人事不知,反倒不好玩了。
不想还好,这么一想,应川的小腹立刻灼烧了起来。
他伸出胳膊紧紧箍住后辰,另一只手在他的胸前和腹下慢慢摩挲,软腻着声音唤道:“宝贝儿,宝贝儿,你是我的……”
后辰顺势趴在他的怀里,下巴舒服的搭在应川的肩窝上,眼睛微微眯着,耳里听着应川的呢喃,身体细细品味他的每一下触摸,似乎很享受这个宁静的二人时刻,醺醺然的迷醉在了应川的气息里,不知今夕何夕。
应川低头看向怀里慵懒得如同一只小猫似的人儿,心里说不出来的舒坦。
他微微撑开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捧起后辰的脸,仔细端详了起来。
白皙中透着晕红的肤色,挺秀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弯弯的眉眼、唇畔两个浅浅的酒窝,淡淡的粉唇微微张着,蜜糖似的葡萄酒香从口中溢出。
应川眸色一暗,便将脸凑向了后辰。
双唇贴合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呼吸都陡然急切粗重了起来。
起初是后辰含着他的唇,轻咬着不放,后来是应川逮住了他的舌头吸吮……
舌尖交缠顶撞出的电流炸起了一簇簇的火花,朝着四肢百骸快速散开。
临到最后那一刻,后辰忍不住崩溃地一口咬上了应川的胳膊,微咸的血液流进口中的时候,后辰才惊醒了过来。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当应川抽身而出,坐到一旁,抬起被咬伤的手臂查看的刹那,一串龙血不小心顺着手肘滑落到了药液里。
突然,满池的药液像被煮开的沸水似的翻腾了起来,氤氲着红色雾气笼罩住后辰的全身。
后辰额头上一颗颗黄豆大的汗珠顺着面颊淌了下来,识海中似乎有千军万马呼啸而至,他的整个人像是被熊熊的火苗焚烧着……
胸口像有无数颗炸弹突然同时炸裂了一般,连带着所有的神经都开始剧烈抽搐、痉挛。
“小辰,看着我!小辰……”应川着急的摇晃着后辰的肩膀。
眼前的景物慢慢变得模糊,应川的话在耳朵里渐行渐远,后辰感觉自己的身体、感觉都在消失,意识轻盈盈的飘了起来,浮上了半空。
应川看到后辰呈现出灵魂不稳的状态,内心惊骇得无以名状。
“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他灵机一动,猛地想起来以毒攻毒的法子。
一点点的龙血刺激,对他会产生巨大的反应……那如果是大量的龙血刺激,又会让他如何呢?
应川猛地运用妖力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利刃,割向自己的手腕,连续割了好几刀,眼见着龙血滴入了透明的药液中,融成了一片的血红色液体飘向了后辰,他赶忙又端着手腕移到了后辰的嘴边,强迫他大口大口地吸吮伤口上的血液。
有了前两次后辰发疯的经验教训,应川在他还没来得及爆发之前,足足用了十成的妖力强行定住了他的身形,将他罩在了洗髓池的药液里。
应川蹲在金光屏障之外,眼睁睁的看着后辰被笼罩在药液里,像要冲出囚笼的野兽般疯狂挣扎、翻滚,四处碰撞,他的心里很有些煎熬,实在是太心疼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后辰终于慢慢力竭,动作迟缓了下来,眼中的邪红色血雾逐渐淡去,委顿在药液里不再动弹了。应川方才撤开屏障,凑近查看起后辰。
咦?不对,太不对了。应川发现后辰的整个外形在肉眼可见的发生着变化。
身形陡然拉伸了许多,脸部轮廓逐渐深邃起来,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白皙的肤色变成了小麦色,一块块肌肉蓬勃着令人血脉贲张的力量。
后辰变成了……是犼,他是犼!应川在心里发疯似的狂呼乱叫,喉咙间却沙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冥冥中自有定数。
隔着五万年的时光,犼沿着彼此因果线的牵引,回到了他的身边,还成为了他命定中的那个人。
良久之后,应川轻轻的伸手抚上犼的脸庞,像是怕惊醒了一场美梦似的小心翼翼。
一遍遍的摩挲过他的额头、鼻尖、唇瓣、下巴……手下的温热触感方才让应川确信这一切不是梦——犼真的,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定定的望着怀里的人儿,应川激动得一夜未眠,内心如有冰块与火焰杂错填堵于其中似的,极为忐忑不安,他这漫长的妖生从未曾如此惶恐过、纠结过。
那一晚过后,他发生了什么?
这几万年之间他又是去了哪里?
为什么他重伤跌落会稽山的山谷?
为什么他会变身后辰,全然不记得过往?
为什么洗髓池的药液混合龙血会刺激他觉醒本体?
……
太多太多的问题,最后凝结为一句——他还记得我吗?
日上三更,寝殿外,长老们在焦灼的等待着龙神和神后出现,众人眼看着祖龙神独有的金光屏障笼罩着寝殿,心里不免都在担心,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蚌女接二连三的想要进入寝殿伺候主人起身,也都被结界给拦在了外面。
此时的寝殿内,后辰,不,犼躺在应川的怀里缓缓的动弹了一下,却皱紧了眉头,口中溢出一声低低的苦吟。
犼这是要醒了吗?应川赶忙稍稍松开了臂膀,注视着怀里的人儿。
疼,全身都在疼,疼得令人发指,就像被巨大的山峦碾压了几百遍似的。
识海里翻腾着的无数画面从黑白色到彩色正在显影出来——鸿蒙初开之时,懵懂着长大……在天宫结识了祖龙神……被东皇太一欺诈、堕入山崖……自沉睡中醒来,拜师学医……
杀死玄武,被赶出山谷,遇上胡蓉蓉……认识了彦希、姬和,还有应川……
犼极为缓慢的睁开了眼睛,当焦距聚在一起的时候,他望着眼前的应川,眨了眨长睫毛,逐渐清醒了过来。
应川望着他仿佛凝固了世间万象般的苍茫眼神,愣住了。
就是这双眼睛,在最初的最初迷住了他。